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即是光明


  【待衝出了地下室大門,迎面而來的陽光有點扎眼,但秦芳薇來不及去適應,就看到兩個男人執槍沖了進來,見到她就嗒嗒嗒地開槍。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秦芳薇發現自己對子彈有了一種全新的認知—她竟可以看到它們快速地射出槍筒,沿著某種軌跡奔襲而來。

  而她的身體會本能地做出一個閃避的動作,會在它射到自己之前讓自己避開,挑選一個最佳的方位護自己周全。

  這個本事是怎麼練成的,她說不上來,反正她就是有了這樣一種能力。

  熊貓血男人跟了上來,閃避到了她對面的牆角里……

  耳邊槍聲嗒嗒嗒地響著,他們根本不能探頭,幾乎完全被火力給壓制了。

  沒一會兒,槍聲卻突然停了下來,那邊還傳來了一聲慘叫。

  秦芳薇怔了怔,悄悄探出頭去,卻看到修敏祺手握衝鋒鎗,將那兩個野獸似的猛男給射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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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人。」

  秦芳薇對熊貓血男人說,站起來迎了上去。

  「哦。」

  熊貓血男人點點頭,跟了上去,卻聽到身後有聲響,轉頭看時,只見地下室內的兩個男人追了出來,似想加入戰鬥。

  「修敏祺,外面情況如何?一共還有多少敵人?」

  秦芳薇瞧他身體完好,也就顧不得問他近況,只問現在的形勢。

  修敏祺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覺勾了勾唇。她居然能從地下室殺出來,這讓他感到驚訝。瞧她身上全是血,身手卻靈活得不得了,不像受了傷,難道下去的那四個男人全被她幹掉了?如果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監控室的兩個被我幹掉了,現在我又幹掉了兩個,外面應該還有……」修敏祺算了算,「還有六個。」

  彩月說這裡的守衛有十個,可見她說少了,但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不可能一一數過。

  「哦……」

  秦芳薇吐了一口氣,看到修敏鞠就在修敏祺身後的一根方柱旁潛伏著,並警惕地窺望著外面,可見這個人應是被策反過來了。地上的屍體直淌血水,雙眼未閉,表情痛苦而猙獰。

  她看著他們,漠然地從他們手上拽過槍,接著扔給了熊貓血男人,熊貓血男人又將槍扔給了那兩個跟著他的男人,還教他們怎麼開槍。

  「他們六個,我們五個,情勢變好了。修敏祺,我們出去幹掉他們吧……」

  之前她懷的是一腔孤勇,根本看不到未來的路在哪裡,但這一刻,她看到了希望。

  「你想現在就帶他們一起出去?」

  修敏祺的眉頭皺了起來。

  「難道不行?外面還有六個人,幹掉了他們,這裡被關押著的人就安全了。」

  「發什麼瘋!」修敏鞠吼了出來,他指著弟弟直叫,「修敏祺,趕緊將這臭丫頭帶上,我們必須馬上撤出這裡。井田元渚帶人趕過來了,我們想要活命,就必須趕緊離開這裡。我可不想和你們一起死在這裡。那老變態這回跑來,是專門殺這丫頭的……剛剛就來過電話……」

  原來井田元渚趕過來了,還是刻意跑來殺她的。

  「為什麼要親自跑來殺我?要我命不是一個電話的事嗎?他一會兒將我綁了,一會兒將我囚禁,一會兒又要殺我,發什麼神經?」

  那惡魔如此反覆無常,裡面肯定另有文章。

  「傅禹航內應成功,井田元渚的製毒基地被毀,販毒網已被清查。他想盡辦法從封鎖的地區逃出來,就是想將你殺了,報復傅禹航。剛剛我和傅禹航通上電話了,這些全是他和我說的……」修敏祺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扔了過去,「他現在正在帶人趕來的路上。你和他通個電話報個平安吧!他要急死了。」

  看到手機,秦芳薇呆了呆,修敏祺竟已經和傅禹航聯繫上了?

  他果然是去做內應了?

  她大喜,急忙撥出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很快,一個急切的男子聲音傳了出來:「修敏祺,找到薇薇了嗎?」

  再次聽到他的聲音,她還真是恍若隔世。三天前,那傢伙那些無情的話猶在耳邊;三天後,他終於知道緊張了。

  哼,真是個壞傢伙。她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卻沒辦法生他的氣,還得為他做的事鼓掌。經過多年的潛伏,他終於圓滿完成任務了,真好。

  她竟覺得無比驕傲。

  「傅禹航,是我。」

  她沉靜地應話,哪怕心裡早已波濤洶湧。

  「芳薇,哦,謝天謝地,終於和你聯繫上了。」他在那邊重重吐了一口氣,「這號碼是修敏鞠的,這麼說,你已經和他們接上頭了是不是?」

  「嗯。」

  雖有千言萬語,此時此刻她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那趕緊撤出來!井田元渚調集了十幾個重武裝分子往你們那裡去了……估計快到了……」他無比焦急地命令著。

  對,那絕對是一種命令的語氣,不容抗拒,透著濃濃的關切。

  那份關切是暖人的,可是秦芳薇直接打斷了他,只問:「你還有多少時間能到?」

  「最快三十分鐘……這裡有條岔道因為修橋無法通行,我們只能繞道……」解釋完後,他忍不住吼了一句,「你想幹什麼?!」因為他意會到她的言外之意了。

  「傅禹航,你聽好了,這裡一共有一百多個人質,他們大多沒有反擊能力,如果我現在撤走,井田元渚發現我逃了,一時急怒,將他們通通殺了怎麼辦?」

  她將眼前這個嚴峻的局面赤裸裸地擺到他面前,這不是不可能的,而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所以,對不起,我還得待一陣子,等你過來。你要快點,越快越好。因為這裡不光我需要你來搭救,還有許多受盡了虐待的平民同樣需要被營救出去。傅禹航,雖然我不是個當兵的,但是彪叔培養出來的徒弟,就必須有擔當,你說是不是?」

  電話那頭的封紹昀珩急得上躥下跳,急得雙眼發黑,急得都要窒息了,可是他竟沒辦法反駁。護國衛民就是他一直以來所擔負的職責,也是支撐他潛伏多年,誓為黑色世界帶去光明的信仰。

  可是,那應該是他作為軍人的責任,而不是她該承擔的。她只是一個普通小女人,她需要的是保護。但現在她要學他的樣,要用自己柔弱的雙臂去護衛別人,是不是太傻了?

  「秦芳薇,如果你敢受傷,以後……以後我一定不准你再練什麼見鬼的槍……」

  他惡狠狠地、咬牙切齒地警告著,將心裡的不滿一個勁地往下壓,卻讓秦芳薇差點笑出來。

  「嗯,我不會讓自己受傷的。你一定要快點……掛了。」

  她果斷掛斷電話,將手機扔還給修敏祺:「我們再撐一下,一定要保下那些平民。修敏祺,搏一下吧……」

  不等修敏祺回答,修敏鞠就哇哇叫了起來:「你瘋了是不是!我不干,我不干!找死也不是這樣找的。修敏祺,馬上跟我離開這裡!哦,見鬼的!」

  吼到最後,他直接就罵上了,因為一陣機槍聲嗒嗒嗒直往他們所在的地方掃了過來,將所有聲音都吞沒了。

  秦芳薇、修敏鞠、修敏祺、熊貓血男人,還有兩個不知姓名的平民,各自找掩體藏了起來。

  火力很猛,將他們壓著,他們根本沒辦法反擊……

  另外有個情況很不妙,他們的子彈是有限的,不能浪費,對方卻可以肆意地射擊。

  武器不夠,人數又少,這真是一個糟糕到不能更糟糕的局面。

  「地室下正北方有一個下水道,只要沿著那下水道爬出去就是倉庫,那邊不光儲藏著食物,還有槍枝彈藥。但是那個下水道的口子很小,男人骨架大,都進不去,秦芳薇,你估計可以,快去看看,必須繞到他們後面才能壓住他們,否則等井田元渚的人過來,這裡恐怕會被夷為平地!快,馬上行動起來!」

  也不知修敏祺怎麼會對這裡的地理環境這麼了解,不過現在她無法細問,她能做的是絕對地信任他,外加絕對地配合他。

  「好。」

  她矮著身子背著槍,掉頭重新鑽入地下室。

  一個個鐵籠都已經被打開了,被關押的平民都已經從籠子裡走出來聚在一起,臉上帶著驚懼之色,自是被外面的子彈聲嚇住了。

  「丫頭,我們能出去嗎?」

  越過圓臉女人彩月身邊時,秦芳薇被拉住了。彩月滿心緊張,神情凝重。

  「能的,一定能的。救援人員已經在路上了,最多半個小時就能到,大家少安毋躁……」

  她有力地安撫了一句,直奔地下室的正北方,果然看到了一個下水道,口子不大,但裡面伸手不見五指,用手一摸,那味道讓她反胃得直想吐—是的,肚子裡的寶寶實在受不了這味道,向她強烈抗議了起來。

  秦芳薇撫了撫肚子,忍耐了一下,暗暗對孩子說了一句:小東西,媽媽也不喜歡這味道,可現在不是挑剔的時候,保命要緊,知道嗎?

  深吸一口污濁的空氣,她將槍背到身上,往裡面鑽了進去。噁心的味道令她有些眩暈,她只能咬牙強忍著,而手上黏糊糊的,腥臭腥臭的。這裡時不時還有老鼠爬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秦芳薇爬了五六分鐘後,前方透出了一點光,而光是從北邊的牆頭縫裡鑽進來的。

  秦芳薇透過那縫隙往外瞧,外面放著一袋袋米啊,酒啊,飲料啊什麼的,修敏祺說的倉庫應該是這裡了。

  她艱難地用槍將洞給砸大一點,而後爬出去。她總算呼吸到新鮮空氣了,這空氣里還有水果的味道,她的肚子本能地咕咕叫了起來。

  可現在不是吃東西的時候,她瞧見下水道邊上正好有一個水槽,先去洗了一把手和臉,抹掉了身上的污穢之物,之後不再遲疑,四下查看,想確定彈藥放在哪裡。很幸運,她很快在隔壁找到了彈藥,種類還很齊全。

  她將需要的子彈往袋子裡一裝,而後背到身上,又抓了幾顆手雷,一邊持槍,一邊無比謹慎地出去,卻在快要踏出門的那一剎那,迎著陽光看到三輛車駛進了荒蕪的園子。隨即十個黑衣猛男從車上下來,全副武裝,手上握的更是當今世上威力最大的衝鋒鎗。那種槍,她在彪叔給的資料當中看到過,國內很少見,叫什麼她一時忘了,但模樣她記得清清楚楚。

  她不覺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們沖地下室那邊圍了過去,心就狂跳不止。她必須去吸引他們的火力,否則修敏祺他們只怕都會死在裡面。

  只是就算她去吸引火力,就算她偷襲之後射殺幾人又能怎樣?他們的人數太多,瞧他們那架勢,又都是老手,所以她和修敏祺他們這一次是在劫難逃了?

  這一刻,秦芳薇的思緒是混亂的,可是動作一點也不含糊。她找了一處掩體,架好槍枝,對準了他們的頭顱,毫不猶豫就開槍了。

  如她所料,她的確射殺了幾個,並在他們回過神時,將幾顆手雷一起擲了過去,砰砰砰的爆炸聲響徹整個園區,濃郁的硝煙味中還夾雜著血腥味。

  她不知道那邊死了多少人,只知道耳朵都要被震聾了,心臟都要被震碎了,隨後有子彈沖她這邊掃射過來。

  她匍匐著轉移,滾入了邊上一條水泥板鋪成的溝里。溝里沒水,溝兩邊有半人高的雜草可做掩護,她縮在那裡,看到幾個武裝分子舉著槍小心翼翼地逼近過來,一個個身上全是血,目光駭人之極,子彈就像不要錢一樣,嗒嗒嗒直往這邊射,在她頭頂上空嗖嗖嗖地飛過。

  她不敢動了,一動就會沒命。比起基地的演習,這種真槍實彈的火拼恐怖太多。演習用的是空包彈,打不死人。現在在空中飛的子彈,顆顆都能要人命。

  這是天要亡她啊!

  想不到的是,一陣狂掃之後,子彈射擊的方向居然變了。

  秦芳薇一怔,探出頭去,瞧見那些武裝分子正往入口的方向射擊,這是援軍到了嗎?

  她沒辦法一探究竟,只知道敵人的敵人肯定是朋友,既是友軍,那她就得配合作戰。移動身體,她藏到一塊大石頭後,撥開雜草,二話沒說就沖她視線範圍內的武裝分子的頭部射擊。

  她的命中率是沒得說的,可這不是一件值得誇讚的事。

  死了同伴的武裝分子看著身邊的屍體眼紅了,一把抓起手雷就往她這個方向扔過來。落地時,手雷「噝噝」冒著白煙,她想閃,可肚子一疼,腳一崴,竟往地上栽去。

  那一刻,她心生絕望,估計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人影一閃而過,一把抓起那手雷就往扔來的方向擲了回去。砰,血肉橫飛,碎石亂滾,秦芳薇轉頭看時,傅禹航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飛濺而來的碎石……

  是的,她沒看錯,傅禹航竟如有神助一般,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在最危急的時候來到了她身邊,非常及時地救下了她。

  不對,他這樣不顧一切地救她,會不會傷了他自己?

  這個想法在大腦里一閃而過時,秦芳薇就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襟,眸子直直地盯著他,想問他有沒有事,他卻怒瞪著她的臉,目光凜冽,直接就吼道:「秦芳薇,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人家手雷都扔過來了,你不跑,躲在這裡是想被炸成碎片嗎?」

  他凶得不得了,一副恨不得將她吃掉的模樣。

  秦芳薇不覺一呆,心裡那點驚喜頓時被吼得消散了,心裡的委屈冒了上來,心裡暗道:誰不躲了,只是腳崴得不是時候。

  不等她說什麼,一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在了她臉上:「剛剛怎麼答應我的?絕對不受傷。可你瞧瞧你現在這模樣,都要毀容了……當我的話是耳邊風是不是?哼,回頭再收拾你。」

  他迅速翻身而起,轉頭射殺了一個武裝分子後,沖她伸出了手。

  秦芳薇怔怔地望著這個男人,沉著臉,神情超不爽,可不知為何,那些委屈好像又突然全消散了。

  因為她知道他這是心急,是緊張她。

  「我……我的腳剛剛崴了一下……」

  她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封紹昀珩的臉色越發陰沉,又是一聲怒吼:「緊要關頭掉鏈子,我要是沒能及時趕過來,就得為你收屍……」

  吼完,他直接將她抱起,藏在隱蔽處,聲音這才算緩了緩:「怎麼樣,嚴不嚴重?」

  「還行。你先去幫忙,我揉一揉就行……」

  見他要檢查她的傷勢,她忙阻止他。那邊還在戰鬥呢,現在他們實在不宜兒女情長。

  「嗯,那你好好給我待著,別動了,我來收拾他們。」

  封紹昀珩一把將槍抓起,轉身沖了出去,尋了一個安全的位置,砰砰砰,開始了一場精準的射殺。

  秦芳薇揉了揉生疼的腳踝,眼睛則沖那男人望去。全神戒備的他,眼神是無比凜冽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唇線剛硬,射出的子彈則顆顆能要人性命。

  這是怎麼一種畫面,秦芳薇有點無法形容。人命不再是人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切好像是遊戲,可它的代價真是太大了。

  看著武裝分子一個個倒下,她既因為勝利在望而高興,又莫名感傷。生命本該被給予最大的尊重,可是生命有時竟變得這麼可笑,一眨眼間就魂歸天地。

  突然,她發現不遠處有個槍口對準了她男人,而他還渾然未知。

  「閃開!九點方向!」

  她大叫一聲,舉槍射了過去。

  還好他閃了,而她的子彈則精準地鑽入了對方的頭部,砰的一聲,又射得對方鮮血四濺。

  封紹昀珩看了一眼,轉頭沖她豎起了大拇指,嘴角還微微勾了勾,於是一股歡喜湧上了她的心頭—被兵王認可的滋味還真是不賴啊……

  只是,唉,她又殺了一個人。今天這一天,她都不知殺多少人了,回頭想想的話,真是太可怕了。

  戰鬥進行了差不多十分鐘後,緬軍緝毒組以及一支由歐陽故帶頭的營救隊伍將這裡團團包圍了,最後共擊斃武裝分子十八人,傷五人,活捉四人……

  「狙殺井田元渚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已經去天國報到了。」一切告一段落之後,封紹昀珩打了一個電話出去,掛斷後,他對剛剛抵達的歐陽故說。

  隨即,他環視四周,那緊張的神情終於緩了下來。

  這代表這一次的行動完美畫上句號了。

  「真好。」

  秦芳薇感慨著,望著那些被營救出來的人質,雖然渾身臭臭的,但是她的心情是爽快的。

  「呀……」

  她正高興,卻被身邊的男人一把給摟了過去。他也不顧邊上還有人呢,捧著她的後腦就往她的唇吻了下來。

  他們緊緊地擁抱,唇齒相纏,令她的大腦空白了一會兒。

  當意識回歸,當眼角的餘光掃到正狂奔過來的索娜因為他們親熱而猛地頓住步子,當歐陽故識趣閃開之後,她很尷尬,想推開這個壞男人。

  他剛剛還在凶她呢,現在倒知道要愛她了?哼,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不要臉,她還要呢……

  「嗚嗚嗚……」

  她想推開他,可推不開啊,他的手勁可不是一般的大。

  一個吻足足持續了三分鐘,直吻得她整個人都癱軟下來了,整顆心跟著化作了春水,他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

  「秦芳薇,以後不准再這麼嚇我了,知不知道?」

  他的手正在撫摸她那一頭臭臭的短髮,對了,她記起來了,她臭成這樣,有什麼好抱、好親的?

  「你……你不嫌我臭嗎?」

  稍稍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剛毅的臉上,看到的是一臉如暖冬午後陽光一般的溫情。

  「臭,臭得不要不要的。」

  他的一隻手掌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但一句大實話實在讓人鬱悶。

  「那還親……」

  他都不管邊上有多少人在瞅他們,又有多少人在笑他們。

  「只要活著,臭一點就臭一點……」

  封紹昀珩輕輕捏她的臉。

  秦芳薇甚是無語:「……」

  「哎,你們到底親熱夠沒?要是親熱夠了,就趕緊過來處理一下傷口。」

  不遠處,歐陽故直搖頭。這丫頭,別看她平常挺獨立的,一到那男人面前就被吃得死死的。

  秦芳薇要想推開傅禹航去處理傷口,卻被他拉住:「別動,乖乖在這邊待著,我去拿藥來給你處理。」

  他扶她坐在一片雜亂的矮灌木後面,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起初秦芳薇不明白他為什麼阻止她過去,待轉頭往那邊望過去時,令人作嘔的反胃感立馬就冒出來了,她才明白原因。原來他們在那邊處理屍體,殘肢斷臂,血淋淋的,畫面別提有多血腥了。

  她猛地轉過頭,臉色一下變得蒼白如紙,連忙用手捂住了嘴。她想吐,忍了又忍才壓下那種反胃的感覺。

  「薇薇……」

  封紹昀珩坐到了她身邊,他將她剛剛的表情盡收眼底,但沒有太多其他聯想,以為她是被那血腥的畫面嚇到了,忙伸手輕輕攏了攏她的肩,正視她的眼睛,問道:「你還好嗎?」

  她不是當兵的,而且當兵的也不見得都會殺人,只有一部分特殊的群體才會雙手染上別人的鮮血,比如他。

  親手將一個鮮活的生命生生地扼殺掉,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挑戰道德底線的事,哪怕明明殺的是壞人,仍會在午夜夢回時驚醒,心生恐懼。

  秦芳薇曾是一個踩死一隻螞蟻都覺得罪惡的人,現在卻也沾染了血腥,目睹了這世上最令人恐懼的畫面。戰鬥的時候,由於精神是緊繃的,求生求勝的意念一直支撐著她,她可能不覺得這有什麼,可一旦鬆懈下來,回味剛剛經歷過的一切,她就會不寒而慄。

  「我……我有點不舒服。」

  秦芳薇低低地說,將頭靠了過去,想著現在告訴他她懷孕的事好像有點不是時候,那就再等等吧!

  「稍稍處理一下,然後我們回車上去,這就離開這裡。善後工作會有人處理的。今天的事,回去後試著忘了,知道嗎?」

  他摸摸她的短髮,開始用碘酒給她處理傷口。

  「嗯。」

  秦芳薇盯著他看,點了點頭。他的臉上全是汗,沾著一些泥土,一股股汗酸和青草味一起逼過來,沒傷,可是,她不自覺想到了之前在視頻里看到的傷。

  「傅禹航,你身上的傷怎麼樣?」

  「你剛剛沒看到我動作有多靈活嗎?放心,我沒事。」

  她表示很懷疑。

  他無奈一笑:「真沒事,回頭開個房間讓你細細檢查。」

  這話,怎麼越咀嚼越覺得曖昧呀?

  一抹紅暈爬上了她的臉孔。

  「哎,你臉紅什麼?在想什麼呢?」

  他發現了她的變化,沖她促狹地眨眼,終於有了調戲她的心情。

  「我哪臉紅了,是天太熱了。」

  秦芳薇否認著,轉開了視線,心臟怦怦怦急跳起來,一種異樣的羞澀感就這麼漫無邊際地將她給吞沒了。他在輕輕地替她的臉消毒,一陣陣涼意傳來,而心裡莫名的甜意讓她覺得這荒涼的廢園也變得美麗起來了。

  這時,一道慘叫聲劃破了長空:「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真的……」

  是索娜在慘叫。

  秦芳薇驚得立馬站起,往聲音的來源地望去,心臟狂跳,幾欲破胸而出。難道修敏祺出事了?

  剛剛她只顧著自己男人,而把修敏祺的生死問題給忘了。

  「慢點,你的腳不是傷了嗎?」見她跑得飛快,封紹昀珩忙將她拉回來,「修敏祺沒受傷,他好著呢……」

  就像會讀心術一般,他否認了她心頭的猜想。

  下一刻,她看到索娜從屋裡狂奔而出,一隻手掩嘴,一隻手擺動著,跑得就像離弦的箭一般,而修敏祺則追在其身後,心急如焚地叫著:「索索……你聽我解釋……」

  他把人擒了回去。

  索娜卻將他一把推開,一雙美眸里燃燒著兩團熊熊烈火:「修敏祺,你給我滾開……」

  他們經歷生死劫難後再見,又是要結婚的准夫妻,應該你儂我儂、如膠似漆才對,怎麼就怒目相向了呢?

  秦芳薇看得很困惑,那對冤家分分合合這麼多年,最後服軟的好像永遠是索娜。這是第一次,她在人前看到索娜那麼憤怒地推開修敏祺。

  到底發生什麼大事了呀?

  她想過去了解一下情況。他們本該是一對要領證的人,因為她的事才跑來這邊冒險,所以不管他們為了什麼吵架,她都該問一問的。

  可是索娜不給她機會,跑得飛快,一眨眼就從眼前消失了,而她則被她身邊的男人給拉住了。

  「你別拉我呀,我得去看看。」

  她回頭想掙開那隻困住她的大手。

  「兩口子之間的事,讓他們自行解決,你摻和進去不合適。如果女人是因為男人生的氣,那麼解鈴還須繫鈴人,問題還得由那個男人來解決才行。

  「相信我,索娜需要一個朋友傾吐心事的話,會給你打電話的。或者過一段時間,你給她打電話,她肯定會接,但不是現在。

  「一個有情緒的人,任何人的話都聽不進去的,哪怕是你的話。

  「我認為,給她時間平復情緒才是對的。而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休息好了,你才有精力去幫你的好朋友。」

  曾經的問題學生,現在說話真是一套一套的,秦芳薇完全反駁不了。

  「是,你說得沒錯,但我從沒見她那麼生氣過,實在有點擔心。」

  她輕嘆著望向男人。

  「你現在擔心的應該是你自己。」

  封紹昀珩眯著眼,一臉壞笑地逼向她。

  她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轉開了。

  「為什麼?」

  他用手指了指她的額頭:「我們之間還有帳要算!瞧瞧,你把我老婆的臉弄破相了,這是不是得好好算一算?走了,算帳去。」

  他一把就將她扛上了肩頭,當著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將她扛出去了。

  歐陽故抱胸看著他們,嘴角露出一抹怪笑。這小子,也太不把他這個大舅子當回事了,居然把歐陽家唯一的繼承人就這樣帶走了,他是不是該去棒打鴛鴦呀?

  彪叔直搖頭,喃喃了一句:「這小子做起事來,還真是我行我素……」

  邊上還有幾個由封紹昀珩帶來的戰友,看到這畫面,下巴都要驚掉了。

  代號為眼鏡蛇的搓著下巴叫道:「哎哎哎,這人是誰?你們認識嗎?我怎麼覺得他不是咱們的老大啊?難道傅禹航從醫院跑出來了?」

  代號為狐狸的白他一眼:「那麼精準的槍法,那麼快的車速,能飛過斷開的橋面,用最短的時間趕來這裡,除了老大,還能有誰?」

  代號為金雀的則一直盯著那被自己老大扛在肩上的女人:「這個瘋子冒著會把我們送進河裡的危險跑來救這個女人,是不是代表他在玩真的?哎,不是說出任務期間不准那啥嗎?後果好像還很嚴重的。完了完了,他這些年白幹了。」

  代號為老狼的掃視了他們一圈:「戲看完了,這裡沒我們什麼事了,歸隊吧!」

  「不是啊,老狼,我們不等獵豹了?我們不是應該一起回嗎?他要推遲歸隊的時間,是不是麻煩越發大了?」眼鏡蛇哇哇低叫了一句。

  「人家夫妻好不容易聚首,你好意思把人拉上,和我們一起歸隊?」老狼往剛剛將他們載來的車走去,「獵豹的問題已經大發了,不差晚歸隊這一個。他敢娶她,就早做好思想準備了,你在那裡瞎擔心什麼呀?走了……」

  這四人的臉全被裹在黑色頭套里,只露出了兩隻眼睛、一張嘴,因為他們屬於特種潛伏部隊,不能在人前曝光自己的長相,而這是他們必須做的自我保護措施。

  幾個人小聲地議論了一番後,就鑽進了來時那輛車,趁所有人不注意,就此離開。

  大酒店金碧輝,一切恍然如夢。

  秦芳薇洗了一個香噴噴的澡出來時,聽到書房那邊傅禹航好像在用電腦視頻,說的儘是有關清理井田元渚殘黨的事。

  她不想聽,那些黑暗的、充滿血腥的事,她一點也不想參與。之前是迫不得已,以後她只想做一些比較簡單的事。

  她回了房,躺在床上,感受床的溫暖是她現在最想做的。

  萬幸經歷了那麼一場激戰,她只是額頭上蹭破了一點皮,腳踝崴了一下,小腿上多了兩個瘀青……但很累是真的,肚子也很餓,並且她有很多話要和傅禹航說。

  那她就等等他,他說完話了,應該會來找她的,畢竟他那麼緊張她。

  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男人一身白襯衣、黑西褲地坐在電腦前的模樣閃進了她的大腦,好帥氣……她的男人好帥氣,不過以前她怎麼不覺得?

  是啊,那種討厭的感覺完全消失不見了,現在她的心裡是滿滿的依戀感。

  這是愛情來了,真是愛情來了。

  可是為什麼她會愛上別人呢?

  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啊,困擾著她。

  為什麼呢?

  她對鄧溯的愛悄悄就變淡了,對那傢伙的感覺,卻是一天比一天濃烈起來。

  都說一生一世一雙人足矣,可為什麼她就移了情呢?

  是她不夠專一嗎?

  她想不通啊!

  好累,不想了。

  現在隱患消除了,她需要好好休息,寶寶也需要休息,而後去醫院好好做一番檢查,帶上寶寶的爸爸,給他一個驚喜—他應該會很高興吧!

  想著這些,她的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封紹昀珩在和徐叔匯報情況,匯報到一半時,他看了一下時間,秦芳薇已經進去洗了快一個小時,怎麼還沒出來?

  他道了一句「稍等,我去沖杯咖啡」便去了主臥室,隨後看到那個穿著睡袍的女人睡著了,臉上的神情可甜美了。

  唉,這種時刻,他真想陪她躺在床上,而不是對著電腦討論掃尾工作。

  他坐在床邊看了一眼,有一種想罷工的衝動。工作這麼多年了,他是不是可以偶爾任性一下?

  唉,好像不行,他一日是軍人,一日就得履行自己的職責。

  痴痴地看了她一眼後,他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回了書房,手上捧著一杯咖啡。

  「關於解碼,給我兩個小時,到時我再和你聯繫……關于歸隊,徐叔,請給我一天的私人時間,有些事情我得安排一下。」

  見徐叔有異議,他忙打斷徐叔,強調道:「這一天假,您必須給。您想想吧,我這次一回去就得寫報告,到時肯定會忙得昏天黑地。我和我老婆好幾個月沒見了,您要是再拿原則壓我,小心我玩失蹤。」

  徐叔聽著,不覺咬牙直叫:「你小子,現在都敢威脅我了是不是?」

  封紹昀珩露齒一笑,喝著香香的咖啡,一副享受的模樣:「徐叔,我的任務是把名單和罪證給找出來,要是可能,還得把許多人無緣無故失蹤的原因查清楚。現在這兩個任務,我已經圓滿完成,您這會兒安排給我的是附加任務。您有求於人,就別對我這麼苛刻了,就准我一天假吧。今晚您讓我安安穩穩地抱著我老婆好好睡一覺,明天我會和她一起回國,到時我會直接歸隊的。」

  「嘖,還秀上恩愛了!」徐叔無奈極了,指著他叫道,「臭小子,你給我聽好了,你娶老婆的事,上頭已經知道了,等著吧,等你歸隊後,有你好受的。還有,一旦歸隊,你就是封紹昀珩,傅禹航這個名字就得歸還回去。從法律上來說,秦芳薇是傅禹航的太太,而不是你封紹昀珩的。」

  這話一下讓封紹昀珩的面子掛不住了,是啊,等回部隊之後,他得第一時間打結婚報告,把他和秦芳薇結婚的事情合法化才行。

  「謝謝徐叔提醒……」

  他眯眼一笑,抓起手機就撥了一個號碼出去,很快那邊有人接了電話,是位聲音可愛的老太太:「喂,哪位?」

  封紹昀珩乾脆按了免提鍵,挑釁地沖視頻那頭的徐叔展示了一下號碼,而後應聲道:「喂,奶奶,我是小珩啊,想和您說個事啊。我在出任務的時候娶了個老婆,我老婆還懷孕了,但是呢,我用的身份是別人的。奶奶啊,請您幫幫忙啊,部隊的處分我會去領的,但曾孫的身份,您得幫我正一正……奶奶啊,只要您幫我擺平這件事,以後我和我老婆一定多生幾個曾孫給您玩啊……」

  老太太在那邊聽傻了:「等會兒,等會兒,你不光娶媳婦了,還有寶寶了呀?」

  「對呀,您不是一直嚷嚷著我老大不小了嗎?這不我就給您騙了一個孫媳婦回家。您等著啊,明天我會回國,到部隊歸隊後就把人給您帶回去……」

  封紹昀珩笑得可得意了,就好像這是一件特別光彩的事似的。

  「臭小子,你做事怎麼永遠不按常理出牌?你就是出個任務,怎麼就娶上媳婦了呀?那祖瀾怎麼辦呀?」

  「什麼祖瀾不祖瀾的?奶奶,曾孫您不想要了?」

  他打斷老太太的埋怨。

  「要,當然要。臭小子,便宜你了,更正身份的事,寫個報告給我,我會幫你去申請的,後天你就給我把人帶回家。」

  老太太一想到粉嘟嘟的小嬰兒,什麼原則都沒了。

  「知道了。奶奶,我愛死你了。掛了啊……」

  他笑著掛斷了電話。

  視頻當中,徐叔無語扶額,道:「封紹昀珩,你要不要臉?鼓動老太太往下施壓?」

  封紹昀珩痞痞地以雙指碰了一下額頭,笑得無害:「軍功我可以不領,但老婆我必須劃到自己名下。」

  「哼,我看你怎麼變出一個曾孫來哄老太太……」

  「這太容易了,今晚我就開始努力,很快就會有的,我的身體充滿了戰鬥力……」

  無恥的話令徐叔直接關了視頻。

  之後封紹昀珩一邊處理著徐叔剛剛發過來的一個文件,一邊喃喃道?:「兒子啊兒子,今天我就努力和你媽把你造出來,等著啊,等我把這該死的亂碼給解了就去造你……」

  唉,以前他覺得解碼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可今天這事幹起來,怎麼就這麼討厭呢?

  不過,雖然有情緒,但他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將亂碼解了出來。掃了一眼裡面的資料之後,他將文件發了過去,而後關機,直奔臥室。

  能不能造出兒子是次要的,現在的問題是,他想死她了……

  結果,鑽進臥室的那一刻,全身興奮的某男人被未出世的兒子徹徹底底地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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