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
十五歲的那年。思兔閱讀sto55.com
蔣柔被陸湛騙到了海邊。
他凶神惡煞地逼迫她跟了自己,用詞粗俗不堪,又霸道囂張。她還記得那天下了雪,藍色的大海上飄著潔白的細雪,紛紛揚揚的。
她慌亂,驚恐,對在高中談戀愛這件事從來沒想過。但是心裡有一點小甜蜜。她偷偷的,用高傲來掩飾自己的小崇拜,原來那個被父親稱讚的少年,真的會喜歡自己。
——明明那麼喜歡的人,可是慢慢感覺就不同了。
他沒有給她依賴感,反而天天依賴著她,也失去了那一層亮閃閃的光。
蔣柔願意再經歷一遍痛苦壓抑的高三,經歷緊張迫人的高考,只要能回到高一那年,再經歷一遍。雖然她知道隨著時間陸湛還是會變成今天這樣,不會讓自己崇拜,像個玩世不恭的孩子,需要自己的照顧和關心,會慢慢墮落懶散,但是她也想再重溫一次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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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一個人,就像花剛開的時候,真是最美好的時間了。
蔣柔倚靠在座位。
好像真的夢到了那一天。
少年坐在自己身側,嘴角含著笑,又討好又飛揚跋扈卻又神采奕奕,充滿了追求夢想的朝氣蓬勃。
學生時代真好啊。
盛洛不知道她夢見了什麼,她還是倚靠在座位上,但是笑容那麼漂亮,那麼幸福,那麼寧靜,好像臉上都有一層。他將車窗開了一條縫隙,夏日的車內太過悶熱,有微風吹進來。他伸出手指,忍不住想要去撫摸她的髮絲。
這時,有一道高大的人影從車子旁邊掠過。
盛洛察覺到什麼,猛的頓住。
陸湛也不會注意到路邊的這輛破車,他時間太太太緊迫,擦肩而過,似乎察覺到異樣的視線。
陸湛以為自己被人認出來,單手將帽子往下扯,擰緊眉心厭煩地瞥了一眼,旋即怔住。
他是昨天早上看見留言後離開的,誰知道丹麥的比賽要拖上幾天,他記得最長的比賽能因天氣原因,風大/風小,延遲半個月都有,還有的甚至直接結束,乾脆選取前七輪的成績,帆船比賽的不穩定性太多了。
坐了整整一天的飛機,陸湛現在心情暴躁至極,或許,他真的應該棄賽再離開吧。
每年比賽,棄賽得也不少。
他回憶昨天的留言,一點都不知道蔣柔會出這樣的事情。
同樣他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輛破舊的桑塔納里看見她被一個溫柔的男人注視著。
一瞬間,所有的怒火都竄上來,陸湛又倦怠又厭煩,神色暴戾冷厲,唇角繃緊,濃黑的眉毛壓得很低。丹麥比這裡稍涼,他身上還是一件薄薄的連帽衫,他將帽子扯下來,眼角冒著火光,朝他們快速走去。
盛洛揉了揉眉心,知道男孩強忍的火氣,剛要解釋,
「你…」
他話音剛出,陸湛攥緊的拳頭突然砸到他的左車窗上,咚咚咚,用力敲擊,玻璃都跟著發出抖動,冷聲說:「下車。」
「下、車!」
「**的,趕緊下車!」
耐心有限,聲音一下比一下狠。
車內的蔣柔被這沉重的敲擊聲吵醒了,先是打了個哆嗦,逐漸轉醒,迷迷濛蒙地望著這一切,疲倦地揉了揉頭髮,又搓搓眼睛。
「這是…」附近的街道她都認了出來,迷糊地說:「呃、到我家了?謝謝,我妹呢……?「
她話剛剛說完,耳邊一聲玻璃炸裂的劇烈聲,七八塊玻璃渣子飛濺進來,嘩得落在她身上。她聽見盛洛發出一聲「小心!」
車窗玻璃被砸碎了。
老舊的小區燈光昏沉地透過玻璃,穿過幾道鋒利的玻璃邊緣。
「怎麼回事?」
蔣柔一時間被震驚了,雖然盛洛擋在她身前,但還是有幾小片玻璃落在她的身上,她也顧不得自己,立刻擔心地扭過頭,看見後面的蔣帆已經抱著毯子坐了起來,小臉煞白煞白。
但好在她什麼事都沒有。
「姐姐…」后座的小蔣帆恐懼地叫著。
「你沒事吧?」蔣柔快速將腿上的玻璃渣子撿起來,眯著眼往外看。
……陸湛?陸湛?他怎麼會在這裡。
「沒、沒有。」
「你要幹什麼!?」那頭的盛洛已忍無可忍,拉開車門下車。
「我要幹什麼?」年輕男人冷笑一聲,高挺的鼻翼微微翕動,漆黑暗沉的眼睛流露出一絲血光,「讓你離她遠點,你他媽聽不懂嗎?」
盛洛毫不客氣說:「那你有話不能好好說?」
蔣柔已經拉開另一邊車門,抱起驚懼的妹妹,輕聲撫慰:「不怕,是小陸哥哥,你認識的。」
蔣帆對經常來家裡的陸湛很熟悉,她也很喜歡這個帥氣的大哥哥,剛才的恐懼減弱些,從毛毯里探出一個腦袋,朝車的另一側看去,「是小陸哥哥?」
「嗯,是他,不怕啊,沒事的。姐姐這就先把你送上去。」她安撫著妹妹,又怕妹妹被風吹得生病,輕聲哄著。一抬眼看見,現兩個男人還在對峙。
盛洛試圖和暴躁陸講道理,但是後者顯然沒有耐心,大手一拎,直接揪起盛洛的領子按在車上,「好好說?誰他媽跟你好好說?我女朋友為什麼在你車上?上次老子是不是警告過你了?」
陸湛眼角猩紅,神色兇悍,說著就要揚起一拳。
蔣柔驚愕張開嘴,她的大腦混沌一團,這幾天經歷得事情太多了,一時不知道做什麼反應,剛要遲鈍開口,一聲小奶音傳來:
「小陸哥哥打架了!!!「聲音里居然還有著小小的興奮。
「小陸哥哥流血了!姐姐!!」
現在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陸湛的拳頭卡在空中,他這才注意到小娃娃蔣帆。
一陣柔和的微風涌過,將血腥氣吹進蔣柔的鼻尖。剛才陸湛位於陰影中,現在蔣柔才能夠看清楚。
陸湛受傷了。
滴滴答答的血跡順著他粗糙的手背滾了下來,凸起的關節都是猩紅血跡,隱約還有碎片的玻璃渣。
「天哪,陸湛!你怎麼能受傷啊!!?」
蔣柔徹底被嚇到了,也徹底清醒過來。
陸湛出現在這裡?
他不在丹麥的賽場。
他還要打人?
他還在比賽期間讓自己受了傷、留了血?!
他腦子有病吧。
太多問題都鑽進蔣柔的腦海里。
震驚中,蔣柔將小妹妹放到了地上,嘴唇翕動,卻又說不出什麼話來。
蔣帆搓搓眼睛,將毛毯丟到車裡,非常自覺地邁著小腿噠噠噠跑到了陸湛身邊。
「小陸哥哥。」小姑娘聲音充滿擔心,「姐姐你快來呀!你的小陸哥哥受傷了!!」
「……」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好像夜風一時間都變得溫和些許。
陸湛就算脾氣再大,也不可能當著小孩子揍人。他緩緩收回手指,冷而陰沉地瞪著盛洛,幾滴血跡落在陳舊的地磚上,蔓延進縫隙。
「小陸哥哥…」
「我沒事。」
他蹲下來,儘量用溫和的語氣對小小的蔣帆說,然後抬起眼睛,目光忍不住地掠過蔣柔。
蔣柔也在看他,沒來得及收回視線,滿眼都是焦急和關心。
陸湛對上她充滿關切的眼睛,不知道怎麼,在丹麥受的所有屈辱和委屈,還有看見她坐在別的男人車上的憤怒,慢慢得都平復了下來。
「姐姐!」
「小陸哥哥還在流血呀!」
「哥哥會不會死啊!」
「不會的。」蔣柔也蹲了下來,拉住蔣帆的手,安慰著吵吵鬧鬧的妹妹。
陸湛也蹲在地上,抬起脖頸,沒有起來。
兩個大人都蹲在小女孩前。
盛洛看著他們的倒影,眉梢挑了挑,目光順著影子落在他們身上,若有所思。
陸湛明明跟這對姐妹的生活截然不同,他的衣服、打扮、氣質都不同,他雖然風塵僕僕,黑髮略亂,下頜也有了青色胡茬,有些狼狽和落拓,但看上去依舊英俊且富有。
就不像是一類人。
只是這幅畫面,卻流露出天然的熟稔與親昵感,因為時間的堆積,就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盛洛看著他們,心裡忽然酸澀,知道大概他永遠都插不進去,更走不進蔣柔的心底。
他站了會,頗有些尷尬,清清喉嚨說:「那,我就先回去了。」
「叔叔再見!」蔣柔剛要說什麼,蔣帆脆著嗓子說,小胖手還緊緊抓著他們兩個。
「……」
盛洛一時無言,最後看了眼蔣柔,發現她的全部注意力仍在陸湛的手上,也沒有看他,他沒再說別的,拉開車門,長嘆一聲,發動起汽車。
夜晚,馬路上的車不多了。
街道安靜下來,蔣柔蹲得頭有些暈,腿也酸麻,拍拍妹妹站起來。
「叔叔走了,我們回家吧,困死啦。」
蔣帆鬆開了兩人,自己蹦蹦跳跳地往家回,一邊還催促,「快回家吧!要不然哥哥死了怎麼辦?」
陸湛和蔣柔再次目光撞上,又有點彆扭地轉開。
「你慢一點,不是累了嗎?」
蔣柔追了上去。
陸湛抿了抿唇,跟在單薄的她後面,沉鬱的眉眼平和些許,似乎也感覺不到自己手背的疼痛。他將帽子戴上,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