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式見家長


  【冬宮一號的大門緩緩打開,這一次,封紹昀珩是光明正大地走進來的。

  歐陽故站在別墅主樓門口相迎,嘴角含笑:為了表示尊重,封紹昀珩這傢伙穿了西裝,戴了領結,還弄了髮型—這個剛硬的男人,一經包裝,少了一些混社會的野性,多了一些斯文,一眼望去,威風凜凜的,帥出了另一種氣象。

  他將他們迎了進去。

  「奶奶,大哥,正式給你介紹一下,我愛人封紹昀珩。」

  秦芳薇終於將他的真實名字報了出來,心裡很愉快。

  歐陽故笑得意味深長,因為這丫頭說了兩個字「愛人」,眼梢帶著散不去的幸福感,光鮮亮麗到讓人嫉妒。

  歐陽曼也在研究這個由孫女帶進家門的男人,不管她願不願意,反正這丫頭已經動心了。

  唉,這丫頭放著一個大帥哥不要,要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雖然這傢伙看上去還不錯,這麼一打扮,還是能入眼的,但是,距離合她心意的孫女婿人選的標準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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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姓封?」

  歐陽曼用一種幾近苛刻的眼神看著他。

  「是的,奶奶。」

  這是封紹昀珩第一次覺得被人盯著看是一件壓力山大的事。

  「聽說還是個當兵的?」

  她是聽歐陽故說的,現在人在面前了,她想親耳聽他回答。

  「是的,奶奶。」

  封紹昀珩如實回答。

  這讓歐陽曼輕嘆一聲,臉上浮現了一層淡淡的郁色,道:「這輩子,我最討厭的就是當兵的。你要想娶我們家薇薇,先去辦了退役手續,再來提婚事……」

  封紹昀珩:「……」

  他想不到老太太這麼幹脆,不覺咬了咬唇,思量起對策來。

  「不要覺得我這個老太太提的要求過分,你也知道了,老太太我第一任丈夫就是個當兵的。那時我年輕,又加上經歷了國難當頭的歲月,是迷戀過軍人,可後來,在我最需要這個丈夫時,他在部隊離棄了我。

  「後來,我的兒子也當了兵,為了當個合格的軍人,他不肯接受我的安排,最後隻身在外被囚二十餘年,現在好不容易回家了,卻因紀律問題在部隊接受審查,到現在都沒跟家裡通過電話。

  「薇薇是個可憐的孩子,她因為她父親的任務而流落在外至今,生活一直不盡如人意,現在的她,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婚姻生活,她的丈夫應該陪在她身邊,守著她和他們的家,而不是成天跑到外頭去打打殺殺,讓她想要見一面都不行。

  「我能多嘴問一句,你是誰的部下嗎?」

  說了那麼多後,老太太問了這個問題。

  「按規定,奶奶,我不能說。」

  封紹昀珩有點鬱悶,可是,他所在的部隊,他根本不能對外說明,這一定會讓這老太太越發不滿,這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啊!

  歐陽曼卻點了點頭,經驗老到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目光是尖銳的:「不能說就代表你進的是特別行動隊。這種隊伍出的任務往往是最具危險性的,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像你這種當兵的,很可能活著出去,被抬著回來,親人們都不能見到你最後一面。這是無比殘忍的。

  「封先生,你且自己想一想吧。薇薇這輩子夠苦了,現在又懷孕了,如果你繼續當兵,我想問,你能對她負多少責任?

  「如果你們倆執意這樣走到一起,那麼,薇薇所要承受的辛苦是你無法想像的,我可以說說我的經歷讓你們感受一下那會是怎樣一種情況……」

  老太太臉上浮現了追憶之色:「想當年,當我發現懷孕時,我的男人在遠方;當我因為孕期反應吐得死去活來時,陪著我的只有父母?;整個孕期,我的男人只回來過兩趟,而且就待了幾天而已;我生產時,他沒能趕回來;孩子滿月了,也是我和我的家裡人在忙活;孩子周歲了,他才回過一趟……

  「軍嫂是什麼滋味,我最清楚不過,真心苦得叫人受不了。所以,我不想我唯一的孫女經歷我曾經經歷過的……你請回吧……哪天你退役了,再過來和我們討論婚事……」

  說著說著,情緒波動厲害的老太太竟下了逐客令。

  封紹昀珩縱然巧舌如簧,也無法反駁回去—作為一個特種戰士,他的時間屬於國家,且隨時隨地都處在待命狀態,他的確很難顧全妻子的生活,肯定會讓妻子受一些不必要的委屈。

  他的沉默讓秦芳薇急了,那些將來會面對的事,奶奶都替她想到了,可見奶奶是真心實意地疼她,但是,逼著他退役也太為難他了。

  「奶奶,我沒關係的。」她替他說起好話來,「一個國家,總得有人站出來護衛。既然我看上他時他是軍人,這就是我的命,不管以後辛不辛苦,我都認了。」

  說這話時,她是異樣冷靜的。

  「你現在這麼說,是因為你還沒嘗到獨守空房的苦。你爸就是個特種兵,他為了個任務失蹤了這麼多年,你自己想一想,萬一哪天你的男人接了個命令,奔赴最危險的環境執行任務,有去無回,生死不見,你會怎樣?相信我,到時你一定會後悔現在沒逼他退役的……」

  歐陽曼想著這些年為了尋找兒子所花費的心力和財力,就悔不當初。那時,她該以死相逼,讓兒子不去當兵,一時心軟的下場就是母子天各一方幾十年,好好的人生就這麼被耽誤了,多冤!

  秦芳薇一下子沉默了,撫了撫肚子,莫名就有點後怕了。此番他們一起經歷的槍林彈雨,有可能是他往後出任務隨時隨地都會遇上的,而稍不留神,一顆子彈就會結束他的生命,讓她成為寡婦,讓她的孩子從小喪父,給她的人生抹上濃郁的悲劇色彩。

  可是,她並不想逼他。

  怎麼辦呢?她現在左右為難了。

  如果說服不了奶奶,她和他恐怕就不能順順噹噹地結婚住到一起。奶奶病著呢,違逆老人家的事,她貌似不能做。

  哎呀,她要頭疼死了。

  「封先生,我歐陽曼不是一個蠻不講理的老太太。對於我這個一隻腳已經跨進鬼門關的垂死之人來說,什麼是最珍貴的,你知道嗎?」

  吐出一聲幽幽的嘆息,歐陽曼的語氣變得有點感傷,眼神也變得無比的憂傷:「我想要的是,在我垂垂老矣、離死不遠時,我的家人可以陪在我的身邊,而不是永遠一個人孤孤單單,不知道家為何物。

  「我是一個有男人、有兒子的人,其實,我本來還有一個兒子,可我在第二次懷孕期間被安上了一個歷史性的罪名,孩子沒了,自此失去了生育能力,以至於後來我即使再婚了,也不能像個正常人那樣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人生經歷,不能套到別人頭上,但是,只要你一直身在那個特殊部門,你愛人的生活中就像被安了一個定時炸彈,總有一個時候,它會砰地炸毀你們用心經營的一切。而它毀滅的不僅僅是你的人生,還有她以及你們孩子的人生。

  「封先生,你真的希望你珍愛的人,因為你而陷入痛苦嗎?難道這就是你愛她的方式?」

  封紹昀珩接不上話,他知道自己是軍人這件事會是一道難關,不過他沒想到老太太竟這麼討厭軍人。大概是因為身為軍人家屬的她吃了太多的苦,所以反應才這麼的強烈。

  「奶奶……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我們是不是可以……」

  秦芳薇想說什麼,卻被歐陽曼揮手打斷:「這叫防患於未然。愛情能讓人頭腦發昏,薇薇,不要太高估自己的承受力。

  「這世上的女人,很多都愛看男人穿軍裝。只要是有點長相的,穿上軍裝都能迷住女人的眼睛。但是,生活是實實在在的,婚姻更需要男女朝夕相處,感情才會日久彌堅。

  「如果在你需要這個男人時,他一直不在身邊,你就會心生抱怨,就像當年的我,再強烈的迷戀,最終也被現實擊得粉碎。

  「所以,薇薇,別把婚姻想得太過容易,它不是一個女人能獨力撐起的。

  「比如,當你忍受生育孩子之痛時,你會盼望讓你懷孕的男人及時安撫你。

  「當你為哺育孩子,被孩子的哭鬧整得歇斯底里時,你會渴望身邊有男人能幫你哄哄孩子。

  「當你的孩子生病高燒四十度時,你最期望的是那個男人可以背著你們的孩子去醫院,而不是留你獨自面對。

  「當你的男人因為任務重傷時,你會知道,他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只會增加你的生活負擔。

  「當你發現結婚和不結婚沒什麼區別,你的男人總是不能滿足你對生活的向往時,你就會發現你們之間的距離越來遙遠,那些曾經的溫暖就會變成一種嘲諷……

  「薇薇,普通人的婚姻生活就是你和你愛的男人在柴米油鹽醬醋茶中經營起來的,要是脫離了這種根基,那麼,你們的未來會很辛苦……」

  歐陽曼說得那麼的語重心長,那些感受皆是她曾經親身體會過的,刻骨銘心,所以說來讓人動容。

  說完,她站了起來,最後瞄了一眼眼前這個看上去不錯的男人:「封先生,我不逼你馬上答覆我,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來告訴我。如果你還是堅持自己的人生志向,我也管不了太多。但是,我想請你在我還在世上時,別再來找我們家薇薇,你們的婚姻我不會承認。至於我死了之後,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說完,她又轉頭對歐陽故說道?:「小故,來者是客,既然封先生來了,那你就留下陪著他吃頓飯吧!我有點累,上去休息一下。」

  「是!」

  歐陽故站起來,恭敬地答應著。

  秦芳薇和封紹昀珩一起起身相送。

  未等老太太走遠,歐陽故突然問了一句:「封先生,能冒昧問一句嗎?」

  「什麼?」

  「據我所知,你是封老膝下唯一的孫子,他真的捨得將你一直放在最危險的隊伍里鍛鍊,還是有計劃將你往國家安全部門推薦?你在計算機方面是個世界級精英,我認為,將這樣一個人才用在前線的戰鬥當中太大材小用了。如果你不想退役的話,那你有沒有想過轉業?」

  這句話成功將老太太的步伐給拉住了。

  封紹昀珩看到了她的反應,同時也意識到歐陽故的言下之意了:只要他的工作不是衝鋒陷陣,老太太應該不會太反對。歐陽故這是在變相替他說話。

  重中之重是,歐陽故提到了「封老」,還知道他精通計算機。

  看樣子,歐陽故是做過功課的,不過這些會是誰透露的?彪叔嗎?

  腦子飛快地轉動著,他嘴裡跟著應道:「我們那支隊伍的規定是,年滿三十六歲或轉到別的部門,或留隊當指導員,為部隊培養新人。至於要不要去國家安全部門,我還沒深入地想過。這不,我剛歸隊沒幾天,還沒考慮那麼遠。」

  歐陽曼轉過了頭,再次看向了封紹昀珩,神情變得有點古怪:「封老?你不會是封步平的外孫,封櫻和紹勁甫的兒子吧?!」

  秦芳薇聽著一怔。

  封步平?紹勁甫?這兩個名字怎麼那麼熟悉?

  腦筋一轉,她不覺瞪大了眼珠子,臉上頓時露出了一些震驚之色?:封步平不是那個已經退休的華中區某集團軍的前司令員嗎?還有那個紹勁甫,難道是……

  「是,封步平是我外祖父,紹勁甫正是家父。」

  瞄了瞄秦芳薇臉上的驚愕神情,他坦然承認了。

  那回,在提到自己家人時,他只說了個大概,沒說明他們的身份,今天是時候加以說明了。

  歐陽曼勾了一下唇,欲笑未笑?:「原來是封家的孩子,這倒是有趣了。之前我聽濮淳提過,他的一個名叫祖瀾的孫女也是個當兵的,曾經為救封司令的外孫,差點丟了性命。後來還傳聞封司令和祖少將走得很近,祖瀾逢年過節必去陪封家二老,外人都說好事將近。封先生,封司令應該只有一個外孫吧……」

  呃,話題怎麼就轉到這上面了呢?

  封紹昀珩頓覺尷尬,這些舊事,怎麼被傳得亂七八糟的……

  秦芳薇眼底露出了疑惑:她是濮淳的孫女,祖瀾也是,那就是說,那叫祖瀾的,是她爺爺再婚妻子生的女兒的女兒,也就是她的表親,聽奶奶的意思是:封紹昀珩和她的表親曾是男女朋友關係?

  這什麼跟什麼呀?她要暈死了……

  「奶奶,是這樣的,我和祖瀾是從小就認得的,這沒錯,但我們只是普通的戰友關係,曾經一起集訓過,除此之外,沒其他特殊性質的關係。芳薇是我唯一喜歡過並正在喜歡的女人。」

  他很乾脆地加以說明。

  歐陽曼直直地望著他,似乎是在掂量這話的可信度,過了好一會兒,重複了一句:「從小就認得,還一起集訓過?」

  「是的,奶奶。」

  封紹昀珩的心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這個老太太在想什麼。

  「祖瀾是個漂亮丫頭,在部隊也有出色的表現,你們認得這麼久,她還救過你,據說對你還非常上心,你不喜歡,卻喜歡上心裡一直有別的男人的芳薇,為什麼?你到底喜歡我們家芳薇什麼?」

  為什麼這話讓封紹昀珩覺得很討厭呢?

  嗯,是的,他不喜歡有人提到祖瀾這個名字,尤其是在芳薇面前。他很想屏蔽這個名字,但這好像是他必須面對的事。

  「很簡單,喜歡一個人,憑的是緣分。在我懂感情的那個時間段,芳薇走進了我心裡,之後,其他人就走不進去了。」

  這樣回答行不行?

  換作以前,他肯定不會加以解釋,但眼前這位是秦芳薇的奶奶,對於長輩提出的關乎私人感情的曖昧問題,他若不解釋清楚,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誤會。

  「嗯,我只希望你的私人生活不要像你潛伏時那麼亂。我不希望我的孫女因為你感情上的不專一而受到傷害。男人生性多風流,尤其你有一個在感情上優柔寡斷的父親……」

  尖銳的話能刺痛人心,老太太為了護自己的孫女,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但封紹昀珩不能頂撞她,也不能責怪她,還得因為她這份維護之心而心存感激。

  想了想後,他平靜地回答道:「奶奶,我和我母親都是我父親感情失敗的受害者,這些年,我一直沒談戀愛就是不想將就,走前人老路。

  「人生這條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婚姻當中,我也不能保證一輩子永遠不變。在化成灰之前,誰也無法確定誰能愛誰一輩子,能堅守一輩子,我不能,薇薇也不能。

  「我能肯定的是,現在我愛芳薇,並強烈渴望和她一起生活,這份心思,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形成的,而是十幾年以來一直盤旋在心頭的夙願。而未來,我期待的是,可以攜她之手,衝破生活的平淡,用心經營我們的生活,讓彼此的人生不留下遺憾。

  「可人生的岔路會有很多,也許走著走著,我們有可能走散,但我會盡一切力量,讓我們走到最後。這是我努力想做到的。」

  他沒有誇誇其談,許下一輩子唯她不愛的承諾,因為這樣的保證毫無意義,小年輕才會許下這種虛無的誓言。

  他是個成熟的男人,他給予的是他可以做到的承諾。

  歐陽曼輕輕嘆了一口氣,在助手楊芸的攙扶下轉身回房去了,心下對這個孩子好像多了一些喜歡。這是個實在的男人,但是,他是個軍人,這事她依舊很不滿意。

  待進了房,她吐著氣,喃喃道了一句:「想不到,他會是紹家那孩子……」

  「是啊,真是想不到他會有這種背景。不過如此一來,他和小姐在家世上倒是絕配了。」楊芸在邊上附和了一句。

  「嗯,我本還想著他要能退役,就將他拐進歐紀來繼承家業。現在看來,他要真退役了,紹勁甫一定會想方設法將他弄去繼承紹家的事業。他那兩個養在身邊的兒子,一個不如一個,左看右看,也就我們芳薇看上這個最有本事,只是,唉……」

  坐到沙發上,歐陽曼有點鬱悶,她的如意算盤貌似打錯了。

  在老太太走後,秦芳薇一把抓起了封紹昀珩的手,把他帶上了二樓,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之後,她指著他的鼻子就質問了起來?:「你……你是封步平老首長的孫子,盛名跨國集團紹勁甫的兒子?」

  封紹昀珩摸了摸頭髮,因為她的眼神而有點不自在,以至於回答得慢吞吞的:「哦,是啊,那天好像沒和你說明白。不過,薇薇,我不是故意不提的。我只是覺得,我就是我,無權無勢也無財,且已經成年,家裡人的情況,實在沒必要拿來多說。大致的情況我和你說了一下,其他的都不重要。畢竟,你是要和我生活,而不是和我的家裡人……」

  秦芳薇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無從反駁,思量了一會兒才道:「你沒說清楚總歸是不對的。既然我們是夫妻了,家人的基本情況,你總該讓我知道的……」

  「OK,是我不對。以後,除卻部隊方面不能說的,我對你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將人拖進懷裡抱著,感受著那份溫軟,接著道,「薇薇,你想不想我退役?」

  這個問題,之前他沒好好想過,現在他得鄭重對待了。

  「我還沒見過你穿軍裝的模樣呢,等哪天你讓我見過了,我再回答你。現在,我只想好好抱抱你……唉,你根本不知道這幾天我有多想你,又有多不安……」

  她緊了緊圈著他的手臂。

  封紹昀珩親著她的頭髮,什麼也沒說,腦子想著出任務時發生的事。差一點,他就回不來了。

  這一次,他從高處墜落,若不是戰友抓住了他,現在的他就是一捧灰。這也正是剛剛老太太說他這份職業危險時,他無法駁回去的原因。想想後果,他很是後怕。

  對此,他心有歉意,卻不願說對不起。因為軍人這個身份,是他喜歡並引以為傲的。保家衛國,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擔當。

  他願意擔這份責任,同時又想享有懷裡這份嬌軟,想擁有一個幸福而完整的家。這是他打小就懷有的心愿,想來也是她想擁有的。

  然而,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啊:擔了軍人的責任,他就得負了她;圓了私心,他就得脫下軍裝。

  這個選擇,真心太難了。

  當天晚上,封紹昀珩在冬宮一號用了晚餐,老太太也有出席。

  晚餐氛圍還算融洽,老太太問了封紹昀珩很多問題,將他的生平了解了一個徹底。

  能說的,封紹昀珩一一說了。為了得到老太太的認可,他正在很努力地討她歡心。

  這樣的事,於他而言,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

  他這輩子,自母親過世,就再沒有刻意在長輩面前示好過,總是我行我素。

  不,應該說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小子,時不時會鬧出事來讓人頭疼。姥爺、姥姥管不住他,任由他鬧,而他父親更是約束不了他。

  就這樣一個他,現在面對老太太時,那絕對是畢恭畢敬的。

  這是愛情的力量,要不然,他怎麼肯如此委曲求全?

  吃過晚餐,老太太沒留他,他只能眼巴巴地望著老婆,可憐兮兮地離開。

  深夜時分,一道矯健的身影隻身闖入冬宮一號。一路進來,他猶入無人之境?:幾個縱跳就翻身上了二樓,輕輕鬆鬆進入某人開著的窗戶,轉身將窗簾拉上時,就將等在邊上的女人給拉進了懷裡。在對上女人明媚的笑容時,他無奈地嘆氣,鬱悶道:「明明是合法的,卻只能偷偷摸摸地翻牆私會,封太太,求安慰。」

  他將臉往她秀髮上蹭,有種撒嬌的味道。

  秦芳薇笑吟吟地摟住男人的脖子,二話沒說就給了一個安慰之吻。

  這是一個迷人的夜晚:朦朧的燈光,撩人的體香,久違的親密,無一不刺激著封紹昀珩的感官。

  作為一個禁慾很久的成年男人,他面對的又是自己心愛的女人,自控能力本就處在瀕臨崩潰的臨界線上,如果被這個女人挑逗了,失控是必然的事。

  那一刻,封紹昀珩覺得自己就像一頭逃出牢籠的餓狼,咬著獵物就不想放了,腦子裡本存著淺嘗輒止的想法,只是這個想法很快就消失了……

  化被動為主動之後,他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直到秦芳薇低低呼痛,他才清醒過來……

  哎呀,不好,他好像弄疼她了。

  他慌了,忙滾到一邊,抓起毯子就將她裹住,而後往後直退,笑得好尷尬、好心虛。他去洗了一把臉,等自己的情緒平復了,才重新回到房間,卻沒靠近床,而是隔著幾步觀望著她,說:「我……我對你零免疫,很久沒和你……那樣了……所以才……我……我有沒有傷到你?」

  說到最後,他有點緊張。

  秦芳薇縮在床上,紅著臉輕笑:「沒,有點粗魯倒是真的……其他都還好,只是不太適應……」

  「嗯,喀喀……」他乾笑著咳了一會兒才道,「我……就是情不自禁……這大晚上的,我和你離得太近,我會……我會受不了,所以你別再勾引我了……哎,不准笑,真是個壞丫頭……看我出糗,你很得意是不是?」

  唉,她笑得好邪惡,讓他想撲倒啊……

  可是不能呢!現在她的身體可是折騰不起的。

  哎呀呀,現在他突然好後悔讓她懷孕了,這往後他得受多少罪啊!

  「呵,我沒得意,我只是覺得你手足無措的樣子有點好玩……過來……」秦芳薇拍拍自己邊上的位置,「別站那麼遠。」

  那個位置散發著巨大的誘惑,但是,他生理上的反應還沒完全平復下去,坐得太近,會不會玩火自焚?

  「保證不動手動腳?」他讓她保證。

  「是你在對我動手動腳,也是你在求我安慰你好不好?!」

  好像是,唉,他變得好矛盾。

  最後,他還是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僵硬地躺了下來,說:「不早了,可以乖乖睡了。你最近不是一直很貪睡嗎?」

  「咦,誰告訴你的?」

  「大哥。」

  「嗯,最近是有點嗜睡。」

  「那就早點睡。」

  「可我想和你說話。」

  「明天可以說上一整天,不急在一時。」

  「那你會走嗎?」

  秦芳薇想貼過去,結果他一滾就滾到了地上,摔到了頭。

  她一怔,想笑,瞧他那狼狽樣,卻忍住了,解釋道:「我只是想抱著你。」

  「不行。」他揉著後腦搖頭,態度堅決,「我會受不了。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和我親熱。」

  那語氣要有多鬱悶就有多鬱悶,卻讓她紅了臉,雙耳發燙。

  「那牽著手睡。」

  她伸出了手。

  他望著她,眼裡生了渴望,到底還是牽上了她的手,重新睡了回去。

  「你會走嗎?」

  「你想我走嗎?」

  「不想。」

  留下睡可是天大的折磨。

  「嗯,不走,我看著你睡。」

  「好!」

  她很是滿意地合上了眼,睡顏很迷人。

  他側頭望著她,很喜歡這樣的時刻。無人打擾的夜晚,讓他無比安心。

  「薇薇。」

  「嗯。」

  「好好把身體養好。」

  「嗯。」

  「要不然,我都不敢和你睡在一起,可又不甘心和你分開睡,為難死我了。」

  她的嘴角翹了起來。

  「嗯。」

  「等寶寶出世後,你得補償我。」

  「嗯。」

  「薇薇,明天我們去把結婚證補上吧……這一次,我們要拍一張漂亮的結婚證件照。」

  他用大拇指輕輕頂了頂她的大拇指。

  上次拿結婚證時,秦芳薇想死的心都有。那時她的配偶欄里填上了一個陌生的名字,且她對那個名字的主人毫不了解,而這簡直就是一件荒唐到了極點的事。在這種情況下拍出來的結婚證件照,當然好看不到哪裡去。

  但現在,她對他懷有的是滿滿的喜歡,所以,這件事很容易辦到的。

  「好。」

  她滿口答應了下來。

  他也閉了眼,心下很滿足?:「補完結婚證,我們去約會,雖然有點遲,但我想補上那些情人會做,但我們沒做過的事。」

  她笑意盈盈,忽就生出了期待:「好。」

  「嘿,你好乖啊……」

  如此溫馴的她,真是叫人心湖蕩漾。

  他以另一隻手輕輕撫她的頭髮:「現在,好好睡覺。晚安,我的寶貝……」而後伸手將燈光給調到最暗。

  她又笑笑,因為他肉麻兮兮的話。雖然她有很多話想要說,不過,終還是抵抗不了來自身上的疲憊,沒一會兒就睡沉了。

  而他則在暗淡的光線里看著這個迷人的女人,久久難以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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