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月光清清淡淡,路燈暈染著昏黃的光,撲棱蛾子在那點光下飛來飛去,午夜的小區,只能聽見蟬鳴聲。思兔sto55.com
蔣柔沒爬窗戶,躡手躡腳打開門下樓,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麼,眼睛就被陸湛的手掌蓋住。
陸湛捂著她往前走了十多米,另一隻手攥著她的手掌,往前伸了伸,「先別看,摸一摸,你猜猜是什麼?「
蔣柔感覺不出來。
好像有點光滑,軟軟的,像是皮革之類。
「墊子?玩偶?」
隨之陸湛拉著她的手往上,又變成金屬物,冰冷堅硬,她奇了,「不會又是風鈴?嗯,鏡子?」
蔣柔感覺自己就像盲人摸象。
「Surprise——「陸湛不敢大聲,俯在她耳邊悄聲說完,突然鬆開手。
蔣柔眨了眨眼睛,很快適應黑暗,一怔,吃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這是?」
淺淡的路燈勾勒出一個機車的外形,很像陸湛囂張的街霸,但外形更小巧,坐墊、車把的一部分是淺粉色,並非刺眼鮮亮的粉,而是一種淡淡、純度較低的粉,車身金屬物泛著銀灰色的光澤,將淺粉的溫柔壓下去不少,很有氣勢。
座椅中部,放著一大束潔白的百合,典雅的綢緞隨風輕揚。淡淡的清香在夜風中旖旎醉人。
蔣柔一時沒反應過來,「你換車了?」
陸湛說:「什麼?說了是驚喜,當然是給你的。」
蔣柔說不出話。
她深吸一口氣,讓涼風灌進胸腔里,發漲發熱的腦袋清醒一點。
「喜歡嗎?」
「喜歡。可是…我不能要。」
「為什麼不能?」
蔣柔搖搖頭,走上前摸了摸那溫和皎潔的百合花蕊,說:「花可以,但這車,未免太貴重了。」
她知道陸湛那輛車價值不菲,這輛車改裝成這樣,更是不能要。
陸湛雙手環胸,不在意說:「不會,必須要。」
「真的不行。」
陸湛說:「這車是我這次比賽拿的獎金,不是拿家裡的錢,我自己賺的,我就想買禮物送你——不行嗎?為什麼不能要?」
蔣柔不可置信,「你別告訴我——你獎金全用來買車這個了?」
陸湛淡淡點頭。
「其實如果能多點錢,零件更好的,你先騎著,等著我再有錢,給你升級。」
「已…已經很好了。」蔣柔往後退了一步,認真地仰起頭看他,支吾說:「可是我確實不能收,而且我還沒駕照,我也不會騎摩托的……你送我真的是浪費了。」
「收下,沒事。」
「真的不行。」
陸湛望著她倔強的小臉,有點不樂意了:「你不收也得收,不然我留著幹什麼?我還能騎個粉色的四處招搖?」
蔣柔撥弄著頭髮,「對不起。」
她站在摩托車前,垂著眼睫,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表達。
但是作為學生,二十多萬的車這種禮物——蔣柔實在是無所適從,她也無法想像這樣豪華的車停在他們灰撲撲的樓道里時,葉鶯和蔣海國怎麼想,其他鄰居怎麼看。
陸湛不說話了。
他有點無奈,也有點不高興,倚靠著牆壁,點了一支煙。
女孩子的心思真難猜。
在他想像中,蔣柔應該很高興,撲上來抱住自己親一下的。
許久。
他彈了彈菸灰,將菸蒂狠狠碾熄,說:「好吧。」
「那這樣,這車算我的,停我家,但是給你用,這樣行嗎?」陸湛妥協。
蔣柔嘴唇翕動,想拒絕但是又找不出什麼別的理由。
「這樣還不可以嗎?」陸湛見她猶猶豫豫,趕緊一錘定音:「好媳婦,就這樣吧,你看老公為了這輛車比著賽還要聯繫車行,改發動機,親自給你搞顏色,就怕那群老巴子刷那種土土的粉,不能像現在一樣仙氣飄飄,配不上你。」
蔣柔回過頭,又瞟了一眼。
真的很好看。
淺粉與銀灰讓整輛車顯得柔美輕盈、又不失力量感。它安靜地立在牆角,線條優美又雅致,如同月光下優雅的女騎士。
「好…好吧。」
「這才乖。」陸湛按住她後腦勺,俯身親了她臉頰一下,說:「走,媳婦,你不是一直想飆車嗎?我帶你去感受下!」
凌晨一點。
明天是周日,但對陸湛來說是沒有什麼周末的,他只請假了一天,明天中午飛機,一秒鐘都不捨得和蔣柔分開。蔣柔還好,她可以睡個午覺,雖然深更半夜出去很緊張,但是又有一種冒險叛逆的浪漫。
夜晚的市區很安靜,馬路上時不時才有一輛車擦過,陸湛騎著車,準備載著她往偏一點的郊區去,那裡路上空曠,蔣柔也可以試試。
車速很快飆上來。
車身輕盈靈巧,馬達聲沒有街霸誇張,也沒那麼震,遊刃自如的流動感。
陸湛忽問:「媳婦,你要不給它起個名?」
蔣柔奇怪:「車還要起名嗎?它又不是狗狗,而且你的車不就叫街霸嘛。」
她第一次覺得,陸湛這人活得糙歸糙,但還挺有儀式感啊。
陸湛說:「街霸是個型號,我是懶得想就那麼叫,但下次我們比如說騎街霸出來,指的是哪輛車呢?」
蔣柔思索了幾秒,說:「就,你騎的街霸、我騎的街霸。」
「你就是不喜歡它!」陸湛從後視鏡中狠狠瞪她一眼,其實就是想看她有多喜歡,「老子第一次送人禮物,你為什麼不能寶貝一點呢?連個名兒都沒有?」
蔣柔笑了。
她覺得陸湛氣呼呼的模樣太好笑了,特別像報紙上青澀可愛的小少年。
她雙手環過他精壯的腰,用力摟住,伏在男生寬闊溫暖背部,仰起頭,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湊到他耳垂啄了一下,柔聲說:「我很喜歡它的,但是也不知道叫什麼——」
話未說完,蔣柔突然驚叫:「啊!」
前面的車把跟著扭動,車子往人行道衝撞半米,陸湛反應過來後,猛地攥緊把,將其轉回來,車速稍稍平緩。
「以後騎摩托的時候你別動手動腳!」
陸湛左手鬆開車把,抓著她軟綿綿的小手,放手心裡把玩,呵斥:「想親想摸都等下車再摸,隨便你摸。」
蔣柔被他說的臉紅,「…誰想摸你,你以為都像你一樣下流?」
陸湛舔了舔唇角,輕嗤一聲,沒再說這個,又轉回剛才話題,「你覺得叫什麼名好?街霸…嗯,街媽?」
蔣柔:「……」
剛覺得他有點儀式感,現在就沒有了。
陸湛繼續想:「街嬸?路霸?」
蔣柔說:「就叫小粉吧。」
陸湛不留情面:「土死了。」
蔣柔說:「…你的才土。」
陸湛說:「至少我的有氣勢!」
兩人爭論一番,都是取名廢,最終還是用了「小粉」。
沒多久,他們來到一處平坦開闊的馬路,遠處是海,後面是山,隱隱能聽見琳琅的海浪聲,風裡摻雜著潮濕的海味與夏夜特有的泥土香。
「這是哪?」
「老火車站後面。」
蔣柔哦了一聲,從車上下跳來。
陸湛將小粉支在路邊,開始細細教她,說:「別怕,就跟騎自行車一樣,自行車你會嗎?」
「會啊。」
「那試試?」
蔣柔按照陸湛的指示,雙腿一跨,坐上車座,可能是之前坐陸湛街霸的原因,沒有感覺多難。
「插上鑰匙先,然後腳踩這邊,把檔位換到0。」
蔣柔驚訝,「還有檔位啊?」
陸湛說:「右手握這裡是油門,然後右腳再踩這裡,這是啟動裝置,差不多同時按,你聽見嗡嗡嗡馬達聲後,基本就可以起來,這邊你踩一下就可以換擋,控制好油門和檔位。」
陸湛話音剛落,就聽見嗡嗡嗡的發動聲音。
「我說,你別急啊!」
蔣柔很順利地發動起摩托車,不過速度緩慢。
感覺確實要比街霸好,夜風吹著,十分愜意。
她很聰明,陸湛稍微放心,叮囑:「小心點!慢慢來。」
蔣柔騎了會,都是慢慢的,控制方向更是輕車熟路,除去比自行車速度快以外,沒有太大區別。
陸湛很快被落在後面,望著小姑娘的身影越來越遠,跟著跑上去,「你慢點!」
「怎麼突然這麼快?!」
蔣柔也發覺發現了,睜大眼睛望著路面,耳畔的風越來越大,她原以為會一直保持這個速度,沒想到小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筆直地往前沖,急問:「怎麼停下啊?」
陸湛說:「踩剎車啊!捏把!」
風愈發劇烈,小粉性能極好,靈敏迅捷得嗖嗖得竄出好遠,蔣柔心臟要躍出喉嚨,什麼都聽不清楚,「什麼?」
兩人距離拉遠,更是聽不清晰。
蔣柔屏住呼吸,試探著踩了踩左面,沒想到速度不減反加,整輛車極輕地摩擦地面,似乎都要飛起來。
蔣柔顧不了太多,不得不先專心掌握方向。
繼續往前,她不認得這裡的路,前面就是空空蕩蕩路口,好像要拐彎,她往一邊急扭車把,可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灌木叢嗖得竄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路燈昏昏沉沉的,蔣柔被嚇了一跳,她認出是只黑色小貓,攥了攥車把,可還是不知道腳下的剎車在哪,速度只稍有減緩,說:「讓開!」
貓卻鐵了心要碰瓷似的,蔣柔來不及,眼看著要碰到它,不得不一轉把,小粉猛的躍進灌木叢。筆直往前沖,霎時許多樹枝扎過她的肌膚,蔣柔不知道腳碰到什麼,終於停下來。
她摔在地上,渾身都痛。
陸湛火急火燎追上來,額頭沁出汗,劍眉蹙起,岔開腿蹲在她身邊,「怎麼樣了?沒事吧?」
蔣柔歪倒在灌木叢中,咬著嘴唇。她下來時換了衣服,牛仔短褲,小POLO襯衫,露出一雙纖細的長腿。
她膝蓋落地,地上滿是沙粒石子,扎得她尖銳得疼,小腿還被灌木刮傷了幾道,不過這些都不深,只有血痕。長發鬆鬆散散地垂著,發梢上還掛著樹葉,很是狼狽。
陸湛打量她,聲音緊張僵硬,「沒事吧?疼嗎?」
蔣柔搖頭,「還好。」
陸湛呼著氣,說:「我真錯了,不知道你那麼笨。」
蔣柔:「……」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白皙的小腿,攥著腳踝,把她的腿伸直墊在自己大腿上,望著上面的傷痕。
別的都還好,只是膝蓋摔得不輕,上面還沾著小石子和土,鮮血往外淌。
陸湛嘶了聲,心疼壞了,他摸了摸口袋,可是連張乾淨的衛生紙都沒有,焦躁地抓抓頭髮。
「我沒事的,只是看上去很嚴重,不過應該就是跌傷,別擔心。」
陸湛很想給她擦乾淨,瞥了眼手掌又放下,伸展手臂,一下子抱起她的腿窩和後腰,說:「走,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啊?」蔣柔回頭望了眼,「那小粉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就這麼丟在這裡?」
陸湛想了想,摩托車危險不說,蔣柔這樣的傷口再灌風是不好的,他往上掂了掂,抽出只手把摩托車上的鑰匙拔下來,「它就先放這,沒事,反正有灌木叢,我帶著你打車過去。」
馬路空曠,並沒有計程車。
蔣柔其實沒那麼嚴重,可是陸湛面色緊繃,黑眸里滿是擔憂,十分緊張說:「你忍著點啊。」
他抱著她小跑著穿過這條街,速度快,蔣柔不得不勾過他的脖頸,氣息交織。
前面是老火車站,旁邊是長途汽車站,路口稍微有點人氣。
陸湛抱著她難以打車,好不容易有一輛空車,不是司機下班,就是被出站旅客截住。
陸湛在路邊杵了會,愈發焦急。
「你別急,我沒事的。」蔣柔抬起頭,天熱,男生額頭上點點汗水,從挺直的鼻樑往下淌,滑過輕薄又柔軟的嘴唇。見他比自己還急,她心裡很溫暖很感動,伸出指間,溫柔地幫他撫過那滴汗。
陸湛喉結滾動,剛想說什麼,餘光瞥見陰沉街角有人拎著箱子從一輛車上下來,付了錢。
應該是輛黑車。
不過他也不在意,黑就黑,迅速跑過去,怕司機拒絕,抱著少女彎腰坐進去。坐下後,他慢慢將蔣柔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垂眸看傷口,說:「師傅,我給您三倍的錢,麻煩送到市立醫院。」
車內古怪地靜了幾秒。
陸湛俯下身仔細打量她的膝蓋,沒注意別的,不耐催促,「行嗎?那快啊。」
作者有話要說:每天都好睏QAQ晚安寶貝兒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