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蔣柔的家。思兔sto55.com
熟悉又有點陌生的環境,整個家顯得有些凌亂,以往茶几的康乃馨和雛菊也開敗了,玻璃瓶里的水泛出渾濁、髒兮兮的綠色。
蔣帆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睏倦地拉開自己的臥室門,準備睡覺,「陸哥哥晚安。姐姐晚安!」
蔣帆打了個哈欠,顛顛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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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孩子總是溫和的——更何況是從看到大的孩子,擠出個勉強和藹的笑,「晚安。」
房間門一關,整個客廳都安靜了下來。
陸湛拉著蔣柔走進了她的臥室,把盛洛的氣暫時壓下,急急忙忙問:「出了那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跟我說呢?」
蔣柔翻出家裡的醫藥箱,冷冷盯著他,「手。」
「別管這個,你為什麼…」
「手!」
「沒事的,先說重點,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你家裡的事情?」
「先把你手給我。」
陸湛拗不過她,將右手遞了過去,幾滴鮮紅的血液落在地,順著縫隙滾進去。
蔣柔沒好氣地拉著他坐下,拿著棉簽沾酒精,給他消毒,動作很輕柔。
「你為什麼要回來?你比賽呢?」
「哦,我棄賽了。」
「陸湛!」蔣柔忽然狠狠地按在他傷口。
陸湛嗷得叫出聲,「棄賽有什麼大不了的,我本來就不喜歡帆船!且那比賽明擺著就是不公平!你先說,為什麼你家裡的事不告訴我?!」
蔣柔看見他這種無所謂、輕描淡寫的態度就失望了,又狠狠地摁他的傷口:「就是因為你總是這樣,我才不想告訴你!」
「你為什麼總要讓我失望呢!?」
「那你要告訴誰?那個垃圾車裡的傻逼嗎?」
陸湛壓下的火被「失望」兩字激來,直接將棉簽抽出來,用力地在地。
「陸、湛!」
蔣柔唰得站來,臉漲紅了。
陸湛被她的溫柔撫平的心,徹底又被點燃:「怎麼?戳到你痛楚了?!」
他剛才一直忍著嫉妒。
簡直沒辦想像,自己每天跟她發簡訊和好,打電話求抱抱,在他在丹麥的這段時間裡,她不怎麼理他,卻跟別的男走得那麼近。
「你能不能別莫名其妙!神經病嗎你!我不想跟你吵架!」
「是你先跟我吵的!」
陸湛說:「你以為我坐飛機回來是要跟你吵架的嗎!你家出事了你不告訴我?四處借錢?」
「不關你的事!」蔣柔跳了來,說:「不要你操心!」
陸湛說:「嗯,不關我的事,反正有那個傻逼窮鬼替你操心!」
「陸湛,你是不是腦子有病!」蔣柔忍無可忍。
陸湛反唇相譏,「就你那個傻逼窮鬼腦子沒病吧!!」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蔣柔覺得跟他這麼鬧下去沒有任何結果,混亂又暴躁的一夜,她覺得自己再也沒原諒他了,她努力讓自己冷靜,沉聲說:「你自己清楚,我跟他沒有關係,他馬就要去日本了。」
吵架的時候,是沒有理智的,想讓方生氣,陸湛冷笑:「沒關係?!誰信啊。」
「沒有就是沒有!!」蔣柔走到窗台邊,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僵著聲音說:
「是你自己不想比賽了,你覺得沒有面子,你覺得比賽不公平,然後剛好找個理由借著我的名義自己回來,在又跟我擺臉色!你覺得有意思嗎?!」
「你說什麼?」
這句話顯然戳到了陸湛的痛楚,他臉色突然變得青白,兩的爭吵又了一個級。
極低的氣壓散在空氣中,像是被抽乾了。
陸湛額角青筋裸露。
「陸湛,你不覺得自己很不負責任嗎?你不覺得你自己很差勁嗎?你總是說為了我在比賽,為了我去練帆船,誰需要你為了我啊?」
蔣柔轉過頭,聲音平靜,卻像一把鋒利尖銳的美工刀,嘶得一聲輕鬆割開一張白紙。
「我一點也不需要你為了我!!」
「一點也不需要!!!」
陸湛怔住。
他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她,月光落在她的鼻尖,投下了淡淡的陰影,顯得眉目清冷,還有沉重的失望。
「你知道我為什麼寧願跟他在一,都不願意跟你在一嗎?,就是你眼睛裡的那個傻逼窮鬼。」
陸湛不說話,捏緊了拳頭。
「因為我覺得他很像以前的你,我認識的那個你。」
「是,家很窮,家都三十歲了,但是家都在為夢想去奮鬥,到處去唱歌,願意去日本發展。可是我不明白你,陸湛,你那麼有錢,那麼厲害,那麼有天賦,有那麼好的條件,可是為什麼,我感覺你一點都不進,一點都不知道珍惜,你光想著到處遊戲,浪,玩,馬比賽了,你還逃訓練,拍GG——我都看見了,然後你咋咋呼呼跟我說『你是為了我。』」
「所以你就可以不負責任,那些事情無所謂,嗎?」
「在你居然打著我的名義去放棄比賽?!」
……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但是,其實我以前真的挺崇拜你的。」
「我從來沒有一刻,因為你家很有錢,你很帥,或者什麼什麼喜歡你。我就是覺得你很棒,去追求別不讓你追求的,跟我…跟我爸爸有點像。」
房間裡沉默了很久。
沉默太久太久。
沉默到蔣柔就感覺自己像過了一個紀。
「我不想給你打電話,就是因為我怕影響到你的比賽,你的未來,不是因為別的。我真的希望你會有變化。」
「希望你真的能成長來。」
室內還是很安靜,沒有開口,有風拂過窗紗的聲音。
又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蔣柔都麻木了,陸湛突然扭過頭去,聲音啞啞地說:說:「我…我有變化,可是他我不公平。」
語氣里有像被不公平待的孩子般的委屈。
蔣柔敏銳地抬頭。
「他、他…就是我不公平。」
「我也,我也擔心你。真的。」陸湛仰頭,她看見他連帽衫里一截黝黑的肌膚,那是被陽光暴曬了很久,皮膚和常不同的粗糙。
「陸湛,你在哭嗎?」
蔣柔被嚇到了,疑惑地問。
陸湛一句話不說,直接背過身去。
「你、你在哭嗎?」蔣柔心翼翼問。
「沒有!」
一瞬間,蔣柔心窩子又被戳了一下。
怎麼辦啊。
蔣柔突然好難過。
「他我不公平,我擔心你,擔心叔叔。反正他那麼我,我為什麼還要繼續,我為什麼不能陪在我愛的身邊?你不比那些比賽重要嗎?!」
「陸湛…」
「你居然那麼說我!」
「我變了你知道嗎,我有變你知道嗎!!!到丹麥後,我真的很認真,我別別想拿奧賽資格,我真的…算了,你不相信。我就是壓力很大,我想證明給你看!!可是不公平!我!?」
陸湛滿腔的委屈,像是無路可走又被主拋棄的狗狗,語無倫次來。
「陸湛…」
蔣柔表情挺怪的,她心情很複雜。
就是。
怎麼辦啊。
你喜歡的那個少年,他陽光高大,帥氣偉岸,他美好得就像電影裡的男主角,完美無缺,你崇拜他,仰慕他,身都在發光。
但是有一天,發其實他和普通一樣,會變得那麼平凡瑣碎,甚至有好多缺點,有毛病,有讓你失望的地方,可能也不能夠讓你依靠,是又發,失望歸失望,你還是很喜歡他。
他雖然變了,但從未變過喜歡你。
可能是時間積累的感情。
可能是有些感情,可以不受其他性吸引。
我喜歡他的優秀,堅持,為夢想努力;但是他不這樣了,我也不會放棄他啊。
因為如果我有一天失敗了,迷茫了,難道他也要狠心把我拋棄嗎?
蔣柔心底更是柔軟酸澀,她咽了咽喉嚨,輕輕嘆了一口氣,好像也意識到自己也有問題,再忍不住朝陸湛走去。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蔣柔伸出手臂,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他,輕聲說:「別哭了陸湛。」
「誰哭了!誰哭了!」
陸湛這麼說著,背脊更挺得僵直,單薄的連帽衫貼著健碩的背肌,不是健身房誇張的塑造,是經歷十多年訓練的風吹日曬。
蔣柔咬了咬嘴唇,將頭枕在他溫熱的背,「算了,沒關係的,哭就哭吧。」
陸湛渾身一顫。
或許是吧,作為朋友,可以包容勸解,鼓勵。作為戀,她要求得或許太完美,就在他稍微不像過去那般耀眼時,她就產生了這樣失望的情緒。
或許陸湛也有不的地方,但是她也太稜角尖銳。
「不哭了…」蔣柔輕輕地哄著他,「好了好了,可憐。」
蔣柔像個大姐姐一樣,抱著他勁瘦的腰。
過了會。
陸湛才極其生硬地轉過身,卻仍扭著頭不去看她,眼角還是泛紅,鼻頭也有點紅。
「你以前…真的…唔,崇拜過我嗎?」他忽然問。
還是沒有直面看她,往後側扭著脖子,但是餘光掃過來,顯得有幾滑稽。
「嗯。」蔣柔點點頭。
「那、那我…怎麼才能讓你再崇拜?」
「回去比賽。」
「他判了我第二次,還會判第三次的。」陸湛委屈巴巴。
蔣柔說:「無論他判你幾次,你都要去比賽。」她說著,突然想到什麼,手指凌亂地抓了抓頭髮,突然拉開寫字檯的桌子。
「這是什麼?」
「我前幾天寫的。」蔣柔疲倦地遞給他一個本子,面有很多值和排名,還有Mike,Joe前三的選手名,好像統計圖一樣。
「什麼東西?」很多很多頁,亂七八糟。
「我算的你拿到奧賽的概率,列了你有威脅性的選手。這都是一些可能性,拿獎牌沒有希望,但是拿到前七的奧賽資格,不要再被取消成績,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陸湛捏緊了本本,下頜線條僵硬,一時沒有說話。
「陸湛,丹麥奧胡斯這幾天都休賽,聽說有一選手都提出抗議,組委會都亂成了一團。我想,或許你還能回去。要你有勇氣繼續。」
「放棄需要勇氣,但是回頭堅持更需要勇氣。」
陸湛:……
「你贏不贏都可以,要你有重新回去的勇氣,我想…我就會再崇拜你的。」蔣柔認真地說。
「真的麼?」
陸湛可憐兮兮地問。
「真的。」
蔣柔拉過他的拳頭,坐在床,重新拿出乾淨的棉簽,沾酒精,心翼翼地擦拭著他手背的傷口。
「明天早有飛機。」陸湛看著她顫抖的眼睫,吸溜了下鼻子,將差不多塗好藥的右手收了回來,說:「那我快走。」
「去哪?」
「醫院,叔叔不是出事了嗎?我想去看看他,然後幫你把剩下的事情都弄好,能弄多少是多少,弄不好我讓KEN來,我明天早就回去,一定回去,我去跟教練認錯,跟組委會認錯,無論怎麼樣,我都回去,好嗎?」陸湛的聲音漸漸平靜溫和。
蔣柔看著他的眼睛,咬著唇點了點頭。
「那,我和好了嗎?」
陸湛和蔣柔確認帆帆已經睡熟,她醒來蔣柔肯定就回來了,他仔細地將門鎖好,走到樓下的區。
「我……」蔣柔低下頭,看著兩個的影子。
「我知道…沒有。」陸湛讓自己的影子和她的影子重疊。
蔣柔:……
「不要和好了,你再崇拜我,我就結婚好了。」
「我想讓你再崇拜我。」
「然後就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