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訓練和思念


  【秦芳薇在秘密基地的魔鬼式訓練就這樣拉開了帷幕,自那日起,她就在這個軍用訓練場上開始了非人的軍事訓練生活,每天所要面對的就是各種跑步、各種翻越、各種格鬥,她要記下的是各種動作要領,最需要做的是不斷練習。於是,每晚對著沙包打拳,將自己最後一點體力打完就去睡覺成了她的生活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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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這般過去了半個月,她和外界完全失去聯絡—歐陽故沒有再來。

  當她問起他的消息時,彪叔如實告知:「老夫人正在法國散心,故少一如既往地在處理公司事務,一切如常。你安心訓練。」

  這話說來挺輕巧,然而每晚睡下去時,傅禹航的身影總會襲上她的心頭,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

  這種思念越來越強烈,以至於這天晚上,她竟又夢到了他。他坐在床邊深深地望著她,看到她時笑了笑:「是不是累壞了?」

  她是很累,但是,累了這麼久後,竟也習慣了。

  潛意識裡,她知道這是夢,可還是伸手去摸了他的臉,居然還摸到了一種溫暖感,心頭訝然的同時,嘴裡則喃喃了一句:「傅禹航,你千萬不要出事。」

  臉孔剛硬的傅禹航怔了怔,而後雙眼發亮,亮得攝人心魄。他也伸出了手,卻是輕輕颳了刮她的臉孔,說:「哎,老婆,你不會以為這是在做夢吧?傻瓜,這不是夢,我是真人……怎麼樣,有感覺了沒有?」

  臉部的粗糙觸感真切地傳了過來,頓時令秦芳薇驚得瞪大了眼。

  而下一刻,那個男人毫不客氣地低下頭,咬住了她,疼痛感終於讓她意識到這不是夢……

  唇上的煙味,唇間的溫軟,還有那按著她後腦勺的鐵掌所傳遞過來的力量感,以及那仿佛能看到她靈魂深處的目光,都溫柔而又強勢地提醒她,她一直惦記著的男人當真來到了她身邊。

  這算是一種冒犯嗎?

  她想了想,發現心頭沒有因為被冒犯而惱怒,反而因為他的突然出現而欣喜,不自覺地竟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她嫁給他這麼久,他們之間總是他主動,她被動。他想得到她,她卻一直在迴避。她的理智一直告訴她要迴避他,可她的內心是很誠實的。

  雖然她對他的討厭最終轉變成了欣賞,可是在感情上,她總是無法給予他想要的回應,只因為在她的記憶深處有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那是她潛意識中的摯愛,是怎麼也放不下的初戀,是永遠的痛,也是永遠的情有獨鍾。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熱烈地回應他,以至於他愣了愣,而後眼裡迸出驚喜的光芒。

  多日以來的思念終於落到了實處。

  秦芳薇的大腦一下變得混沌了,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離開他,暈暈乎乎中,理智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本來只是親一下一解相思的傅禹航感覺自己被她點著了,不知不覺中,他腦子裡對她的渴望就像狂奔著的動車,根本就停不下來了……

  「咚咚咚……」

  該死的是,這個時候有人在外面敲門,而後一個很遙遠的聲音傳了過來?:「芳薇……」

  是茱麗葉在外面叫。

  本來她們睡同一間房間,可是秦芳薇當真不習慣同別人同屋而睡,重要的是,她在房裡吊了一個沙袋,睡前一定會打一會兒,具體打多久,不確定,兩人同睡一屋,會影響別人的正常休息。她和彪叔說了說,彪叔就讓她睡到了隔音很好的另一個房間。

  傅禹航就好像被一桶冰冷的水當頭澆下,頓時冷靜了。

  他迅速從秦芳薇身上滾到了一邊,輕輕捂住了她的嘴,用輕得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是偷偷跑進來的。」

  微弱的床頭燈光芒映著他眼底的戲謔,他的目光落在她浮起紅暈的臉孔上,看得她好一番心神蕩漾。

  他一撤,她算是徹底清醒了,臉上的紅潮自是層層浮現,為自己的熱情如火而懊喪,心臟怦怦怦狂跳不止,心裡想著,要不是茱麗葉這麼一打岔,只怕他們已經……

  而後,她又聽到他說他是偷偷跑進來的,震驚一下寫滿她的臉龐。

  他沖她眨眨眼,將手挪開,指指門外,又低聲說:「打發她,應答得自然點……然後……我們繼續……」

  後半句,他又在逗她了。

  才褪去的紅潮又浮了起來。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羞又臊又惱,卻又好似有點異樣的喜悅,他則支著頭,痴痴地望著她,就像著了魔。

  「嗯,什麼事?」

  秦芳薇用一種聽上去很慵懶的聲音答應著。

  也只有傅禹航覺得她這句話隱隱帶上了一些媚感,他不覺會心一笑。

  「疑似有外人進入基地,你這邊沒事吧……」

  茱麗葉的語氣顯得無比凝重。

  也難怪她會緊張,這個地方被彪叔稱為銅牆鐵壁,據說不是自己人,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結果一個大活人居然悄無聲息地闖了進來,而且此時此刻就躺在秦芳薇床上……

  若是細細思量的話,這是很可怕的。這個叫傅禹航的傢伙也太來無影去無蹤了,這要是對方派來的殺手,她恐怕早就沒命了。

  她瞪著這個神乎其神的男人,從床上坐起來,整了整衣服,刻意點了一根煙去開門。這個男人身上有淡淡的煙味,而她房間裡正好有煙,是茱麗葉給的女性煙。茱麗葉說,神經緊張時,抽菸可以起到緩解緊張情緒的作用……

  沒開燈,她從臥室出來,吸了幾口煙,吐在空氣里,而後穿過小客廳去開了門,詫然地問道:「怎麼會有人闖進來?」

  「不知道,是個高手,不管是解鎖還是解密碼,都是專家級別的。基地已經進入緊急戒備狀態……今晚所有人會輪流值班,以防出事。」

  「那我跟你過去。等一下,我去換件衣服。」

  面對茱麗葉臉上那肅穆沉凝的神情,秦芳薇有點心虛:那個攪得天下大亂的傢伙正在她床上躺著呢!

  「芳薇,你不用值班。你忘了嗎?你是我們需要保護的人,是僱主之一。」茱麗葉忙阻止,她不是來通知秦芳薇值班的,是來看秦芳薇有沒有事的。

  「哦……」她點頭,吸了一口煙,差點嗆到,心虛極了,「有事的話叫我。」

  「好……」茱麗葉的目光落到了煙上,「這麼晚了還抽菸?有心事?」

  「上了個洗手間,睡不著……晚安……」

  秦芳薇覺得自己不是那種善於說謊的人,幸好沒開燈,要不然,她的眼神很容易泄露她的心思,所以,她突然佩服起那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來,比如裡面那個,似乎從不知心虛為何物,能在天上人間這種地方混這麼多年,還真是需要本事的。

  「晚安……」

  茱麗葉在她緩緩關門時離開。

  合上門後,秦芳薇靠在門板上,一隻手夾著那根煙,一隻手按在心臟處,感覺那顆小心臟怦怦怦的,似乎要從裡面跳出來了:我的媽呀,撒謊這種事真不是人幹的,可這麼一想,她好像是在咒她男人不是人?

  好吧,他的確不是人,這種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秘密基地也能找著,太牛了……

  她的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來:那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道這個調查小組當中有內奸不成?

  她正想著,那個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赤著腳,就像鬼進門似的,在黑漆漆的屋子裡走著,完全沒一絲聲響,來到她身邊後,二話沒說就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該死的是,她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就怕門外面的茱麗葉還沒走遠,聽到異樣的聲音再折回來,於是,她只能由著他抱著她進了房間。在合上內門後,他將她重新帶上了床……

  房內的床頭柜上亮著一盞朦朦朧朧的小燈,她睡的時候忘了關,借著光線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神情,他一副打算繼續的模樣……

  莫名地,她心裡有點亂,而指間的煙被他接了過去。

  「這才幾天不見,都學會抽菸了?這是想學壞,向我看齊嗎?」

  他盯著那煙眯了一下眼,起身將它摁滅在附近的菸灰缸里,而後又折了回來。

  「只試過一根,辣辣的,有什麼好抽的?我就不明白了,男人們為什麼那麼愛抽菸?」

  眼前這傢伙就有很重的菸癮。

  「這是第二根,你身上有煙味,我這是怕茱麗葉發現房裡有煙味……」

  傅禹航的眉目舒展開來,在她邊上側躺著,支著頭看著自己好久不見的老婆,心情是無比愉悅的,聽完低低笑了,說:「喲,來這裡沒幾天,聰明了許多嘛……」

  「你這是什麼話?說得好像我是個笨蛋似的。」

  秦芳薇不由得瞪了過去。

  想當初,她可是學霸,而他呢,他是那種讓老師頭疼的學渣。

  「學霸不見得就不是笨蛋,有些人生來就是書呆子……」

  他繼續笑她。

  「你才書呆子。」

  她忍不住伸手去掐他,他卻將她拉過去緊緊抱住了。

  「好好好,我老婆是女神,是仙女下凡,是最有本事的……書呆子……」

  說到最後三個字,他悶聲笑著,緊緊抱著她,讓她動彈不了。

  瞧瞧啊,這傢伙一有機會就逗弄她。

  「哎哎哎,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想掙脫出來,都要被他抱得窒息過去了。

  「嗯,故意的……」

  一個吻輕輕地落在她額頭上,柔情款款的,就像落在了她的心上。這種被珍愛的感覺,令她的臉孔不自覺發燙……

  「你不知道,為了見你一面,我費了多大的勁兒。秦芳薇,你這個壞女人,說走就走,也不交代情況,還關機,你這是想讓我緊張死嗎?」

  她的臉孔被他捧住了,那種無奈又愛憐的目光真是太能勾她魂魄了……

  「我……」

  這一刻,秦芳薇沒辦法為自己的行為辯解一句。

  這一次,她的的確確任性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為什麼她就不能任性了呢?

  其實他們的關係是很微妙的,還沒好到必須向對方交代自己的行蹤這個地步。但是被他這麼一責怪,她居然就無可救藥地心虛了。

  「以後不許說失蹤就失蹤,聽到沒有?我會害怕的。」

  這是一個堅強的男人,體魄彪悍,武力強大,這樣一個男人嘴裡說出這樣一句話來時,她的心一下就被融化掉了。

  「哦,知道了。」

  她居然乖乖地答應了。

  傅禹航很滿意她這個表現,如此軟軟糯糯,不再像以前那般冷淡,著實讓他驚喜,那顆懸著的心,因為她的乖順而落到了地上,化成了一池春水。

  來的路上,他想著就見一面。只要她安好,他就放心了。可見了面後,他又被她迷得移不開眼了,怎麼辦啊?

  「秦芳薇,你生來就是我的克星。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怎麼就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呢?七年前,我被你迷得暈頭轉向;七年後,你又把我搞得神魂顛倒……這幾天,我在找你的時候不斷地對自己說,找到你後一定要好好打你一頓屁股,結果找到了,我的氣就全消了……現在,我只想要你……」

  伴著最後五個字,他的唇再次落了下來。

  秦芳薇想著該推開他的,不該這麼一再地和他糾纏。

  這個男人之前說過的,在父親的案子查清楚之前,他不會再親近她,不會逼她履行夫妻義務,也不勉強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所以,她完全有理由拒絕。

  但是,她居然捨不得拒絕,還將手插進了他那濃密的短髮中,讓他的靠近來得更為徹底。

  這是第一次她覺得他的靠近並不討厭,而且熱烈如火,幾乎能將她燒掉……

  所以失控是在所難免的……

  而她沒拒絕,就是一種默許。

  那種小別勝新婚的纏綿,令她緊張又興奮。

  朦朦朧朧的燈光里,她看著自己好像離過去越來越遠了,而這個男人的吻,以及那深情不移的目光,令她心安的同時,還讓她甘於依偎他,樂於親近他……

  當一切都重新平靜時,她的心情是複雜的,這和身體上的愉悅完全相反—噢,她怎麼就……

  「幹什麼?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不高興了?」

  他抱著她,細細地審視著她。

  「不是。」

  她不是不高興,只是鬱悶。

  這就是所謂的男色惑人嗎?

  「我去洗澡。」

  說完她逃也似的跑了。

  花灑下,她幾乎站立不穩,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唉,她真是瘋子……

  而且,她細細算了一下生理期,頭皮有點發麻:正好在排卵期,那傢伙不會是算好時間來的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傢伙也太可恨了。

  她正糾結這件事,洗手間的門忽然被打開,那傢伙進來了。

  哦,見鬼,她忘了,這人是什麼鎖都能開的,雖然她進來時鎖門了,但是這根本沒用。

  「一起洗。」

  「我……我洗好了……」

  抓過一條浴巾裹上身體,她想逃,卻被他一把抱住,兩個人一起站到了花灑下。她忽意識到他的左肩上是有傷的,未及細思就低呼了一句:「你的傷……」

  一陣沉悶的笑聲從他喉嚨里發出來,很輕很輕,人為壓著,以至於整個胸膛都震動著?:「剛剛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傷?放心,早結痂了,可以洗澡……」

  「……」

  哼,這是什麼話?是在笑她剛剛動情得厲害,而沒考慮到這個事?

  她的臉如火一般燒了起來,她想推開他,可他的手臂太有力、太強悍了,緊緊箍著她,讓她感覺自己無處可逃。

  「你放開我!」

  男人的強硬讓她心生侷促……

  「別動,好好洗洗。」

  擠了點沐浴乳給她抹上,這傢伙將她當作沒有任何自理能力的小孩子似的,還給她洗了頭。

  可惜的是,她那頭漂亮的長髮不見了,現在她留的是一頭清爽的短髮。

  沒辦法,訓練時留長髮太麻煩了,剪掉時她很心疼,但是為了成長,有些心疼還是必須忍受的。

  生活就是這樣的,有得就必有失。所幸她所得是她所求的,而頭髮以後可以長起來。

  「是不是有點奇怪?」她發現他在給她洗時一直在摩挲頭髮,便低聲問了一句。

  「有點。」他給她沖乾淨,「但一樣好看。長發嫻靜,短髮活潑,我都喜歡。你在我眼裡,從來都是最迷人的。」

  他如此自然而然地傾訴喜歡,讓她覺得彆扭,可又有點高興,真是矛盾的情緒。

  關鍵是,她怎麼就這麼在意他的看法呢?

  完了,難道她真喜歡上他了嗎?

  「咦,你的心跳得好快!」

  呀,這個色坯在幹嗎?

  她頓時紅了臉。

  他則悶悶地笑了。

  ……

  後來,吹乾頭髮後躺到床上,秦芳薇又被這個男人摟進了懷裡。

  她也懶得推開他,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枕著她的手臂,一邊打哈欠,一邊說:「現在和我說說看,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麥克倫要是知道你這麼容易就闖了進來,一定會被你活活氣死……」

  「不說行嗎?讓我保持一點點神秘感?」

  傅禹航的手輕輕地撫著她的背心—她穿的是一件絲質睡衣,想來是歐陽家給準備的,是名牌,可以看得出來,歐陽家給予她的物質條件還是相當不錯的,只是這手感不及她的肌膚來得細膩啊……

  秦芳薇微微抬起頭,看到他的下巴上有新冒出來的青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就像板刷似的,刷著手心,麻麻的……

  「不行,必須老實交代,否則我就把你交出去。現在……你可是逃犯……」

  她語帶威脅,聲音卻軟軟的,聽上去情緒極佳。

  「我怎麼成逃犯了?」

  傅禹航低下頭,想咬那隻摸他下巴的手。

  她忙躲閃,拉開距離:「之前的新聞我看到了,大哥給我看的視頻當中,你也在……」

  原來外面發生了什麼,她是知道的。

  突然之間,他的心裡生了好奇,看到他被捕的視頻,她心裡作何感想?

  不過,他沒有馬上問,而是先作了回答:「錯了……傅禹航還在國內呢,根本就沒有來英國,你看到的可能是一個像我的嫌疑犯吧……」

  粗糙的手指在她精緻的五官上拂過,他深深地看著她,心下很是喜歡這樣一種既輕鬆又親密的相處模式。

  秦芳薇先是一怔,而後頓悟了,用手指指著他的鼻子:「你出來時用的是假護照?」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想咬那根看上去很白膩的手指,嚇得她忙躲開了—這人是屬狗的嗎?怎麼這麼愛咬人?

  「是不是很心急?」

  瞧著她躲,他笑了笑,終於問出了心頭那個猜想。

  「什麼?」

  「看到我成了逃犯,是不是很急?」

  也不知為什麼,他竟無比期待她的回答。

  她轉了一下眼珠子:「我急什麼?我不是依舊好吃好睡嗎?」

  嗯,她才不要承認呢……

  「唉,果然很沒良心。我的心碎了一地。」

  收回手,他捂了捂胸口,一副「我嚴重受傷」的模樣,把秦芳薇逗笑了。

  她笑得直捂嘴:「哎,你是不是去學過表演?」

  傅禹航側過頭看,瞧著她笑得這麼輕快,於是也笑了,剛剛那點失意一下就沒了。

  是的,他是這麼愛看她笑,而將她逗笑是他十分樂意做的事。他湊過去,又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吻。

  她愣了愣,好好的,他怎麼又吻她?眼神還那麼怪。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喜歡看你笑。」

  哎呀,這話說得這麼感性,她反而有點彆扭了,眼睛跟著亂瞟,都不敢對上他那能溺死人的溫柔目光,一時衝動,便前言不搭後語地說了一句:「其實這幾天我一直有拿大哥給的新手機打你電話,但你的手機一直關機。」

  「哦,明白了,還是關心我的。」

  他恍然大悟,笑眯眯地把這層紙給捅破,臉上的神情有點誇張。

  一層薄薄的紅暈又浮上了她的臉孔。

  「哎,你能不能別顧左右而言他?快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呀?」

  雖然這間屋子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但是她還是擔憂別人聽出房裡有兩個人,所以說話特別地小聲,根本不敢大聲地鬧。

  「你先說說你是怎麼回事,然後再說我的情況……」

  坐起來靠著床頭,他又撫了撫她那一頭超短的頭髮。她變成野小子了,但眼神比起以前更靈動了,臉色也越發紅潤了,看著生氣勃勃,比以前好看了。

  「我啊,我的情況是,我想變強大起來,至少得學會自保,這和你之前想訓練我的想法是一樣的,只不過這裡的教練更為專業,且要求更為嚴格,但總的來說,我挺喜歡的。雖然我很累,但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在見過了這裡那麼多的精英之後,我發現我太需要學習了……

  「所以,這次來英國,我是來對了。以前的我故步自封,生活在一個小小的封閉的世界裡,整日渾渾噩噩地混日子,以後我要奮發圖強,就算不能成為最優秀的人,也該做一個最優秀的自己,就像高中時那樣,一切努力是為了呈現一個最好的自己,不被生活中的小事所打倒,不辜負父母讓我來這世間走上這一遭……」

  這些天,她在訓練時,她的大腦一直在反思曾經,想著自己真的很稚氣,因為坐牢,因為失去愛人而生無可戀,這是典型的小女孩愛情至上的心理:年輕的時候,女孩子們很容易被感情蒙蔽眼睛,為了感情,尋死覓活的太多太多了。

  現在,年紀大了,又來了這裡這麼幾天,她明白了很多東西。

  比如,對於女人來說,活出自己的精彩,活出自己的底氣,才是最重要的。

  光有愛情是沒有用的,愛情不比婚姻,當愛情蒙上煙火氣,當愛情走入婚姻,女人若不夠出彩,沒有底氣,婚姻也不見得會如何如何圓滿……

  這些天,她偶爾會看那些心靈雞湯,關於婚姻的,關於愛情的,有太多幸福小女人在走入婚姻後蒙了塵,對婚姻和愛情都失去了信心,想著讓男人養一輩子,其實是個錯誤的夢想;想著依靠男人一生一世,也是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著男人對你負責餘生,更是不靠譜的。女人,該做的是對自己負責,將自己養得美美的,靠自己也能活得風生水起,這才是出彩的人生。

  所以,當年她為了一個男人而厭世,如今看來真是有點可笑。現在,她的想法是:反擊別人最好的做法,是活出屬於自己的耀眼人生。

  「芳薇,其實,你已經做得挺好……」

  一個女生,被冤枉入了獄,在牢里又受人欺負,刑滿出來,又遭世人異樣的眼光,好好的作品更被人冠上抄襲之名,可她沒放棄信念,一直很辛苦、很堅強地活著。

  「我知道我做得不差,否則也不可能幫公司拿下大項目。我對我的才華是很自信的,只是我可以活得更好。現在,我正為了我能走得更遠而努力。首先,我得保護自己;然後,我得幫我兩個爸爸把案子查個清楚,必須將那些罪惡的人繩之以法,這樣,我們才能正常地生活在陽光底下,而不用害怕被人追殺,被人毀了家……」

  發亮的眼睛是無比迷人的,自信而富有朝氣,能讓一個人閃閃發光。

  這種光芒,令她散發出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他看著她就移不開眼了,心裡則在暗嘆:傅禹航啊傅禹航,你算是徹底完蛋了。她在逆境時,你心疼她,憐惜她,總想保護她;現在她要逆襲了,你又欣賞她,以她為榮,越發期待她的燦爛盛開。她在你眼裡怎麼什麼都好啊?就連她棄你而去,你也沒辦法怪她。你啊你,你真是沒得救了……

  「哎,你幹嗎呢?這麼傻裡傻氣的……我說錯了嗎?」

  她輕輕地問,這人神情怎麼這麼怪?

  「沒有……」傅禹航回過了神,「彪叔的確是一個很能磨鍊人的好教官。他的確能教你很多以前你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東西。而歐陽故,現在是圈子裡聲名鵲起的新貴,他能帶領你走一條更為光明的大道。有這兩個人在,你這顆蒙塵的珍珠,會被打造成讓所有人都望塵莫及的明珠。」

  以前,她是普通才女,在求職路上會四處受挫;以後,她是名門淑女,只要有人用心扶持,肯定能大放異彩。

  歐陽曼說他配不上歐陽家的小姐,這是大實話。至少頂著傅禹航這個混混身份,他和她的確不再匹配。

  「其實,以後我會怎麼樣是難以預知的,我只想腳踏實地,過好現在。」

  「嗯,這個想法很好。一個人只要腳踏實地,總會做出一些成績出來的。其中最忌的就是好高騖遠……我相信你可以變得更棒……」

  他如此信任她,倒叫她有點不好意思了,但她心裡是高興的。雖然她知道,人人都想被認可,可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認同是人的自我價值的體現,只是她沒想到,能被他認可竟是一件令她這麼愉悅的事。

  這裡面是什麼原因,她不了解,也不想去深入地挖掘。

  「哎,我的事情,該說的都說了,現在說說你的事……」此時此刻,她太想知道他身上發生的故事了,「大哥不知道你是怎樣一個人,所以認定你是壞人,是你帶人毀掉了歐陽家的城堡,說你意圖不軌,想憑著你和我的婚姻染指歐陽家的家業……」

  她的話被他硬生生打斷:「哎,秦芳薇,這才幾天,你怎麼對一個跟你沒有血緣關係的男人這麼親熱,還大哥大哥地叫著……他給你喝了什麼迷魂湯?」

  這話怎麼酸意十足呀?

  她怔了怔,張了張嘴,覺得他語氣怪怪的:「你……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歐陽老太太擺明了就是想將你配給他……你可是我老婆,哪個男人受得了老婆的奶奶想拆散他們將孫女另配的?」

  「我不會答應的呀……」

  她脫口而出的一句話點亮了他的眼睛,他一下子湊過頭去:「真的?」

  「呃……」

  她捋了捋劉海,一邊往被子底下縮去,一邊想著要怎麼解釋她不答應,理由必須很充分才行。

  「為了我嗎?」

  在距她咫尺之遙的地方,他步步緊逼著。

  「……」

  該如何作答啊?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薇薇,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他湊得更近了。

  而那被子被她拉得高高的,快蓋過眼睛了。

  哎呀呀,這可是她一直不想面對的問題。

  可他不許她逃避,一把就將被子拉了下來,正色道:「不回答是幾個意思?」

  「我……」她結巴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又該怎麼解釋?」

  下一刻,他再次壓到了她身上,讓彼此親密無間地貼合在一起。

  她的臉孔再次很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在夫妻這個領域,他和她都是新手,但是,他那人屬於進攻型的,根本不知道臉紅為何物,而她呢,屬於保守型的,這麼大了,就和他這麼一個男人有過肌膚之親,所以面對親密行為,臉孔難免一次又一次地反映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情緒。

  「你下去……正常點說話。」

  她咬牙瞪著這個壞蛋。

  「這是最正常的一種夫妻親密模式……」

  「……」

  流氓有文化實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薇薇,你剛剛說你不知道喜不喜歡是不是?」

  他幹嗎重複她剛剛說過的?裡面不會有陷阱吧?這絕對是一個奸詐的男人,她必須小心應對才成。

  「好……好像說過……你想幹嗎?鬆開,我……我要喘不過氣了……」

  她用手推了推他。

  「我們來做個試驗,看你到底喜不喜歡。」

  他撐著上半身,沒再壓著她。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想怎麼試驗?」

  唉,這樣一種對峙,真的讓她很彆扭。

  傅禹航好像感覺她彆扭了,忽地撐坐起,還將她拉了起來。兩個人一起盤坐在床上,她穿著睡裙,他穿著他的黑襯衣,三顆紐扣沒扣,顯得很是帥氣,又有些莫名的曖昧。

  「這是……想幹嗎?」

  她還沒問完,他忽然半跪著湊過去,捧著她的頭,在那蓬鬆的發頂無比虔誠地吻了一下。

  她一呆,抬頭時,他吻罷,兩個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我這樣吻你,你討厭嗎?」他低低地問,一臉的鄭重。

  考慮到她可能會害羞,他又追加了一句:「如果不想回答,可以用搖頭或是點頭來表示。」

  為了表示嚴肅,秦芳薇想了想才搖了搖頭:「不討厭。」

  因為這句話,傅禹航的眸子亮了亮,而後又湊過去在她額上吻了一下,唇與額頭貼合良久,再次低聲問:「那這樣呢?」

  臉微微發燙的秦芳薇又搖了搖頭:「不討厭。」

  眸子好像又亮了幾分,他繼而低頭銜住了她的唇,在她欲迎還拒的動作中纏纏綿綿地吻完,而後又問:「這樣討厭嗎?」

  心肝直顫的她躲開了他的逼視,咬唇不說話。

  「是不是也不討厭?」他輕輕地問。

  秦芳薇低下了頭,心慌慌的,卻突然被他推倒。一吻結束,她兩頰再次紅透,還有些喘不過氣來。

  「喂,你幹嗎?」她有點惱火了,伸手捂住了他作亂的唇,瞪著他問。

  「答案已經出來了不是嗎?」他用一種下結論的語氣闡述著,盯著她的目光是無比狂野而熱烈的,「你不討厭我親近你,甚至還是喜歡的……」

  「……」

  秦芳薇的眉心蹙了起來,小聲地反駁著:「如果我喜歡你,那阿溯於我又算什麼呢?」

  「過去了的愛情。」

  這個有力的定義讓她臉色一白:「不……不會的……」

  「怎麼就不會了?秦芳薇,你自己想一想剛才發生過的,如果你非要說你不喜歡我,那你怎麼沒有拒絕?這一次,你可沒有半分勉強,這真是我沒想到的……」

  四目相對,她心亂如麻,他咄咄逼人:「還有,如果你不緊張我,怎麼會害怕我被他們發現,說話總是壓著聲兒……」

  「等一下,等一下,傅禹航,我們剛剛在談的是你怎麼來了英國這件事,你的話題跑得太遠了……」

  救命啊,能不能將話題給繞回來啊……

  「好,那你倒和我說說,在歐陽故那麼貶低我時,你心裡是怎麼一個想法?」

  傅禹航哪能看不出她想逃開這個話題,乾脆就順她的意思,言歸正傳。

  「當然不相信啊……你是怎樣一個人,以前我不知道,現在我是知道的。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還會以為你是個壞人呢?」

  這份全然的信任真是來得太及時了,終讓他的不快稍稍緩了緩,臉色也放晴了。

  「現在可以說說那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她暗吐一口氣,希望儘快把談論的重點轉到這件事上來。

  「是天上人間內部有人想動歐陽家,就如歐陽故所料,他們想利用我控制歐陽家。我被他們控制了,為表忠心,必須來。事發時,我已經盡一切力量將消息傳出去,不過就如我所預想的一樣,歐陽故不是個任人宰割的主,他的反擊很到位,不光那個走私軍火的組織被端掉了,天上人間的那兩個重要頭目帶去的人也幾乎全軍覆沒。最後,就我和那兩個頭目逃了出來。」

  其實是祖瀾故意放水,將他們放跑了,無他,現在不宜打草驚蛇。

  「那你是怎麼找來這裡的?」她再問。

  「想你,就來了。」

  他的感情表達就這麼直接。同一時間,他低下了頭,唇與唇之間相距不過幾厘米,那熱辣的眼神再次嚇著她了—他不會又想幹壞事了吧……

  不行啊,不行啊,這幾天是排卵期,太容易出事了。

  「你下來,別鬧了。我……我也該睡覺了,要不然明天晨練起不來……」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她急聲催促。因為他的到來,她的睡眠時間已經被打亂,體力也被大量損耗,這對明天的訓練很不利。

  「明天幾點晨練?」

  「五半點起床,六點前吃完飯,看三十分鐘的專業書,六點半開始訓練……」

  時間於她,現在真的可以說是爭分奪秒的。因為白天學習和訓練任務重,所以晚上的休息是不可以耽誤太久的。而今晚她已經和他消耗太多精力,再不能陪他折騰了。

  現在都快兩點了。

  「那……睡吧……」

  在看到床頭鬧鐘上所顯示的鐘點後,傅禹航終於滾到了邊上,還探過身把小燈給關了,房內一下全黑了。

  房間突然之間安靜下來,秦芳薇反而不適應了,腦子裡亂鬨鬨的,一個勁地想著他的逼問,但就是給不出一個答案來。

  是啊,她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投入那場意外到來的男歡女愛當中,說不清楚那是怎麼一種情緒,反正它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薄被下,她一動不動,不知沉思了多久;而他,真的不再說話,氣息越來越平穩,似要睡著了。

  「傅禹航,你……你睡了嗎?」

  「沒。」

  「想和你說句話。」

  「你說,我聽著。」

  「我……我不告而別,就是想好好冷卻一下你和我之間的關係。我不討厭你是真的,可我不確定自己喜不喜歡你,也不曉得我為什麼會願意和你這麼親密……也許,再過一段日子,我就能弄清楚自己的心了。請你給我一些日子,讓我理理頭緒好不好……我現在有點亂……」

  傅禹航本閉著眼,正在回味剛剛和她的親密行為,在聽到這句話後,哪還捨得再逼她:「知道了。我等你。」

  他又轉過了頭,將她摟進了懷裡,再次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輕輕一嘆道:「時候真不早了,別胡思亂想了,睡吧……」

  「嗯。」

  她沒推開他的懷抱,而是欣然接受了。

  「明天,你還在嗎?」

  「在。」

  「要是被他們發現了怎麼辦?」

  「別烏鴉嘴。」

  好吧,她困了,就不多想了,且沒一會兒就睡沉了。

  是的,有他在的日子,她好似倍覺安寧。

  結果還真被她這個烏鴉嘴說中,第二天,傅禹航被彪叔給逮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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