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塵封的往事
【封紹昀珩母親叫封櫻,從小聰明過人,記憶力超群,能過目不忘,她在父親封步平的影響下,走上了特種兵這條路,一身格鬥功夫是封步平親手調教的,在部隊,那是少有敵手,曾被譽為部隊一枝花。
封櫻的特長是:近身格鬥,反應靈敏,強大的記憶力令她可以在打鬥過程中精準地計算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反擊模式,總能先人一步出奇制勝。
她的缺點是:日常生活中有點自閉,不太善於交際,自律過了頭,不擅長表達感情。
這大約是因為封步平對她的管教太過於嚴厲,再加上她是大姐,太過於要求以身作則,於是養成了那樣一個比較古怪的脾氣。
在封櫻的人生當中,訓練是唯一的消遣方式,若空下來,她最愛做的事情是看軍事類書籍或雜誌,對於兒女私情一直是不管不問,也沒有能讓她怦然心動的男人,又或者是,她太過於優秀,以至於周圍的男人沒有一個能入她的眼,觸動她的心房……
二十六歲之前,她從來沒對男人這種生物有過什麼想法。
封步平為此很憂心,女兒小的時候,他是諄諄教誨,不准女兒談戀愛,如今女兒大了,仍沒一點動靜,他就覺得不太妙了。
為此,他幾次三番將和自家門當戶對的將門驕子介紹給她。
她的第一反應是:將人拉去訓練場上比試,想要當她的男朋友,就得比她強……
結果,被封步平選上的女婿人選,無一不敗下陣來。
封櫻在部隊的人氣是很旺的,但是在擇偶這件事上,她的要求是很苛刻的。
那年夏天,她接受任務去保護一個富二代,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紹勁甫—據說這傢伙因為舉報了一販毒據點,遭人惦記上了,對方揚言要殺他,以泄心頭之恨……
紹家夫人著了急,想給兒子找保鏢,在將那些人抓住之前,用來確保他的人身安全。
之後,紹夫人一共請了四個男保鏢,猶嫌不夠,又向軍部申請調一個女保鏢,以秘書的形式,二十四小時對她兒子進行看護……
封櫻就此被選中—因為軍種需要,她學習過各種技能,秘書技能也包括在內,為的是有朝一日可作為一層偽裝,在出任務時用得著。
那一日,封櫻去了港市,敲開紹勁甫辦公室門的時候,就聽到一個男人在憤怒地拍桌子:「炒了,把她炒了!這麼明顯的錯誤都能犯,公司養著她是為了賠錢的嗎?」
第一次見面,她看到了這樣一個畫面:英氣逼人的男人,正沉著臉孔呵斥一個痛哭流涕的女人,烏雲密布的臉上隱隱透著熊熊燃燒的憤怒,為此,她眉頭直皺。
對於外頭的世界,封櫻不是很了解,但是,一個男人把一個女人吼得眼淚直流,以她的眼光看來,這男人並不咋地。
紹勁甫是個美男子,這毋庸置疑;紹勁甫是個工作狂,這也名副其實;紹勁甫總能將跟著他工作的人折磨到痛苦不堪,因為他是一個精益求精的人,因為他凡事力求完美,因為他的工作能力超強,一般人根本就跟不上他的腳步;他是個天才商人,這也可以說是實至名歸。
封櫻在融入工作的過程,漸漸發現紹勁甫是一個絕對挑剔的人。在工作上,只要她出現一絲一毫不夠嚴謹的地方,他就會給予警告。當然,如果她做得好,他也會給予最大的物質獎勵。
在她成為紹勁甫秘書時,這個男人並不知道她是來保護他的保鏢,只知道她是來應聘的新秘書。
他看到她時,只是冷冷一瞥,沒有在意。
或許是因為他那個位置,他看多了漂亮女人,對於她那種中性氣質的女人,沒法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剛開始工作,由於她沒有進入狀態,失誤過兩回,也被狠狠訓了兩回。那一沓A4紙往她身上砸下來,雖然不是很疼,但是,那種譏諷的語氣是讓她無比鬱悶的。
封櫻長這麼大,從沒被人那樣批評過,心中的不服莫名就被激發了出來。
不就是做秘書嗎?有什麼難的!她沒做好,是因為她原本從事的不是這一行……只要她用心了,有什麼是她干不好的?
她用自己的行動證明,她的能力絕對是一流的,強大的工作能力一旦爆發,就是無比驚人的。
說真的,能跟上紹勁甫工作節奏的沒幾個,封櫻能力的展現,不知不覺就吸引了紹勁甫的注意……
紹勁甫對於封櫻本來是沒多大印象的,她第一眼給人的感覺是:中規中矩,說不上漂亮,也不說上難看,就那樣。
她來的第一天就被他母親塞進了他住的別墅,和其他保鏢一起成了他家裡的一分子。
紹勁甫不喜歡女人在自己的領地出沒,為此還給他母親打過電話,但紹夫人不准,執意將她塞進來,說是想讓她儘快熟悉業務,還能照顧他的起居飲食,反正就是把她誇得天花亂墜的。
事實證明,封櫻的廚藝的確有一套,每天做的早餐,比起他家的專用廚師毫不遜色,也很愛整理房間。正好,他是有潔癖的,這很投他所好。
平白多了個保姆,紹勁甫也就沒其他意見了。
清晨,她愛晨跑,他留心過,她耐力跑很厲害,他比不上。
白天,在熟悉了工作內容後,對於他吩咐的事,她做起來就像吃飯一樣容易—工作能力之強,讓他很驚訝。
晚上,她會在練功房練伏地挺身,練仰臥起坐,甚至練拳—體能之強,他望塵莫及。
她是與眾不同的,所以,他看向她的眼神漸漸變得不太一樣,內心對她的好奇則越來越強。然而,他們之間的交流一直僅限於工作,私下幾乎無任何對話。公事公辦,是他們一貫的相處模式。
直到六個月後的一天,那日是聖誕節,他正好帶著秘書團外加保鏢到英國出差。大街上,處處都瀰漫著過節的氣氛,一直沒怎麼休假的他,莫名就厭倦了這種無休止的工作狀態。
他站在窗口,望著外頭飄雪的世界,忽就起了玩心,將文件往邊上一扔,走出辦公室,對正在做數據的封櫻道?:「封秘書,跟我去個地方。」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是,她已經養成習慣:但凡他要做的,她配合他做肯定錯不了……
結果,他把保鏢們悄悄撇下,開著自己在英國的車,帶她去了一處高雅的餐廳,與她共進晚餐。
環境絕佳,格調絕好,窗外飄雪,風景絕妙,耳邊是悅耳的英文抒情歌,迷人的燈光下,他的神情是少見的輕鬆與愉悅。吃到最後,他漫不經心地道了一句:「封櫻,做我女朋友吧……」
毫無預兆蹦出來的話,驚到了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她,對此她感覺莫名其妙……
「紹先生,您在開什麼玩笑?」
紹勁甫一本正經:「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封櫻盯著他看,雖然只和他相處了半年,但她清楚地知道他不會開玩笑,不折不扣就是一個一絲不苟的人,所以,她越發覺得奇怪:「我為什麼要做你女朋友?」
「因為你沒男朋友,正好我也沒有女朋友。我覺得我們在工作上配合得很好,在生活中也相處得很輕鬆,因此我有結婚的想法了。封櫻,如果你不討厭我,我想和你談一場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
如果之前那句話多少帶了一些輕佻,那麼這句認真的告白實實在在地嚇到了封櫻。
在她的人生當中,既沒有人敢正眼瞧她,也沒有人敢對她有所放肆,她就像一朵不可褻瀆的蓮花,他們只敢在旁邊欣賞,不敢伸手觸碰她,更沒有人敢向她求婚。
那是人生第一次,封櫻感受到了心亂如麻……
「可……可我沒打算交男朋友呀!」
她有點結巴,有點緊張。
紹勁甫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她:「難道你這輩子不打算結婚嗎?」
她的腦子有點蒙,關於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想過:「嗯,有可能。」
他的眼神忽就變得很怪,又對她做了一番掂量,他再問:「你……你是不是出身單親家庭?」
封櫻馬上搖頭:「不是,我父母健在,而且很恩愛,我還有一個可愛的妹妹。」
「既然沒有任何陰影,那你怎麼會有這麼一個奇怪的想法?」
為此,紹勁甫感覺很納悶。
「這想法很奇怪嗎?」她蹙眉。
「如果心理正常的話,一個女人怎麼會有不婚的想法?」他嚴正地指出來。
「誰說女人就非得嫁人了?寧缺毋濫是原則。女人活在世上,總不能因為年紀到了得嫁人了,就隨便抓個人嫁吧……」
這個反駁理直氣壯。
紹勁甫一時噎住,半晌後才又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看不上任何人,包括我?」
呃……這怎麼說呢……
前半句是對的,不過加上後三個字後,好像有點傷眼前這個男人的自尊,但是,她還是直白地說道:「可以這麼說。」
紹勁甫的表情頓時有點僵。
封櫻無辜地眨眨眼:這個男人出身富貴,又能幹,想來是一直以自我為中心慣了的,聽到這種不把他當回事的話,應該會覺得很刺耳。可是,她不會因為對方不喜歡就奉承他,這不是她的作風。軍人就是這樣耿直,她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
她原以為他會生氣,結果他扯扯嘴角,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明亮如旭日一般的微笑:「你拒絕得好直接。但是,我挺高興的。」
他吃著自己的食物,臉上恢復了輕鬆之色。
這個轉變,讓封櫻完全看不懂:一般人被拒絕,不是會很憤怒嗎?
「為什麼?」她忍不住問。
「因為夠坦誠。」
像他這樣的人,女人們見了,只會想方設法地貼上來,像她這樣冷靜地撇清關係的,他是第一次遇上。
她不是在欲擒故縱,而是真的對他沒想法。這半年時間,她看他的眼神一直是冷靜而疏遠的,現在也是如此。
「坦誠這種東西,在我身邊很少出現。」
在他的世界裡,每個人都戴著面具,說著虛情假意的話。
這話讓封櫻的眼神黯了一下:「紹先生,對一個你不太了解的人這麼說,不是你平常的水平。」
「嗯,是不夠了解。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原來你是我媽挑來的特種兵保鏢—一個擁有著從商天分,完全可以勝任一個集團的首席秘書的女兵。你把自己隱藏得很好,但你的本性還在。」
紹勁甫知道這件事沒多久。
在他原本的想法中,那種特種女兵,必是孔武有力的女人,不該這麼秀氣可人,她的冷靜、她的理智,是他欣賞的。
「原來你已經知道……」這倒讓她鬆了口氣,「那你就越發應該明白的。你是商人,我是軍人,我們的圈子不同,世界不同,所以,紹先生,在我完成任務離開之前,請你別再說玩笑話。我唯一的希望是可以圓滿完成任務,回去述職。」
比起外頭這個複雜的世界,她更愛兵營里簡單的生活。那兒沒那麼多爾虞我詐,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了。
她喜歡過得簡單一點,雖然有時她會出很複雜的任務。
「如果我說,我不準備放棄追求你呢?」
那是那個聖誕夜,他扔下的最後一句似真似假的宣告,而後,他開始稱讚菜品不錯,不著痕跡地將話題轉開了。
封櫻以為他只是因為面子上過不去,故意那麼說的,也就沒多說什麼了。
後來,他們回了國,日子依舊不咸不淡、忙忙碌碌地過著,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如平常,不疏離,也不親近……
直到有一天中午,紹勁甫突然甩開所有人,自己開車跑了。
封櫻意外發現他私自外出,忙追趕上去,還打電話責怪他不應該一聲不吭地離開。
他說:「舉報事件都過去這麼久了,也許他們只是嚇唬人。別草木皆兵,我很快就會回來。」
封櫻沒告訴他,自己在跟蹤他,一路相隨,只見他進了一家珠寶店—那種專門定製珠寶的手工首飾店。
她跟了進去,店很大,沒找到人,出來時,看到他手上拎著一個紙袋,嘴角勾著一抹奇特的笑,正獨自走向停車場。
就在這個時候,有三個口罩男沖了出來,似乎要將他拿下。
紹勁甫什麼都好,就是運動細胞比較差。雖然男人都會打架,但在面對訓練有素的專職打手時,他的那些防身技巧簡直就像過家家,挨打是必然的。
那一刻,她離他不遠,飛奔過去,以自己非凡的功夫將那三個意圖不軌的傢伙一一打趴下,驚人的格鬥身法令紹勁甫目瞪口呆……
那一天,為了護他周全,她在對方亮出刀子後受了點傷。
最後,那三個歹人被送進了警局,而她被送去了醫院。
那一天,紹勁甫緊張得不得了,對著醫院的人直吼,以為她要死了,因為那一刀捅的是她的肚子,出了不少血,好在沒有傷到內臟。
那一天,他抱她上車子、進醫院,瘋子似的喊醫生、護士,那場面鬧得很大,她有點尷尬。
那一天,在她的傷口包紮好之後,他不顧一切地抱住她,什麼也不說,只是臉色白得可怕。
那一天,回去的路上,他一聲不吭,回到家後,悶頭回房,把門摔得砰砰響。
那一天,封櫻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他。她覺得,她做了一個保鏢該做的事,難道這也錯了嗎?
揣測別人的心思,不是她的強項。
第二天清早,她爬起來,雖然身體有傷,不能運動,但她還是習慣早起,去散散步也好。
林蔭道上,紹勁甫靜靜地坐在樹下,對著東升的太陽,似乎是在看日出,也似乎是在等她。
男人古怪的性格是她理解不了的,而且,她也不想去理解—那個複雜的世界,那種複雜的感情,她不想多費心思去研究。
「封櫻。」他卻低聲叫住了想要越過他的她。
封櫻只得轉頭睇他:「什麼事?」
他來到她面前,與她兩兩相望,目光深沉如海。
「為什麼那麼拼命救我?」
「因為那是我的任務啊!」她不假思索地作了回答。
「僅僅是任務?」他不死心地繼續問。
她眨了眨眼睛,沒有吱聲。
「當真沒半點私人感情在裡頭?」
他比其他任何時候都要亮的眼睛帶著太多的期待,封櫻一時竟不知要如何作答。
她的世界裡都是軍人,她與他們總隔著遙遠的距離,因為她刻意地疏離,也因為很少有機會近身接觸。對於她來說,二十幾年的人生當中,這個叫紹勁甫的男人,是除親人之外唯一一個與她共同生活、共同工作、共同處理問題的男人,也是唯一一個抱過她的男人。
他於她而言,總歸是特別的。
「如果保護你不是我的任務,你只是普通人,我也會救。保護國民安全,是軍人的天職。」
這句話,讓紹勁甫很挫敗。
「你對我就沒半點感覺嗎?」
「什麼感覺?」
「見不著就會坐定不安。」
「還好,我只要一看書,心就能定下來。」
為此,紹勁甫鬱悶到想撞牆,轉身折回了自己的住處。
那天清晨,封櫻散步回來,保鏢一臉焦急地對她說?:「紹先生失蹤了。」
失蹤是什麼意思呢?就是手機沒帶,車開走了,保鏢沒跟……
最後,他們在無人的河邊找到了車,車裡卻沒了人影,駕駛座上只留了一張紙,上面寫了一句話:試試你夠不夠了解我,找得到我,我回來;找不到我,我離開。
這話是什麼意思,封櫻猜不到,他唯一留下的有用的信息是,他並沒有被人綁走,而是自己走的。
那個傢伙想得到怎樣的結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須找到他,在他發生意外之前。
那天白天,封櫻找了很多地方,可惜都沒有他去過的痕跡。
那天晚上,她想到了聖誕節時他說過的話:「紹家於我而言沒有溫暖,唯一的溫暖,早已被埋葬。」
那天午夜,她在凌園找到了他。
那個在冰冷的夜裡被凍得瑟瑟發抖的男人,一直坐在墓碑邊上,似乎很閒適地在欣賞天上的星月,在看到她拿著電筒找來時,瀟灑地揮手,笑容如月光,嘆了一聲道:「想不到,這世上竟還有人了解我。」
找他找得幾近瘋狂的封櫻跑過去,沖他怒吼:「你在發什麼神經?!」
他眉飛色舞,張開手臂對著她:「沒什麼,只是想找點溫暖。如果你想要我,如果你想溫暖我,那請你抱緊我,再不要放手;如果你不想要我,那就別管我,我是生還是死,無關緊要……」
封櫻想一走了之,可是,看著月色下孤寂的他,她竟然狠不下心掉頭離開,而是不知不覺地走向他,將冰冷的他抱住,給予了他剛才他開口想要的溫暖。
那一刻,他緊緊地抱住她,虔誠地在她發上落下一吻,呢喃道?:「終於有人真正在乎我了,真好……」
那一晚,在回去的車上,紹勁甫從口袋裡取出了一枚戒指,套在了封櫻手上:「以後做我的女人,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我們都要一起面對,好不好?」
望著深情的他,封櫻發現自己竟拒絕不了他,任由那枚戒指留在了無名指上,只因為不久之前他向她傾訴的故事太過淒涼……
……
「你爸去凌園拜的是誰?」聽封紹昀珩說到這裡時,秦芳薇忍不住好奇地問了起來。
「紹家於我而言沒有溫暖,唯一的溫暖,早已被埋葬」,這話大有玄機。
封紹昀珩不覺扯起嘴角,冷笑了一聲:「紹家的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秦芳薇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封紹昀珩摸摸她的絲髮,淡然道:「紹勁甫不是紹富貴和紹夫人的親生兒子,他是他們借腹產下的孩子。凌園裡埋的是我生理學上的祖母,是唯一給過我爸溫暖、名義上被稱為奶媽的我爸的親生母親。」
聞言,秦芳薇不覺愣了愣,腦子裡第一時間閃過的想法是:豪門果然是非多,想不到紹家也是如此。
在外界人眼裡,紹勁甫是個孝子,現在看來,那些全是做戲。家庭和睦的表象底下,各懷鬼胎才是真的。
可是,紹勁甫再可憐,也必有可恨的地方。他出軌,離婚後將兒子冷落在一旁。作為丈夫,作為父親,他都不負責任。
「哦……」她點下了頭,「那後來呢?」
「後來啊……」封紹昀珩想了想,瞄了一眼邊上的手機,繼而將它取了過來,登錄了一個雲盤帳號,「要不,你自己看吧。」
「我自己看?」秦芳薇有點狐疑。
「我媽將她和我父親的那點事記錄在了一個本子上,後來我將它們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了出來,永遠地保存了下來。在愛情里,我媽是個傻女人,紹勁甫是個壞男人……至今我都想不通,我媽怎麼就被我爸的花言巧語給蒙蔽了雙眼……」
唉,這男人對他父親得有多不滿啊!
她看著他,好心疼他。
每個孩子都希望自己的父母是恩愛夫妻,父母是活榜樣,他們會給子女建立起人生最初的婚姻觀,並且,這將影響子女一生。有數據顯示,離異家庭子女的婚姻幸福指數,要遠遠低於父母恩愛的家庭。
秦芳薇很想安慰他的,可是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只接過手機,點開了那個文件,走進了由他母親記錄的獨屬於她的婚姻和愛情當中。
文件有點長,前面的內容和封紹昀珩說的差不多,後面是封櫻心路歷程的見證。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滋味?我不太知道。
在家裡,我敬愛父母,愛惜妹妹,可我沒辦法在父母跟前撒嬌。
在妹妹面前,我更得有姐姐的樣子,可以任由妹妹胡鬧,但是,我不能由著性子,想說就說,想鬧就鬧,不高興時翻臉,開心時尖叫。
我得穩重,這是父親教的,讓我早早失去了黏著母親嘰嘰喳喳、表現小女兒性情的機會。
這些年,父親刻意帶著我見過的男人也挺多了,可沒有一個是我看得上的。
父親說我不能太挑。
我挑了嗎?
我不曾心動,怎麼和對方走到一起?
愛情是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沒感覺,卻要和一個不搭的男人共用生活空間,是一件特別對不起自己的事。
如果兩個人都不開心,何必強行在一起?
不過紹先生是個例外。在我的人生當中,保護他是我單獨接的第一個任務,而他是我遇見的最有經商頭腦的男人。
有人說,無奸不商,商人都是唯利是圖的,不過他還好。在我近距離的觀察下,我發現他有自己的原則,只是他的工作效率太高了,跟著這種Boss,沒個三頭六臂,一定得累癱。
我沒想過要走進其他任何人的世界中去,因為別人的世界於我而言就像外太空,我是一個意外的到訪者,總有一天我會回去。
可這個男人怎麼就把戒指套上了我的手指,怎麼僅憑著這戒指,就想把我留在他的生命當中?
他的生活是那麼的複雜,那不是我想要的未來。
我不想要他,卻又心疼上了他。
在紹家,他沒有自我,有的只有工作,還有必須扛起來的責任,而且找不到一個貼心的朋友去傾吐內心的苦楚,表面的堅強,只是一塊用來保護自己的盾牌。
有時候,我會覺得,他比我還要可憐。
我沒有太多的負擔,他有。他的眉心總是深鎖,眼底滿是憂鬱。他得懷揣了多少苦悶,才會終年不得笑顏!
這樣的他,竟深深牽動了我的心。
這大約是因為我們同病相憐吧!
回到家的那一刻,他忽地拉住我的手。燈光從車窗外射進來,我隱約可以看到他臉上的熱情。
他說:「封櫻,我們明天去結婚好不好?」
這個提議,真的是夠瘋狂。
我說不出話,只知道心臟在「怦怦怦」狂跳。
「不好嗎?」他有點失望。
「你的節奏是不是太快了?」
我的能力再強,也要跟不上他的節奏了。
「我們……還沒談戀愛,再說,結婚得問過家長……」
這是我認知中的結婚流程。
我想我也該如此。
他卻歪頭看著我,反問道?:「你這輩子,是不是打算一切都按章辦事?」
「按章辦事不好嗎?」
「不懂得變通,有時就會失去贏的機會。先發制人,可以打亂別人的計劃,從而達到保護好自己的目的。」
「什麼意思?」
他說的話貌似有點深奧。
「據我所知,紹夫人,也就是我名義上的母親,準備給我辦婚事了,對象是W集團的大小姐。那位是W集團的繼承人,身價是不菲,但花邊新聞無數,只不過被她家暗中壓了下去。如果我和她結婚,那就是純粹的商業聯姻,婚後,她玩她的,我過我的,你覺得,我該這麼被動地妥協嗎?」
唉,知道他會有這樣一個悲慘的人生,我竟心疼得不要不要的,不假思索就道了一句:「不該。」
「那你願意給我一段我想要的婚姻嗎?」
不過他的乘勝追擊令我有點不知所措。
關於婚姻啊,我從沒想過……所以,在他求婚時,我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只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半句話……
天亮後,當我被他拉著在律師的見證下完成結婚儀式,當他笑著抱我、吻我,稱我為太太時,當律師恭喜我們成為夫妻,並將我們結婚的消息發布在網上時,我暈暈的,早已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只知道靠著他,心裡挺踏實。
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他的,不讓他孤單,不讓他憂傷,陪他笑,陪他鬧,陪他到老……
以後,他不會孤軍奮戰,因為有我,他可以過得舒服點……
是的,以後,我們就是夫妻了。
之後我們結婚的消息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炸得整個世界亂了套。
不過紹勁甫對此不管不顧,扔下一切,帶著我到了溫暖的海島,跟我過起了我們的新婚生活。
他說,反正已經天下大亂,那就讓它多亂幾天。他關了機,盡情地享受人生,大不了就是不回去了。
唉,他是多麼的任性啊!循規蹈矩的我,依著以前的性情,是決計不會跟著他這般鬧騰的。
但是,遇上這個男人後,在他的慫恿下,我竟想幹壞事,想由著自己的想法來,只為了讓自己開心,不必被禮法約束手腳……
在我的認知當中,紹勁甫是個嚴謹自律、不苟言笑的男人,他的臉雖然好看,但眼神強勢,會給人壓抑感。和他處久了我才知道,他只是不愛和人交流情感;嫁給他之後,我終於知道他是個實實在在的好男人,只是有點自己的脾氣。
其實,他也會笑,嘴角彎起,眼睛黑亮,高興時,臉部的線條會變得無比柔和。
卸下偽裝,他在我面前呈現了最純粹的一面。
清晨,他會纏著我一起做早餐。這位大少爺對於廚房的事一竅不通,但是他很好學,而且學得有模有樣。
早餐後,他會拉著我去散步,踩在細軟的沙灘上,任由海浪沖刷我們的腳丫,任由奔放的真性格展露在陽光底下。
中午,我們繼續研究菜品,做我們喜歡的食物,在動手操作中增進對彼此的了解,天南地北地聊天,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下午,我看點書,他睡會兒覺。
晚上,我們去吃燭光晚餐,在輕音樂里翩翩起舞。
我不是很會跳舞,他帶著我跟上節奏,還問我:「特種女兵都像你這樣,什麼都會嗎?」
「不是,只是我會的比一般人要多。」
「看來我眼光不賴,看中的是個全能型女兵。」
其實全能是說笑,但我一直在努力成為最好的。
「有空的時候教我格鬥吧!」
「為什麼?」
「打不過老婆的男人很丟臉。」
嗯,他好像很介意這件事。
我想寬他心,忙說道:「沒幾個能把我打趴下,所以,你打不過我一點也不丟臉。」
他擁著我,在我耳邊說道:「還是不行。男人生來就該保護女人,怎麼能一直讓女人保護男人?就這樣說好了,以後教我練格鬥。遇上危險時,看著你受傷,不能幫你忙,我會瘋掉的……」
他說他要保護我,他說他要為我做一個有武力的男人,他說這是他第一次戀愛……陷入愛情的男人,很想表現男人的魅力,而展現這種魅力的唯一一種方法是:讓自己變得強大,讓女人可以依靠,而不是一次次讓女人沖在最前面,豎起周身的刺,成為拼命三郎,這會讓男人心疼。
三天時光,我和他享受著簡單的生活,歡喜掛在我們的眉梢,爬上我們的嘴角,編織成幸福的輕笑,將我們映襯得閃閃發光,讓我們恨不得時光就此停住。
那三天,我們越談越投機:原來我們曾同校;原來我們喜歡同一個歌手、同一部電影;原來我們都愛高效率的工作,將時間擠出來,只為了放鬆自己;原來,我們的智商是一樣的;原來,我們都喜歡靜靜地坐在無人打擾的一角,享受陽光,吹著清風,放飛自己……
三天前,我還惶恐我可能做了一個會讓我後悔終身的決定?;三天後,我在想,未來該生幾個孩子比較好,他應該是個好父親。
回港市的時候,他對我說:「封櫻,我們先去你家。事情做了,就得負責任。去見你爸媽吧,我得負荊請罪。我一聲不響就拐了他們的寶貝女兒,還跑得沒了人影,他們肯定要急死了……」
是啊,家裡肯定亂成一團了,但沒事,我心意已決,今生就他了。
我答應了下來。
他卻憂心起來:「你爸媽好伺候嗎?」
這半年多,我還沒見他擔憂過什麼。
「嗯,不太好糊弄。我爸一生氣,就會罰他的兵負重跑。哦,我好像沒和你說過吧,我爸是司令官……」
我爸的這個身份,我從不與人說。
紹勁甫頓時目瞪口呆,想來他本以為我只是普通女兵,沒想到我會是將門虎女。
呆了半天后,他摟著我說:「這下完了。」
我聽得抿嘴直笑:拐了司令官的女兒私自結婚,膽是夠大的,可也不見得就完了,那也得我樂意被拐才成不是嗎?
我父親生氣是必然的,可是,紹勁甫的準備工作做得很足,一切投其所好。去了我家裡,他處處放低自己,表現得非常好,再加上我在邊上幫忙說好話,盼望女兒幸福的父親,最後還是放軟了姿態。
至於紹家,本來是反對的,但在得知我是封步平的女兒後,哪還有什麼怨言。
待雙方家長一見面,婚事就定了下來,我和他的人生,就這樣銜接到了一起……
不久之後,我退役了,因為懷孕。陌生的生活接踵而至,我在慌慌張張中接受並深刻體驗著它,和他的人生磨合著,所幸我們一直處得很好。
有人說,女人懷孕是最考驗男人的時候,男人的好或不好,都會在這段時間裡暴露出來。
好在紹勁甫帶給我的總是滿滿的驚喜:他為我學做飯菜;他為我手洗我的內衣內褲;他為我放棄所有應酬,將晚上的時光全部留給我;他為我讀書、讀報;每一次孕檢,他都不曾落下,去醫院時,我的身邊總會有他……
他真的是個好丈夫,我想,決定嫁給他,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