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
兩個人你追我趕的腳步聲為清晨的圖書館注入了活力。思兔閱讀
陸湛往上跑,蔣柔快速坐電梯下到一樓,並且順著大廳繞到圖書館中間,又靈活地從C區竄出去。
等陸湛抵達蔣柔剛才到的位置,只看見一位穿著淺駝色風衣的高瘦男人,面色困惑。
陸湛不認得他,也沒有交流,只扭頭噔噔噔跑到外面的平台,這裡視野極好,能看見校區的三個方向,陸湛環顧一圈,看見蔣柔向外面跑去的身影。
——她覺得他跑得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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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冷笑,剛才的氣憤被現在的情境弄得有點亢奮,還帶了些貓捉耗子的玩味心裡,握緊拳頭再次往下沖。
蔣柔穿過第一教學樓,又快速穿過第二教學樓,上課時間的校園出奇的幽靜,除去街巷枯黃的梧桐樹外只剩下現在才去吃飯的懶洋洋的同學。她背著書包和電腦,能聽見耳邊破空的風聲,察覺到四周詫異的目光,繼續往操場上跑去。
只是,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寶貝,你覺著你能跑過我?」
男人迅捷的腳步聲就在身後,還有微沉的呼吸,居然…居然還帶著沙啞的笑聲。
蔣柔頓時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氣惱至極,好像被羞辱了一番,加快速度往前跑。蔣柔雖然不是專業運動員,但每天都有鍛鍊,速度還是很快的。
陸湛被她的倔強弄得一頭霧水,只能再次往前沖。清晨操場只有幾個插著耳機聽音樂慢跑的學生,看著他們兩個生死時速,你追我趕,目瞪口呆。
就這麼繞著操場跑了三四圈,蔣柔明顯速度慢了下來,額間一排汗,呼吸越來越沉。
「跑啊你——」
「你再繼續跑啊!」陸湛已經不氣了,戲謔道。
「你幹什麼!」
蔣柔的腰肢被陸湛用力一摟,給橫空抱了起來,不禁大吼,「你放開我!」
陸湛緊緊摟著她的腰,身上還帶著運動過後的熱氣,手臂結實,氣息清冽熟悉。
「你放開我!快點!」蔣柔聞到他的味道就羞惱,雙腿亂蹬,一邊用力推拒著他的胸膛。陸湛沒想到她這麼倔強,偏偏更用力地摟著她,
蔣柔掙扎得更加劇烈。
蔣柔力氣也不小,陸湛重心不穩,往後一倒。他怕蔣柔摔倒,整個人抱著她,蔣柔沒落到地上,只是整個人壓在他的身體上。
塑膠跑道,抬頭就是藍天白雲,兩個人疊在一起,姿態異常尷尬。
蔣柔立刻起來,「神經病!」
陸湛也不管不顧這裡是操場,他快速坐起來,長臂一展,將她用力地摟進了懷裡。
「到底怎麼了?」
「你放開我,走開。」
「你再說一遍?」
蔣柔堅決,「滾開。」
陸湛頓了頓,聲音低下來,「鬧不完了是嗎?」
蔣柔抬起頭,她看出陸湛也真是生氣了,眼睛黑沉沉的,下頜線條繃緊,呼吸粗重,只是竭力克制著,沙啞地、低冷地說:「你犯什麼病?」
這種時刻,他居然還罵自己?蔣柔說:「放開我,滾開。」
陸湛:「滾你媽!」
陸湛真是被她搞瘋了,不接機、大早上分手、他來追她她還擺這樣的臉色?
蔣柔揮手打他胸膛:「你再罵一句試試?」
「操,你還敢打老子?我還沒被人打過——」陸湛被她打得吃痛,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狠狠抓著她的腰,咬牙切齒:「你到底想怎麼樣?!」
蔣柔還想打他,卻被他抓得緊緊的,目光撞上,蔣柔看見他顫抖的下頜。憤怒、不滿、兇狠,但是漆黑的眼睛裡,還有一點點委屈。
委屈?
他委屈什麼?
「你能不能別這麼裝。」她想到唐曼琪妖嬈的姿態,火氣上來,「也別這麼噁心?」
「老子噁心?」陸湛炸毛了,湊近她,眼裡透出惡狠狠的意味,聲音輕,「噁心?」
「對,噁心。你噁心死了,你別拿你抱別的女人的手碰我。」
陸湛:?
「什麼?」
蔣柔撥開他的手,一臉嫌惡,「別的女人,那個什麼模特——你沒有嗎?」
陸湛想起清晨的紙條,早餐,有一瞬間的心虛,剛才的兇狠也收斂了一些。蔣柔看著他極微妙的面部變化,和微微僵硬的身體,心更往下沉,果斷抽出自己的手,然後揚起,清脆地扇了他一個耳光。
她力氣用得不重,陸湛連頭都沒扭一下。
「我要跟你分手。」
陸湛被這一巴掌扇懵了,原地愣了三秒,但很快站起來跟上她。
「對不起。」他摸了摸臉,忍下火,聲音稍低。他不道歉還好,一道歉就如默認一般,蔣柔心裡泛起冷意。
「因為我昨天太難受了,你又不來接我——那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蔣柔:「所以你就跟她回家了對嗎?」
陸湛說:「嗯。」
蔣柔點了點頭,胸腔劇烈起伏。
他抓著她的胳膊,「對不起,我當時真的,我感覺自己在機場快掛了,我就是搭個順風車,真的。」
蔣柔說:「你就是搭個順風車?」
陸湛說:「是啊。」
「你就是搭個順風車?!」
「你說得好輕巧,你沒有做別的?」
陸湛愣了下,好像抓住重點,「我昨天難受得連你電話都沒接,我能做什麼?」
「可能是你不想接我電話吧。」
「我為什麼不接你電話?」陸湛皺了皺眉,他說:「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唐曼琪只是把我送到了家,然後就走了。」
「她沒在你家多待嗎?」
陸湛不自覺有些心虛,舔舔嘴唇,額頭有薄薄的汗,「她是幫我房間收拾乾淨了。」
「沒做別的?「
「做了早餐。」
蔣柔嘲諷地望著他。
陸湛說:「我吐出來?」
「沒做別的?」
「什麼?」
蔣柔瞪著他,眼睛一眨都不眨:「你沒有抱她?沒有親她,沒有…」
陸湛愣住,說:「沒有!」
蔣柔:「編,你繼續編。」
「真的沒有,除非我夢遊。我真的回去就睡了。」
蔣柔說:「可是她告訴我,你們在一起了。」
陸湛:?
「她穿著你的衣服,裡面什麼都沒穿,跟我說的。」
陸湛:??
他伸手,將手掌覆蓋在她的額頭上,「你是不是產生了幻覺?怎麼可能?你昨天來我家了?我怎麼不知道?」
蔣柔:「我昨天去你家了,你是不相信我嗎?」
陸湛說:「不是不相信,唐曼琪說她收拾完東西就走了,她還給我留了紙條,要不你跟我回家,我們去看看?」
蔣柔喉嚨發緊,心裡更難受:「你們還有紙條?」
「她寫了一張紙條,人家收拾完東西就走了,你跟我一起回去看唄。真沒你想的那麼複雜。」陸湛耐下性子問。
蔣柔說:「我跟你看什麼…她是這麼跟我說的。」
「我說了沒有。」吵吵嚷嚷這麼久,就為了這麼點誤會,陸湛微微不耐煩,「你跟我回家看看不就行了。」
蔣柔覺得有哪裡不對。
陸湛:「寶貝,你就因為這個,大早上跟我吵架生氣?」
蔣柔望著他。
她說不上心裡什麼感覺。
陸湛搖了搖頭,口吻無奈,「是,我是錯了,我真的很對不起,因為我昨天你不來接我,我感覺自己快死在了機場,所以我搭了她的順風車,但是回家就睡了。唐曼琪也很快就走了,你就…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跟我鬧了一早上?」
蔣柔:「她跟我這麼說的,她說你抱著他,我怎麼能不生氣?」
「……可能你誤會了吧。」
陸湛說:「我起來了她就走了,她真的就走了。而且這不重要吧?!我沒有,我沒做過,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
蔣柔深吸了一口氣。
「寶貝,這樣好不好?我們一起回去找她問問?她為什麼這麼跟你說,又為什麼我早上起來她人就不見了?你別無理取鬧了,也別跟我吵架了,我錯了,我給你認錯好嗎?別鬧了好嗎?」陸湛有些頭痛。
「我愛你,我只愛你。」
陸湛認真保證,看著蔣柔煞白的臉色,他完全不明白蔣柔怎麼會大題小做。無論怎麼樣,他都解釋清楚了啊。
「你知道,我今天本來是要跟公司談合同的吧?我為了找你,我都推了。」陸湛聲音低了些。
蔣柔站在原地。
「我真的很愛你,你別無理取鬧好不好。」
蔣柔僵了很久,說:「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覺得,你幹嘛相信唐曼琪的話呢?對不對?我現在都給你說清楚了不是?你就別生氣了。」
蔣柔站在那裡,被氣到嘴唇微微翕動,渾身冰涼冰涼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這怎麼弄的,陸湛說沒跟唐曼琪發生什麼,她應該開心;但是好像莫名其妙的,就變成她在這裡無理取鬧一樣。陸湛那麼輕描淡寫,完全不能體會,唐曼琪趾高氣揚羞辱她那一刻的傷心。
她說了,陸湛也不在乎。
蔣柔現在才明白。
唐曼琪那些話就是騙自己,但是這些不重要,因為唐曼琪知道自己肯定會憤怒地找陸湛問,而在陸湛看來,人家根本什麼都沒做,反而非常體貼禮貌地做完家務離開了,還留下字條。
陸湛根本不可能理解她的感受,反而覺得她不相信他,到頭來——算她是無理取鬧。
蔣柔捂著額頭。
她覺得自己可以解一萬道方程題,做出很多論文數據,但是都沒法說得清楚這些。
沉默幾秒,蔣柔那種倦怠感,絕望的感覺愈發強烈。
陸湛雙手抄兜,嘴唇抿緊,覺得這一早上真是非常魔幻,他什麼都沒做,比賽回來累得要死,還要忍受女朋友一籮筐的質疑和任性,也有些厭倦:「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要去相信別人的話?」
蔣柔:「……」
「你當時為什麼不叫醒我直接來問問呢?」
蔣柔閉了閉眼睛。
唐曼琪尖刻又不屑的聲音,若隱若現的曼妙性感的身體,在自己男朋友家,就好像是女主人一般。
而她的男朋友覺得她是無理取鬧。
「我錯了寶貝,這樣,我去打她一頓好不好?讓你解氣好嗎?」
蔣柔突然轉過頭,「好。」
「你去打她,你去啊!」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突然拔高聲音,尾音都微微破碎。
「……」陸湛被蔣柔的模樣駭到,他從沒見過這樣尖刻的她,和尋常的淡漠溫柔截然不同。想到為自己清理嘔吐物,準備白粥的女孩身影,嘆口氣,喉結動了動,說:「寶貝,你到底怎麼了?」
「我給你跪下好嗎?我錯了,咱們好好在一起好嗎?」陸湛抓住她的手腕,深吸氣,狹長暗沉的眼睛眯起,聲音里有著妥協後的、大度地認錯。
「滾!」
不知何時,操場上注意到他們的人越來越多。
蔣柔說完這一個字,她聽見旁邊同學的驚詫噓聲,她看見陸湛的眼睛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冰,捏緊了拳頭。她知道這已經是陸湛的極限了,他是那個心高氣傲的大少爺。他眼眶微微發紅,不敢置信,還有被羞辱的不滿,以及更多的不解和失望。
陸湛沒法一言,黑衣冷峻,轉身離開。
……
那一天,蔣柔也不知道是怎麼渾渾噩噩過去的,一路在校園都有人指指點點,很多同學都好奇地問東問西。但大部分,都認為是陸湛和小模特在一起了,所以前任糾纏不休,吵起架來。
蔣柔一點不想聽。
晚上八點,學院外的Medsea小酒吧。
宋貝珊目瞪口呆地聽著蔣柔強撐著冷靜,斷斷續續的敘述。
「所以你們就分手了?」
蔣柔點頭,「我讓他滾,然後——他就…真的滾了。他就是喜歡那個模特了,他不相信我,他還覺得這個不重要。」
宋貝珊說:「……」
「他怎麼這樣?你不知道,我還真能讓他去打她嗎?只是你不知道陸湛那個時候的表情……就好像,就好像覺得我是潑婦一樣。」
宋貝珊:「……」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蔣柔忽然繃不住了,她用力地甩了甩雙手,將蓬亂長發撥到左邊,又撥到另一邊,焦慮地撥來撥去,喉嚨越來越堵,最後趴在桌上,顫抖著抽泣。
「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潑婦。」
莫名其妙地,蔣柔想到了在陸湛樓梯間地倒影,狼狽不堪的自己。
「好啦寶貝。」
「你…不要叫我……寶貝。」
宋貝珊抱了抱她,「只是吵架嘛,沒什麼的。你忘了上次咱們學校被女朋友踹下河的男生?哪對情侶不吵架?」
蔣柔說:「這次不一樣,我、我覺得陸湛變了,他不在意我了。」
宋貝珊說:「人都會變的,戰一白現在還去跳街舞了呢?你還記得他高中領操的傻樣子嗎?」
「你不要提高中……」
宋貝珊嘆口氣,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額頭邊。
「蔣柔,你聽我說啊……我說真的,你們家陸湛本來就心高氣傲,喜歡別人順著他。這種事情,你就應該原諒他,然後相親相愛甜甜蜜蜜,並表示你可能誤會了那個女孩子,她確實很體貼,你會努力做得比她更好。」
「然後你們倆在那個女的面前多秀秀恩愛,等這一陣子過了,你再吹吹枕邊風,慢慢說那個女的不對不就好了?」
蔣柔:??
這是什麼狗屎三觀?
難道她看見別的女生出現在自己男友的家裡還要溫柔得體嗎。
「你沒錯,只是男生都很容易被綠茶們迷惑,你自己也說了,在陸湛看來——那個女模特就是漂亮又賢惠,打掃完衛生還順帶做個早餐,跟田螺姑娘一樣,不是嗎?」
蔣柔眼睛迷惑,搖頭,「我不可能跟他道歉。」
「而且這樣犧牲自尊的感情,我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