第110章 青松落色


  秦思箏躺在陸羨青的腿上,慢慢閉上眼睛。思兔sto55.com

  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一點點的回憶,時光如流水緩緩躺過心門,將污穢沖刷,露出原本的樣子。

  陸羨青就像是一個蠶繭,世人眼光層層包裹之下是最溫柔的靈魂,而他有幸碰觸並占據了這個靈魂的全部。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他本是一組為了陸羨青而生的數據,莫名其妙有了自己的靈魂,還能得到他的喜歡,何其艱難。

  「四哥。」

  「嗯?」

  「有點困了。」

  「我抱你回房間睡覺?」

  「不要,就這麼睡,我醒之前你不許動。」

  陸羨青說:「好。」

  秦思箏就這麼枕著他的腿,貼著他略帶冷香的乾燥手掌,其實只是說一句,沒想到閉著眼睛沒多久真的睡著了。

  陸羨青低下頭看著腿上的少年,怕驚醒他便真的一動沒動。

  他不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要事事都健全,他可以丟掉一切,唯有一個秦思箏不能失去。

  陸羨青低下頭,在少年睡顏上落了一吻,輕輕說:「厭厭良人,秩秩德音。」

  何幸到底是帶過明斐和陸羨青的人,做什麼事都雷厲風行講究效率。

  拍封面、做專訪、電視劇、電影,忙碌卻又按部就班不驕不躁,仿佛他這麼多年就在等這麼一個機會,現在終於井噴爆發。

  何幸不允許藝人跟粉絲有過多接觸,多說多錯。

  「黑粉不會管你說的是有理的還是沒理的,他總能從你的話里挑出刺找你麻煩,就算你今天說天氣很好,他都能槓你這個世界有多少人吃不飽飯你還在欣賞天。」

  秦思箏有些不解:「粉絲互動不是比較重要麼?」

  何幸輕搖了下頭,這就是在小公司待過的弊端,覺得和粉絲互動是最重要的,其實真正喜歡他的粉絲根本不會想要那麼多,還能看到他在舞台上就知足了。

  她們甚至比他更怕他被黑粉潑髒水,相比較回應喜歡,她們更希望保護好他不被任何人傷害。

  「重要麼?你看看你家四哥什麼時候跟粉絲互動過,他沒人喜歡?」

  秦思箏被這句「你家四哥」說的甜滋滋的,哪有空想別的,被何幸敲敲桌子叫醒,「有點出息,別一想到他就跟個傻子似的,你現在是幾千萬粉絲的大熱實力派演員,不是陸羨青一個人的厭厭。」

  秦思箏抿抿唇在心裡大聲反駁,他就是!

  何幸知道他在陽奉陰違想什麼,翻了個白眼暗罵上樑不正下樑歪,有陸羨青這樣的男朋友,連秦思箏都一起帶壞了。

  原本多乖啊。

  現在好了,一個比一個氣人,一個明擺著氣人,一個暗地裡氣人,偏偏還教她罵不出口,只能默默咽下去。

  不過秦思箏在她的提溜之下事業很快進入正軌,忙起來十天半個月都難回家一趟,各種行程排得滿滿當當。

  尤其是這次進組,他都六個月沒回家了。

  陸羨青定位在那兒,遇不到好本子就不拍戲,反倒是閒下來了。

  何幸不許他三天兩頭去給秦思箏探班,一個月去三次最多,平時就只好等他下了戲通通電話。

  這部戲的導演還是周長江,一個挺沉的權謀戲,也是秦思箏第一次獨挑大樑,連個女主角都沒有。

  秦思箏在裡頭飾演一個禍亂朝綱的罪臣之子。

  新皇即位清肅朝綱樹立威信,賜死隻手遮天的權臣,但也因為大赦天下所以滿門抄斬改為被流放邊疆。

  罪臣之子改頭換面重歸廟堂,為父親洗雪沉冤,想要奪回公道就要先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於是他一步步走到了中堂這個位置。

  殺命官、清君側。

  大權在握步步為營,孱弱少年玩弄朝堂,成為天下人唾棄的佞臣,事實上心裡最懷念的還是少年時父親親手做的小木馬,母親蒸的糖酥酪和桂花糖糕。

  那團火不滅,是風雲詭譎之下最後一點溫暖。

  這是個很複雜的角色,需要演員層層遞進有深有淺的演技,不夠的話就只能演出某一層,要麼單純的佞臣,要麼就是身負深仇大恨跟鬧著玩兒似的。

  何幸一開始有些擔心秦思箏駕馭不住,提議可以先演一些比較簡單的小甜劇,起點倒也不用比照陸羨青。

  現在發現是多慮了。

  戲收尾了,秦思箏的妝也變得重,人看起來瘦削又憔悴,透著一股即將不久於人世的不甘,最後一場是他一身白衣死在雪地里。

  華服加身權傾朝野,他幫父親洗雪沉冤,但自己卻沾染了滿手血腥,這個轉變秦思箏拿捏的很好,連周長江都罕見的誇了他。

  殺青時所有人都過來擁抱他,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也不過如此。

  無論他們有多少真心,秦思箏都覺得得來不易,一一回以擁抱感謝他們的照顧,期待再次合作。

  不像在《善惡之間》時那樣初出茅廬處處侷促,現在的秦思箏獨挑大樑都遊刃有餘,按照合作演員的喜好提前準備了殺青禮物,事事俱到。

  周長江拍拍他的肩膀,「長大了。」

  秦思箏展開笑意,雙手遞給他一份禮物,「周叔,謝謝你的照顧和教導。」

  周長江被他叫的一愣,隨即也笑起來,「難為你不記恨,當時我就覺得你日後得有大出息,我沒看錯人,好孩子。」

  周長江和文櫟已經辦理了離婚,這在圈內算是公開的秘密,她的去向成謎,別人怕周長江難受也刻意避免提起。

  秦思箏與他心照不宣,都沒有摻雜過多情緒。

  周長江問他:「你跟陸羨青什麼時候辦婚禮?國內政策辦不了只能去國外了,陸羨青這個人占有欲太強,不弄個儀式告訴全世界不會消停,跟個小孩兒一樣。」

  秦思箏有點難為情,轉身從沈長風手裡拿出一個白色燙金的賀卡,雙手遞給周長江,「我跟四哥的婚禮請柬,如果您有空的話就來。」

  周長江愣了愣,「瞞著陸羨青的?」

  秦思箏點點頭,嘴角輕輕敲起一點弧度,「想給他一個驚喜,您也別說出去。」

  周長江一下子笑出來,「你啊。」

  他伸手最後拍了下秦思箏的肩膀,「好好往上走,過去不好,別留戀。」

  秦思箏微笑,「您也是。」

  卸完妝,秦思箏發現自己的手機上有幾個未讀消息。

  全是陸羨青發來的。

  「不回一個?」何幸斜眼看他。

  「不回。」秦思箏關掉手機上車,接過沈長風遞過來的奶糖吃了避免低血糖,連聲催促司機快開車。

  「著什麼急,就是現在到了機場也得等,飛機還能讓你一個人先走?」

  秦思箏心思雀躍,從上個月開始他就跟葉漵商討著怎麼給陸羨青一個驚喜,從婚戒設計到婚禮細節,他一點點細化補全。

  不知道陸羨青看到的時候會不會很感動。

  七個小時的飛行時長,秦思箏一點沒覺得累,反而精神奕奕的背著包直奔婚禮場地,大部分已經布置好了,只剩一些細節。

  葉漵堅持要空運鮮花,就連尤加利葉也要現摘空運來。

  禮服已經讓yalusi設計好送來,秦思箏先換過試了尺寸,因為要瞞著陸羨青所以沒讓他試,葉漵說:「不管他,你好看就行了。」

  陸明循在一邊直皺眉,葉漵指著他鼻子說:「你給我閉嘴啊,要是說奢靡就給我連夜回國,兒子婚禮你也別參加了。」

  「……我也沒說。」

  葉漵冷哼一聲,抓著秦思箏的手臂轉了兩圈,滿眼慈愛和滿意,「不錯不錯,真漂亮,另一套也試試。」

  陸明循實在看不過去這麼奢侈,也不忍心秦思箏一臉憔悴的試禮服,「讓思箏早點休息,他累壞了,禮服明天再試。」

  葉漵連忙說:「真是我都忘了,快去睡吧。」

  秦思箏其實一點也不累,上去洗了澡還是興奮的毫無睡意,又爬起來把最後幾張喜帖寫了。

  伴手禮是葉漵準備的,但禮盒和婚禮請柬是他自己設計的。

  尤加利葉花枝,若隱若現的青山和一張隨風翱翔的風箏,三條風箏線代表他們三次相遇,匯聚在他和陸羨青的名字縮寫上。

  他用筆尖點了點陸羨青的名字,輕輕的叫了一個稱呼,自己把自己燙著似的對著檯燈害羞了半天。

  陸羨青最近忙的腳不沾地,剛拍完一個GG,還沒卸完妝就接到何幸的電話,讓他赴S國拍一個封面。

  「何幸姐,讓人喘口氣。」陸羨青煩躁的揉額頭,脾氣都快到了爆發的邊緣。

  何幸說:「賺錢養家不是你自個兒說的?現在不想養孩子了?」

  陸羨青長舒了口氣壓下性子,「養,行了吧,往機場去了。」

  安寧作為知情人,在前面偷笑,現在要罵人,等你到地方了恐怕就得哭了。

  從江城走,飛行時長高達十一個小時,陸羨青勉強補眠睡了一會,落地的時候整個人一身山雨欲來的氣勢。

  司機是個生面孔,陸羨青也懶得問,上了車繼續閉眼,不然就得罵人。

  安寧偷偷給大家發消息報告進度:已經下飛機了,估計還有一個半小時。

  陸羨青心裡煩躁,他都多久沒見秦思箏了,最近拍戲忙到電話也不怎麼接了,偶爾打個視頻聊幾句就掛,都連軸轉拍戲了,四天睡五個小時。

  拼命?

  他給周長江打電話,還被罵了一頓:「你當年沒這麼拍過戲?就秦思箏矜貴?沒事別打電話來影響他拍戲,你要是讓他狀態不好我跟你沒完。」

  何幸怕他衝去劇組,直接給他接了一個禮拜不消停的工作,從這個拍攝棚到那個拍攝地,他這輩子沒這麼忙過。

  一個一個的都棒打鴛鴦。

  操。

  陸羨青忽然想退圈了,把秦思箏也弄退圈,省的現在所有人都喜歡他,都跟他搶男人,明明最親密,反倒是他擁有的時間最少。

  陸羨青臉色越沉越難看,安寧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幾乎用盡全力才能壓住笑意。

  一小時後到達地點,陸羨青下車看到白紗隨風搖曳,鋪天蓋地的白玫瑰和尤加利葉綑紮而成的拱門一路鋪陳。

  儼然是個婚禮現場。

  陸羨青愣了下,一回頭發現安寧不見了,司機也不在。

  他往前穿過拱門走到盡頭,直接呆立當場。

  背景是一張婚禮賀卡打開的樣子,尤加利葉與玫瑰、遠山與風箏,青山、有思。

  賀卡中間是一張被放大的照片,秦思箏低下頭親吻睡著的陸羨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偷拍的,兩人穿著簡單的家居服,卻在此刻顯得那樣溫馨而柔軟。

  陸羨青眼眶酸澀,雙拳不自覺握緊。

  「愣什麼呢?換衣服了。」明斐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擁著他的肩膀把人拽到了一個房間,還沒起來就又被按下去。

  化妝師飛速接替幫他化妝。

  陸羨青少見的呆傻,連思維都緩慢下來了,直到明斐拿了禮服讓他換,才稍微有一點回暖的跡象。

  「他人呢?」

  「著什麼急啊,一會就能見著了,丟不丟人你。」明斐冷嗤一聲,蘇顯和旁邊幾個伴郎一起鬨笑。

  陸羨青手心都有點出汗,像個木頭人一樣換完了衣服,跟著流程站在了台上,靜謐的環境,無數的觀禮嘉賓都讓他緊張。

  他第一次拿影帝都沒這麼緊張。

  厭厭,快出來。

  別讓我這麼緊張。

  婚禮樂聲緩緩響起,秦思箏在陸明循的陪伴下出現,一步一步堅定的走向他,帶著讓陸羨青幾乎落淚的清淺笑意。

  白色禮服配上白藍胸花,襯得秦思箏多了幾分清淨,陸羨青必須攥緊拳才能忍住不跑過去接他的衝動。

  他走的好慢。

  秦思箏終於走到台上。

  陸羨青聽見自己鬆了口氣,顧不上禮節,他一把拽住人抱在懷裡。

  「四哥,你別抱我,儀式還沒盡興呢。」秦思箏忙要推開他,台下這麼多人看著,他自己主動辦婚禮就夠難為情了,還這麼抱。

  「就一下。」

  陸羨青深深汲取他身上的氣味和溫度,總算有了一分真實感。

  「瞞著我做這麼多,媽咪教你的?」

  秦思箏顧不上被大家注視和現場的鬨笑,紅著耳朵小聲說:「不是,是我想給你個驚喜,就找了媽咪和爸爸,瞞著你辦這個,你不喜歡嗎?」

  他其實有點緊張,這也算沒被對方允許的情況下趕鴨子上架,希望陸羨青不要覺得被強迫了才好。

  「喜歡,很喜歡。」

  陸羨青不知道有多高興,他恨不得現在就開始親吻秦思箏,以實際行動告訴他自己此刻的感動與情難自抑。

  可惜,還有流程要走。

  他依依不捨把人鬆開,秦思箏找的證婚人是周長江,這是他和陸羨青定情戲的導演,和陸羨青合作多次,對他也很好。

  周長江略微哽咽的陪他們走完流程,宣告誓詞然後交換戒指。

  時見疏和明斐兩個人分別捧著兩個戒指盒站在兩邊,少見的沒有打趣,只有滿眼的祝福,兩人拿起戒指套進對方無名指,昭示從今以後屬於對方。

  「戒指交換結束,現在可以親吻你的先生了。」

  周長江話音一落,陸羨青急不可耐的抓住秦思箏的手臂往懷裡一拽,光明正大的落吻,在眾人的歡呼祝福聲下,含著他的嘴唇說了句「我愛你」。

  秦思箏回贈一吻,無聲回應。

  飛紗隨風而動,樂聲悠揚浪漫,婚禮嘉賓笑鬧攀談。

  陸羨青攬著秦思箏的腰,他這一路走來,像是經歷了很多,又像是如夢一場,好在伸手就能碰到屬於他的少年。

  秦思箏伸手與他十指交扣,兩枚戒指碰在一起,沾染對方的體溫。

  我見青山,青山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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