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噩夢成真了


  【索娜一離開,秦芳薇的心就變得七上八下的,雖然一個小時之後,她接到了索娜的電話,確定紹一閔果然沒敢動索娜,雖然她們一直在用微信聊天,可她還是很不安。即便封紹昀珩一直在逗她笑,她仍然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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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些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傢伙。

  而在這場戰爭當中,他們只能贏,不能輸。

  如果他們輸了,如果他們這邊有任何人傷亡,那都是一種無法彌補的遺憾。

  是的,她很怕索娜出事,也怕修敏祺被殺害,更怕封紹昀珩在營救修敏祺的過程中出現意外。

  每個人都得好好的。

  這天晚上,她又做噩夢了,那場景鮮血淋淋,好像有人倒在地上,有人在哭叫,那聲音讓人肝腸寸斷……

  她被嚇醒後,房裡燈亮著,時間是九點半。男人不在,她光著腳就跑向了書房。

  推開門,她看到兩個封紹昀珩並坐在電腦前,正低低地說著話,討論著什麼,發覺有人進來,他們不約而同轉過頭來。

  明亮的燈光下,一模一樣的五官呈現出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神情?:一個手上夾著煙,另一個抓著一份資料,在看到她時,後一個第一時間將前一個手上的煙給搶過來摁滅在菸灰缸里,繼而站起來:「怎麼了?」

  秦芳薇不假思索奔向他,並一把就將他抱緊了,鬆了一口氣,道:「醒來看不到你,有點不知所措。」

  剛剛她睡的時候,是他陪她睡的。

  「哎哎哎,你們兩個,能不能別這麼你儂我儂的?還有,秦芳薇,好歹我的臉孔是原版,你這麼無視我,真的很讓我受傷啊……」

  傅禹航摸著手臂,有點受不了這樣甜到快要掉牙的話,嚷嚷了一句。

  這兩人一天到晚黏在一起,而且他也就兩個小時之前才過來的,這中間,他倆也就分開了這麼短的時間,她就驚慌失措地找了過來,這麼恩愛,真是要把他這個光棍酸死了。

  封紹昀珩撲哧笑了,秦芳薇也一下變得很不好意思,那些夢境帶來的恐懼感好像一下就散去不少。

  「你……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其他人都來了嗎?」

  她難為情地推開非常享受她擁抱的封紹昀珩,問筆記本電腦前的傅禹航。

  「都來了,全在別的地方待命呢……」

  傅禹航坐在電腦椅上笑著:「大夥都在說,跟著封隊,果然沒有正常的假期……這不,才放鬆了兩天而已,就又有緊急任務。而且大家都說,回頭得罷了他在隊裡的職務,省得他每次都挑讓人頭疼的任務去執行……」

  秦芳薇聽得出來,這僅僅是調侃。其實,他們應該都很敬重封紹昀珩。

  他是一個天生的軍人,除了性子有點野,難以管束。不過,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好……所以以後,她恐怕會經常性地在他出任務時為他擔心。

  「軍人以服從為天職,所以,你們是一群最可愛的人。」

  她覺得自己比以前更喜歡「軍人」這兩個字了,雖然它們代表的是沉甸甸的責任,可她就是愛死它們了。

  「哎呀,什麼時候我也能找一個以軍人為榮的老婆啊?封隊,你這狗屎運,真是讓我們憎恨……哎呀哎呀,你快來看,對方咬鉤了……封隊,你快來定位他……回頭你們夫妻再好好纏綿吧……」

  前半句他還在發酸,後半句就扯到了正事,氣氛簡直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封紹昀珩忙歸位,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操作了起來。

  秦芳薇則坐到了他身邊的沙發上,靠著,望著,聽著,神經漸漸就放鬆了下來。

  他在和他昨晚臨時組建起來的數據組—諜報系統的舊成員一起分析數據,以確定精確的營救位置,更得將井田德峻的罪證從塵封的歷史資料當中揪出來,如此才能將井田德峻繩之以法……

  這個男人的本事啊,大著呢……

  現在,她是越來越崇拜他了……

  就這樣,她聽著他不斷地指揮,聲音沉穩,有條不紊,而她的眼睛緩緩閉上之後,意識漸漸就被瞌睡蟲給征服了……懷孕期間,她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薇薇,我抱你去房間裡睡。」

  他好像來抱她了,是事情辦完了嗎?

  「嗯。」

  她懶得動彈,閉著眼任由他抱著她去了房間。

  「薇薇,好好睡,茱麗葉就在外頭守著。」他叮囑道。

  「嗯。」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啊,抱他的滋味真是好啊!

  「薇薇,放手。」

  「陪我睡。」她沒睜眼,咕噥了一句。

  「現在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不要。」

  「薇薇,我們已經找到修敏祺了,現在就得去救他,完事後,我天天陪你睡好不好?」

  她的鼻子好像被捏了一下。

  「哦……」

  理智告訴她:出任務是不能耽誤的。

  於是,她鬆了手。

  「走了。」

  他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站起身。

  可她拉住了他:「親一下再走。」眼睛始終沒睜開。

  他好像笑了,低頭細細地看著她:「這都是要做媽媽的人了,怎麼這麼孩子氣?」

  話是這麼說,吻卻一點也不含糊,簡直熱烈如火。

  秦芳薇被他吻得暈暈乎乎的,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甚至連後來是怎麼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封紹昀珩沒有告訴秦芳薇的是,這是一趟無比危險的任務。

  好吧,雄鷹特別突擊隊接下的任務都是艱巨的,但這一次,任務的危險性,比之前任何一次行動都要高,因為他們隊伍里的毒瘤還沒能清理乾淨。雖然他申請了特別行動,雖然行動是秘密進行的,可是能不能做到絕對的隱秘,他不確定,畢竟現在的他一直處在被監視當中。

  行動開始前,他和隊員們做了最後的確認:「這趟任務的風險性很大,對方極有可能是拿修敏祺做誘餌。如果你們之間的任何人對我們所收集的數據有異議,可以提出來,我們會再次審核此次行動的可操作性……」

  最後他得到的結果是:按計劃行動,大不了就是半路撤回……

  半夜一點,雄鷹特別突擊隊抵達人質關押地,那是一處廢車場,四周漆黑一片,安靜的天地之間,偶爾會有狗吠之聲傳來。

  封紹昀珩放了兩架遙控探測飛機出去,通過對該地區的熱源掃描,以確定這附近布置了多少兵力,繼而進一步確定用哪種方案營救人質。

  夜視探測飛機出去後,很快就傳來了數據。

  那棟辦公樓里,上下兩層樓內都有人,人數在三十到三十五人之間,想在這麼些人當中找到修敏祺可不是易事……

  好在夜視探測飛機可以發射數枚電子探路機械珠,它們可以將樓上樓下掃描一遍,完成任務後則會自毀,令人無跡可尋。

  這是最新組裝成功的小玩意,由封紹昀珩設計圖紙,黑客友人約翰代為試驗研製,封紹昀珩拿到手沒多久,今天是第一次投入使用。

  事實證明,效果還是相當不錯的。

  「二樓十人,一樓樓里樓外共十四人,地下室八人,我們要營救的目標對象修敏祺在地下車庫,所有危險人物的身份已經確認,井田德峻不在其列。

  「現在實行A計劃,分組行動:第一縱隊以抓捕井田德峻為主,由傅禹航那邊帶頭執行;第二縱隊負責救人。

  「據已有信息可知,地下車庫出入口已被磚塊堵死,只能從一樓正面突破。對方人數較多,且都是精英,硬碰硬很吃虧,但我們別無選擇。大家行動時注意自我保護,完好地去,也給我完好地回來。

  「嗯,這樣,眼鏡蛇和狐狸守在樓外這個據點,但凡有人從樓上跳下來,一律擊斃?;金雀和老狼守在內門,但凡從二樓下來的全部攔截;地下室的由我和山鷹去;猴子你負責到大門口爆破;白虎你負責弄一輛車來,並將其他可用車輛的輪胎戳破……

  「另外,行動前以暗殺為主,一旦開槍,必須火力全開……

  「聽清楚了沒有?如有異議,馬上補充……」

  他細細地說明了整個計劃,所有隊員均表示沒意見。

  行動開始。

  黑沉沉的夜色里,一切依計劃進行著,留守在一樓樓外以及附近巡邏的人,一個個悄無聲息地被除去,共六人。當然,能輕易被除去的,都不是特別有本事的。

  入一樓大門,只看到裡面開了一桌牌,坐了四個賭徒,另外站了兩個在看牌,還有兩人在邊上的破沙發上打盹。煙霧繚繞中,咒罵聲、拍桌聲、嬉笑聲此起彼伏……

  而通往地下室的唯一途徑則在他們身後的樓梯間,那裡上通二樓,下達地下室……

  封紹昀珩看了看眼前的實際情況:燈光明亮,再無暗殺可能,只能硬闖……

  「行動……」

  他沉聲下令,槍聲響起,性命一下變得薄如紙張,一戳即破。

  每一次大開殺戒,封紹昀珩的心就會變得無比的堅硬,好像只有這樣,自己的身體才能變成銅牆鐵壁似的,可以在槍林彈雨中穿梭,敢在死亡線上玩命……

  不過幾分鐘,他們成功擊殺一樓數人,正在樓上休息的或從樓上跳下,或從二樓樓梯口奔下,最後盡數被擊斃。

  反倒是封紹昀珩往下沖時,遭遇到了強火力反擊。

  一時之間,他們竟沒辦法往下走。

  還好,約翰給他送來電子探路機械珠時,另外贈送了兩個試驗品:熱源追蹤遙控彈珠。

  最終,他們攻了進去。

  可是,當封紹昀珩透過掩體往裡觀望時,他看到的是這樣一幕:一把槍對準了修敏祺的腦門。

  「放下槍,退出去,否則,我們會直接要了他的命。」有人用英文厲喝了一句。

  深睡中的秦芳薇再次被嚇醒,只因為她夢到了可怕的一幕:一個地下室,一群手持重武器的男人對峙著,一方凶神惡煞,眼裡儘是嗜血的敵意;一方身穿迷彩服,連臉孔都深藏在了迷彩之下。即便如此,她還是看清了那人的身材及輪廓,是正在執行任務的封紹昀珩。

  這時,接二連三的爆炸聲砰砰砰響起,樓塌了,所有人都被埋在了下面,包括封紹昀珩。

  大概是畫面太過真實,那種陡然失去愛人的驚恐,就像尖利的刀子刺進了心臟一樣,帶來的是震撼靈魂的疼痛……於是,她一下就醒了。

  她在房裡,天已大亮,有光從窗簾外鑽進來。

  門忽地就開了,一頭金髮的茱麗葉走了進來。

  「早安,Miss歐陽,早餐已經備好,如果不想再睡就洗漱一下,出來用餐吧……」

  茱麗葉將窗簾拉起,開了窗,明媚的陽光頓時將房間照亮,帶著熱氣的風跟著吹了進來。

  秦芳薇閉了一下眼,嗓音是初醒時的微啞:「封先生呢?」

  「辦事去了。」

  「還沒回來嗎?」

  她心裡忽有些緊張,那個夢真是可怕。

  「嗯,剛剛有打電話過來,說還有事要處理,白天可能不回酒店了,處理完事情之後,他再和您聯繫。」

  「哦……」

  難道行動不順利?

  隱隱的不安感再度從心裡冒了上來,她忙抓起手機,撥了他的號碼,可他關機了。

  也是,每次他出任務都會關機,這很正常。

  她吐著氣,莫名就有些煩躁。

  昨夜她還在以他身為軍人為榮,這一會兒,她卻盼望他不是軍人,提心弔膽的滋味真是太不好受了。

  唉,人心啊,就是這麼的自私。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那個漸漸隆起的肚子,要是她沒懷孕,是不是可以和他一起開展營救活動?

  嗯,好像不行,他們是訓練有素的軍人,而她呢,她什麼都不是,連從旁協助的資格都沒有。

  這感覺有點糟糕。

  「我去洗臉。」

  「那我先出去了……」

  茱麗葉看著她進了洗手間,暗暗鬆了一口氣,出了房間。

  客廳,彪叔正來來回回地踱步,臉上烏雲密布,眉心更是緊鎖。

  他是昨晚和茱麗葉一起過來的,帶了人來,只為了保護歐陽家那個珍稀動物級別的孕婦。

  見茱麗葉出來,他沖主臥那邊瞄了一眼,待她走近了,他才壓著聲音問道:「醒了?」

  「嗯。」

  「有說什麼嗎?」

  「問封先生怎麼還沒回來。」

  「你怎麼說的?」彪叔一臉緊張。

  「照你編的理由說的。」

  茱麗葉回答得格外小聲。

  「她信嗎?」

  「信了。」

  那丫頭怎麼可能意識到自己的身邊人會編理由騙她,可現在他們只能如此,因為封紹昀珩被埋在了地下車庫,救援人員正在緊急清理事故現場,他是生是死,誰都不知道。現在讓她知道這件事,只會徒增她的擔憂。

  所以,當封紹昀珩的手下聯繫上他時,他都要急死了。那孩子是他帶過的最好的兵,曾多次圓滿完成任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真的就這樣犧牲了,那真的是太遺憾了。

  想想啊,他和封紹昀珩僅僅是曾經的指揮官和兵的關係,心裡就這麼難受了,這要是讓秦芳薇這個懷著身孕的妻子知道,那還得了……

  「彪叔,你的表情太不正常了,放鬆一些,Miss歐陽很能察言觀色,別在她面前露出破綻。如果情況真的很壞,讓她晚知道幾個小時也好;如果情況不糟,等營救出來再說,她會少受很多罪……Smile……」

  茱麗葉指指他的臉孔。

  彪叔卻皺起了眉頭苦笑:「我還是在外面待著,有事會通知你的……」

  他不想在秦芳薇面前做戲,怕演不好,反砸了場子。

  本來那個小女娃該是個很強悍的女人,聰明,什麼都一學即會,心臟的承受力也強。她該是個能接受打擊的人,但是,現在的她不一樣,是禁不起刺激的,這萬一封紹昀珩真有點什麼,那麼她肚子裡的血脈就是他唯一的後代,也會是封家老夫妻唯一的寄託,是絕對不可以有事的……

  「我出去了。」彪叔掉頭離開。

  是時,主臥那邊,秦芳薇走了出來,臉上掛著微笑,來到餐桌面前,深深地嗅了嗅:「嗯,好香……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了。茱麗葉,你吃過沒?」

  「吃過了,你慢慢吃,我去給你放音樂。聽說胎教很重要,多聽音樂,可以提高胎兒對聲音的敏感度……」

  茱麗葉去開音響,不願和她的目光接觸,生怕被看出異樣來。

  秦芳薇坐在餐椅上,看著食物,耳朵聽著輕音樂。落地窗外,景色迷人,新的一天就這樣雅致地開始了,唯一的遺憾就是孩子他爸不在。

  廢停車場旁邊停滿了車輛,救護車在待命,挖掘機在工作,事故現場百米開外已然拉起了警戒線,飛虎隊早已嚴陣以待,將這附近圍得密不透風。

  眼鏡蛇、狐狸、金雀、老狼、猴子、白虎在拼命地清理著現場,他們的臉始終被迷彩臉罩罩著,可是,他們的眼裡全都噙著眼淚,他們的手都已經被磨出血水。幾個小時了,他們不肯停一下,只因為底下埋了與他們生死相依的戰友……

  這麼多年,大家都熬過來了,槍林彈雨都沒有要了他們的命,他倆怎麼能死在這裡,怎麼能!

  可當一具具屍體被挖出來,他們感受到的是絕望。

  「啊……」

  眼鏡蛇受不了了,拍起了地面,嘴裡吼叫著,眼睛赤紅地瞪著那廢墟:「給我出來,你們兩個快給我爬出來。說好要好好地來,好好地回的,你們怎麼可以躲在下面,冷眼看熱鬧……」

  狐狸也累趴下了,靠著一棵樹暗自抹起了眼淚。自古以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金雀抓著頭皮,沖他們吼:「你們別這樣好不好?!獵豹一向命大,這一次也一定不會有事的,他肯定可以逢凶化吉的。」

  可是沒有人應和。

  事實擺在眼前,想要在這堆碎渣底下存活,概率也太小了……

  吃完早餐後,秦芳薇躲在主臥里抓了一本雜誌隨意看著,上面有一些婚紗,一件件都美得驚人。

  她看著婚紗,想著封紹昀珩說過的結婚的事,他還說要拍結婚照……之前她都沒想過這輩子還會穿婚紗,就連結婚時都沒往這方面考慮過,但現在,她要準備起來了。

  人這一輩子,有今生、沒來世的,活就不能白白地活著,得將所有普通人都會經歷的人生大事都去體驗一遍,那才算是活著。

  她看得入迷,想像著婚禮,心裡美滋滋的,如此才能將那些不好的情緒驅散。

  「Miss歐陽,紹勁甫先生在樓下,服務台剛打了電話過來,他想約見你,你想見嗎?」十點半,茱麗葉進來稟報了一句。

  秦芳薇一怔:「你確定他是找我,而不是找我先生?」

  「我說封先生不在,那位就說想見你一面……」

  「哦……」

  秦芳薇合上雜誌,免不了就生了詫異。她和那位一點都不熟,他忽然趁封紹昀珩不在的時候約見她,這很奇怪,但他畢竟是長輩,她不見太沒禮貌。

  「請他上來。哦,不,我們下去。你和前台說一下,請紹先生到五樓的咖啡廳相見……」

  「是!」

  她換了一條裙子,整理了一下妝容。在長輩面前,儀容需得體,這是她父親教她的。

  出來後,她帶著茱麗葉,坐電梯直達五樓。

  咖啡廳,輕音樂緩緩流轉著,人不多,目光所及,每一個細節都彰顯出了咖啡廳的精緻和高雅—這是一個賞心悅目的地方。

  靠窗是一個個獨立的雅座,珠簾垂著,玻璃將其與大廳隔開,室內擺滿了花草。

  隔著老遠,秦芳薇就看到紹勁甫坐在正東方的雅座內,一件黑色的商務襯衣打著一條顯年輕的銀色領帶,雖年紀已不小,眼角皺紋密布,但這並沒有減少他的魅力,長年坐在高位上所養成的氣度已融入了他的骨子裡。這個人年輕時必是個美男子。

  她想到了封紹昀珩整容前的模樣,父子倆輪廓很像,都很帥。婆婆當時曾不顧一切嫁他,可見他在年輕時絕對是吸引人的。

  可惜,有錢的男人都花心,這真是一個讓人討厭的定律。

  她走向雅座,門口站著紹勁甫的助理,見到她後忙替她將珠簾拉開。

  「謝謝。」她道謝。

  古助理沖她瞄了一眼,微微一笑:「喲,小秦,你來了。」

  紹勁甫本在打電話,一看到她,連忙掛了電話,並站了起來,眼底帶著笑意,再次端詳起她來。

  這是一個嫻靜如水的女孩,但她一點也不柔弱,目光堅毅而銳利,態度不卑不亢,談吐得體,看得出來,是個很有家教的孩子—嗯,能讓他兒子喜歡並願意守護的人,肯定是個好孩子。

  「爸,您怎麼來了?」

  秦芳薇行了一禮,讓茱麗葉守在門外,自己坐下,問得溫和有禮。

  「本想再來和昀珩聚聚的,很多年沒和那孩子相處了,實在想念得厲害,所以想來多看幾眼,想不到他出去了。他這是去哪兒了?」

  紹勁甫想的是,在自己眼睛徹底瞎掉之前,多見見自己二兒子,但這話他不能說。

  「他有點事要辦。」秦芳薇不自覺瞄向了他的眼睛,「聽爺爺說,您的眼睛不太好……」

  昨天他們父子相見,封紹昀珩自始至終沒有提到他父親的眼睛問題,可她覺得,他並不是不在乎,而是害怕他父親用眼睛的問題來絆住他才刻意不提的。身為他的妻子,她該問候一下的。

  「嗯,是有點問題,這也正是我今天來的原因。小秦,有一件事,我想拜託你……」

  聽到這句話,秦芳薇後悔死自己親自挑起了這個話題,對接下來他要拜託她的事,她已經猜到幾分……

  她能不能就此遁走?

  這顯然是不行的。

  「您該不會是想讓我勸昀珩回去幫您忙吧……」她直接點破他的來意,省得繞彎子。

  紹勁甫對於她直來直往的性格以及領悟能力頗為驚訝,這樣的她一點也不扭捏做作,直率得讓人覺得可愛,有點像他的前妻。

  「對。」他點頭。

  「抱歉,我恐怕幫不上忙。昀珩喜歡部隊生活,我覺得,一個人活在世上,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才不枉在這世上活了這一回。雖然那件事可能會讓他很辛苦,但是,只要是自己喜歡的,就能持之以恆。反之,如果對一個行業不夠喜愛,就算他身在其位,也不可能做到最好。爸,術業有專攻,經商不是他的專長,還請您放過他……」

  明明是他想過來拜託她,結果她卻反過來想說服他不要強求,這份對丈夫的維護,令他這個做公公的既欣賞又無奈。

  而後,他不免生出好奇:普通女人是不太可能將這潑天的富貴拒之門外的,畢竟這是身為人妻完全可以享受到的。財富、社會地位是無數男人、女人窮盡一生都在追求的東西,可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只為了支持她的男人做自己愛做的事,享受自由支配生活的權利,這份豁達,當真是少見。

  他能說什麼呢?

  「小秦……」

  但不管怎樣,他還是想勸一勸。

  秦芳薇卻打斷了他,神情極為堅定:「您別勸了,這個忙我幫不了。

  「爸,您老歲數比我大多了,應該明白的,這世界不會只圍繞一個人轉,世上的每個人都不是這世界的主宰,而是過客。

  「既然每個人都是過客,少了他來運營盛名集團,自會有其他人出現在那個位置上。到時,集團會照樣運行,太陽照樣會從東方升起,從西方落下。所以,昀珩去不去幫你,從長遠來看,影響一點也不大……享受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紹勁甫不得不說,她說得很對。雖然對於家族事業來說,這個說法是極不負責任的,但是從個人角度而言,這話沒錯。

  活得高興,才能幸福。

  像他,主宰了整個集團,卻沒能過好自己的私人生活,從來沒真正快樂過,這當真算得上一場人生悲劇。

  「既然如此,小秦,那我就不說別的。其實,主要是小珩的工作太危險了,所以,我才那麼希望他能退役—

  「他是我最疼愛的兒子,如果他真不想來幫我,我也不勉強,但是,我希望他別老是衝鋒陷陣。一個人再厲害,也只是血肉之軀,我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活到一百歲,而不是在我還在的時候,聽到有關他的任何不幸。這是真心話……」

  他的話說得那麼的誠懇,聽著的確像是真心話,可如果封紹昀珩真是他最疼愛的兒子,那他們父子之間的嫌隙是怎麼來的呢?

  她正暗自思量,紹勁甫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低頭瞄了一眼。

  「抱歉,我接個電話……」

  「您隨意。」她應道。

  紹勁甫一按下通話鍵,一個聲音就傳了過來:「爸,二哥是不是整過容?」

  電話是他小兒子一江打來的。

  「你大哥和你說的?」他猜測。

  「不是,是網上剛爆出了一條視頻,裡面直播了一個人被殘忍殺害的整個過程。那個兇手在視頻中聲稱那人是二哥,還在邊上貼了二哥出事前的照片,現在整個網絡都轟動了,可我不確定那是不是二哥……」

  這話一出,紹勁甫的心陡然一緊,他立刻叫道:「那視頻呢?快發給我看一看……」

  很快,一條視頻發了過來,紹勁甫忙點開看,沒一會兒工夫,臉上的血色盡失,手一軟,手機啪地就掉落到了桌面上,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您……怎麼了?」

  秦芳薇有點怕,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紹勁甫是那種見慣大風大浪的人,一般的小事情根本就打擊不到他,能讓他頃刻間臉色大變的肯定是大事。

  桌面上,手機朝天,正播放著什麼,但沒聲音,可能是聲音沒開。

  她傾過身去看,看到的竟是封紹昀珩未毀容前的照片,不由得一驚,連忙將手機取了過來。

  她不小心碰觸了一下屏幕,視頻畫面定格住,封紹昀珩本尊照片是最後一個畫面。

  她忙點了開始鍵,又將聲音打開,視頻是這樣的:身著迷彩服的封紹昀珩雙手被鐵索吊著,雙腳被束著,一個蒙面男人用一把錚亮的刀子插進了封紹昀珩的肚子,一刀又一刀,兇狠而不留情……他在慘叫,而血水不停地淌下來,將他整件衣服都打濕了,並在他腳邊匯聚成一片,顏色猩紅……

  她瞪直了眼,露出了難以置信之色。

  封紹昀珩被抓了,還被人殘忍殺害了?

  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

  她大叫了出來,並大口地喘著氣。

  「對,肯定是假的,肯定是……」紹勁甫也喃喃道,他怎麼能相信自己的兒子就這麼殘忍地被殺了呢?

  這正是他一直以來最擔憂的事,現在竟成真了?

  不,他沒法相信。

  「我給昀珩打電話,我這就給昀珩打電話……」

  秦芳薇抓出自己的手機,急急忙忙地撥號碼,心裡渴望著他的手機不要再關機,好讓受到嚴重驚嚇的她得到幾絲安慰,可是,她聽到的只有那句關機提醒。

  「Miss歐陽……」

  幾乎同一時間,在門外接著電話的茱麗葉忽然沖了進來,神情異樣凝重地望了望秦芳薇,最終目光落到紹勁甫的手機上—那個畫面是她剛剛看到過的,幾分鐘之前,它被人以病毒的形式投放到了各大媒體的網站上,一下子,它成了全民皆知的恐怖事件。

  「這不是真的。」她脫口否定了這個新聞。

  「我知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秦芳薇冷靜地說著,眼睛卻赤紅,「可如果他不是昀珩,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這個被殘害的人是傅禹航。

  「昨晚的任務,如果沒有遇上意外情況的話,只需要幾個小時就能完成,可現在他遲遲沒有回來,還關機,為什麼?

  「茱麗葉,你是不是瞞我什麼事了?這段視頻和昀珩的遲遲不歸肯定是有聯繫的。現在,請你告訴我昀珩沒回來的真正原因。到底是誰給你打的電話,告訴你他要晚些回來的?是誰?」

  秦芳薇站起身來,抓住茱麗葉的手,問得是那麼的急切。

  茱麗葉暗自嘆息,這個丫頭真的太會聯想了,看來這件事瞞不下去了。

  她咬了咬唇,給彪叔撥了電話過去:「您過來一下……」

  彪叔應了一句:「我看到你了。」

  茱麗葉轉頭往外看去,彪叔正從咖啡廳大門走進來,整張臉陰沉沉的。

  見此情景,秦芳薇的眼皮狠狠跳了跳,心頭越來越不安,神經繃得緊緊的,雙眸牢牢地盯著彪叔,覺得他即將說的不是好事。

  「彪叔……你……你這是來和我解釋的嗎?」

  彪叔望著眼前人,眼底閃過幾絲不忍。

  「這是……真出事了?」紹勁甫跟著站了起來。

  彪叔低下頭,瞄了一眼手機上那定格的畫面,語氣是無比沉重的:「昨晚的確出事了,但視頻里的人不是小封,而是傅禹航。至於小封……」

  他抬起頭,到底還是咬牙說了出來:「他在救人時和人質以及將軍的部下一併被埋在了地下車庫,相關部門正集結力量搶救,但到這一刻為止,他們還在地底下……」

  有那麼一刻,秦芳薇以為自己幻聽了。

  「你……你說昀珩他怎麼了?」愣了好一會兒,她才非常遲鈍地眨巴一下眼睛,問了一句。

  「被活埋了。」

  這幾個字落地時,秦芳薇差點暈過去,腦子裡一片空白。

  紹勁甫則搖搖欲墜,失聲叫了出來:「怎麼會被活埋?怎麼會被活埋?」

  他那痛苦的情緒通過嗓音流露了出來。

  「據說有人想借修敏祺這個餌除掉小封,所以地下室里事先布置了炸藥,在小封帶人進入後,他們來了一個玉石俱焚,將敵我雙方的人全都埋在了裡面……說起來,知道小封會行動的人並不多,是誰泄露了這件事還在調查當中。這是代號為眼鏡蛇的隊員之前打電話過來時說明的大致情況。」

  彪叔的回答令秦芳薇死死地捂住了嘴,心臟絞痛起來,眼淚一下在眼窩裡聚集,頭拼命地搖著,嘴裡嗚嗚叫著,卻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小秦,你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這很殘忍,可是……」

  彪叔流下了眼淚,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昀珩不可以死,他不可能……」

  終於,她叫出了聲,眼神是那麼的堅定,身子卻在顫抖,就像風中的樹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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