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情不知所終


  【讀著這些文字,秦芳薇在字裡行間感受到的是一個妻子對其丈夫的依戀,以及一個丈夫對自己妻子滿滿的愛。

  然而,幸福的點滴只記到了這裡。

  「就這些嗎?後來,你爸怎麼就背叛你媽了呢?」

  這讓秦芳薇無比困惑。

  封紹昀珩正閉目養神,因為這句話而睜眼道:「看完了?」

  「嗯。」她點頭,「就這麼多嗎?媽媽這些文字就寫到懷你的時候,之後應該還有吧……我覺得不可能只有這點……」

  「我拿到手的就只有這些,那本子寫了很多頁,但後面的都被人撕了……」

  這於他而言是一件無比遺憾的事。

  秦芳薇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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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撕了?」

  「嗯。」

  「怎麼會被撕了?」

  「不知道……那本子,我媽一直珍藏著,也陸續會寫上一些。我記得我媽過世前還寫過,可見她寫了多久。但自我媽過世,自我接管我媽的遺物,那本子就殘缺不全了……」

  「是婆婆撕的?」

  有時候,愛能讓人變得很勇敢,而恨則能將人逼得歇斯底里。

  如果昀珩的媽媽真的深愛過紹勁甫,在遭遇了背叛後,那些曾經記錄他們相愛歷程的文字,於後來的她就是一種莫大的痛苦。

  「應該是。我見她撕過,然後一張張地燒掉,是我搶下來,才不至於整本都給燒沒……」

  不知為何,秦芳薇聽著聽著,竟心疼得不能自已?:用愛寫成的文字,用火來燒毀,那毀掉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愛情。

  唉,紹勁甫真是個可恨的人啊,他怎麼能辜負一個願意用生命來守護他的女人,也難怪封紹昀珩會那麼恨他。換作是她,可能做得更絕。

  「咦,不對啊……」她突然叫了出來。

  「什麼不對?」封紹昀珩有點摸不著頭腦。

  「喏,你看啊……」

  她拉動那段文字,將光標移到了其中的一段上面,指著它們說道:「上面明明說了啊:他說他要保護我,他說他要為我做一個有武力的男人,他說這是他第一次戀愛……既然你爸是第一次戀愛,那麼你之前所說的龍湘凝是你爸的初戀情人這件事就說不通了……」

  原來她說的是這件事。

  封紹昀珩倒覺得這很好理解:「初初陷入戀愛的男人,在自己在意的女人面前偶爾說說動聽的話,撒個小謊,好像不是一件特別離譜的事吧……而我媽那時被我爸迷住了,自然會相信他說的全部……」

  他的意思是,陷入愛情的女人會被假象迷住眼睛,會變得盲目。

  「那你爸是個喜歡撒謊的人嗎?」她當即反問。

  在封紹昀珩的記憶當中,紹勁甫倒不是一個喜歡撒謊的人,而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原則性很強的,但是這也不對,他說道:「他撒的最大的謊是一邊哄著我媽給他生二胎,一邊另尋新歡。你說他是不是個很會撒謊的人?」

  秦芳薇立即陷入了思量。

  封紹昀珩發現她的神情有點不對,轉而問道:「薇薇,你為什麼要這麼問?」

  「哦,我只是在想,如果那真是你媽撕的,為什麼她沒有全部撕掉?真要毀掉它,直接燒了就可以了,為什麼要撕?還撕一半留一半……所以,我在想,那會不會是別人撕的?可能那本子記錄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所以不得不撕,但同時,那本子又是很重要的東西,弄丟了可能會引起懷疑,所以才那麼做?」

  當然了,這些純粹是猜測。

  因為通過這些文字,秦芳薇覺得婆婆是一個冷智而理智的女人,哪怕陷入愛情,肯定還保留著其作為軍人一貫的清醒,所以,她在文字當中說紹勁甫是第一次戀愛的說法,應該是事實。

  如果這真是事實,那麼紹勁甫現在這任妻子是他初戀情人這件事,就得打上問號了。

  「昀珩,要不你回憶一下,想一想當初那筆記本是怎麼到你手上的?」

  經她這麼一提醒,封紹昀珩頓時想到了當時那個光景:母親過世,父親回國,葬禮後,父親整理母親的遺物,他推門而入,看到父親坐在床頭看著那本子。他憤怒地跑過去,將母親的筆記本拿了過來,還滿懷敵意地沖父親吼:「不准碰媽媽的東西……」

  「是紹勁甫給我的……」

  「你沒追問過那裡面為什麼缺頁了?」

  「他說他沒碰。」

  「你信了?」

  封紹昀珩沉默。當時年幼,他不覺得父親會撕母親的筆記,但是現在想想,人心隔肚皮,父親免不了是有嫌疑的。

  「嗯。」

  「現在你還這麼認為嗎?」

  封紹昀珩思量良久才接話:「如果我爸當真撕過那筆記本,問題就會變得無比複雜。」

  可不是嗎?

  秦芳薇也陷入了沉思,心頭生出另一個疑團:「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那就是:你爸當初娶你媽時不管不顧,把什麼都豁出去了,如果他真有這樣一份魄力,我就納悶了……」

  「納悶什麼?」

  封紹昀珩翹首以望,這小女人的心思之縝密,今日他算是大開眼界了。

  「嗯,我是這樣想的呀。假設那個龍湘凝真的是你爸的初戀情人,兩個人的關係好到可以在多年之後,令你爸拋棄了出身將門的你的媽媽,那當初實力已經不凡的你爸怎麼會和龍湘凝分手?」

  對此,她表示很疑惑。

  關於這個,封紹昀珩是知道的:「紹勁甫親口和我說的,當初是奶奶介入逼走龍湘凝的,他找過她,但沒找到……」

  呵,這還真是狗血啊……

  「那你覺得你爸是長情的人,還是花心的人?」

  「你這麼問,到底想說明什麼?」

  封紹昀珩不答反問,欲把她想說的重點給引出來。

  「很簡單啊,如果他很花心,平常女人很多,那麼他在找不到龍湘凝的情況下,遇上你媽後就移情別戀了,如此是說得通的;如果他是個長情之人,與龍湘凝分開不過一年就深深愛上你媽,這可能嗎?雖然我不認得你媽媽,但是,從這些文字來看,她是一個相當冷靜自律的人。如果你爸對你媽沒用真心,你媽肯定不可能輕易對他動心。感情這種東西,只能以心換心才能得到……」

  封紹昀珩無法反駁,因為這些話非常有道理,他的父親,說來也算是個長情的人。

  他調查過的,紹勁甫結婚前就談過一場戀愛,結婚後,出軌的對象就是初戀情人,所以,紹勁甫這輩子也就只有過兩個女人。比起其他成功男人,紹勁甫算是專情的。

  可如果紹勁甫是個專情之人,那麼當初他怎麼可能在有心上人的情況下愛上另一個人?

  「薇薇,你現在在懷疑什麼?」他凝神發問。

  秦芳薇扒了扒頭髮:「我也不是在懷疑什麼,就是覺得這事有點奇怪,你不覺得這當中好像藏著什麼事嗎?」

  可那具體會是什麼事,她又說不上來。

  封紹昀珩也有了這樣一種感覺,好一番沉思,卻得不出結論,最後不得不重重吐出一口氣:「嗯,知道了,回頭我再細細查一查這事,也許這當中當真有我忽略了的細節……」

  房內出現了好一會兒的靜默,兩個人各自思量著。

  「算了算了,不想這事了,現在你還是和我說說你的臉是怎麼燒傷的吧!」

  那件事,現在再怎麼討論都不會有結果的,而且她最想知道的事,是他的臉的問題。

  封紹昀珩的思緒跟著就轉到了這件事上,雖然回憶起來很難受,但是,只要是她想知道的,他願意將它挖出來,哪怕他會因此不舒服……

  「高一期末的時候,我回了一趟港市,紹一閔那時就已經很花心了,趁家長不在,他在家開生日party,還邀請了不少女生,玩得很瘋。那時,他在港市讀書,身邊全是富家子弟。

  「我去得不巧,撞到他把一個女生灌醉了,抱進了我的房間。

  「重點是,那天我回家的事,他事先並不知情。

  「我知道,他趁我不在,常常跑去我的房間肆意胡鬧,卻沒想到他會這麼噁心,明知道我有潔癖,還敢在我床上做那些噁心的事。

  「遇上這種事,是個人都會生氣。可我沒有馬上將人轟出去,而是從書房出來後,去取了攝像機,將他非禮那女生的前半部分全給拍了下來。

  「當時我的想法很簡單,想用那視頻為那女生討個公道。因為沒有證據的話,光我作為人證,可能打擊不到他。

  「之後,我將攝像機藏了起來,去救那個女生,但在這個過程中,我被紹一閔的死黨從背後打暈,還被他們鎖在了房裡。

  「火是紹一閔放的,他想燒死我,造成一個我和女生玩燭光秀,之後引火自焚的假象。這個人不光想弄死我,還想誣陷我和女生胡來。

  「當時我差一點就死掉了,是一個叫椒嘉的及時找人救下我,可惜睡在我床上的那個名叫瑜歡的女孩沒能救回來。」

  說到這裡時,他的神情一黯:「事後,我向紹勁甫申述過這件事是紹一閔陷害的我,但他不信。於是我找來了幸好沒被大火燒毀的攝像機,用裡面的視頻證明我自己的清白。紹勁甫看了後,雖然震驚,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龍湘凝也看了視頻,震驚的同時,威脅起我來,說如果我敢將這份資料外泄,那麼我媽生前和男人私會的照片就會被發布出去。她還說,紹勁甫就是因為我媽在外頭有了其他男人,才對我媽死了心,最終走了離婚這條路……」

  這樣一個大轉折讓秦芳薇不覺就失聲道:「這怎麼可能!」

  直覺告訴她,這是栽贓。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是,他們手上的的確確有一沓那樣的照片,我媽和一個男人的關係極為親近。我不知道那些照片是怎麼拍來的,也曾想聯繫照片中的男人,可惜這些年他一直杳無音信。

  「為了母親的名譽,不想她死後背負污名,我只能向他們妥協,跟他們約定互不揭發。

  「就此,我再不想回那個家。」

  家是人人都想擁有的心的港灣,然而於他來說,那就像一處散發著惡臭的地獄。那裡的人,一個個都不安好心,眼裡沒有是非,只有利益。

  秦芳薇呆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對於這個男人啊,她還真是了解得越多,就越是心疼。

  他看到了她眼底替他難受的情緒,馬上微笑著颳了刮她的臉,繼而反過來安慰道:「好了好了,這些事都過去了,你也不用太在意……反正,我也看開了……」

  情難自控,她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這個男人怎麼還笑得出來?這麼大的委屈,他就這麼默默忍受了。

  「我沒事。現在的我在部隊混了那麼多年,殺人放火的事我也幹得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對這些事,已經免疫了……」

  秦芳薇沒戳穿他,他怎麼可能免疫,那件事的後遺症還在呢!

  「那剛剛那個女人想讓你幹什麼事,讓你那麼生氣?」她輕輕推開他,繼續發問。

  「說可以,但你不准生氣。」他低聲道。

  「當然。」

  「那個女人叫柳鴦,是椒嘉的母親,就是十年前救我的那個女生。她家和紹家是世交。」

  「哦,然後呢……」

  「椒嘉打小喜歡我……」

  聽到這幾個字時,秦芳薇愣了愣,但他的神情很平淡。

  「哦,然後呢……」

  「椒嘉和瑜歡是同父異母的姐妹。瑜歡是原配生的,她父母離婚時,她被判給了她爸。但她在那個家很不受待見,常常受委屈。我們小時候有時會在一起玩。大約是因為我和她有著同樣的人生經歷,所以我們走得很近。我在平市讀書時,會定時和瑜歡通信。這讓椒嘉很不高興。紹一閔則喜歡瑜歡的倔強,同時更想奪走我喜歡的人—他以為我喜歡瑜歡。但凡我喜歡的,他一定會毀掉或奪走。瑜歡是因為被椒嘉以及她的哥哥算計才落到了紹一閔的手上,而後才死於非命的……那個打暈我的人,就是椒嘉的哥哥……」

  呵,想不到啊,這裡面竟有這樣一個彎彎繞繞的故事……

  「哦,那之後呢?」她繼續輕聲追問。

  「我為保護我媽的名譽,最後只能選擇自私地隱瞞下來,沒有替瑜歡討回公道。這件事,一直讓我愧疚到如今。剛剛柳鴦過來和我說,椒嘉得了絕症,想在臨死之前嫁給我,這是她人生當中最後的心愿,希望我可以成全。紹富貴也加入了陣營,用的還是那一招,我媽的照片……」他握著她的手,低聲說著。

  秦芳薇瞪大了眼,驚訝地問道:「難道紹富貴不知道你已經結婚了嗎?」

  「知道。但在他眼裡,只有利益,根本沒有道理。」

  「可那個叫柳鴦的能給他帶來怎樣的利益?」

  「紹富貴有把柄落在那女人手上。所以,他為了保護自己,就會不惜一切犧牲別人。」

  呵,這種人居然是封紹昀珩的爺爺,真的是太諷刺了。

  「如果殺人不犯法,我真想把那個無恥的老東西給送上西天!那麼一大把年紀了,他怎麼就不知道積德,只知道作踐他人?」秦芳薇惱得雙目生煙,「哎,我能說那個叫椒嘉的得絕症是老天的報應嗎?雖然這麼說好像很缺德,但我就想這麼說。」

  「嗯,說得好……」封紹昀珩微笑著看著她,心頭暖暖的,湊上去親了她的額頭一下,感慨道,「被老婆護著的滋味真好……」

  被這麼一哄,秦芳薇的面色終於緩了緩,她伸手圈住他道:「嗯,以後我會好好疼你,好好護著你。誰要欺負你,我一定和他斗到底……」

  聽得她如此維護他,他不覺莞爾,剛剛的壞情緒頓時一掃而空?:「嗯,謝謝老婆罩著。」

  以前的家早已支離破碎,留下的記憶里,快樂的少,讓人難受的多,好在現在的家因為有她而變得無比美好。

  經過這麼一番暢談之後,他相信,她會越發地愛惜他,愛惜他們的家的……

  過去的已經過去,人活著就要展望未來,所以,他會放下那些包袱,將當下活得精彩,不過,在徹底放下之前,他還得查一查母親的筆記本。

  因為秦芳薇細膩的心思,他又聯想到了另一件事:父親出軌的事,母親很早就知道了,卻到很久之後才離的婚。

  如果真的恨紹勁甫,母親不可能冒著性命危險生妹妹。再有,如果母親真的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紹家也不可能將紹勁甫名下一半股份轉到母親名下……

  現在想想,他覺得這當中好像存在著一種制衡關係。

  事情有可能是這樣的:母親拿捏著紹家某個把柄,而紹家又掌握了母親一個軟肋,所以,母親離婚讓位,紹家依約給了股權,可母親為什麼會要那些股份呢?

  一個視錢財如糞土的人,怎麼會要那些財產?難道僅僅是為了留給他?

  不對,這裡頭肯定還有他沒有深入了解的內情。

  「薇薇,我們暫時不回平市了,好不好?」

  突然,他做了這麼一個提議。

  「不回平市的話,你想去哪兒?」

  舉目看去,秦芳薇見他目光深邃,也不知想到什麼了。

  「我帶你去我以前的家。」

  那個他小時候住過的地方,他已經很多年沒踏足了。那幢別墅,父母離婚後被判給了母親,母親死後又落到了他名下。

  重點是,母親在離婚時為什麼會要那幢別墅?

  她想留住的是價值上億的房產,還是曾經美好的時光?

  在封紹昀珩快出院時,秦芳薇去了一趟重症監護室。

  索娜一直守在那裡,修敏祺遲遲不醒,令她難展笑顏。

  醫生說危險期已經過去,按道理,他應該醒了,但他就是一直沉睡著,毫無意識。

  索堯已經趕來港市,在索娜最無助的時候,他一邊守護著她,一邊協同他哥哥料理索氏因為索老爺子被捕而陷入的動盪局面。

  封紹昀珩坐在輪椅上望著他們,心懷愧疚。他到底沒有將人救出來,反而害兩條人命搭進去了,這是他作為隊長的失職。不久之前,他曾向領導反映過,一定要嚴查內部奸細,絕不能讓亡者白白丟了性命。

  「索索,昀珩想回他小時候住過的家,要不你跟我們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你這樣不眠不休地守著,身子會累垮的。」

  秦芳薇不忍索索這麼受累。

  「不用,我就想在附近守著。如果累了,我會去開房的。薇薇,你不用管我,好好地保重自己,好好地照顧好封紹昀珩……」

  為了修敏祺,封紹昀珩差點跟著出事,這讓索娜很過意不去,尤其是幾天前,她知道薇薇懷孕了,這讓她越發內疚。

  「我沒事的,真沒事。你懷了寶寶,就別替我操心了,顧好自己,我這邊還有索堯呢……」

  是的,索堯一直就像影子一樣陪著她,對她好,從來不計較付出。

  這種默默的愛護,深深地觸動著秦芳薇的心。

  由此及彼,她想到的是封紹昀珩,曾經他也這麼默默地守護過她。唯一不同的是,索索的心裡自始至終只有修敏祺,而她的心,已徹底被封紹昀珩征服。

  「芳薇,你去吧,這邊有我……」

  索堯望了望秦芳薇身邊的「傅禹航」,什麼也沒問,只簡單說了這麼一句。

  關於這個男人,索堯一開始就覺得他像一個謎團。

  不久之前,天上人間被政府部門查封,幾乎所有與它相關的高層都被拘禁盤查,獨獨少了這個「傅禹航」。奇怪的是,秦芳薇跟著神秘失蹤了。直到網絡上曝光了那段殺人視頻,他才知道這個人竟然是盛名集團的二公子。

  那時,他頗為遺憾,那傢伙怎麼就死了?

  想不到緊跟著來港市之後,他竟看到對方還活得好好的,死的是一個與他容貌相像的人……

  據說他叫封紹昀珩,據說他是索娜和秦芳薇的同學,據說他是個臥底……

  這些全是索娜說的,她說得不是特別清楚,但他是個聰明人,大約猜到個中原委了。

  世上有些事不該問就不問,他是律師,他懂的。

  「那我們先走了。」

  秦芳薇推著封紹昀珩出去時,悶不吭聲,身後茱麗葉和彪叔不緊不慢相隨,前方另有兩個保鏢開道—部隊沒有派人看護他,一是不想曝光他的身份,二是有彪叔他們在,他已經夠安全……

  「昀珩,我想給鄧冶打個電話,他是這方面的專家,也許他能幫上忙……」

  坐進車子後,秦芳薇忽地想到了鄧冶。

  這段日子,她一直沒和鄧溯及鄧冶聯繫,她的心思全在封紹昀珩身上,而他們呢,想來一直在忙鄧氏的事,鄧家這番出的亂子夠大。

  「給修敏祺治療的是腦科方面的權威,是專家裡的專家,不過,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如果這樣做可以安慰到你,那你就做吧……」

  封紹昀珩給予的是鼓勵。

  病急亂投醫,這個醫生治不好,就會盼著另一個醫生能帶來希望,做了總比什麼都不做更能安撫人心。

  「可我沒有鄧冶的號碼。」她低聲說。

  他勾起嘴角,一下明白了她這麼刻意告知他這件事的原因了:「你要想給鄧溯打電話的話,不用告訴我。現在我知道你的心思了,不會隨隨便便吃醋的。我是個大男人,這點肚量還是有的……」

  這讓坐在駕駛座上的彪叔不覺笑了笑,他從後視鏡里往後看:那小子眉目舒展,秦芳薇則無奈地瞪他,這對小夫妻現在時不時就會調調情,怪有意思的,讓人覺得活著就該這麼的閒適,這麼的溫馨……

  「那我打了?」

  「嗯。打吧。」

  秦芳薇刻意這麼說,就是不想讓他有所誤會。有時兩個人會以為彼此是了解對方的,結果並不是,光靠默契而沒有溝通,很容易產生隔閡。

  她取了手機給鄧溯打電話。

  嘟了幾聲後,那邊接了電話,裡面傳來了鄧溯微啞的聲音?:「薇薇?」

  「嗯,是我。」

  唉,對著曾經的戀人,如今她竟覺得有話無從說起。

  「你還好嗎?」他的聲音里是滿滿的關切,「關於傅禹航……嗯,封紹昀珩,我在網上看到新聞了。我給你打過電話的,但是電話是一個叫茱麗葉的接的,她說你沒事,只是因為照顧封紹昀珩有點累了,在睡覺。我……我一直在等你打電話來……」那段視頻將傅禹航是封紹昀珩這事給曝光了。

  原來這段日子,鄧溯給她來過電話的,茱麗葉和她說過嗎?

  她不記得了,也沒翻過通話記錄,以至於就這麼錯過了。

  「抱歉,這幾天一直很忙,沒注意到你來過電話……」

  彼端,鄧溯正看著電腦上心愛女孩的照片,因為這句話,心頭泛起了一片難言的苦澀。如今她竟會忙到顧不上他,想以前,她再忙也會抽空想他、見他的。

  可悲啊,他們之間不知不覺就隔了這樣一道天塹,只可遙遙相望,再不可能靠近。

  這真是一件讓人無比沮喪的事。

  「哦,這幾天你沒事吧?」

  「還好,一切都過去了……」

  「這麼說,封紹昀珩沒事?」

  「嗯,沒事。」

  「你找我有事嗎?」

  「想要鄧冶的號碼,我這邊有事想請他幫忙。事情是這樣的,索娜的男朋友腦出血,現在躺在醫院昏迷不醒,如果可以,我想請他過來和其他專家一同會診……」

  「哦,知道了,我會和他說的……現在他在健身房,手機沒帶,等他回來,我讓他給你回電話……」

  「那,謝謝了。」

  「薇薇……」

  「嗯……」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是封紹昀珩?」鄧溯問得很小聲。

  秦芳薇沉默了一下才應道:「嗯。」

  鄧溯笑了笑,心下是那麼悲涼。最初遇上封紹昀珩時,他就覺得封紹昀珩是一個很具威脅的存在,現在這個擔心算是應驗了。七年前他沒輸給封紹昀珩,卻在七年後敗在了封紹昀珩手上。

  「我……我有電話進來了……薇薇,回頭我們再聯繫……」

  「好。」

  鄧溯掛了電話,眼紅紅的,心下已徹底意識到:他終於完完全全失去她了。

  這邊,秦芳薇將手機往邊上一塞,看到身邊的男人正閉目養神。那傢伙意識到她打完電話了,示意了一下肩膀:「靠著休息一下,路途有點遠……」

  「哦……」

  她乖乖靠了上去,一點也不避諱前面還坐著兩個人。

  彪叔不覺搖頭,這對夫妻現在是越來越喜歡秀恩愛了。大約是因為經歷了生死,所以,他們之間的情感日益深厚了起來。

  海堤別墅,地理位置良好,建築具有歷史特色,滿園花草中,老式的洋房呈現著一種時代感。遠處是一派繁華,港市的欣欣向榮在肆意地張揚著;近處,八十年代的建築才有的復古色彩,讓人恍若回到了過去……

  時光如梭,一去不返,曾經長於此的小小孩童已近而立之年,而它呢,依舊披著記憶當中溫馨的外衣,在夕陽下呈現著歲月靜好的優雅,讓人忍不住追憶起曾經……

  在封紹昀珩很小的時候,這裡曾是他的天堂,屋裡屋外灑滿了他的歡聲笑語,可這是六歲之前的記憶了,太過遙遠。

  這些年,他一直沒來過這兒。房子在他名下掛著,既沒賣掉,也沒出租,更沒人住。他外祖父叫人幫忙打理著這裡,壞了修,髒了打掃,滿園種上花草,就好像主人家隨時會回來住。可以說,為了不讓它損壞,他外祖父沒少在這上頭花心思。

  外祖父說?:「這是你媽最喜歡待的地方,臨死她都念著這裡,所以,只要我有口氣在,就會將它維護好,雖然我不知道她到底為什麼那麼惦著這裡。」

  是啊,她為什麼那麼惦著這裡呢?

  被那樣一個男人傷害了之後,她還念著她和那個男人在這裡生活過的點點滴滴,是她太傻了嗎?

  「雖然有點老式,但很漂亮,很乾淨,幾乎看不到灰塵,房子裡沒半點霉味兒,還有花的香氣……這裡有人在定期打理嗎?」

  開門進去,秦芳薇覺得自己走入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濃濃的歷史味撲面而來。

  客廳的照片牆上掛滿了各種照片,有封紹昀珩小時候的照片,有紹勁甫和封櫻的婚紗照,有他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有封櫻笑得燦爛如朝霞的單人照,更有紹勁甫坐在陽光下看書的私照……

  它們滿滿地承載著他們這個家最美、最迷人的時光……

  她看著照片不覺感慨,年輕時的紹勁甫和封櫻真的是好登對,一家三口互動的畫面,讓人覺得好溫暖,只是如此家庭,到最後怎麼就支離破碎了呢?

  唉,真的是好可惜啊……

  「嗯,爺爺找了人,一直在打理這邊的一切。」他應道,一頓後又說道,「薇薇,我讓人在樓下準備了房間,現在我行動不便,只能住樓下。」

  「哦,知道了。」

  「我很久沒回來了,四下看看,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

  「嗯啊……我也研究研究,這建築很有特色啊……」

  她是個建築設計師,對有特色的房子,就會生出研究的欲望。

  「那你慢慢研究……我去書房看看……」

  「嗯……」

  封紹昀珩轉著輪椅往書房走去。

  推開房門後,他好像還能記起母親坐在書桌前讀書寫字的模樣,而他則會歡快地奔過去抱住她,好奇地發問:「媽媽,你在寫什麼?我能看看嗎?」

  媽媽會給他一個吻,給他搬來一把椅子,對他說:「媽媽做媽媽的功課,小珩做小珩的功課,我們一起好不好?」

  唉,想不到啊,一晃就這麼多年過去了。

  他來到書桌邊,撫著那紅木桌子,輕輕嘆著,思緒飛遠了。

  母親喜歡讀書,讀累了,愛趴在這裡休息……那時的母親,就像畫裡走出來的仕女,長發飄飄,嫻靜溫婉,完全看不出曾是一個以一敵眾的特種女兵。

  婚後的那些年,母親被父親養成了貴夫人,曾經他們是一對模範夫妻……

  呵,這真的是挺諷刺的。

  「昀珩,昀珩,你快來看呀,這裡……這裡竟有一個暗格……」

  他正暗自思量,外頭傳來了秦芳薇的驚呼聲。

  暗格?

  他立刻回了神,忙往外而去,看到客廳的電視櫃移開了,地板上缺了一塊,裡面擱著一個澆鑄在原位上的老式機械保險箱……

  「你知道這裡有保險箱嗎?」

  「不知道。」

  「那你有鑰匙嗎?」秦芳薇抬頭問。

  「沒有。」他回答,目光一下變得灼熱,盯著保險柜說道,「不過,我能打開……」

  可不是,他可是能人,世上任何鎖都難不倒他。

  秦芳薇連忙讓開。

  十分鐘後,封紹昀珩打開了保險箱,緊跟著,一個被隱瞞了二十幾年的秘密就此浮出了水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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