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A大西苑一樓的雞蛋灌餅遠近馳名,一到下課點兒,大長隊從窗口直接排到門口。思兔閱讀sto55.com
周黎算著時間,11點就從圖書館出來,慢騰騰走到食堂,窗口前只排了三個人。
周黎要了個雞蛋灌餅加火腿腸,又從隔壁窗口買了杯酒釀小丸子。
剛找了張空桌坐下,竇楠的電話就過來了。
「你怎麼回事兒啊?
怎麼我就去外地演出了一趟,你熱搜都上兩三回了!」
竇楠不太冷靜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周黎怔了下,下意識問:「你回來了?」
竇楠:「……姐姐,你這聽話不聽重點的毛病可什麼時候才能改!」
周黎於是將熱搜的事兒長話短說了一遍。
竇楠聽完一陣沉默,半晌,忍無可忍道:「你這說話不說重點的毛病可什麼時候才能改!」
周黎:「……」
竇楠:「誰問你熱搜了?
熱搜我自己會看的好吧,我問你,真是沈照出現了?」
周黎沉默了幾秒,誠實地說:「我不知道。」
電話里安靜片刻,竇楠說:「我在顧老師這兒,你有空沒?
有空過來趟?」
周黎下意識有點慌:「我媽不知道吧?」
竇楠:「放心,顧老師從來不看網上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就這樣,等你。」
周黎在微信上和顧蓉說了一聲要過去。
顧蓉應該還沒下課,沒回復她。
周黎走回到窗口,給顧蓉打包了一份咖喱牛肉飯,給竇楠打包了一份雞蛋灌餅,又給兩人各自帶了一杯紅豆燕麥。
之後打了個車,定位到清影舞蹈工作室。
周家破產後,一家三口來到A城,當年可真的是——三人除了會花錢,幹啥啥不行。
但沒辦法,周黎要上學,三個人要活著,於是從小學舞蹈的顧蓉就去培訓學校當起了舞蹈老師。
幾年下來攢了些積蓄後,自己出來開了間舞蹈工作室。
竇楠是周黎的高中同學,跟著顧蓉學跳舞,後來考上舞蹈學院,畢業後偶爾回來幫忙代個課。
周黎到的時候,顧蓉剛下課,正低頭準備回她消息。
顧蓉年近五旬,雖不再年輕,但身姿挺拔,早年的出身和教養沒有隨著這些年的沒落而蹉跎。
眼下,她穿著一條白色的絲質長裙,露出漂亮的直角肩和天鵝頸,鎖骨優雅,身姿窈窕,儀態端莊。
「媽。」
周黎推門進去。
顧蓉聞聲抬頭,眉眼溫柔,唇角自然揚起笑容:「這麼快?」
她將手機放到桌上,上前接過周黎手上的袋子。
周黎笑著說:「咖喱牛肉飯,趁熱吃。」
交給顧蓉後,又轉身去隔壁舞蹈教室把竇楠叫了過來。
三人一塊兒吃了午飯,顧蓉有些累,想去休息室躺會兒。
周黎直接給她拿了包,讓她回家好好睡覺。
「我幫您在這兒看著。」
顧蓉想想也沒堅持,說:「我下午沒課,你倆也不用守在這兒,該幹嘛幹嘛。」
顧蓉走到門口,周黎又從休息室的小衣櫃裡拿了披肩出來,幫顧蓉搭上。
「我覺得外面還挺涼的。」
顧蓉沒說什麼,含笑拍拍她的手。
見顧蓉進了電梯,竇楠這才將休息室的門一關,想了想,又打了個反鎖。
她搬了只凳子坐到周黎面前,一臉誠懇地對著她洋洋灑灑一通分析,最後結論——
真是沈照回來找她了!
周黎看著竇楠,忍不住潑她冷水:「沈照現在說不定連我是誰都忘了,你就別替我自作多情了,我聽著還挺不好意思的。」
竇楠攤攤手:「那除了沈照,誰還會幫你?」
她說完覺得有歧義,又忙補了句:「我和你爸媽這種窮逼不算。」
「……」周黎默了默,「有件事,你不知道。」
「什麼?」
「當年在他家,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嗯?」
「我給他發了一張卡。」
「……好人卡?」
「不是,真卡。」
周黎頓了頓,補了一句,「比好人卡要過分很多。」
「……」
空氣突兀地安靜了好幾秒後,竇楠一聲「臥槽!」
終於罵了出來。
她震驚地望著周黎,一臉膜拜:「你當時都窮成那樣了,你還想著……!」
周黎也不隱瞞:「確實花了我不少身家。」
竇楠吞吞吐吐了一會兒:「那,他去了嗎?」
周黎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
竇楠:「?」
竇楠:「不是,你給他房卡,你自己沒去?」
空氣再度陷入詭異的安靜,周黎一言難盡地看著竇楠。
怎麼就——房卡了?
竇楠也慢慢反應過來:「哦對,你當年還未成年。」
周黎呼出一口氣:「你知道,他當年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
「什麼?」
周黎靜靜看著竇楠,又沉默下去。
最後,她輕輕吐出兩個字:「忘了。」
竇楠愣了下:「他讓你忘了他?」
周黎:「不是,是我忘了。」
竇楠:「……」
離下午老師學生們來上課還有半小時,周黎想在沙發上躺會兒。
竇楠在她邊上玩手機。
半小時其實睡不深,周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著還是沒睡著。
閉上眼睛,眼前就出現了那個晚上。
在沈照家裡,燈光微暗,黃白色的光落在屋子裡的家具上,泛著冷冷清清的光澤。
少年一手搭在冰涼的大理石桌面,手裡拿著一杯酒。
隨著他仰頭喝酒的動作,喉結妖孽地滾動著。
他將空杯放回桌上,玻璃杯子碰撞大理石的聲音,在冷清開闊的房子裡,仿佛發出了回聲。
他一雙漆黑的眼睛緊緊盯著周黎,低啞的嗓音帶著幾不可察的不穩——
「不喜歡我人沒關係,你不是還挺喜歡我這張臉嗎?」
「和我在一塊兒,你天天都能見到這張臉。」
「如果你走了,我肯定不讓你再見我。」
周黎鼻間湧出酸意。
她腳下如灌鉛,定在原地,久久沒動。
少年直勾勾地盯著她,見到她遲疑,清冷的眸里終於有了些暖意。
他主動朝她伸出手,修長好看的五指,利落有力。
「黎黎,過來。」
他啞聲喊她。
「黎黎,醒醒,快醒醒!」
「……」
竇楠生生將她喊醒,周黎心情複雜,不甘心地抬手擋住眼睛。
竇楠在她耳邊說:「團里來電話,我得回去排練,先走了。」
周黎還想回到剛才那個夢裡,眼睛都懶得睜,直接朝她揮了揮手。
竇楠卻沒走,還在她邊上站著。
周黎認命地睜開眼睛:「怎麼了?」
「要不,」竇楠頓了頓,「你還是給沈照發個微信吧?」
周黎睫毛輕輕一顫。
竇楠蹲在她面前:「萬一,真是他呢?」
周黎啞聲道:「那,不太能吧。」
沈照這個人,別的品德不說,一向言出必行。
他說再不讓她見到他,八年了,他就真的連一張照片都沒流出來過。
真的再沒讓她見過他。
竇楠握住她的手,柔聲勸道:「你就問一問?」
周黎默了默,輕聲道:「我也不是不願意問。」
竇楠:「嗯?」
周黎:「我就沒他微信。」
竇楠:「……」
竇楠離開後,周黎也睡不著了。
慢吞吞爬起來,一個人坐在休息室里,默默望著窗外。
好一會兒,她拿出手機,打開。
八年前微信還沒這麼普及,那時候流行。
八年過去,好友欄里大半的頭像都暗了下去。
周黎手指往下滑,點開了沈照的頭像。
默認頭像,名字就叫沈照,這麼多年一直暗著。
周黎猶豫了一會兒,在對話框裡打字:是你嗎?
想了想,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不管沈照還有沒有用這個,他應該都不會回復她。
那還是別白白暴露自己吧。
周黎退了出來,將手機放到一邊,過了好一會兒,又不甘心地重新拿起。
她沒再進,打開了手機通訊錄,翻出沈照當年的號碼。
這麼多年過去,她換了城市換了號碼,想來他的號碼也應該換過了吧。
周黎看了一會兒,又像是不死心似的,打開微信,點擊添加朋友,在搜索框裡輸入那個手機號。
——該用戶不存在。
果然。
周黎重新回到通訊錄,想把號碼刪了,可是指尖點上去,又反悔了。
其實放著,也不占她多少空間。
周黎鬆開手指。
然後一剎那就愣住了。
只見屏幕切換,四個字陡然出現在屏幕正中——
正在呼叫……
怎麼就正在呼叫了?
她剛點了什麼!
周黎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連忙伸手就想去摁斷。
這個時候,卻從手機聽筒里發出電話正在接通中的聲音:「嘟——」
周黎一怔。
竟然不是空號?
鬼使神差的,她沒有摁斷。
下意識咬著下唇,將手機放到耳邊,聽著聽筒里傳來均勻的「嘟」聲。
她緊緊捏著手機,手心發燙,思緒在這短暫的時間裡是空白的,除了自己格外響亮的心跳聲,她什麼都感覺不到。
更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心態。
其實也根本沒時間給她想她到底是個什麼心態,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迅速接了起來。
「餵?」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過手機聽筒傳來,一如記憶中的漫不經心裡多了幾分磁性。
是他。
他的聲音落在她的耳邊,周黎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呼吸霎時變得更加急促,腦子裡有短暫的空白。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一時間,她只得尷尬而手足無措地沉默著。
過了好幾秒,那頭似等得不耐煩了,從喉間發出一聲散漫的「嗯?」
這聲音,低啞里仿佛帶著鉤子,勾得人心癢難耐。
周黎忽然有些一言難盡。
連是誰都不知道就開撩了?
真——不愧是你!
這剎那,如果條件允許,周黎真的很想假裝自己是個男的,撩回去。
撩回去!
可惜裝不出來。
既然條件不允許,周黎只好換了個溫婉的調調,字正腔圓地開口:「您好,這裡是中國工商銀行,感謝您對我行的大力支持,現在雙十一回饋,我們這邊根據您的存款情況,打算送您一台烤箱,您看您方便留個地址嗎?」
那頭沉默,久久沒有出聲。
周黎不確定地拿開手機看了一眼,顯示正在通話中。
她想了想,懷疑沈照會不會覺得她是個騙子,連忙又補了一句:「包郵的呢。」
我都包郵了,這樣你總不會覺得我是騙子了吧?
沈照還是沒吱聲,卻也沒有掛電話。
兩人就通過手機聽筒相對沉默著,安靜裡帶著無可言說的尷尬。
至一個瞬間,周黎心頭猛地一跳。
該不會沈照認出是她了吧?
!
緊接著,這個念頭又被她否定。
當年她才十五歲,現在她都二十三歲了。
且不說這麼長時間過去,人的記憶會退化,那她好歹是長大了八歲,聲音哪兒能一點沒變?
她又不像沈照那個妖孽,說個話都自帶鉤子,生怕勾引不了人似的。
周黎自認和沈照比起來,自己確實還挺平平無奇的。
這樣心理建設了一番,她頓時穩了不少,正要一本正經問他「您還在嗎?」
,那頭總算出聲了。
「你覺得……」
沈照拖著他慵懶的調調,話說得格外慢,仿佛生怕話費太多用不完的樣子。
說了三個字,又停了下來。
周黎心中莫名緊張,明顯感覺心跳一點點變快。
沈照停了幾秒,總算大發慈悲,慢條斯理把剩下的話說完:「我缺烤箱?」
周黎:「……」
這坐過山車一樣的心情,也是酸爽。
周黎沒好氣地回應道:「那我也不知道您不缺烤箱啊。」
「哦?」
沈照似笑非笑的聲音傳來,「不是才看了我存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