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故人又相見


  【「薇薇,好久不見。」

  鄧溯迎了過來,瘦削的臉孔有點蒼白,笑容卻比純淨水還要乾淨。

  「好久不見。」

  秦芳薇只要望著他,過去的一切就會在腦子裡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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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永遠停留在青春年少時的純真感情像是閃著耀眼的光,是她記憶當中最溫暖的光芒。

  「最近過得好嗎?」

  他望了望她身後跟著的人,又深深地看了看她。

  她一件簡單的T恤配牛仔褲,腳上是運動鞋,和以前好像沒什麼兩樣,可分明又完全不一樣了:短髮、瓜子臉、明亮的眸子、滿身的自信,就像被錘鍊過一般,透著堅韌不拔的氣質,少了年少時長發飄飄的優雅,少了七年後再見時的憂鬱,多了一股難以言表的活力,以及一份璀璨的明媚光華,淺淺的笑容也越發迷人了……

  「我過得很好。抱歉,讓你擔心了。聽說鄧爺爺過世了……」

  「嗯……」

  秦芳薇發現,比起上次見面,這一次,鄧溯眉間的陰鬱越發重了,就好像有一層濃濃的晨霧瀰漫著,昔年陽光一般的笑容再難看到,真是好可惜。

  「對不起,我在國外,一直忙著學習,都沒看國內的新聞。」

  看著他如此消瘦,最近這段日子於他必是一段煎熬的日子。老爺子一過世,鄧氏內部就起了內訌,股市上,鄧氏的股價是一再地跌停,短短一周,市值就蒸發了幾個億。克服這些困難,令鄧氏重新運轉起來,就是他這幾個月里在做的艱難任務。事到如今,鄧氏的股價倒是穩住了,但是鄧溯在鄧氏的話語權也被剝奪了。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副總,總裁一職已被他大姑奪去。想來這內部的權力之爭是無比殘忍的,所以,他眉目間的郁色才會如此之重。

  「沒事,只要你安好,一切都是小事。薇薇,我們到裡面去說話吧!我有很多很多的話想和你說!」

  鄧溯的微笑顯得那麼的可親,仿佛依舊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可到底是不太一樣了。

  現在她最牽掛的,只有傅禹航。

  樓上面對湖景的包廂里,秦芳薇、索娜、鄧溯圍坐在咖啡桌前,你看我,我看你。

  索娜不覺摸了摸自己的臉孔,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鄧溯,你把我們都襯老了。」

  是的,她和秦芳薇依舊漂亮,只是七年的生活磨礪後,臉上或多或少有了一些歲月的痕跡,獨鄧溯依舊顯得青澀,縱然他穿西裝、打領帶,他的氣質也好像始終停留在十八歲。

  「索索,我這輩子最大的渴望是回到十八歲,阻止那場悲劇的發生,然後和你們一起參加高考,一起讀大學,一起為了事業拼搏,然後空下來了,我們就聚在一起,喝喝小酒,品品咖啡……可惜……」

  鄧溯笑得無比憂傷,直直地盯著心愛的女孩,語帶疼痛:「可惜,時光回不去……」

  聽見這話,秦芳薇的心裡生出了一絲酸澀。

  是的,要是他可以回到過去,要是當年鄧夫人不鬧那一出,如今的他們應該會是另一番模樣吧……

  索娜也感傷起來,望了望眼前這對朋友。他們曾經是最好的情人,現在呢?她挺好奇芳薇是怎麼想的。據說這段日子,芳薇既不接傅禹航的電話,也沒和鄧溯通話。

  「你們……你們倆怎麼會一起出現?」

  秦芳薇把話題轉了。

  「鄧溯正好在平市,約我吃中餐碰個頭,我就說了和你有約的事。」

  索娜心下挺納悶,這丫頭怎麼沒有先和鄧溯聯繫?若放在以前,這麼久不見,這丫頭肯定要想念死鄧溯了。現在她發現,這丫頭看向鄧溯的眼神好像很平靜,沒了當年陷入愛情時的濃濃眷戀。

  「哦,我本來是想先和你見個面,再把阿溯找出來碰個頭。阿溯不比以前了,公司的事應該會很忙。現在這樣也好,就不用我敘述兩遍了……」

  她刻意解釋了一句。

  可鄧溯的眼神還是黯了黯,她回國第一件事是回家,現在的秦老師已過世,她下了飛機直奔家裡,自是沖傅禹航而去的。而後她才記起要和索娜見面,再之後才想到他,可見他在她心目當中的地位當真是今非昔比了,這讓他倍感心酸。

  「嗯,我是挺忙,要不是惦著好久沒見索索,早就去港市了。」他艱難地說著。

  其實他是特意跑來找索索的,本想和索索一起去尋傅禹航,那傢伙的手機最近一直關機,而他又一直聯繫不上薇薇,心裡總是不安。於是,他將幾天的工作一股腦做完,就為了騰出今天一天的時間再查查薇薇的消息。

  是的,他就是這麼惦記著她,可她呢……

  索娜知道鄧溯今天就是為了芳薇而來,可芳薇的態度,唉,她似乎是放下了……在她最愛的人醒來之後,她卻放下了,這真的很有嘲諷意味。

  「薇薇,你還是和我們說說你身上發生的事吧……雖然我聽傅禹航還有鄧溯說過一些,可現在還是想聽你說一說……」索娜言歸正傳。

  「哦,我身上發生的故事啊,說起來可能有點長……」秦芳薇輕輕唏噓著,攪著咖啡,望著那一圈圈泛起的白色奶沫,「最初是我爸被人舉報殺了人,我被我爸逼嫁。然後我爸出事,留了遺物給我,藏在我們高中時野營的山裡。我和傅禹航去找,回來的路上被人追殺,被綁架,又被救。

  「銀行保險柜里,我爸留下了線索,我和傅禹航找去了西山寺。憑著我生父當年留下的信物,我們找到我生父留下的遺物,找到了一個冒充我生母的女人。

  「最後,我被歐陽故帶回歐陽家,我的身份就此確定了,歐紀集團的董事長歐陽曼成了我的祖母,她有一個兒子叫歐陽彥,曾經是特種軍人,在我還沒出生時成為潛伏人員,做了臥底。其間,生父查出一些間諜潛伏在我方軍隊,並和邊境販毒分子勾結在一起。對方為了自保,製造了一場潛伏人員被販毒組織全部暗殺的慘劇,還將這個責任推到了我生父身上……

  「對方是一群窮凶極惡之徒,我大哥歐陽故擔心那些販毒組織的殺手會繼續為禍世間,將魔掌伸向我,所以將我保護了起來,利用這段時間教了我一些防身術……

  「事情的經過大致就是這樣的……為了防止我的位置被追蹤到,這段日子我一直沒有與外界聯繫……」

  秦芳薇比較簡潔地將過程陳述了一遍。

  這些事索娜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比如說歐陽彥的身份是軍方潛伏在毒販組織里的臥底這件事,她就不知道。

  於是,她又細問了一些問題。

  秦芳薇將能說的都儘量說了,不能說的,一個字都沒露口風。

  「這麼說,鄧夫人當初是受人矇騙,認為你是燕秋的女兒才那麼反對你和鄧溯好的?」

  這件事,不管是鄧溯還是傅禹航都沒提,索娜初次聽說,異常震驚。

  「是……」

  秦芳薇都不敢和鄧溯對視。

  「而車左華則是唆使鄧夫人干下那件糊塗事的罪魁禍首?」

  「對。」

  「那傢伙是受了秦校的指使,為的是借刀殺人,想騙出秦老師手上那份你生父留下的遺物?」

  「對。」

  「那你生父留下的遺物當中有說明誰是間諜嗎?」

  「沒有……」

  對於這個問題,秦芳薇撒了謊。

  「他們費盡心思想要得到的東西里沒有重要的犯罪證據?那他們為什麼會窮盡二十幾年咬著不肯放?好奇怪不是嗎?」索娜納悶極了。

  「可能是他們弄錯了。」

  「唉,那你和阿溯這七年被耽誤,真是太委屈太委屈了……」

  她心疼死薇薇和鄧溯了。

  秦芳薇接不上話了,無言地望了望一直靜靜聆聽、不插半句話的鄧溯,心裡有太多的苦澀。

  「索索,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想單獨和薇薇談談……」

  終於,鄧溯開口說話了。

  索娜看得出來,鄧溯有很多很多話想和秦芳薇說,只是礙於她,忍著她聒噪地提問,只做安靜的旁聽者。想到他們的坎坷愛情,她頓感心酸,雖然她也有很多話想和薇薇說,但是她還是覺得她該讓一讓鄧溯……

  「行,那你們談,我先出去走走。你們完事了,再給我打電話……」

  她背起自己的小包往外走。

  門口,那兩個保鏢正守著。

  門內,鄧溯喝了口咖啡才道:「我知道你瞞了很多事沒說。薇薇,我爺爺就是因為我問及了當年阿冶被綁架,他是怎麼去救的才被狙殺的。所以我想請求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生父留下的遺物當中,那些被提到的涉及販毒組織成員的名單有哪些人?我總得替爺爺做點什麼才行……」

  「阿冶被綁架過?」

  瞞不過鄧溯,秦芳薇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反倒是他說出來的這件事讓她頗為驚訝。

  「對,阿冶是意外被綁去的,其間他遇到過你生父歐陽彥……」

  「阿冶見過我生父?」她驚呼著打斷他。

  「對……」

  「他……他真的還活著?」她驚喜交加地問道。

  「我不敢確定。阿冶被綁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我唯一可以認定的是,我爺爺找的那個把我弟弟救出來的關係人,肯定在你生父留下的名單當中……我必須知道那個人,如此才能知道誰是殺我爺爺的兇手。薇薇,這是我唯一能替我爺爺盡孝道的方式了,還請成全……」

  誠懇的請求,讓人想拒絕都難。

  但秦芳薇還是有點為難:「其實你不知道比較好,這件事,歐陽故在查……」

  「不,我想知道。薇薇,爺爺就在我眼前慘死的,我不能坐視不管,必須做點什麼才心安……求你了……」

  鄧溯堅持,眼中一片哀痛。

  秦芳薇嘆了一口氣,思來想去才回答道:「好,我給你說說。一共六個人,分別是索圖男、修平坤、秦校、顧猛、凌誩、季同德……」

  最後一個字一出,血色自鄧溯臉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那駭然的神情看得秦芳薇好一番心驚肉跳:「阿溯,你……你怎麼了?」

  「我知道是誰害死我爺爺了,我知道了……」

  他的嗓音劇烈地顫抖起來。

  「誰?」

  「是季同德,他……他是我干爺爺,是我爺爺的拜把子兄弟……」

  這一刻,鄧溯的眼神是絕望的。

  秦芳薇聽後不覺呆了呆,緊跟著又聽到他說了一句:「小時候,干爺爺最疼我,後來也不知什麼原因,關係就淡了。那天我爺爺慘遭擊斃前曾說過,那個人我也認識。這段日子,我羅列了很多人員,就是沒想過兇手會是那個慈眉善目的季爺爺……」

  他顫抖的嗓音讓秦芳薇難受極了,她不由自主地走到他身邊,並輕輕地抱了抱他。

  這世上,有些很深的傷害往往是自己身邊至親之人造成的,比如鄧溯的父親給他母親造成的傷害,比如他母親對他造成的傷害,因為關係親密,所以事發後才會越發難以接受。

  「我沒事。」

  他怎麼可能沒事,她這麼一抱,才發現他竟比之前越發瘦了。

  「阿溯,真相總會大白的。」

  她輕輕嘆息,跟著眼眶就莫名濕潤了。

  「對,一定要將那些國家的罪人繩之以法……」

  鄧溯推開了她:「有一件事我不明白,薇薇。既然你們已經有名單了,為什麼不移交司法機關,讓警方立案偵查?」

  她就知道他會問這個的。

  「沒辦法,我們手上的資料是我生父留下的,中間還有殘缺的部分,不能成為決定性的犯罪證據,也沒有有力的人證。再者,這事牽扯太大,現在那些人一個個都是社會上有名望的人,所以我大哥的意思是,一個個突破,從他們身上去尋找新的證據。所以,阿溯,接下來的日子,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

  說到這些,她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那些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嗯……」

  鄧溯一邊點頭,一邊回憶著剛剛聽到的那些名字:「索圖男是索娜的爺爺吧;修平坤是索娜男朋友的爺爺;秦校則是秦老師的父親;顧猛做的好像是軍用物資方面的買賣,是這個領域做得最好的商人,本身還有些軍事背景,似乎是某個老首長的女婿,具體情況我不記得了;那凌誩是誰?」

  「一個軍區退休老幹部……」

  「可真是,一個個都大有來頭。」

  鄧溯語氣沉重地吐了一口氣。

  「所以,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

  這個道理,他哪能不知,可是……他真的有點氣不過。知道兇手,卻不能動他們,這宛如隔靴搔癢,叫人受不了。

  「你剛剛沒和索索說這件事……」

  心浮氣躁間,他忽想到了這茬。

  「唉,你讓我怎麼說?索圖男是索索唯一的親人,索索肯定是不知情的,但索橋和索堯就難說了。那次我和傅禹航在山裡被襲的事,肯定和他們倆脫不了干係。我要是據實以告的話,索索得多傷心……」

  秦芳薇是顧忌著這些才不說的,更怕索索守不住嘴,去找索圖男對質。

  「可這件事,她遲早會知道。」

  「我知道,能瞞一時是瞞一時吧……」

  這事也只能這樣了,鄧溯表示認可:「對了,據我所知,天上人間的吳中第和季同德關係匪淺,吳中第是季同德的外甥……」

  「咦,我記得吳中第的母親姓蔡呀……」她訝然打斷他。

  「嗯,季同德又名蔡載山,身份證上姓蔡,季同德是他小時候從母姓時取的,少有人知道他有這樣一個名字……薇薇,如果季同德是販毒組織成員,那傅禹航在天上人間辦事,恐怕也不會幹淨到哪裡去吧……」

  真相真要是這樣,薇薇就太可憐了。

  鄧溯又露出了憂色,眼底儘是心疼。薇薇這麼一個乾淨純粹的人,和那樣一個不清不楚的人牽扯在一起,這段日子失蹤不見,恐怕是接受不了這樣一個現狀才故意藏起來的。

  「關於傅禹航,其實,他……他人不壞……可能是最初進的行業不好……我會處理好,讓他儘早抽身。」

  秦芳薇不知要如何解釋,只能含糊帶過,卻頓時引發了鄧溯心裡的困惑。

  雖然他們七年不見,可她還是保持著簡單的心性,所以從他的角度看來,傅禹航根本就不是她喜歡的類型,當初她和傅禹航結婚只是秦老師逼的。

  既然傅禹航不是她所愛的男子,婚姻也不是她所想要的,那麼,她應該堅決地和他劃清界限才對。

  再者,從歐陽家的角度出發,像傅禹航那種走在灰色圈子裡的人,只會給他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一旦二十幾年前的事曝光,傅禹航免不得受牽連,結果她卻說,她會讓他抽身。

  她這是想要和他繼續下去的意思嗎?

  如此猜想不免令他心亂如麻,他恍惚地「哦」了一聲,眼睛則一直盯著她。他的女孩是如此的耀眼,比起七年前,好似又多了幾分知性美,以及勃勃的英氣,輕易就迷住了他。

  未來幾十年,他多麼想與她攜手一起走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思念成狂,卻在見到面後只能看著她,不能將她擁入懷裡。

  相見不相親,於他真是一種折磨。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表情還這麼怪?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

  秦芳薇發現了他的異樣。

  「薇薇啊……」

  他遲疑地舔了舔唇瓣,神情有點彆扭。

  「什麼呀?吞吞吐吐的,這一點也不像你。」

  他如此扭捏,真是太奇怪了。

  「你……你有沒有想過離開傅禹航……」

  終於,他還是無比艱難地吐出了這句。

  秦芳薇愣了愣,一下明白他為什麼支支吾吾了。

  下一秒,兩個人的目光就交纏在一起了。

  他深情依舊,想重新得到過去那份愛情的眼神無比熱烈。

  而她呢,她的心裡依舊有他。他們同學一場,時光記下了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並將它們深深地刻在了他們的心上。那些美好的回憶,是她這些年來的精神支柱,是她無法捨去的成長過程。

  如果沒有傅禹航,也許她和他還可以一起走下去,那些恩恩怨怨都可以隨著時間的消逝而一筆勾銷。

  但現在……她的心裡有了另外一個人,她沒辦法捨棄他。

  「人到世間走一趟不容易,如果那人不是你想要的,就不該勉強和他在一起。與其痛苦地相處,不如痛快地分手。

  「薇薇,我媽的婚姻悲劇,最終讓她的下一代飽受痛苦,而她這一生,也沒真正獲得過婚姻帶來的幸福,難道你想走這樣的老路嗎?薇薇,你該為自己而活,而不該被別人左右……」

  鄧溯心疼她,很心疼很心疼,心頭翻湧著太多太多的渴望,而那些渴望化作話語,自嘴裡說了出來:「這段日子,每天我忙完手頭上的事就發呆,總在想:當初我該在剛剛醒來之時就通知你,這樣就不會讓別人捷足先登,先娶了你。我很後悔,在我明明可以更早和你通消息的情況下,因為不想讓你看到我那鬼模樣,而選擇了長相思,苦了自己不說,也苦了你……」

  「停下,阿溯……」秦芳薇打斷了他的追悔。

  那些話明明是那麼的深情動聽,可如今聽來,卻像在扎她的心一般,疼得她不知所措。

  忽然之間,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當年,阿溯是為了救她而摔下去的;七年後,她卻對別人動了心。這樣的她,怎還值得他如此深情相待?

  她不該喜歡上別人的,可偏偏她就是移情了。

  此時此刻,她真的真的好恨自己。

  「阿溯……對不起……」

  辜負他,她是何等的抱歉,可是她更清楚,有些事必須當斷則斷,不可以給人遙遙無期的期待。如果她想有一個嶄新的開始,那麼他也應該和過去做個了斷,重新揚帆起航。

  「我……愛上傅禹航了……」

  簡單直接的幾個字,卻輕易將那顆火熱的心深深刺傷。

  他的臉色越發蒼白,本來組織好的那些想和她重修舊好的表白,被這顆「雷」炸得消失了個精光,這怎麼可能是她說的?

  「你在撒謊。」

  他不信。

  他如何能信?

  她與傅禹航結婚不過幾個月,近三個月他們還一直處在分居狀態,在這種情況下,她怎麼可能愛上他?

  「真的。」

  雖然她的聲音很輕,但是她的話十分堅定有力。

  她用那清亮的眼神告訴他,她沒撒謊。很殘忍,可是她不得不這麼做。

  「如果……你非要說這是真的,那請你和我說說看……他有什麼好?」

  鄧溯很想哭,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輸在了哪裡。

  「以後告訴你可以嗎?」

  「如果你不說清楚,我不會放棄,不會……」

  鄧溯忽然站了起來,掉頭離開,似乎想用這樣一個舉動表示他對她的心永遠不會變。

  深深的罪惡感在秦芳薇心上一層層地漫上來,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她心痛得不能自已。對於愛情,她沒法兩全,因此對於鄧溯,她怕是要一輩子內疚了……

  「你和鄧溯說什麼了?他走路就像丟了魂魄似的……」差點從台階上滾下去……

  索娜從外面進來,回憶著剛剛鄧溯差點摔死的慘狀,滿面狐疑地詢問起來,但沒說最後一句,因為秦芳薇的臉色也很不好,她怕秦芳薇擔心。

  「我告訴他,我愛上傅禹航了……」

  秦芳薇張開雙臂,將她抱進懷裡。

  「呀,真的假的?」索娜馬上抬起秦芳薇的下巴,瞪大美目,語氣驚訝。

  「真的……」秦芳薇重重點頭。

  「為什麼會愛上?」

  「不知道。」

  索娜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想不出原因:明明當初她是被逼而嫁,現在她卻愛上對方了?這是玩的什麼套路?索娜不懂。

  「我還真弄不明白,你喜歡他什麼?」她嘖嘖幾下,直搖頭,「沒鄧溯,那傢伙還湊合,可有了鄧溯,那傢伙被甩幾條街。」

  見好友把自己的男人評價得這麼差,秦芳薇真的很想為他抱打不平。世人的眼,往往只看到表面。兩口子過日子,果然只有自己才知道對方好不好。

  「不說我了,說說你吧,這段日子怎麼樣?」

  未來總有一天,傅禹航會用自己的真實身份向她所有的親友表明他的優秀,而現在她只能保持沉默。

  此刻她的心愿不是為他平反,而是他可以平安歸來。

  「嗯,正想和你說呢。我要和修敏祺結婚了,你來給我做伴娘呀……快快快,馬上祝福我……」

  索娜笑眯眯地扔出了一個「紅色炸彈」,頓時驚到了秦芳薇。

  出於本能,她的第一個反應是:他們不可以結婚,那修敏祺不能嫁的,一個背著自己愛人亂搞的男人,怎麼可能給索索帶來幸福?

  可是,她要怎麼開口潑冷水呢?

  「索索……」

  秦芳薇雙手扶著好朋友的雙肩,在心裡不斷地斟酌著該怎麼措辭才不會驚嚇到她。

  「怎麼了?」索娜伸手摸摸秦芳薇的頭,「神情怎麼一下變得這麼嚴肅?」

  「有件事,我必須和你說一說了……」秦芳薇捉住好朋友的手,「你還記得三個月前我關機失蹤時在微信上給你發的信息嗎?」

  「哦,記得。」

  「我和你說過的,修敏祺那個人很複雜的,所以,在了解清楚他的本質之前,我勸你還是先不要結婚……」

  那件惡劣的事,她該怎麼和索娜說清楚呢?望著好朋友那漂亮的臉,她實在不太忍心當面潑冷水,可是作為索娜最好的姐妹,她又怎麼可以眼睜睜看著對方走進不幸的人生呢?

  「薇薇,我正想問你呢,你說那話是什麼意思?」

  索娜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我看到過修敏祺和一個女人在車裡亂來。」

  她說得好小聲,實在害怕索娜受不了。但凡有一點在乎,任何一個女人都受不了自己心愛的男人在外面亂搞。

  但是,她想像中的怒髮衝冠沒有出現,美得有點妖孽的索娜只是呆了呆,而後捋了捋那頭波浪式的秀髮,風情萬種地笑了:「哦,原來你瞧見過阿修鬧騰時的模樣,怪不得會發那樣一條奇怪的簡訊。放心,那天他只是報復我才瞎鬧的……」

  「……」

  秦芳薇覺得自己不認識索娜了。

  這丫頭,居然把男人亂搞看作瞎鬧?

  像她那樣敢愛敢恨的姑娘,怎麼容忍得了那種事?

  她發燒了?

  這次輪到秦芳薇去摸她的額頭了。

  可她沒有發燒呀!體溫正常得很!

  「索索,那是我親眼見到的,怎麼可能是瞎鬧?再說了,你和修敏祺之前不是好好的嗎?還拍了那些照片秀恩愛。現在你和我說,他是因為要報復你才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的?索索,你要是看到別的女人坐在他身上和他親熱,你真受得了?嗚—」

  秦芳薇的嘴被捂住了,索娜那好看的秀眉跟著蹙了起來,顯然是受不了了:「別說了好不好?他……他很少那麼鬧脾氣的……」

  這這這……這是雞和鴨在說話嗎?

  為什麼她一點也聽不懂呢?

  一個男人和女人亂搞叫鬧脾氣?

  從什麼時候起,索索被那傢伙迷成這樣了,連這些最基本的底線都不管不顧了?

  「哎呀,我知道,你是真心關心我。但是,薇薇,你放心,我真的知道我嫁的是怎樣一個男人。他呢……是有點複雜,但是,我知道他的全部,所以,你別擔心了好不好……我會很幸福的……」

  索娜撒嬌似的抱住了她,用無比嬌美的笑容迷惑著她。

  「不行,這個婚,你不能結。」但她還是很堅決地表明了反對的態度,「我不能坐視不管,看著你跳入火坑。索索,你清醒點,結婚不是兒戲,容不得胡來的……」

  她一臉的正色卻引來索娜幽幽一笑,這一笑是頗有深意的:「是,婚姻不是兒戲,可薇薇,你不是也沒聽我的勸,說嫁就嫁了嗎?當時我擔心得要死,就是現在,我仍在擔憂,雖然現在的你不需要我擔心。可是,我們是從少年時就相伴走過來的人,是最希望對方得到幸福的人。

  「薇薇,明天我就要嫁給修敏祺了,這是我必須做的事情,你勸不動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用來阻止我,你需要做的事是祝福我……關乎婚姻的選擇,我不去干涉你,你也不要來干涉我。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別讓自己後悔就好……」

  秦芳薇竟反駁不了。

  是的,再親近的人,也無權左右別人的選擇,只是……

  「索索啊……」

  她急得不知要說什麼了,卻被索娜截斷,這丫頭又無比堅定地追加了一句:「我愛他,非常愛,所以我要保護好他,和他一起戰鬥。」

  這些奇奇怪怪的話,讓秦芳薇實在理解不了。

  索娜往後一再地退著,臉上的笑容竟透出了一點憂傷:「薇薇,小修只有我,他有病,我不能放棄他,我要治好他……不管爺爺同不同意,我都要嫁給他。」

  那堅定的語氣表明了她一往無前的決心。

  「修敏祺病了?」

  秦芳薇愣了愣,心頭一緊。

  「嗯,準確來說,他一直病著,只是時好時壞。」

  「他得的是什麼病?」

  凝了凝神,她冷靜地問,心裡暗暗驚亂著:這丫頭,比她還要愛得瘋狂啊!

  「醫學上稱之為多重人格分裂,說得靈異一點就是他的身體裡住了三個靈魂。他會因為各種特殊情況變換人格,有時溫馴可親,有時暴躁易怒,有時高傲冷淡……我喜歡的是高傲冷淡的他,智商高得嚇人,總想拒我於千里之外,不想和我有太多的接觸,不願我因為他的人格分裂也變得不正常……薇薇,這就是我爺爺不許我嫁給他的真正原因。粗暴地說,他就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秦芳薇抓起自己的頭髮,驚得張大了嘴巴。是的,她算是徹徹底底被驚到了—那傢伙居然人格分裂?

  「那你剛剛說的報復是什麼意思?還有,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這個秘密的?」

  她抓著這個點發問,覺得自己蒙了。

  索娜牽起了她的手,往沙發上坐去:「很早就發現了,在我讀小學三年級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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