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番外·6
周鴻安和顧蓉定了正月十三的機票回A城, 周鴻安在電話里跟周黎說的時候,言下之意相當明顯:「離家兩個多月了, 回去過元宵節, 團個圓。思兔sto55.com」
周黎:「……」
那您都說到團圓了,她還好意思不回去嗎?
而且就算周鴻安不這麼說,她也是要跟著他們回去的。
她那天會當眾表現出不想回去的想法, 主要是沒準備好, 周鴻安和顧蓉提得太突然了,她正在熱戀期呢……一時鬼迷心竅就胡說八道了。
但凡稍微預告一下, 她都曉得該如何矜持。
於是重拾矜持的周黎格外自然道:「那您把航班信息發我手機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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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鴻安愣了下, 過了會兒, 不太確定地問:「發給你, 你送我跟你媽去機場?」
周黎逮著機會, 當即反手甩鍋:「不是爸, 您沒有定我的機票嗎?
說好一家人團圓的呢?」
周鴻安:「……」
周鴻安樂了:「不是你自己不想回去的嗎?」
周黎面不改色:「有嗎?
我沒有說過不想回去。」
周鴻安:「你是沒說過,但你說你年運簽抽了個『假』,『度假』的『假』。」
周黎理直氣壯:「爸, 您可太迷信了。」
她一臉誠懇:「這種網絡迷信活動, 樂在參與可以, 我跟您分享, 本意也只是和您一起愉快地參與參與, 但您這麼深信不疑,還為此不給我買機票, 那就是您的不對了。」
周鴻安眨巴眨巴了眼睛:「……」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愧是他女兒!
這鍋甩得……邏輯無懈可擊, 滿嘴胡說八道讓人無法反駁!
他怎麼就覺得冤得慌呢?
周鴻安被周黎給氣樂了, 過了會兒,扯著唇反問:「別說我對你不好, 沈照的機票要不要一起買?」
周黎一手拿著手機,一臉道貌岸然撇清關係:「我不知道他跟不跟我走。」
周鴻安:「……」
周黎:「等他要回去的時候自己買吧。」
周鴻安:「……」
這置身事外得……漂亮!
掛了電話,周黎輕輕呼出一口氣。
搬回了面子,滿意。
向海的風裡帶著溫暖的濕潤,一陣陣拂在臉上,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撫過,落下滿是熨帖的愜意。
周黎覺得心情好,忍不住靠在陽台上,輕輕閉上眼睛。
自覺這個年過得真是毫無遺憾了。
直到身後傳來一聲似笑非笑:「不知道我跟不跟你走啊?」
周黎睜開眼睛,身子隨即被攬入一具溫暖的胸膛。
男人的嗓音低沉含笑,自身後傳來:「我為了你把家都搬了,你還不知道我跟不跟你走?」
「……」
「黎黎,你有時候還真挺沒良心的。」
「……」
「我愛上的可真是個小白眼兒狼。」
「……」
周黎抬手捂臉,不甘心道:「為什麼我每次胡說八道都會被你逮個正著?」
沈照沒說話,無聲笑了笑。
就環著她的腰,面對著大海,兩人安靜地吹著海風。
過了許久,他輕道:「也許是因為……」
「因為什麼?」
周黎無意識地接話。
沈照輕喃:「因為我一直在追尋你的身影。」
周黎睫毛輕顫,心口仿佛霎時有溫熱的暖流溢出,緩緩溢滿身體。
沈照鳳眸微垂,靜靜看著她:「所以不止是胡說八道的時候,我見過你的模樣,比你知道的更多。」
……
周鴻安和顧蓉在這邊住了兩個多月,置辦了不少東西,這一離開,大大小小各種繁雜,無異於搬家。
周黎決定提前兩天回度假別墅,幫著顧蓉收拾東西,處理房屋雜事。
沈照沒什麼意見,靠在門邊,看著她將自己的衣服一樣樣收拾好放進行李箱。
過了會兒,忽然問:「那晚上回來不?」
周黎:「……」
他們還沒結婚呢好麼。
周黎沒理他,格外冷淡道:「不。」
沈照沒說什麼,低頭點了幾下屏幕。
沒過多久,他手機響了一聲,是簡訊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眼,對周黎道:「行,那早上9點我先送你過去,我再去機場。」
周黎疊衣服的手一頓,轉頭,怔怔看向他:「機場?」
沈照將手機遞給她。
周黎接過一看,頓時一言難盡。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剛剛發來的航班信息簡訊,請他按時登機,時間正好是她準備回顧蓉周鴻安那兒去的那天。
她才說了晚上不回來,他當場就訂機票離開,這個人也太現實了吧!
難道熱戀期兩個人在一起的全部意義就在於……晚上麼!
周黎想想有點生氣,不怎麼想搭理他了,就連兩人分開的前一夜,她也不想讓他如願。
沈照只是輕哂,像是縱容一個鬧脾氣的小姑娘,沒說什麼,就規規矩矩地抱著她睡覺。
第二天一早,沈照送周黎回周鴻安那裡,將行李拿出來後,送她進門。
雖然就分開兩天,但到底是要分開了,周黎臨到頭分別的情緒上來,也沒什麼脾氣了。
她知道他的航班時間,知道他也有心留了時間出來,便就坡下驢,讓他在家裡坐會兒。
等時間拖得不能再拖的時候,周黎還是不情不願地送他出門。
酒店的車和司機安靜等在外面,周黎送沈照上車。
男人站在車前沒動,就低頭靜靜看著她。
頎長挺拔的身體逆著光,周圍仿佛鍍著淺淺一層金色的光芒。
周黎抿了抿唇,還是主動撲到他懷裡,抱了抱他。
他立刻摟緊她的腰,唇落在在她的耳邊,低低道:「我等你。」
熟悉的氣息拂在耳邊,僅存的一點脾氣也不剩了,周黎輕輕「嗯」了一聲。
他側眸凝著她,不厭其煩地叮囑:「記得早點出門,別誤機,按時回來。」
她眨了下眼睛:「也有可能不按時。」
沈照一怔,只當她還在生氣,無奈地看著她。
周黎一本正經道:「萬一航班晚點或者取消航班,那我可怎麼按時?」
沈照:「……」
眼前的姑娘明眸皓齒,仰頭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波光流轉,粉嫩的唇清香軟嫩,像初春綻放的第一朵桃花,開開合合,總是寥寥幾個字,逗得他一顆心七上八下。
喉結無聲地滾了滾,他忍不住低頭,親昵地碰了碰她的唇,啞聲道:「那我就親自過來接你。」
周黎也沒躲,看著他,心裡好笑又好氣。
這個人,如果真的捨不得分開,那幹嘛還要這麼早回去,明明就可以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啊。
想到這裡,念頭一轉,她微微睜大了眸:「你提前回去,該不會是真準備回去買房子吧?」
沈照沒吱聲,不置可否。
周黎哭笑不得:「你別買啊……太丟人了。」
他笑了笑:「為什麼會丟人?」
周黎:「……」
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她睨他,嘟囔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我片刻都離不得你,就這一年多的時間也忍不了。」
沈照聞言,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一年多……」
周黎以為他是認同了,鬆了口氣,卻聽他緊接著慢條斯理道:「500多天。」
周黎:「……」
這個人,腦子裡到底在算些什麼東西啊!
「我說到我畢業,還有一年多!」
男人眉眼微揚:「我說的就是你畢業,你以為我在說什麼?」
周黎:「……」
這種反手甩鍋的行為實在是太無恥了!
她總算理解到周鴻安的痛了。
她不想跟他鬼扯下去了,認真勸他打消跟她做鄰居的念頭:「對,就說這一年多,你買了房子裝修得半年吧,裝修好通風除甲醛至少也得一年,等你住進來的時候我剛好畢業。」
她瞅了瞅他:「那你這房子買得可真是夠及時的。」
最後一句明明是嘲笑他,他卻假裝聽不懂,一臉茫然地反問:「及時什麼?」
周黎:「……」
對上她一言難盡的神情,他露出一臉的恍然大悟,問:「及時做婚房嗎?」
沈照笑了笑:「那可不行,那裡不能做我們的婚房。」
那裡肯定不能做婚房,原因一隻手都數不過來,然而他專撿最重要的說。
他直直盯著她,用她當初撩她的話撩回去,一字一字道:「那裡隔音不好。」
周黎:「……」
她小時候的擔心果然是有道理的。
做人不能太壞,不然就有人替天.行道收了她。
瞧瞧,瞧瞧,這個人出現了吧……
周黎不想理他了,硬邦邦說了句「再見」,轉身就往回走。
沈照笑著拉住她,將她扯了回去。
周黎扭著頭沒看他,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將人抱進懷裡,嗓音里斂去調笑,在她耳邊小心又鄭重地問:「黎黎,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黎黎,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暖暖的,甜滋滋的。
周黎輕輕眨了下眼睛。
她輕輕抬手,抱住男人有力的腰,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懷裡,低低道:「好。」
……
沈照快中午的時候離開的,傍晚快晚飯的時候,周黎就收到了他的消息,他直接發的語音過來,周黎輕輕點開,男人低沉的嗓音霎時傳出:「黎黎,我到了。」
夾雜著電流的聲音和嘈雜的背景,「黎黎」兩個字卻純粹極了,像是直直落在她的心尖兒上,讓她心動不已。
她忍不住又點開聽了一遍。
黎黎,我到了。
黎黎,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黎黎,黎黎……
周黎害羞地掩了掩臉,過了幾秒,摁下語音,紅著臉叮囑他:「好,你那邊現在正在下雪,你多穿點。」
剛發送出去,沈照還未回復,周禾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周禾:【臥槽!A城怎麼這麼冷!】
周禾:【你家怎麼走?
】
周黎:嗯?
周黎給周禾回了個問號過去。
周黎:【?
】
周禾:【我跟我爸媽搬來A城了,打算去你們小區看看房子,跟你做鄰居。
】
周黎盯著這句話,無意識地眨了下眼睛。
為什麼她覺得這句話這麼眼熟?
正想著,那個人的消息又進來了,依舊是語音,嗓音低沉含笑:「多穿點?
穿多少?
要不等你回來親自檢查?」
周黎:「……」
想到周禾的做鄰居,周黎忍不住又認真叮囑了他一遍:「你可別去買房子。」
她想想震懾力不夠,又補了一句:「你買了我也不會過去。」
……
A城,外頭正下著雪。
今年的第一場雪,不算大,雪花紛揚,飄飄渺渺。
身高腿長的男人大步出關。
他的裡面穿著黑色襯衫,外面一件深色大衣,一手推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一手拿著手機。
他點開語音條,將手機輕輕湊到耳邊,聽筒里女孩子微微羞惱的嗓音就像是在他身邊說出的。
你買了我也不會過去。
略顯清冷的眉眼霎時揚了起來,眼底笑意浮動,像極了雪後初霽,萬物生輝。
他拿開手機,重新點開,又聽了一遍。
之後才摁下語音鍵回復,嗓音低沉含笑:「嗯,我知道了,那裡不隔音,我不買。」
周黎:「……」
真是一點都不驚訝了。
怪她,上半輩子懟人太多,然後才會有沈照來收她。
周黎正對沈照一言難盡,周禾的消息又陸續蹦出:【周黎,你知道你家隔壁房子出租不?
】
周禾:【你家樓下也行。
】
周禾:【我爸說你在那地方住了八年就翻身了,可見風水旺。
我們現在搬過來,看看八年能不能翻身。
】
周黎靜靜看著周禾發來的消息。
周禾是來和她做鄰居的嗎?
晚飯的時候,周黎將周禾發來的消息拿給周鴻安看了,不愧是父女,周鴻安問出了同樣的問題:「她這是來和我們做鄰居的嗎?」
周黎默默看著他。
周鴻安訕訕笑了笑:「顯然不是哈。」
這顯然是來催著他們幫忙的。
都住到你家隔壁了,萬一天塌了,總還有人幫忙頂著。
顧蓉道:「他們家的事,是得儘早解決,別等債主追上門了,弄得大家都難看。」
顧蓉問周鴻安:「事情爆出來了嗎?」
「沒有,不過也迫在眉睫了。」
周鴻安搖了搖頭,嘆道,「這事兒就像個定時炸.彈,但凡走漏了一點風聲,那債主就得炸開,紛紛追上門來。」
周鴻安說著,忍不住真心實意地感慨道:「說起來周鴻名還挺聰明,這個時候拖家帶口來跟咱們家做鄰居,萬一債主追債上門,勢必牽連到咱們,這一牽連……」
周鴻安瞧了瞧周黎,沒說下去了。
這一牽連,沈照必然出手,那周鴻名的目的就達到了。
沒直接找到沈照當靠山,間接上也算是靠了靠。
周黎抿了抿唇,沒吭聲。
晚飯後,一家三口坐下來,鄭重討論了這件事。
周鴻安這人沙雕歸沙雕,卻坦坦蕩蕩,他心裡是清楚的,雖然說他也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但他上半輩子的榮華富貴的確傷害了別人。
他一對不起周雯茵,二對不起周鴻名一房。
雖說即使沒有他,也會有另一個周鴻安來完成他的使命。
但偏偏就是這麼不巧,就是他了。
他的存在間接導致了周雯茵被親生父母拋棄,導致周鴻名一房沒有繼承上周家。
該還的債都得還。
一家三口最後討論出兩種方案。
第一種,他們家替周鴻名把錢還了。
周黎不同意,那是周鴻安和顧蓉辛苦半生掙下的積蓄。
顧蓉卻同意,最後舉手表決。
「二比一,」周鴻安望著周黎,「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黎看著周鴻安,抿了抿唇,過了會兒,慢吞吞道:「我說出來,您可能會不太能接受。」
周鴻安一聽這個開頭就有不太好的預感,頓時警惕地看著周黎。
果然,只見周黎溫吞道:「還有三個表決人員沒有列席呢。」
「……」
「周禾一家。」
「……」
「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應該會跟我一樣投反對票,四比二。」
「……」
周黎也不想純靠懟人取勝,她想了想,語重心長道:「當然也不是他們多麼高尚,不好意思花您的錢。
最主要的問題是,您和我媽這麼多年的積蓄也不夠償還他所有的債,最多也就是幫忙解個燃眉之急,剩下的還是得靠他們自己努力還。」
她攤了攤手:「人麼,誰不想一勞永逸呢?
您這辦法,固然掏出了心窩子,但不能一勞永逸,在他們看來就是沒出全力,藏著掖著。」
周黎看向周鴻安:「那您覺得,人家都大老遠搬過來和咱們做鄰居了,還能接受一個藏著掖著的解決方案?」
周鴻安:「……」
周黎一臉的以理服人:「那您再算算,四比二,沒算錯吧?」
周鴻安:「……」
周鴻安被懟得無話可說,一言難盡地看著周黎,許久,一拍大腿,道:「不是,那如果算上他們家的話,那這題可就簡單了。」
「他們家就想找沈照當靠山,你要是說找沈照,」周鴻安擺了擺手,「那這票就不用投了。」
「這票還真是不用投了。」
周黎一臉認真道,「沈照這裡我有一票否決權,別人再怎麼投都沒用。」
周鴻安:「……」
周鴻安望著周黎,徹底沒話可說了,良久,憋出一句:「你這數學還真是……沒白補!」
周黎眨了下眼睛:「謝謝爸爸。」
周鴻安擺擺手:「不敢當,謝謝你那位沈姓家庭老師吧。」
周黎:「……」
沈姓家庭老師……顧蓉也說不出話來了。
最後,因為周黎嘆為觀止的數學水平,一家人轉入下個方案繼續討論。
根據日常奔赴在吃瓜第一線的周鴻安同志科普,像周鴻名這種情況,明顯就是一不小心當了「殺豬盤」里那隻豬。
殺豬盤通常是指詐騙分子利用網絡交友,誘導受害人投資賭博的一種詐騙方式。
殺豬殺豬,養豬越久,被殺越狠。
周鴻安雖然沙雕,但活了大半輩子,還是有著世俗的經驗。
「這種事是可以起訴沒錯,殺豬盤裡肯定也不止周鴻名這一頭豬……不是,這一個人。
受害人可以聯名上法院起訴。
但起訴贏了又有什麼用?
就算把人告進去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這頭被騙的錢還是要不回來,那頭周鴻名那些債主們還不照樣打上門?」
周黎懂這意思了,普通人的人生里,沒有那麼多的非黑即白愛憎分明,能苟且苟吧。
她提議道:「要不找到那個養豬人,私下協商還錢?」
周鴻安當即道:「但問題是,咱們也不認識那個養豬人啊。」
顧蓉聽不下去了,開口提醒周鴻安道:「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別一口一個那什麼的,你這給女兒做的什麼壞榜樣。」
周鴻安一聽,委屈了,當即反抗道:「不是,你女兒什麼情況你不清楚嗎?
你覺得沒我這榜樣,她就不壞了?」
顧蓉若有所思:「你說得也有道理。」
周黎:「……」
這是當她不存在嗎?
三人同時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顧蓉提議道:「要不我們各自再捋一捋自己身邊的人際關係吧,說不定會有認識的人?
這種事,能私下協商解決還是協商解決最好,拿回錢最重要。」
周鴻安同意。
周黎也同意。
就像過去那八年裡遇見的所有困難一樣,一家三口向著最容易的方向努力去解決。
回A城那天,顧蓉和周鴻安兩人同時找到了門路。
這個養豬人人脈所及似乎還挺廣,顧蓉工作室的房東,周鴻安多年的一個老客戶,都跟他認得。
兩人也不知道誰的關係更管用,便一併告知了周鴻名。
周鴻名得知不是沈照,是有些失望的,但他現在水深火熱,也沒得選擇,還是熱情洋溢地去接了機,又請了周鴻安一家三口吃飯。
周黎藉口要趕去學校新學期註冊,回家放好行李後就先出門了。
然而她坐電梯下樓卻不是到一樓,卻是徑直去了地下一樓。
地下一樓的停車場裡,賓利雅致已經在那兒停了好一會兒,車燈熄著,安安靜靜停在那裡,像極了去年秋雨微涼的夜裡停在她家樓下時,一不小心就會以為裡面沒人。
周黎徑直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
剎那間,對上男人的視線。
漆黑深湛,直直看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兩三天沒見到了,四目相對的瞬間,似有電流在心口處遊走過。
周黎垂了垂眸,若無其事地坐進,又假裝淡定地低頭系安全帶。
男人側頭凝著她,沒說話,過了幾秒,忽地笑了一聲:「還挺按時,沒晚點?」
想起分開前她逗他的,萬一晚點或者航班取消,她就不按時回來了。
「咔噠」一聲,周黎慢吞吞繫緊安全帶,轉頭看向他:「本來是要晚點的。」
沈照挑眉:「哦?」
周黎輕輕眨了下眼睛:「但我想你了,就做了個法。」
沈照根本沒聽清她後半句的胡說八道,只知在她嘴唇輕啟,低低說出那一句「我想你了」時,仿佛有什麼直擊心臟。
而後剎那間,周遭一切蕩然無存。
行動先於指令,他傾身過去,重重吻上了她的唇。
周黎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也沒想到,她只是隨口撩了撩他,他的回應就這樣激烈。
想想他日常在撩她,也沒見她這樣沉不住氣啊。
不過她也沒時間思考沉不沉得住氣這個問題,思緒連帶著呼吸,便被他徹底奪走。
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兩條手臂無力地勾著他的脖子。
他的額頭抵著她,分分寸寸的距離里,四目相對,他低低道:「我也想你,黎黎。」
周黎心口飛快地跳動著。
……
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一路往東駛去。
周黎還沉浸在剛剛那個小別重逢的親吻里,也沒問去哪兒。
直到視野里出現無比熟悉的A大,她才恍惚回過神來,轉頭問開車的男人:「怎麼帶我來學校了?」
綠燈開始轉紅,沈照緩緩將車子停在人行橫道線後。
他不疾不徐轉頭看向周黎,笑問:「不是說要來學校新學期註冊?」
周黎哭笑不得:「我胡說的啊,新學期註冊網上就可以了。」
「這樣啊。」
沈照一臉「怎麼辦,我才知道」的神情,過於誇張了,周黎才不信他。
果然,就聽他話鋒一轉,提議道:「那來都來了,就順便去我家坐坐吧。」
周黎微驚:「你家不是在西山雲頂嗎?」
沈照似笑非笑:「你不是說西山雲頂甲醛多,擔心住在裡面,我身體不行嗎?」
周黎:「……」
紅燈很快就轉綠了,車子重新駛入車流,不過只行了幾百米就到了,開進了A大旁邊墨香苑的地下停車場。
墨香苑是A大旁邊的高層住宅小區,就在A大旁邊,從A大南門步行到墨香苑只要不到15分鐘。
當年周鴻安和顧蓉就想租墨香苑的房子,因為周黎高中念的是A大附中,墨香苑在A大附中和A大中間,他們想著要是以後周黎能考上A大還能繼續住下去。
可惜最後因為房價高昂而放棄。
墨香苑是雙學區房,而且都是大戶型,當年一個月租金就一萬多了,那時候他們根本租不起,所以才退而求其次,租了遠一些的闌珊園。
不帶學區,還是安置房,長租一個月三千。
周黎首先想到的就是沈照買了這裡的房子,忍不住失笑:「讓你別買闌珊園,結果你就買了這兒?」
沈照將車停到車位,輕車熟路地牽著周黎的手往電梯走去,也沒否認,若有所思道:「這裡隔音挺好。」
周黎:「……」
到底還要調戲她多少次!
她默不吭聲地跟著他走進電梯,只見他長指摁下17樓。
學校旁邊的高層住宅都不會太高,這邊17樓就是頂樓了。
金屬門合上,電梯緩緩往上,沈照這才不疾不徐補充道:「也沒有甲醛。」
周黎抬眸。
沈照看向她,神情有些難辨:「這套房子是你來那年買的。」
周黎喃喃道:「我來那年?」
男人低道:「嗯,你離開我來這裡那年。」
你離開我,來這裡,那年。
像是被什麼扎了一下似的,周黎的睫毛輕輕一顫。
她沒再說話,電梯不久到了樓層,她沉默著,任由他牽著往前走。
這邊樓層越高戶型越大,頂樓只有兩戶。
沈照用指紋開了門鎖,門口已經擺了一雙簇新的女士拖鞋,沈照讓周黎先進去。
這房子比B城的傾城裡大了至少一倍,四室三廳,足有兩三百個平房。
周黎起初還不解,為什麼沈照一個人要住這麼大的房子。
但當她走進裡面,看到這房子的布局時,她剎那間就明白了他為什麼會買這裡。
這裡有兩個陽台,站在客廳的陽台上可以看到A大的校園,站在主臥的陽台可以看到A大附中的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