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蔣柔不知道陸湛指的驚喜是什麼,也沒有在意。思兔閱讀

  六月末的一個中午,她習慣性將桌面上課本堆到旁邊的桌子上,趴在桌上午休。窗外蟬聲不斷,班裡窗戶拉上深藍色窗簾,但是光線還是一縷縷從縫隙中穿過來,像剪刀一樣,把昏沉陰暗的教室裁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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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看見新聞沒?」突然有人進來,手裡還拿著張報紙:「陸哥第一名,拿了二十萬!今天早報報出來了。」

  蔣柔睡得也不太好,腰酸背痛的,聽見「陸湛」兩字,眼睛眯了眯,下意識抬起頭,豎起耳朵。

  「二十萬獎金啊,陸哥也就比咱們大一點,17歲吧?哇,看的我都想練帆板了!」

  「對陸哥來說二十萬不算什麼吧,他們家那房子都過億了吧?」

  「自己賺跟家裡有是有大大區別的好嗎,別說賺二十萬了,我能賺二百塊就滿足了。」

  「這是什麼比賽啊?會不會陸哥的舅舅有關係?那就沒意思了。」

  「哈,說不定能內定好的,舅舅掏腰包贊助,外甥拿錢,自己家人嘛。」

  蔣柔有點聽不下去,她第一次參加市運會就聽說過這種議論聲,好像無論陸湛自己成績有多好,所有的比賽、訓練、得獎,都是跟他舅舅有關似的。陸湛性格豪爽豁達,不太在意這些,她就不一樣——「別說話了,安靜!」

  蔣柔對著前排還在嘰嘰喳喳的同學說,同學一縮脖子,忙將報紙收起來。

  但是這事還是傳開了,整個午休同學們都竊竊私語,有說二十萬,有說陸湛舅舅的,男生不少都反駁的,還有女生在說蔣柔的。

  馬上期末考壓力都大,再加上分班的傷感,這樣的新聞一下子掀起了熱議。

  學校里也是。

  直到放學後,蔣柔耳邊的各種議論上才小下去,也沒有人指著她竊竊私語,從公交上下來,她去小區外的報刊亭買了幾份報紙,一邊看一邊往家走。

  一眼就看見了陸湛。

  內容很官方,充滿了讚賞——17歲琴市小將陸湛「興體杯」全國帆板比賽奪冠,獎金高達二十萬。

  下面是對比賽介紹,大概是國內運動品牌贊助,因獎金豐厚引得不少選手參加,其中不乏專業運動員。然後是陸湛以前的一些比賽成績,包括在市第一重點天中上學,是一個德智體美勞的傑出青少年,最後是大篇幅的劉成閔,洋洋灑灑寫了一整個版面,上面有甥舅的合照。

  蔣柔看著報紙,覺得這記者誇讚太過了,也難怪有同學反感。

  剛要合上,卻被上面的照片吸引住。

  應該是陸湛十四五歲時,英姿勃發,五官還有些稚嫩,笑容陽光,露出八顆牙齒,和現在不太一樣,有點可愛。劉成閔俊朗倜儻,親熱地摟著他的脖子。

  那個時候的陸湛真好玩。

  蔣柔拐進樓道,腦袋埋進報紙里,一步步上樓梯,她看得太認真,一手拿報紙,一手拿鑰匙開門,都沒注意家裡的爭吵聲。

  門發出嘎吱一聲,蔣柔打開門放下報紙,明顯得愣一下。

  剛才的吵吵嚷嚷聲音霎時間安靜。

  家裡一團狼藉,沙發果盤都扔在地上,毯子皺皺巴巴,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味。

  「你們怎麼吵架了?」

  蔣柔問,內心居然覺得挺好的——吵架總比之前那麼不咸不淡地過日子要好。只是當她看見葉鶯的臉色時,又覺得不那麼好了。

  葉鶯胸口一起一伏,五官因憤怒而扭曲:「讓你爸說,你爸他都做了些什麼?這些天不回來是因為什麼?」

  葉鶯最近都化妝,描著眉塗著口紅,女人一上妝,確實年輕漂亮許多,但那種咄咄逼人、盛氣凌人的氣勢就出來了。

  蔣柔目光轉向蔣海國,他倦怠地靠著沙發,不像過去一樣道歉挽回,神色間透出最近慣有的疏懶,沒有回應。

  蔣柔:「爸?」

  蔣海國看了眼女兒,目光重新轉回菸灰缸中。

  葉鶯說:「你回不回來我管不著你,也不想管你,但是存摺上沒了錢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之前拿存摺去給蔣帆交錢,我以為你就是交個錢,也沒問你要回來,你幹什麼能花這麼多?」

  她連炮珠似的,

  「還有,我最近給你隊友打過電話,人家說你沒有住在他家,也沒有問你借錢,你錢呢?到底住哪呢?」

  前面的話蔣海國沒大有反應,唯有這一句,他揚眉,站起來。

  「你什麼意思,你問他有沒有像我借錢?或者我有沒有給他錢?」蔣海國倦怠的臉上露出怒意,漲紅。

  「怎麼?有問題嗎?」

  蔣海國說:「你這樣問,有沒有考慮過人家感受?多傷自尊心啊!」

  葉鶯莫名其妙。

  蔣海國愈發覺得女人不可理喻,他難以想像,心高氣傲的隊友淪落至此,還會被葉鶯問這種「有沒有把錢給你」這種問題。

  「我們兄弟的事情你能不能別摻和?」蔣海國說:「大劉這種人,我主動給他他都不會要的,你還打電話問人家?你…你真是!越老越沒腦子!」

  屋裡面帆帆哭起來,蔣柔尷尬無比。

  葉鶯點頭,將存摺甩到沙發上,雙手掐腰:「我問是因為這上面沒錢了,少了十多萬!不是幾千塊!你今天要是不說清楚,好——你要是覺得你兄弟重要,你以後就去跟他過!!」

  蔣柔偷偷摸摸回房間的腳步一頓。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蔣海國,第一反應也確實是蔣海國給朋友了。

  蔣海國沒有拿那個存摺,但是臉色還是十分難看,他站起來,嘴唇翕動。

  就在蔣柔覺得能聽見父親回答時——母親面色尖刻起來,說:「去啊!你去啊!」

  蔣海國面色發紫,拿起衣服,一言未發,轉身便走。

  然後是房門砰得一聲。

  「媽——」

  家裡安靜下來,蔣柔感覺心累,這些天她一直等著父母之間爆發,她覺得他們一定會爆發的,吵架、宣洩感情、說出心裡想法,說不定彼此就和好了。但沒有想到,母親和父親居然會激化。

  「媽,怎麼回事啊?」蔣柔溫聲說:「你好好跟爸爸說,幹嘛要這樣啊。」

  「你說我?你看你爸爸那樣!」

  蔣柔說:「媽,你這些天你也很冷漠呀,而且這麼多年你還不了解爸爸嗎,他不會的。」

  葉鶯眯起眼睛,忽然冷笑一聲,回到臥室,翻出一件寬大的黑色汗衫,扔給蔣柔,「我了解他?你看看吧。」

  蔣柔問:「這不是爸爸前兩天穿的嗎?」

  「你聞聞。」

  蔣柔鼻子湊近一點,甚至不用太近——就聞到上面一股廉價的香水味,味道刺鼻,妖艷,濃郁,讓蔣柔瞬間有不好的聯想。

  「——爸爸不會的啦,媽,說不定是學生家長呢,你怎麼老是胡思亂想。」但她很快說。

  葉鶯臉上笑容轉冷,「怎麼不會?你爸在那些打工小姑娘眼中說不定就是香餑餑,市區兩套房,編制老師,以前又是運動員。」

  蔣柔不知道為什麼,被母親這番話逗得有點想笑,瞄一眼客廳上的婚紗照,「爸爸長得還很帥呢。」

  葉鶯瞪著蔣柔。

  蔣柔嘆氣:「媽,爸爸不會的。你要是還在意爸爸,就好好跟他談…」

  葉鶯打斷,「那你告訴我,這十萬用來做什麼了?」

  「他不是一直想要兒子嗎!」

  蔣柔一時也答不上來,她又聞了聞衣服,眉頭緊緊皺著,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蔣海國再次不回家。

  這幾天蔣柔一直想著十萬的事情,十萬塊,對她們來說真的不少。

  家裡一直都是小康,靠父親的工資、代課費和另外一套的房租生活,後來有了妹妹,開銷直線上升,十萬塊,搞不好是這幾年的所有積蓄了。

  蔣柔也是第一次發覺,陸湛能拿到二十萬的獎金真的很厲害。

  在這期間,葉鶯重新找了份兼職工作,周六日的下午到晚上去琴行教小孩子,蔣柔負責照顧帆帆。她寫著作業看看嬰兒床,倒也不耽擱。

  她給父親打過好幾次電話,但大部分都是無人接聽,偶爾也是一句「在上課」或者「在忙」就掛斷了。

  周六晚上七點,蔣柔將紅豆粥煮好,葉鶯準時抱著琴譜回家,穿著長裙白襯衫,低跟鞋,雖然有心事,但是氣色還不錯。

  「媽,你就打算一直這樣——嗯,不管爸爸了嗎?」快一周了,蔣柔鼓起勇氣問。

  葉鶯將低跟鞋脫下,顯然一回家女兒說這個讓她食慾大減,說:「先吃飯吧。」

  飯後葉鶯也不想談,蔣柔也不好再問了,回到房間一直溫書到深夜。

  葉鶯好像早早睡下了,也沒出來看劇或者練琴,隔壁臥室十分安靜。

  蔣柔無奈,長長嘆氣。

  「扣扣——」

  晚上十一點,蔣柔關上燈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朦朧睡了一會,突然聽見一聲奇怪的聲響,輕輕的,但有節奏感。

  她翻了個身,以為自己在幻聽。

  「扣扣。」聲音又響起來。

  她們家住三樓,沒有安防盜窗,房間裡如墨般漆黑,外面路燈打在窗簾上,透出陰森的光影。蔣柔後背滲出汗,難道是有什麼壞人?

  雖然琴市治安不錯,但偶爾也有入室搶劫之類。他們又是老房子,看門的就一個大爺,沒什么正規保安。

  蔣柔心跳突然加速,各種奇怪念頭湧上來。

  扣扣。

  又是兩聲,稍有加快。

  愈發顯得詭異。

  此時此刻,蔣柔多麼希望父親在啊,父親無形中就會給她安全感。蔣柔將棉被拉過頭頂,咬著下唇,希望聲音自動消失。

  不對啊,真搶劫的怎麼會敲窗?

  蔣柔轉念一想,屏住呼吸,忽然冷靜下來。

  ——難道是陸湛?

  她心口猛的一熱,酥酥麻麻的電流涌過全身,為這個念頭激動不已,但很快又將這不切實際的想法壓下去,陸湛怎麼可能回來呢?

  那是誰?

  她壓不住的好奇心,掌心發燙,雖然感到不可思議,但又有一點可能性。

  她緩緩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顫抖著手將外面窗簾緩緩拉開,裡面只剩下白色紗簾,隱隱勾勒出一個男人的高大身形。

  「是…」

  蔣柔咬住嘴唇,心跳劇烈,竟不敢掀起最後的窗簾。

  「還能是誰啊?你男人。」

  低啞又富有磁性的聲音,流里流氣的語調。

  「陸湛?真是你!」

  蔣柔拉開窗簾,打開窗,窗戶後面,是陸湛邪肆英挺的面孔,五官浸泡在黑暗裡,一雙眼睛顯得又黑又亮,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

  這幅樣子,像極古代爬上小姐閨房的登徒浪子,又痞又壞。

  蔣柔愣了半秒,震驚過後,心裡湧上說不出的甜蜜和歡喜。

  原來真的是他。

  陸湛不知道踩到哪兒,穩穩地站著,一隻手臂撐在她木質窗台上,另只逗弄著吊蘭,一下下揪著它的葉子,挑眉,「怎麼,看呆了?不想念老公?」

  「不是啦。」

  許久沒見,蔣柔心裡其實非常想他,他這麼從天而降來看自己,她暫時忘記糟心事,笑容滿面,又溫暖又感動。

  「你怎麼會在這?你不是在比賽嗎?」她邊問,邊將吊蘭護在自己懷裡。

  「比完了啊,省運會還沒開始呢。」陸湛說:「我不是說要給你一個驚喜麼。」

  「什麼驚喜?」

  陸湛雙手撐在窗台上,兩隻手往外,捧起自己下頜,就像一朵花一樣,眨了眨眼睛,「我不是?」

  「才不想要。」

  陸湛「嘖」了聲,粗糲的手指掐過她的下巴,霸道說:「必須要。」

  蔣柔下意識要拍掉他的手,陸湛說:「別亂動啊,要不然我就摔下去了。」

  蔣柔果然不再掙扎,陸湛滿意地低笑,雙手鉗住她的下巴往外抬了抬,上身前傾,薄薄的嘴唇貼近她的嘴唇,溫熱又野性的氣息漸近,似低喃又似嘆息:「寶貝媳婦,我好想你。」

  蔣柔臉紅了。

  「來,能下來嗎?」陸湛逗完她,說:「給你看看真正的『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收藏過2000了,我準備下日萬,應該是這周末。QAQ

  又高興又鬱悶……下次是2500,如果過了就再日萬……(不過應該不太可能)繼續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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