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覺已情深
【秦芳薇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思兔sto55.com
冰冷的水從領口流進來,貼著肌膚遊走,透心涼。
前往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睜開眼,四周亮得刺眼,她眯了好一會兒,嘗試挪動手腳,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被綁結實了。腳上的疼痛,鑽心刺骨得遍布全身。
這是一間廢舊倉庫,有一半是沒有屋頂的,陽光直直地照下來,刺眼得厲害。
當她的眼睛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照,看到四周全是陌生的臉孔。那些人戴著面具,手裡持槍。
有一把槍正對著她的太陽穴,槍的主人冰冷地開口道:「說!再不說,我就在你老婆的頭上崩一槍。」
秦芳薇往某個方向看過去,心臟猛地收縮——傅禹航的雙手雙腳被吊在兩根水泥柱子上,成了一個「大」字形。他的臉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身上那件乾淨的白襯衣也沾滿了血水,看著讓人心驚肉跳。
在對上她的目光之後,傅禹航的眼神眯了一下,異常兇狠地叫道:「動女人,你們也不覺得掉價?有種沖我來!」
「我們知道你能打,一個頂幾個……靠單打獨鬥,我們干不過你,掉價的事偶爾做一做也無傷大雅……」
有人用槍狠狠地拍打傅禹航的臉。
傅禹航眼神深沉,點頭道:「也是,偷雞摸狗的事,你們最能幹……」
下一刻,一個耳光就狠狠地甩到了秦芳薇的臉上。她疼得好一會兒回不過神,耳朵里嗡嗡作響,有那麼幾秒鐘是失聰的。傅禹航似乎憤怒地叫了一句,她卻聽不清他具體說了什麼。
接著,他們解開了傅禹航身上的繩索,將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盒子擱在他的面前,還有兩節電池、一台電腦以及數據連接線。
傅禹航坐在地上,將電腦開機,又在鐵盒子上摸了一會兒,找到了裝電池的地方。他將小電池裝了進去,觸屏面亮了。
「我需要幫手。」他突然沖押著秦芳薇的那個男人叫道,「你讓我老婆過來幫我,要不然我一個人肯定不行。」
「你又想玩什麼花招?要人手,我找我們的人幫你。」那個帶頭的人示意一個同夥過去幫忙。
傅禹航卻低笑起來,雙手往後一撐,直搖頭,懶懶道:「哎,我就不明白了,你們六個人,手上還拿著槍。而我跟我老婆都是受了傷的人,你們到底在怕什麼?是怕我赤手空拳就把你們打趴下?難道你們手上的槍是裝飾品嗎?我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只有挨刀的分兒,不過是想在臨死之前和我老婆多處一會兒,這個要求你們都滿足不了?」
「那你們打死我們吧。反正,我給你們開鎖會死,不開也會死,那我索性不開了。」他露出一張無賴臉,補充道,「我跟你們說,這東西弄起來很麻煩的。我是開鎖專家,你們沒有我的幫忙,一時半會兒也不見得能打開。就算打開了,裡面有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誰也不知道。要是你們把我們打死了,然後發現裡面什麼都沒有,那你們就失去了找到這些東西的機會。如果你們不想完成任務,那就弄死我們吧……」
那幾個男人對視幾眼,竟妥協了,一把拎住秦芳薇的手臂,完全不顧她疼不疼,將她拖過去扔到了他的身邊。
她往傅禹航的身上撞去,被他給摟住了。
「老婆,抱歉啊……沒把車開穩,害你受苦了。」他撫著她的肩,輕聲道歉。
「其實,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如果她沒有跟蹤他,事態應該不會這麼發展。
「就算你沒跟來,事情也不見得如何樂觀。他們早就盯上我們了,一樣會對你下手的。」
因為她現在是他的軟肋。
他撫了撫她的臉孔:「來吧……幫我。等我們將這個鎖打開了,或許會有轉機的……」
在這樣危險的環境當中,他的那份冷靜和自信,那份生死線上和他們討價還價的篤定,如果不是因為他有非凡的判斷力,又怎麼敢這麼冒險?
「相信我。」他輕聲做出保證。
「嗯。」她點頭,並深信有他在,事情肯定會有意想不到的變化。
這一刻,她發現自己竟無比信任他。
「開始吧,我來解碼,你根據我所說的操作。」
「好。」
傅禹航開始熟練地操作電腦,那快如閃電的指法讓她呆了呆。
「第一個數字,1……」
「第二個數字,9……」
「第三個數字,8……」
「第四個數字,5……」
密碼一共有八個數字,看上去像是一組出生日期,但並不是她的,難道是傅禹航的?不對,她見過他的身份證,不是這個日子。
按下最後一個數字之後,那盒子應聲彈開,裡面卻是另一道觸控螢幕。
傅禹航瞄了一眼,沖那群人聳了聳肩:「瞧見沒,我讓我老婆過來是有先見之明的,就知道底下有這玩意兒。這種設備不是解開第一層密碼就可以打開的,還需要指紋和人臉識別。我敢打賭,這得靠我老婆的指紋和臉……」
「少囉唆,快開始。」對方喝了一聲。
「老婆,你試一下,先點指紋鎖……」傅禹航指揮著。
秦芳薇按指令行事,將自己的手指放了上去。
機器發出一句語音:「正在採集,校對成功。請識別人臉,對準紅色亮點。」
秦芳薇盯著那個紅色亮點看了一會兒,鎖開了。然而,裡面又是一道密碼鎖。
傅禹航再次破解密碼。
「第一個數字,1……」
……
這一次解出的密碼是她的生日。
按下確定鍵後,盒子終於完全打開了,露出一枚銀行保險箱的鑰匙。
傅禹航不自覺笑了:「我說的沒錯吧,裡面果然沒有你們想要的現成的東西,虧得你們沒對我們動手,否則,接下去你們就得去搶銀行了。這應該是中國銀行保險柜的鑰匙。」
這人只瞅了一眼就知道這是什麼銀行的鑰匙,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如果是一般人,想要識別,或多或少要上網查一查,畢竟銀行那麼多。
那個帶頭的人將鑰匙拿起來查看一番,走了出去,好像是去打電話請示了。
「你怎麼能確定這裡面肯定沒有他們想要的東西?」秦芳薇一邊揉著腳踝,一邊輕聲問道。
「很簡單,要是這麼容易就能拿到,那就太不像秦老師的作風了。他在視頻中只是留了一個線索給我……」
唉!她想嘆息!這個男人得多了解她的父親,才敢拿命去賭。
「腳很疼?」他伸出手,輕輕地揉她的腳踝。
「還好。」
其實很疼,但她不想他擔心自己。
兩個人正說著話,那個頭頭走了進來,指著秦芳薇的鼻子叫道:「你,馬上拿著這把鑰匙去平市……」
秦芳薇一動不動,淡淡地問道:「我一個人去嗎?」
「對!」
「不行,我得和我老公一起去。」
「信不信,我現在就一槍崩了他?」
「行啊,你崩吧!就算你崩了他,我也得帶上他的屍體一起去……」秦芳薇滿口決絕。
傅禹航暗暗沖她翹了翹大拇指:夠狠……
她回以一笑:跟你學的。
那個男人凶得很,用槍托狠狠地砸向傅禹航,卻被傅禹航一把抓住。
一來一回之間,傅禹航已經把槍搶了過來,槍口直直地對準了那個男人。
秦芳薇看著他漂亮的身手,不自覺被迷住了。
那幾個同夥紛紛把槍口對準他們:「把槍放下!」
「放下槍可以,我們來個折中的辦法,如何?」
傅禹航說著,手上做了幾個動作,那槍就被他拆了。他任由它們落在腳下,仍以一副自信的表情和他們談判。
秦芳薇看著心驚,這人竟對槍枝如此精通?若非有她在,他想對付他們,絕非難事。可偏偏她在,拖累著他不能痛痛快快地回擊。
「什麼辦法?」
「你帶我們回平市,停在一個你們認為安全的地方,然後你們派個人陪我老婆進銀行……如果你們信得過她,不想暴露你們的長相,放她一個人進去取也行。我在你們手上,她不會不管我的死活的。這是最好的法子。唬人的話呢,我們都別說了,你們真要打死我,接下去估計就沒有人幫你們解碼了……我可以和你們打賭,保險箱裡的東西肯定還有密碼鎖,所以,在你們拿到東西之前,我是絕對不能出事的。」
這世上有誰可以身為人質,反而將綁架者唬得一愣一愣的?絕對沒有其他人了,只有他。
那個頭頭透過面具瞪了瞪傅禹航,咬牙道:「老三,備車。」
嗬,這群人,竟拿他沒辦法呢……
秦芳薇看到傅禹航的嘴角勾出了一抹笑,還衝她作了一個勝利的手勢。而他扶她站起來時,在她的耳邊輕輕嘀咕了七個字:「顧好自己,別管我。」
秦芳薇的身上濕漉漉的,很不舒服,傅禹航又要求這些劫匪去弄身乾淨的衣裳回來,要不然會被銀行工作人員誤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來——這人十分好心,連這種細枝末節都替他們想到了。
而後,劫匪們還真的乖乖去弄衣服了。
從廢舊倉庫出來後,秦芳薇和傅禹航被人蒙上眼罩,塞進了一輛麵包車裡。有兩個男人坐在一旁,牢牢地盯著他們。
車子一路高速行駛,回到平市。
抵達平市中國銀行附近時,秦芳薇被推下了車。
隔著那層玻璃,她看到這些人重新戴上了面具,坐在車裡,用槍頂了頂傅禹航的腦門,叫道:「現在離下班時間還有四十分鐘,你的男人也就只能活這麼長時間了。具體到哪裡交易,等我電話。你要是不接電話,或者拒不交貨,那就等著給你男人收屍吧,並且我們還會去拜會你……聽到了沒有?」
秦芳薇暗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應對:「聽到了。」
麵包車飛馳而去,秦芳薇心急如焚,從這裡去銀行還需要十分鐘的車程。好不容易等來了一輛計程車,結果路上堵車,她只得下車,一瘸一拐地走了很遠,終於進了銀行。
十分鐘後,她打開了銀行保險箱。保險箱內果然有一個密碼鐵盒,看上去和傅禹航之前找到的那個鐵盒差不多。
手機響起,那個兇惡的聲音再度鑽進了耳朵:「拿到沒有?五分鐘之後,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斃了他。」
「拿到了拿到了,剛剛堵車,你等我一下!」
「拍照發給我。」
「哦!」她拍了照片,給那人發過去。
「快點,出門坐那輛藍色的計程車,馬上行動起來……」
那人的話還沒說完,卻傳來了傅禹航顯得有點遙遠的聲音:「不用過來了。報警,保護好自己,等我電話!」
通話戛然而止。
她頓時瞪大了眼,心臟急跳了好幾下。那邊出什麼事了?他這是和他們幹起來了嗎?
雖然她知道他很了得,可是那些人手上有槍,她真的很擔心他能不能幹得過他們。
來到大廳,她用傅禹航的手機給負責父親案子的刑警隊長楊凡去了電話:「喂,請問是楊隊長嗎?我要報警!我先生被一幫人綁架了,那些人開著一輛白色麵包車,三點二十分左右在胡楊路附近出現過……請求幫助,我先生隨時都會有危險,對了,他們手上有槍……我現在胡楊路上的中國銀行……」
很快,楊凡就帶著幾個人出現在秦芳薇的面前,神情嚴肅地問道:「那些人為什麼要綁架傅禹航?你到銀行來又是為了什麼事?」
「先不說這些。現在我只想知道你們有沒有找到那輛車,還有我先生的安危。」至於其他的事,她一概不想細說。
楊凡見她情緒激動,沒再詢問什麼,一邊用她的手機撥打綁匪的電話,以查找更多的信息,一邊讓秦芳薇坐上警車去刑警大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那種明知他在危險當中卻不能幫忙的無力感,深深地折磨著秦芳薇的心。
車子剛到刑警大隊門口,秦芳薇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餵……傅禹航是你嗎?」她叫得急切。
「是我……」
電話里傳來了一道虛弱的聲音,果然是傅禹航。
「報警沒有?如果楊凡在你身邊,你讓他通過手機定位我的位置,快來找我……我不確定我在哪裡……」
「你現在怎麼樣啊?」
「我手臂上中了一槍。那幾個人逃了一個,另外五個被我打趴下了。讓警察快點,我的在出血,爬不動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了。
她當即慌了,忙把手機給了楊凡,語氣十分焦急:「楊隊,傅禹航受傷嚴重,麻煩你快定位他的手機位置。快……」
半個小時之後,秦芳薇在一處廢棄的室外籃球場找到了傅禹航。
籃球架上吊著兩個男人,另外三個都躺在地上慘叫,也不知是傷到哪兒了……而傅禹航則靠牆坐著,臉色蒼白,手臂上綁著布條,血水止不住地往下滴,慘不忍睹。
「傅禹航,傅禹航……」她狂奔了過去。
「沒事,只是失血有點多了。」傅禹航睜開了那雙看上去很疲憊的眼睛,扯出一抹微笑,竟還反過來安慰她。
她的鼻子頓時止不住發酸:「你別說話了,我們馬上去醫院,你會沒事的!」
「當然。」他虛弱地笑笑,喉節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你還沒給我生兒子呢……我們傅家還沒留後,我怎麼能出事?」
秦芳薇:「……」
都到這個分上了,他還在尋她開心,還真是死性不改啊……
「傅禹航,人家有槍,而且還有六個人,你手上沒有武器,居然還能把他們全給收拾了,這……你是怎麼辦到的呀?」楊凡驚訝極了。
傅禹航虛虛一笑:「我只是……想活命……就這麼簡單……」
他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秦芳薇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
這一夜於秦芳薇來說是很漫長的,而這份煎熬,皆是傅禹航這個煩人的傢伙給予的。
她以為,父親過世後,除卻索娜,再無人能讓她牽腸掛肚。可她錯了,原來傅禹航在不知不覺中,竟也牽動了她的心神。
傅禹航的手臂中彈,醫生說要是再晚送來幾分鐘,這胳膊就有可能保不住。
手術後,他被推進了重症監護病房,而她則守在外面,寸步不離。
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坐在走廊上昏昏欲睡,忽然被一個小護士叫醒了。
小護士輕聲問道:「你是傅禹航的家屬嗎?」
「對!」她揉了揉眼睛。
「病人醒了,可以送回普通病房了。」
莫名的欣喜一下跳上了心頭,她瘸著腿,迫不及待地跑去看他。
那個男人睜大了眼睛,正在瞪那吊著的點滴袋子,似乎在懷疑自己所看到的。而當看到她時,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還向她伸出手。
她沒多想,走過去牽住他。他的手涼涼的,包住她的手時,也不似平常那般有力了。
待回到普通病房,傅禹航動了動被包成肉粽的左手,聲音啞啞地嘆了一聲:「秦芳薇,完蛋了,我這手被綁成這樣,接下去這段日子,恐怕抱不起你了……」
「……」
她好無語,這個人傷成這樣了,怎麼還有心思尋她開心啊?
半晌……
「那等你好了再抱。」
嗯,她覺得這肯定不是自己回答的。但她聽得一清二楚,這句話就是她自己說的……
傅禹航因為這句話,臉上的神情莫名亮了亮,勾起嘴角:「可我現在就想抱你,要不你來抱抱我……」
秦芳薇一愣,也沒多想,還真湊過去抱了抱這個借著傷耍無賴的男人。而後,她感受到他在她的發頂親了親。
他滿足地嘆道:「看來這一次受傷值了,我老婆終於學會疼她男人了。早知道受傷能有這待遇,之前我就該唱苦肉計了……」
恰好有護士進來換藥水,聽見傅禹航這話,不禁撲哧一笑。
秦芳薇尷尬地瞪他:「傅禹航,你怎麼一醒來就不正經?」
「能不正經地和老婆說說話,證明我還活著,不行嗎?」他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細想一下,好像也沒什麼不行的。
「行。」她輕輕地應了一聲,「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哎喲,被老婆慣著的滋味真好。」傅禹航很是滿意,盪起的笑容點綴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少了一些複雜的深沉,多了一些孩子似的純淨。
她看著他,心頭莫名一軟:這個男人很在乎她,正因為她的一點點關愛而喜上眉梢呢!
想到這兒,她不自覺彎了彎嘴唇,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輕聲問道:「怎麼樣?疼嗎?」
「麻醉的藥效還在,沒知覺……我睡了很久?」
「嗯……一整晚。」
「你臉色好差,昨晚沒睡?」
「是沒睡好。」
「那不行。你的腳也受傷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床,「分你一半,靠著睡一睡啊……你要是累著了,我會心疼的……」
嗬,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著她,這個男人讓她沒辦法不感動。
「你養養神,我先幫你看著點滴,等你有精神了,點滴也掛完了,我再睡一會兒……你不要惦記著我了,先顧好自己。」
「好吧好吧!那我偷會兒懶,歇一歇。」傅禹航終於閉了眼。
護士忍不住沖他們看了又看,嘴角彎彎:患難見真情,大抵就是這樣的。
「人的一生,最大的成功莫過於婚姻的成功;最大的幸福莫過於家庭的幸福;最偉大的愛情莫過於夫妻之情;而最容易忽視的關心,則是夫妻間的關心。」
這句話是護士之前在網上看到的,現在,聽著眼前這對夫妻的對話,未婚的她忽然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