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零章


  蔣柔的糖衣炮彈也好,威逼利誘也好,或者是他要好好養膝蓋等各種原因,陸湛沒再鬧騰,乖乖地上了小半個月的課。思兔閱讀

  體育管理專業真的很神奇。

  他反覆在APP的教務處查課表,從大一到大四,發現他們連「生物製藥」這種莫名其妙、只能認為大概是和「興奮劑」有關的課都有,卻沒有一節實踐課。

  就是說,有體育概論學習「跳高」「鉛球」的理論知識和國內外運動俱樂部、競賽的情況,卻沒有到運動場上運動。

  不能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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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湛真,忍不了。

  不過,其實有的,大概就是所有大一都上的「大學體育」。

  只是陸湛還是按捺不住。

  不練,他總可以看吧?

  陸湛在連續上課兩個月得到媳婦信任後,再度開始翹課看訓練的日子。偶爾,風小的日子,他還可以拿著帆板到淺水區劃拉兩下。

  在這個學期快期末的時候,他終於拿到醫院開出的一份「康復證明」。

  距離他的手術已經一年半了,骨頭已經完全長好了。陸湛嘗試著做蹲起和膝蓋彎曲,比之過去,輕鬆自如許多。

  疼就忍忍吧——他對自己說,反正骨頭都長好了,長好了啊!

  「教練!」

  「教練,王教練您在嗎?」

  距離考試周還有兩天的一個下午,陸湛急沖沖衝進體育組辦公室,去找帆板隊的王琪。

  如果趕上寒假的話,他要參加冬訓啊!

  王琪並不在。

  陸湛環顧一圈,臉耷拉下來。

  總教練趙武抬起頭看他,「陸湛?手裡拿的什麼東西?」

  陸湛沒辦法,將醫院證明遞給他。

  趙武說:「好了?真好了?」

  陸湛拍拍胸膛。

  趙武聲如洪鐘:「那這個寒假試著跟帆船一起訓練?馬上省運會預賽了,我們可以儘快安排你轉項。」

  陸湛小拇指頭摳了摳耳朵,「什麼?」

  「帆船。」

  陸湛覺得不可思議,「我不練帆船,我說過很多遍了吧?」他要是練帆船,真的,費那老鼻子勁幹什麼?現在就大二了。

  趙武倚靠著椅背。

  「不是,雖然我是體育學院的,要聽你管。但是第一,這個大學是我自己考的,我可以決定自己練啥吧?第二,我拿過世界錦標賽帆板項目的第三名,全國錦標賽第一名,省運會第一名,一級運動員,我現在傷好了,醫院也開了證明,我憑什麼不能進校帆板隊?」

  陸湛態度咄咄逼人。

  趙武看著他,他身型魁梧,相貌兇悍。

  正在陸湛思索他會不會打自己時,趙武拿起電話,打給了王琪。

  就這樣,寒假開始後,陸湛順利地跟上帆板隊一起在開發區的俱樂部訓練。

  但是訓練的過程並不順利。這一次,陸湛的體能差了許多,膝蓋有一定的原因,在他大幅度中大風前進時會颳得生疼,但是除此之外,陸湛能感覺到,還有一些說不出的原因。

  比賽一般持續十一輪,三四天時間,前一天還好,但是後面兩天,腰背疼痛,膝蓋疼痛,過去體力優勢再不是優勢。

  與此同時,世界錦標賽受傷的孫以軍也回來了。

  然而幾次訓練,孫以軍的成績居然跟他差不多。

  這天訓練結束,陸湛從更衣室出來。

  因為膝蓋,他還是不敢海水後直接用熱水洗,速度總是比別人慢些,等他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和他的臉色一樣暗。

  寒假了。

  今天有小霧,收工得早,已經是傍晚,夕陽淡淡地懸在天空的另一邊,將海面和天空渲染成黃紫色,十分無力的樣子,悽美又寥落。

  陸湛的心情,也是如此。

  欣賞了一會,他好像領悟了什麼。

  想起糟糕的成績,他捂了捂額頭,心瓦涼瓦涼,迎著夕陽緩緩下樓回去。

  在地面上拉出斜斜的影子,身型悲壯。

  「今天到我家來吃晚飯吧,我媽媽在做可樂雞翅。」

  叮的一聲,蔣柔的簡訊。

  陸湛盯了手機一會才緩緩恢復,說:「…好。」

  一路上,他都在思索一個問題。

  深深的思索。

  ——他是不是老了?

  或許,他和孫以軍一樣,其實並不是因為膝蓋受傷,就是老了。

  ……

  寒假伊始,蔣柔還挺閒的。她發完簡訊去廚房幫了葉鶯一會,突然想到一個事情,打開電腦。

  蔣柔先查了查自己的期末成績,很不錯,然後在教務系統輸入陸湛的學號和身份證號。

  瞳仁慢慢放大,呆了呆,再次刷新。

  還是剛才的數字。

  蔣柔深吸一口氣,按了按額頭。

  就在這個時候,客廳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柔柔,你去開下門,是你爸還是小湛。」葉鶯隔著房間喊她。

  蔣柔打開房門,陸湛和蔣海國都回來了,雙手各拎著東西,一起走進來。

  陸湛和蔣海國說著話。

  但蔣柔看得出來,幾縷碎發遮著他的額頭,神色十分頹靡,喪氣。

  雖然陸湛強打起精神,一頓飯吃得也慢慢的,好像很沒有胃口的模樣。

  「怎麼了?訓練不順心?」

  「還是腿又不舒服?」

  陸湛搖了搖頭,坐在餐桌角落,只是默默扒飯,「太累了。」

  蔣海國和葉鶯見孩子不想說,也沒再問。

  飯後,蔣柔本來想針對成績的問題說說陸湛的,但是看見他一臉落寞和失意,將話咽了下去。

  兩個人回到臥室。

  「你今天怎麼了啊?」蔣柔拿起一隻大大的橙子慢慢扒,然後遞給陸湛。

  陸湛接過來咬了一口,舌尖吮到汁,臉色微變,咧嘴吐在紙巾上,「好像變味了。」

  「啊?是嗎?」蔣柔又扒了兩下,自己嘗了嘗,也跟著吐出來,說:「這橙子好老,味道都變了。我再去給你拿一個吧,一整箱,總有新鮮的。」

  陸湛微微偏頭:「…你說這橙子怎麼了?」

  「太老了,不新鮮。」

  陸湛一把搶過來,啃了兩大口。

  「老怎麼了?老就沒有味道了?」

  燈光落在他年輕鋒利的面孔上,硬生生拗出悲壯滄桑的意味。

  蔣柔莫名其妙,「橙子老了也還行吧,就是感覺甜過頭,有點苦,你要是喜歡吃老的,我再給你拿一隻?」

  「……不用了。」

  陸湛坐在床邊,將嘴裡的橙子嚼了嚼,雙腿岔開,雙手撥了撥凌亂的頭髮。

  蔣柔越看他越奇怪,慢慢明白過來——陸湛應該也查成績了吧?是不是他看見1.7的績點,所以才……

  蔣柔將椅子往前拉了拉,輕聲安慰:「陸湛,沒事啦,其實你的績點雖然很低,雖然是班級的倒數,但是你至少及格了不用掛科啊。你好好學習就行了。」

  「你是年紀比你同學大一點,但也就差兩三歲,記憶力差不多的,不能算老,不過你要是覺得不好,我下次讓媽媽給你煮點枸杞雞湯?聽說養生的。」

  「…」

  陸湛臉色愈發灰敗。

  媳婦覺得他…已經需要養生了?!

  「好啦,陸湛,至少不用補考,對不對?」蔣柔上前摟住他的腰,安慰他,「別難過了。」

  「什麼補考?」

  「考試啊,不然是什麼?」

  陸湛才反應過來——「你說…期末考試嗎?我都及格了?!」幾秒之後,他動作一頓,哈了一聲站起來,神色驀地轉好,臉上寫滿高興,說:「我以為我會掛好多科的。」

  蔣柔懷疑地看著他,「你為什麼會掛科?你不是都有點名上課嗎?」

  「咳,不說這個了。」

  陸湛高興了半分鐘,臉色重新黯然下去,頭頂好像有烏雲籠罩。他雙手攤開,猛的倒在她的床上。

  「老婆,你說。」

  「嗯?」

  「我是不是變成老胳膊老腿了?」

  「啊?」

  陸湛拽起蔣柔的被角,把玩著。

  「我這幾天訓練成績都不好,老婆。我現在想,其實膝蓋是有一定原因,但是不是也因為…我老了?你看你還要給我熬養生湯喝,想想我都快二十二歲了,不年輕了。我真的感覺自己磨磨唧唧,一點不靈動了。」

  「啊啊啊啊。」

  「我老了。」

  陸湛在她的床上滾動著。

  蔣柔:……

  三天之後,蔣海國帶著陸湛來到過去的老水校。

  今天是寒假中難得的一天好天氣,艷陽高照,海水在金色陽光的照耀下泛著粼粼的水光,要比陸地上暖和,後脖頸都被曬得有了暖意。

  「我聽柔柔跟我說,你是覺得自己老了?」蔣海國不知道為什麼,提及這個問題,有點想笑。

  陸湛頹喪了兩天,胡茬也未刮淨,下頜一圈青色,倒是顯得成熟些許,但面孔年輕英俊。

  陸湛沉重說:「我都二十二了。」

  蔣海國愈發想笑,「我都快五十了,來,要不咱們倆比一比。」

  「什麼?!!」陸湛愣了下,眯起眼睛,往後看,低聲說:「叔叔,這不好吧。」

  裹著呢子大衣的蔣柔正在沙灘上慢慢地走,迎上陸湛的目光,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葉阿姨也在,抱著裹著棉襖的蔣帆,朝他笑了笑,對著蔣海國比了一個加油。

  蔣柔撅了下嘴,身子往前傾,擋住母親的手勢,眼睛亮亮的,「加油!」

  陸湛看著她們,心底倏地點上了競技的火光。

  「你膝蓋傷剛痊癒,我知道可能你還不適應,不過我比你大不少,確實是老胳膊老腿了,但應該也比你快不少?」

  陸湛這點自信還是有的,但不好說得太自大,清清喉嚨,婉轉說:「叔叔,我還是挺快的。」

  「那來,咱們試一試?三輪就行,跟你們模擬一樣。」蔣海國拍拍他的肩膀,眼底有著慈愛,還有和「兒子」比賽的激動。

  「現在做準備活動?敢不敢來?」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晚了。明天大年三十啦,祝,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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