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到底是誰


  【傅禹航醒來時,鹽水已經掛完了。思兔閱讀sto55.com

  他是被疼醒的,沒辦法,麻醉的藥效過了,渾身上下的感覺漸漸甦醒過來。雖然他很能打,但到底是血肉之軀,總歸是會疼的。

  睜開眼時,他看到秦芳薇就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趴在他沒受傷的那隻手臂邊,睡顏迷人。她的臉很白皙,肌膚很細膩,頭髮很柔軟,唇色粉粉的,睫毛長長的……

  他伸出手,輕輕觸了觸那精緻的臉蛋兒。

  秦芳薇立馬醒了,對上他溫柔的目光時,翹了翹嘴角:「你醒了,怎麼樣,感覺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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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

  這個男人一向連死都不怕,此時嘴裡卻突然叫出這麼一個「疼」字,秦芳薇愣了一下,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如果你願意親我一下的話,應該能止痛……」

  秦芳薇:「……」

  這人果然是本性難移,一醒來就調戲他。

  秦芳薇暗暗鬆了一口氣,馬上又沒好氣地凶他:「我怎麼看著你很欠抽啊?傅禹航,要不是看你可憐兮兮地躺在床上,我一定會用鞋底抽你。」

  「我怎麼欠抽了?我是真疼。」他居然還一本正經地辯解起來,「你親我一下,我心裡就不疼了。那叫精神安慰。」

  秦芳薇無語極了。

  這時,隔壁床上的病人沖他們笑起來,她頓覺難為情,將床簾一拉,壓低聲音道:「傅禹航,你幾歲?都快三十歲的人了,居然還撒嬌?你當你是三歲啊……」

  「我三歲就沒媽了,從不知道撒嬌是什麼滋味……」話音剛落,傅禹航的目光不覺閃了閃,馬上轉移了話題,「得,不親就不親。我嘴干,你能給我弄點水喝嗎?」

  秦芳薇可聽得分明,哪肯被他忽悠,馬上叫了回去:「你三歲就沒媽了?不對,你是上高中時沒了媽的。」

  資料上是這麼寫的,他也是這麼承認的。

  「喀喀喀……」傅禹航乾咳了幾聲,而後把兩道濃濃的眉毛擰了起來,「疼,疼,太疼了……」

  這分明就是在轉移視線啊……哼,看樣子,他果然瞞了她很多不可告人的事。

  她抱胸看他,不理會喊疼的他,並用眼神警告他:耍滑頭沒用,我已經聽到了,還不從實招來!

  「老婆,我想喝水。」

  「醫生說了,沒排氣之前,不能進食,也不能喝水。」

  「那你用棉簽沾點水,幫我把嘴上抹一抹唄,我要渴死了……」傅禹航可憐兮兮地望著她,「老婆,求幫忙……」

  他的唇色有些發白,看上去的確很乾。

  唉……秦芳薇再次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而後道:「傅禹航,我可以肯定你上過大學……」

  這沒來由的一句話,令男人的眸色一深。

  「你是表演系畢業的。」

  說完,她站起來,瘸著腳繞到另一頭拿來棉簽,擰開一瓶之前買好的純淨水,蘸了蘸,給他的嘴抹上去。

  他貪婪地抿了抿嘴,意猶未盡,不由得嘟囔起來:「醫院果然進不得,沒病也會把人逼出病。這不吃不喝的,正常人都熬不住……」

  「……」

  秦芳薇又想瞪他了,這些話要是被醫生聽到,醫生得多傷心:那麼用心救你,你還把人家損一通,也太不厚道了。

  忽然,她又反應過來,這人根本就是在故意打岔,想忽悠她忘掉他剛才的失言。

  所以,她認真地給他抹完水之後,又將話題繞了回來:「傅禹航,我們現在再來討論一下你剛才的口誤。」

  見傅禹航眨著那雙好看的眼睛,明顯是在思考怎麼編故事,她立馬將手指點了過去,輕輕地戳了戳他的下巴:「傅禹航,你是不是又在動歪腦筋了?」

  「哦,我在想,你拿到的東西現在在哪兒?我想看看……」

  果然,他還是想把話題繞開。

  「傅禹航,我們能不能分個先後順序,先把你的問題給解決了?」她堅定不移地要把這件事弄清楚。

  「我有什麼事?」他一臉無辜。

  「要我重複一遍嗎?」她眯了眯眼。

  忽然有人走了進來,和隔壁床打起招呼,聲音很響,一下就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回家再說吧!在這裡有太多不方便,你覺得呢?」他嘀咕了一聲。

  好吧,公共場合,有些話是不能說。

  秦芳薇沒再強求,但是眼見他這麼刻意隱瞞,再想到父親對這個男人的寬恕,她隱約感覺到這個人隱瞞的事情,應該是非同尋常的。

  「你拿到保險柜里的東西了?」傅禹航又問到了這個事。

  「東西還在銀行保險柜里,我沒拿出來。」

  當時的情況太過複雜,她貿然取出來,萬一弄丟了怎麼辦?

  「嗯。那就好。」他鬆了一口氣,望向窗外,看到陽光正一寸寸褪去,嘴裡不自覺叫了一句,「怎麼又要天黑了呀?肚子好餓……」

  他們是在昨天上午出的事,鬧騰到現在,他還滴米未進。

  「我下樓去幫你買點白米粥回來,等你排氣了,就可以進食……」秦芳薇站了起來。

  「別了,你的腳傷得厲害,來來去去哪能好得起來。這樣吧,打個電話給小胖,讓他順帶著去徐香記那邊買點粥過來,那邊的味道要比別處好……」

  這是個好主意,但是也側面說明這個男人對吃的其實是很挑的。

  也是,他的手藝那麼好,當然會挑。

  考慮到還有一個同夥沒有被抓到,她又不知道那人長什麼樣,這萬一出去遇上了就麻煩了,而病房這邊有刑警隊的人看著,比較安全。

  秦芳薇摸出手機找到小胖的電話,撥了出去。

  小胖一聽傅禹航受傷住院了,馬上就急了,說一會兒就到。

  說來,傅禹航這個人和他的兄弟們的關係,還真是不同一般的好。

  只是……那個杜越紅會不會也跟來呢?那人有點討厭。

  「我去打點水,給你擦擦臉。」

  「不用不用,你好好給我坐著。」傅禹航牽住了她的手,「我還有事要問你。」

  「什麼事?」她只得轉頭問。

  「楊隊那邊,你說過什麼了?」傅禹航提到了這件正經事。

  「還沒錄筆錄,我什麼都還沒說。怎麼了?」

  他的眸色一深,也不知在算計什麼,半晌才說:「有些事,不能說。我們得統一一下口徑,你坐下來,我和你說……」

  他說得很輕,自然是被怕人聽了去。

  只是,還沒等她坐下,刑警隊的楊凡隊長就走了進來。

  「喲,終於醒了,怎麼樣,還行嗎?」人高馬大的楊凡雙手插腰來到他們面前,一臉的笑。

  「還行,謝謝楊隊及時趕到,救了我一命。」

  傅禹航悄悄放開了她的手,笑著向楊凡伸出了手,心下明白自己這是沒機會和秦芳薇統一口徑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楊凡和他握了握手:「人民警察為人民,應該的。」

  傅禹航瞄了一眼楊凡身後跟著的人,笑了笑:「來辦公事的吧?」

  「對,你出了事,你太太慌了神,也沒和我們交代清楚你們這是出了什麼事。之前在尚市山區的時候,你們已經報過一次警了,是吧?同一天上午,你們遭遇了兩次襲擊,基於對你們人身安全方面的考慮,我們必須過來問清楚情況……」楊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說明了來意。

  「應該的。」傅禹航點頭,表現得相當配合。

  「那行,我們開始吧!」楊凡示意手下小衛作起筆錄,開始詢問,「你們夫妻為什麼一起出現在青陽村?」

  「多年前,我曾經去過青陽村爬山,認識了當地村民張大媽,還救過她一命。張大媽喪偶,唯一的女兒遠嫁外省,一年也難得回家幾趟,於是後來我每隔一段日子就會過去一趟,一來是爬爬山,放鬆放鬆,二來是給張大媽帶些生活必需品過去。」

  這話一出,秦芳薇的目光暗暗閃了閃:這個男人又開始臉不紅氣不喘地瞎說了。

  「那為什麼你們沒有一起去,而是開了兩輛車?」楊凡犀利地瞄了瞄傅禹航,又瞅了瞅面色平靜的秦芳薇。

  「這個嘛,你問我太太吧!」傅禹航把這問題推給秦芳薇。

  於是楊凡看向了她。

  「我懷疑他出軌,所以跟蹤他,想找機會拍到他出軌的證據,然後跟他離婚。」秦芳薇輕輕應了一句,銜接得非常自然,「結果到了那裡,我不慎掉進了山上的陷阱,是傅禹航發現了我。然後我們在大媽家住了一宿,也是這天晚上,我才知道自己誤解他了。」

  「第二天一大早,傅禹航出去運動,我因為腳疼就沒去,留在了大媽家。誰知忽然跑來幾個男人用刀子逼我拿出我爸的遺物。還好我學過幾年功夫,就把他們全收拾了……」

  「傅禹航回來後,準備帶我回平市。路上,結果有四輛車對我們緊追不捨,逼得我們翻了車,還將我們綁了去。他們手上持槍,也問我們要一件我爸的遺物。」

  「我記得我爸在中國銀行有個保險柜,是給我開的,他說他會把他認為要緊的東西放在裡面。」

  「我爸意外過世,我還沒來得及去看裡面到底放了一些什麼東西。那保險柜我從來不用。反正家裡肯定沒留下值錢的東西。」

  「為了保命,我說服了他們讓我去銀行看看,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讓他們辯認一下,看看有沒有他們想要的值錢東西。」

  「我從銀行出來後,接到了他們的電話,他們讓我上一輛藍色計程車。也就是那會兒,傅禹航找到了機會脫身,我就報了警。後來的情況你們就都知道了。」

  她配合默契地跟著撒了謊,因為要是把實話全都說出來的話,問題會變得無比複雜。

  比如,父親為什麼願意做替罪羔羊?

  比如,父親怎麼就遭了謀殺?

  比如,父親和傅禹航之間到底是怎樣一種關係?

  比如,傅禹航怎麼能查出那麼多的東西?他到底在經營怎樣的一個組織?

  比如,傅禹航怎麼會知道大山深處的某個山洞裡,藏著那樣一個構造複雜的密碼箱?

  比如,他一個高中生文憑的人,連大學都沒讀過,如何懂那麼複雜的解碼?

  ……

  為了維護這個男人,她撒了謊。因為,她覺得她該信任他。

  傅禹航聽了,不自覺沖她微微一笑。她配合得如此默契,又設身處地地維護他,他很高興。

  「傅禹航,秦老先生出事時,你在哪兒?」楊凡抓著這個重點,目光犀利地追問起來。

  「出差。」

  「你太太沒聯繫你說家裡出事了嗎?」

  「手機沒帶。」

  「去哪裡出差了?」

  「去了印緬邊境。」

  「去那裡幹什麼?」

  「談一個珠寶合作方面的項目。雖然後來我一得到消息就趕回來了,但是因為這事,我太太很生氣,非認為我在外面有女人。」他攤攤手,表示很無奈,「你們可以查我的行程,我怎麼去的,又是怎麼回的,一清二楚。哦,對了,我太太現在正在使用的手機就是我那個時候買的。」

  「那你怎麼會拆卸槍枝的?」楊凡笑著,又提出一問。

  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但傅禹航的反應非常平靜:「我去國外旅行過。有些的槍枝管制並不嚴,所以,真槍我玩過,還學過如何射擊。楊隊,你也是男人,又是個玩槍的,應該懂的,男人對這種東西本來就感興趣,有機會遇上了,學著組裝拆卸,順帶打打靶,一點也不稀罕。正巧,我學習能力強,只要有人給我演示一番,哪怕你讓我學開飛機,我都能讓它在半小時之內飛起來……」

  秦芳薇忍不住想笑:他那語氣,跩得都可以上天了。

  「你真的很能打。」一直在做記錄的小衛插了一句。

  傅禹航笑了笑,毫不謙虛道:「那是我天生的吃飯本事……不過,這些年我已經很少生事了。只要別人不來動我,我肯定不會動別人。昨天會把他們撂倒,全是因為我要活命。可惜啊,跑掉了一個。」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里儘是遺憾。

  楊凡扯了扯嘴角,深深地打量了傅禹航好一會兒,都說天上人間的小傅哥是個人才,今日他算是真正領教了。

  「那你昨天為什麼去山上?」他又發出一問。

  「本來我是去尚市的天上人間分部辦點事,恰好路過那邊,想著之前和我老丈人去爬過山,這一次又沒能給老丈人送終,我的心裡不好受,就想去山裡走走,緬懷我的老丈人……誰知道我老婆跟了過來,還弄傷了腳,忽然又下起了暴雨,我們就去張大媽家留宿了一夜……」

  傅禹航的回答十分符合邏輯,叫人找不出茬。

  楊凡只得把話題岔開了:「傅太太,我們能和你一起去銀行,看一看秦先生留下的遺物嗎?」

  秦芳薇瞄了一眼傅禹航。

  他點了一下頭,道:「去吧!」

  她這才應下:「沒問題。」

  「今天行嗎?」楊凡看了一下表,「現在是下午三點,過去還來得及。」

  「可以,容我上個洗手間。」

  「行,你慢慢來。我們到外面等你。」

  楊凡走出病房,在走廊上來來回回地踱步,而後站住了,輕聲對身邊跟著的小衛說:「這對夫妻在撒謊。」

  小衛一怔:「他們為什麼要撒謊?差點連命都丟了,為什麼不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

  「這正是我想不通的……」楊凡摸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病房內,秦芳薇上了一趟洗手間出來,看到傅禹沖自己招手,便走了過去。

  他低低地說道:「爸的東西,你盡可以大大方方讓他們看。但是,記住了,一件都不要少地留著。我估摸著除了我,別人應該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那自信的語氣,真是讓秦芳薇納悶極了!這人的心思啊,怎麼就那麼深?想想還有點可怕呢……

  「傅禹航,你欠我好多解釋。」她輕輕提醒。

  他笑著點頭:「知道。」

  秦芳薇離開沒一會兒,鄧溯踏進了傅禹航的病房。

  床上的傅禹航正在閉目養神,感覺有人進來,立馬無比警覺地睜開了眼,然後,他看到了站在門邊的男人。

  鄧溯沖他挑了挑眉:「傅禹航是嗎?終於見著你了……」

  傅禹航緊緊地盯著這個男人,發現他比記憶當中瘦了好多,以前清瘦歸清瘦,臉還是圓潤的,少年人的朝氣一目了然。現在呢,他依舊是一副文質彬彬的書生模樣,但身形清瘦得就像竹竿,臉也變成瓜子臉了。不過也可以理解,長眠十年,任誰都會消瘦。

  然而,他認識鄧溯,鄧溯已然不認識他。

  無數往日的畫面在他的眼底翻著,滾著,澎湃著,最後化成一句冷靜的詢問:「你是誰?」

  現在,他只能裝作他們是互不相識的兩個陌生人。

  「我叫鄧溯。」鄧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床邊,回答道,「是芳薇的男朋友。」

  面對秦芳薇的丈夫,這個男人卻自稱是人家的男友,是個男人都受不住——很多場合,雄性動物會因為雌性的所有權而大打出手。不過,傅禹航現在可憐得很,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雖然眼前這個鄧溯看上去像個文質彬彬的書生,但事實上是學過搏擊的;雖然他傅禹航一直很能打,但很可惜,他現在是龍困淺灘,有心無力。

  所以,他沒動怒,只是輕輕一笑:「哦,聽我老丈人說起過,是前男友吧!聽說當初還是你媽把我老婆送進牢里的。手段夠狠的啊……」

  打蛇打七寸,每個人身上都有軟肋,所以在攻擊對方時,擊其要害就顯得至關重要。

  鄧溯的臉色一下白了,好半晌才回過神,咬牙問了一句:「薇薇呢?」

  「她出去了,」他淡淡道,「你找她幹什麼?想重修舊好嗎?你既然知道我的存在,心裡就該認清這樣一個事實,她現在是我的太太,你這樣跑來是想拆人姻緣嗎?」

  傅禹航把話說得格外重,一下子就把病房裡其他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小伙子啊,拆人姻緣是要遭報應的,這種事可不能做……」隔壁床的大媽語重心長地勸了一句。

  鄧溯淡淡地瞄了大媽一眼,眼神透出了幾絲不悅,而後又移回視線,死死地盯著傅禹航,沉聲說道:「如果薇薇過得好,我不擾;如果薇薇過得不好,我必奪。」

  說完,鄧溯就轉身跨著穩穩的步子離開。而那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卻透著濃濃的愛。

  第一個回合,他們誰都沒輸,也誰都沒贏。

  又或者,決定他們輸贏的,從來不是他們,而是他們情之所歸的那個女人的心,到底會偏向誰。

  閉上眼,傅禹航的心很不好受,有一種失去感在心裡愈演愈烈。

  十年後的今天,他們再遇,他可以理直氣壯地指責鄧溯拆人姻緣。而十年前,他也曾想介入,想和鄧溯公平競爭,可是,那也只是當初的一個想法而已,他並沒有將它實現。

  因為,那時的他根本就沒有資格喜歡她。

  秦芳薇打開了保險柜,讓楊隊他們一件件地查看裡面的東西。

  一套收藏版的人民幣;一隻古董懷表,現已停產;一支金筆;一幅字畫;一本老相冊;一隻小號密碼箱……

  「能打開這密碼箱嗎?」

  楊凡戴著手套,將這些東西細細地翻看了一遍。收藏版人民幣、古董懷表、金筆、字畫,都比較值錢,放在保險柜合情合理;但老相冊怎麼會放在這裡?有點奇怪。還有那個密碼箱,做工極為精良,看上去不是國內的製造工藝,那觸摸板下面顯然是有電子晶片在控制的……

  「我不知道密碼,我爸從來沒和我說我說起過這裡放了這樣一個東西。」秦芳薇回答。

  「先用你平常慣用的密碼嘗試一下,看能不能打開。」楊凡提出建議,而後讓開位置,示意她開啟。

  她走上前,用銀行的支付密碼試了一下,那是她生日和父親生日的疊加,可是沒用。

  他們又查了一下那本老相冊,將裡面的照片一張張抽出來,看得仔仔細細,可依然沒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當時,那些劫匪就是直接和你要這東西?」

  「對!」她點頭。

  傅禹航給的手機里有之前照過的照片,他們都查過,所以,她據實說了。

  「介不介意讓我們把密碼箱帶回去,讓相關技術人員來幫你解碼?我們需要確認你手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能令那群劫匪動了歪心思。這樣,你可以跟我們去隊裡,在邊上監督,一旦打開密碼箱之後,你會第一時間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

  楊凡盯著那密碼箱出神了好一會兒,最後作了這麼一個決定和請求。

  秦芳薇欣然點頭:「可以,我跟你們過去。」

  「謝謝配合。」楊凡笑著拍了拍那密碼箱,提起來又搖了搖,裡面的東西很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應該的。」

  其實她也想知道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而且,她有點不信,父親留下的線索,除了傅禹航,其他人就發現不了任何蛛絲馬跡。

  半個小時之後,秦芳薇坐著警車來到了刑警大隊。技術人員已經就位,一到辦公室,楊凡就將密碼箱交給了一個個頭不高的警員,而她則在邊上全程盯著。

  之前在廢棄倉庫時,傅禹航才花了不到五分鐘,就把山裡的那隻密碼箱的第一層密碼給解鎖了,第三層防盜鎖,他也僅僅用了四分鐘,所以,秦芳薇以為這事很簡單。

  結果,她震驚地發現,警方的這位技術人員花了近一個小時都沒有解開密碼。這到底是因為這隻保險箱的密碼更為複雜,還是傅禹航的解碼手段比刑警隊專門幹這一行的技術骨幹更為厲害?她不得其解。

  「報告楊隊,我……我盡力了,解不開。」那位警員花了兩個小時卻還是沒解開,羞愧難當地向楊隊匯報結果,「明天從省里調個人過來吧!這道密碼鎖每隔四分鐘就會重新編碼。而我根本沒辦法在四分鐘內將它破解……據我所知,這種東西出自德國地下軍工,非常難搞。」

  「德國地下軍工?」楊凡走過來,沖密碼箱看了好一會兒,臉上露出了濃濃的好奇,「這事,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啊……」

  他抬頭望了望秦芳薇:「秦老先生哪來這種東西?這可是市面上想買都買不到,得透過特殊渠道才能弄來的。」

  「我不知道。那保險柜雖然是以我的名義開的,但是除了第一趟開戶,後來我就再沒去過。銀行那邊的登記表也可以表明這個保險柜一直是我爸在操作。」

  她也在好奇,父親這麼守規矩的人,從哪裡弄來這些玩意兒的?

  「哦,知道了,謝謝秦小姐配合……你看,密碼箱還沒打開,你帶著身上呢也不方便,要不就把它放在刑警隊,等明天省里的人過來了,到時你也過來,你看如何?」

  「這也是我的想法,那就把它留在這裡了!瞧,天色也不早了,我該回醫院了……」她指了指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行,那我先將它放到保險箱。」

  「好!」

  當著她的面,楊凡將密碼箱藏進了保險箱,處理好這件事後,他指了一個人道:「小游,你送秦小姐回醫院,回頭把小周給我換回來。」

  「是!」

  那個人應聲,帶著秦芳薇出了刑警隊。

  「小游是吧?」

  上了車後,秦芳薇想到了一些事,和這位年輕的警員聊了起來。

  「對!」

  「那個密碼鎖在不知道密碼的情況下,想解個碼就這麼困難嗎?」

  「是啊!」小遊說,「那是軍工製造,保密性和製造工藝都是世界一流的。」

  「那要是買這種東西的話,一個得花多少錢?」

  「買?」小游笑了一聲,「剛剛我們楊隊不是說了嗎?買不著的。」

  「哦!」她捋了捋頭髮,點頭,漫不經心地問道:「那要是有人不到五分鐘就能把它給破了,是不是很厲害?」

  「當然了,那絕對是人才了!你瞧,我們的技術員小胡,花了兩個小時都沒破出來。他可是了不得的人,以前解了不知多少密碼,這一次居然會栽在這個密碼箱上頭,可見這軍工廠出來的東西得有多厲害了……」

  她陷入沉默,如此類推,那傅禹航的本事,得有多不得了啊……

  「秦小姐,你為什麼這麼問?」

  小游的反應很警覺,馬上反問起來,只是臉上是帶笑的,讓人感覺不到壓力。

  「哦,只是好奇,這一行我不懂。」

  秦芳薇望著窗外,腦海忽然閃過一幕:高中的時候,她有一回從網吧門前走過,看到那個名叫封紹的學渣帶著一幫男生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個喜形於色,高興得不得了,好像是贏了什麼比寒……

  當時有人還叫了一句:「想在咱們封老大面前耍花招,那簡直就是班門弄斧。咱們的封老大,那可是電腦高手中的高手……」

  他的電腦水平到底有多高,她並不知道,但有個人肯定知道,那就是當時教信息課的邱老師。

  車子到了醫院樓下,她沒再多想,下了車,急匆匆地往住院部走去。一邊走,她一邊將自己的手機開了機,剛才在車上充了一會兒電,現在已經有一半的電量了。

  開機後,有很多短消息提示,她沒細看,直接打開手機視頻庫,想將父親最後錄下的視頻移至雲端,而後將手機上的東西刪掉。

  可她找了好一會兒,始終沒看到那個視頻,怎麼不見了?

  小游去停車了,正在四處尋找車位。

  她刻意提前下車,就是想把手機里的東西處理掉。此時發現視頻找不著之後,她便心急起來。忽然,她冷靜下來,撥出了一個電話。

  「邱老師,您好,我是秦芳薇。我想向您打聽一件事,請問您現在方便嗎?」

  這位邱老師和她爸是好朋友,後來她爸調來了平市,但是一有時間,他們還是會見面暢談。

  「哦,小薇啊?什麼事?方便方便,當然方便。」

  「是這樣的,我想問一下,當初高中的時候,封紹昀珩的電腦水平是不是很厲害?」

  「是啊是啊,那孩子偏科偏得厲害,而且,他在電腦方面的本事明明很不得了,可他每次考試卻故意只考七八十分,說來真是個怪人。邱老師感慨了一句後,反問道,「咦,小薇啊,時隔多年,你怎麼提到他了?難不成你遇上他了?說真的,我已經有十年沒聽到過他的音信了……」

  「沒……」秦芳薇回答道,「老師,您很想念他嗎?

  「的確挺想念的……那其實是個好孩子,只是臉被毀了,有點可惜。聽說他小時候長得非常俊的,人也聰明得不得了。出了事故後,才變得不愛讀書,還開始打架了……」

  聞言,秦芳薇馬上又問道:「老師,那您知道他後來轉去哪兒了嗎?」

  「好像是出國了,我聽說他們家很有錢的。他那臉就是因為家族內鬥才被燒毀的。他第一天來我們學校時,我在校門口看見他了,是他媽媽送他來的,開的是豪車……不過具體是怎麼一個情況,我就不知道了。」

  這話讓秦芳薇愣住了,封紹有母親,而傅禹航三歲失母,這絕對不是口誤,難道是她弄錯了,這兩個人並不是同一個人?

  「哦,謝謝老師……」

  「小薇啊,你還沒說你怎麼突然提到他了,這是遇上什麼事了?」

  「嗯,老師,我這邊有事,回頭我們再聊……」

  她瞥見小游跟了上來,只好匆匆掛斷電話,捋了捋頭髮,再度走了起來,但心情已經變得有些複雜。

  到了住院部,她看到不遠處的榕樹下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邊上有一個壯漢在來回踱步,還有一個壯漢坐在石椅上。

  路燈的光有點微弱,她看不清他們的臉,也不甚留心,匆匆一瞥後,就去按了往上的電梯鍵。

  很快,電梯下來了,她正要往裡進,忽然響起了一道已經熟悉到她骨子的聲音——

  「薇薇……」

  是幻覺嗎?秦芳薇整個人頓時僵住在那裡。為什麼她的耳邊會突然出現這樣一聲來自鄧溯的呼喚?那聲音溫柔繾綣,透著一股迷人的魅力,會讓她覺得,世間任何聲音都比不上它那麼動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正要跨進電梯時,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薇薇,等一下……」

  這一聲,更近了,也更清晰了。

  她莫名就打了個激靈,緩緩地轉身,對上了一雙溫柔似水的眸子。

  面前這人清瘦的身形、深情的眸光,一如當年,令她恍惚覺得,這十年的時光,並沒有真正來臨過,而她,仍然是那個無憂無慮的、被男朋友寵愛著的小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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