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第 47 章
我們生來就是悲劇, 可我還是想和你花好月圓。思兔閱讀sto55.com
為此,我用了八年的時間。
八年。
今天以前, 周黎一直以為, 這八年裡,沈照就和她一樣,知道他們是什麼命運, 知道他們註定不可能, 所以認命了。
而他最後忽然出現在A城,大概也只是因為他的意志沒有她來得堅定。
堅持了八年, 堅持不下去了, 一個衝動, 就連夜跑來看看她。
可是直到今天, 她才知道, 原來他的意志比誰都要堅定。
他堅強隱忍, 遠遠超乎她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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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說服自己認命、不要痴心妄想的時候,他步步為營,獨自一人扭轉著他們與生俱來的悲劇。
他用八年的時間經營出一個風和, 然後帶著比當年周家更多的財富, 來向她坦誠、向她贖罪。
她不知道, 他最後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對她說出:「宅子給我媽, 那是周家欠她的。
風和給你, 那是我欠你的。」
那你呢?
周黎仰頭,直直凝視著他,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心裡細細密密的疼痛, 眼裡顫巍巍的水光。
他怎麼還會覺得, 她會嫌他來得太晚?
她幾乎能想像,這麼多年來, 他的生活該是怎樣的暗無天日。
他什麼都失去了,只殘存著一絲絲微薄的奢望。
他那時候甚至都不知道,即使他傾盡所有來乞求她的原諒,她又會不會接受。
可是,除了補償她所失去的一切,除此以外,他又還能做什麼呢?
他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單單只是這樣想著,心就好疼。
許久,她的嘴唇輕輕蠕動,嗓音出來,輕得發啞:「是有一點晚。」
她喃喃道:「如果我早知道……」
如果她早知道他這麼多年的艱難……
她卻沒有再說下去,仿佛也只是一句無意識的喟嘆一般。
她迎視著他的眼睛:「別人的失去,明明不是你的錯,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都一一承擔了。」
她輕聲問:「那你呢,你的委屈,又該誰來賠?」
你曾經的掙扎、痛苦、無能為力,你曾經所有的求而不得、曾經所有的眼睜睜失去,又該誰來賠給你?
男人鳳眸里一片漆黑,仿若無波,可是又仿佛暗藏旋渦,恨不得將她捲入其中,從此再也不讓她有機會抽身離去。
她的鼻間漸漸湧出酸意,凝著他,輕聲問:「我賠,要不要?」
話落,只聽他毫不猶豫的一聲,定定落在她的耳邊:「要。」
下一秒,眼前陰影落下,她的唇舌便被他緊緊霸占。
與之前的許多次都不相同。
這一次,從一開始,男人就沒打算再克制。
他氣息灼熱,肆無忌憚,似乎終於不再怕嚇壞了她,似乎還要更惡劣一些,有意邀請著她。
空氣里的溫度轉眼間攀升,耳邊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花聲,激烈地催化著什麼。
……
他忽然抱著她起身,大步往臥室走去。
她意亂神迷,驀地被抱起來,只下意識更加抱緊了他的脖子。
鼻尖擦過他的頭髮,冷檀的氣息更加濃烈,又仿佛又帶了些別的氣息。
張揚又霸道。
像是被引誘似的,她忍不住更加湊近了些,頭自然地輕輕擱在他的肩頭。
她聽見男人在她耳旁低低笑了一聲,緊接著,她就被放到了床上。
……
實木柜子滑過軌道的聲音,有種悶悶的寂靜感,卻讓她恍恍惚惚回過些許神智。
水深火熱里,她甚至還能分神去想,他拉開柜子做什麼?
他是想要找什麼嗎?
可是她收行李的時候都檢查過了,裡面什麼都沒有。
不過顯然她是杞人憂天了。
下一秒,借著月色,她清楚地看到,他從裡面拿出一隻小小的盒子。
意識到那是什麼,她微驚,脫口而出:「你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他盯著她,行止格外妖孽,直白地將那盒東西塞進她的手裡,低笑一聲:「你洗澡的時候。」
周黎:「……」
她讓他去換他自己房間裡的四件套。
結果他非但沒換,還把這東西放進了她的床頭櫃。
她只覺氣血漸漸往臉上涌去,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男人的吻緩緩回到她的耳邊,啞聲問:「黎黎,有沒有在這裡做過夢?」
周黎的身子無意識地縮了縮。
他低低笑了一聲,嗓音低得撩人:「唔,看來是有了。」
「……」
這個人,這種時候還這麼惡劣。
周黎好氣,忍不住輕輕咬了他一口。
他並不放在心上,反而笑得愈加妖孽。
他綿綿密密吻著她,柔聲道:「別緊張,我這不是在幫你圓夢嗎?」
她輕輕抬起眼眸,昏暗的光線里,對上他的眼睛。
就這麼對視了幾秒,她忽地抬起身子,主動吻上他的唇。
「沈照,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告訴過你……」
她輕輕嗚咽:「你真的是我的夢。」
聲落,男人的身體猛地僵硬。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浪潮向她湧來,徹底將她淹沒。
一發不可收拾。
……
沈照再次將她放到床上的時候,她默默扯過被角,將自己裹在裡面,滾了一圈兒,靜悄悄滾到了角落裡。
嗓子這會兒還有點啞,眼睛也紅紅的,濕漉漉的。
就像是一瓣嬌弱粉嫩的花,剛剛經歷過風雨,水汪汪的又可憐巴巴的。
她昏昏欲睡,又忍不住抬起眼皮,盯著落在落地窗前的銀輝看,艱難地從月亮落下的光影角度判斷著這會兒是什麼時候了。
至少是下半夜了。
男人自身後將她抱進懷裡。
被子都被她一個人裹了,他也分不到,不過他現在美夢成真,得償所願,別無所求,愉悅得不行。
他含笑將她連人帶被子抱在懷裡,還意猶未盡地一點點親著她的臉。
周黎給他親著,腦子裡又忍不住有畫面回放,臉頰再一次滾燙。
又好氣。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他,抬眸瞅著他,控訴道:「你可真沒跟我客氣啊。」
男人微微一怔。
周黎伸出嫩白的手指,輕輕戳著他的胸膛:「我是說了我賠你,你不和我推拒一下都算了,那也不用這麼不客氣吧。」
就像是一桌美味佳肴,人家主人象徵性地跟你說不用客氣,隨便吃。
結果你就真一口氣全吃光了。
連骨頭都不剩。
周黎有點惱他,忍不住輕輕呼出一口氣。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放到唇邊溫存地親了親,反問:「推拒一下?」
他若有所思道:「那我可不敢。」
周黎:「怎麼不敢?」
他眼底含笑道,意味深長道:「你從小就不按常理出牌,萬一我一推你就真的不給我了,那我怎麼辦?」
「……」
「我可不得緊緊抓住機會?」
「……」
說起這個,周黎就想到了隔壁房間那好端端鋪著的防塵布。
果然是……早有預謀啊!
他早就打定主意今晚跟她睡了,還假裝在那裡看什麼手機,選什麼黃曆……
周黎忍不住控訴:「我就沒見過比你臉皮更厚的人。」
「是厚了點兒,」他並不否認,反而別有深意道,「但我不介意臉皮厚,我就只想跟你圓夢。」
周黎:「……」
過了會兒,他又問:「對了,你那會兒是不是說,我也是你的夢?」
周黎:「……」
沈照:「那行,那我以後天天跟你圓夢。」
周黎:「……」
周黎不想理他了。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閉上眼睛。
男人只是低低笑了一聲,也沒有說什麼,自身後抱著她,呼吸漸漸平靜,似是睡著了。
周黎盯著窗簾,皎月銀輝透過,在上面落下淺白色的光暈。
她就這麼看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沈照。」
男人在她耳邊應了一聲:「嗯。」
她默了默,低低問:「那麼多年……為什麼不放棄呢?」
那麼多年,一定很難吧。
他從小,想要的得不到,擁有的都失去。
幫周雯茵回到周家以後,他原本可以放過自己,讓自己從此活得輕鬆些,卻又一次陷進一個看不到希望的泥潭裡。
獨自一人,要堅持下去很難吧。
為什麼不放棄呢?
空氣安靜了半晌,他道:「試過。」
又過了一會兒,男人略帶落寞的嗓音傳來。
「是真的放不下。」
——為什麼不放棄呢?
——試過,是真的放不下。
周黎的鼻間湧出酸意,眼眶越來越熱。
她緩緩翻身,重新面對著他。
男人低垂著眉眼,凝視著她,眸色在昏暗裡顯得晦暗不明。
周黎在他的目光下,慢慢掀起被子的一角,輕聲問:「冷不冷?」
他看了眼她讓出來的被子,輕哂一聲:「不冷。」
「……」
行吧,是她多事了。
周黎輕抿了下唇,正要放回去,他卻更快地扯住被子。
下一瞬,被子被他扯過去,連帶著她的人也微微扯向他,他同時鑽進被子裡,自然地伸臂,將她的身子攬進自己的胸膛。
她抬眸,微微睜大眼睛看著他。
「不是不冷嗎?」
男人神情自若:「啊,但我想跟你睡。」
「……」
周黎也沒說什麼,抿著唇,刻意壓了壓微微翹起的唇角,輕輕依偎進他的懷裡。
……
第二天早上,兩人是被周黎的手機吵醒的。
雖然已經被生活教訓得差不多了,但周黎身上其實還剩了一堆早年留下的壞毛病,像是每天晚上睡覺以前都會將手機關機或者調到靜音,這樣除非讓她睡到自然醒,否則是誰也找不到她的。
不過昨晚那種情況,她哪裡還想得到什麼給手機關靜音?
導致不到9點就被來電鈴聲吵醒。
周黎沒有睜開眼睛,反而閉得更緊,無意識地皺緊了眉。
她就覺得,自己剛剛才睡下啊……
她好累。
她好抗拒耳邊吵鬧的聲音。
這時,一條手臂橫過她的腰,自她那側的床頭櫃拿起了手機。
她又猛地睜開眼睛。
正對上男人漆黑深湛的眉眼。
此時天光大亮,透過略厚的窗簾照進來。
房間裡的光線剛剛好,可以將一切看得清楚,而又不至於太亮。
男人看起來神清氣爽,他一手拿著她的手機,垂眸注視著她,眸子裡笑意浮動,全無早晨被吵醒的不滿。
見她睜開眼睛,他的眼尾愈加愉悅地往上揚了揚:「醒了?」
她怔怔和他對視了幾秒,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枕著他一條手臂。
看起來像是被他抱著睡了一夜。
睡著的時候倒不覺得,現在醒來,第一次面對著這樣親昵的距離,和對話,周黎忍不住有些害羞地垂了垂眸。
耳邊,手機鈴聲還歡快地響著。
男人輕掃了一眼,看到上面出現的「顧蓉」兩個字,稍稍挑了下眉。
他沒有說什麼,緩緩將手機遞給周黎。
周黎狐疑地抬眸:「誰啊?」
順手拿過手機。
也算她倒霉,接過手機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屏幕,直接點下了接通。
耳邊緊接著傳來「叮——」的一聲,是標誌性的視頻來電被接通的聲音。
周黎一凜,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是誰,顧蓉的臉已經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
周黎:「!!」
她震驚地瞪向男人。
眼睛裡飽含控訴——怎麼不早說!
沈照無聲含笑,目光若有所思落在她的手指上。
意思真的是很明顯了——
是你自己按的接通。
周黎:「……」
周黎趕緊將屏幕拉得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雖然她平時都喜歡讓自己的臉看起來小,但此刻她只想用自己的臉遮住房間裡任何一個背景。
「黎黎,還沒起床呢?」
顧蓉應該也沒注意到,溫柔含笑的嗓音傳來,背景夾雜著海浪的聲音。
周黎含糊道:「剛醒,就,還想躺一會兒。」
顧蓉笑道:「放寒假了吧?」
周黎:「學校已經沒什麼事兒了。」
顧蓉立刻問:「那要過來爸爸媽媽這邊嗎?」
周黎下意識抬起眼皮,飛快地看了眼支肘側凝著她的男人。
周黎:「那,怕是不能過來。」
顧蓉:「為什麼啊?」
周黎面不改色扯出個理由:「就我之前那篇論文,導師說我獨作發ssci太難了,就給我推薦了一個也做這方面研究的博士生師兄,想讓我和他一塊兒發論文,所以我得留下來跟著他寫論文。」
聲落,耳邊傳來男人一絲極輕的笑。
傳不進話筒里,但仿佛羽毛一般,輕輕掃過她的耳朵,就——
格外,意味深長。
周黎沒敢看他,臉漸漸湧上熱意。
想想自己的話——
我得留下來跟著他寫論文。
她覺得,自己可能之後都沒辦法再直視寫論文了……
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