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番外·7
比起傾城裡仿佛從海報上摳下來的後現代式冰冷, 這裡更像是一個家,裝修風格溫馨又精緻。思兔sto55.com
周黎下意識瞟了眼主臥的床單, 不再是男人標誌性的冷灰色調, 淺綠色底的四件套,上面繪著繁花似錦的圖案,春意無邊。
她莫名心虛, 飛快地收回視線。
偏偏這個極小的動作被男人察覺到了, 他帶著些惡劣地咬著字,問她:「看什麼呢?
臉這麼紅。」
周黎:「……」
她才沒有臉紅!
周黎瞅了他一眼, 不服輸道:「看看有沒有望遠鏡。」
沈照:「……」
周黎乘勝追擊:「我怎麼沒看到有望遠鏡?
這不科學, 你肯定藏起來了, 怕我看到覺得你變態, 濾鏡當場碎一地。」
沈照輕哂:「真沒有望遠鏡。」
周黎瞧著他。
她怎麼就不大相信呢?
這個人, 房子都買在她學校旁邊了, 又是對著她高中操場,又是對著她大學校園的。
沈照注視著她:「黎黎,其實這些年我來得也不多。」
周黎垂眸, 輕道:「我知道。」
短短八年時間, 創建出那樣一個風和, 他哪兒有時間天天來看她?
他笑了笑:「我這人貪心, 好不容易來一次, 我肯定要見著真人。」
他垂下眼皮,慵慵懶懶地看著她:「真人好看。」
真人好看。
沒有女孩子不喜歡喜歡的人夸自己好看, 周黎覺得自己的唇角在克制不住地往上揚, 越來越往上。
她趕忙在咧嘴笑以前用力抿了抿唇, 將唇線壓下去,忽視著自己臉上微微的熱意, 假裝很淡定地抬眸瞧著他,做出一本正經和他討論的樣子:「那你就不怕被我發現?」
他雙臂環過她的腰,將她抱在懷裡,好整以暇道:「一開始會怕。」
周黎仰頭看著他:「後來呢?」
他笑道:「後來熟能生巧,膽子就大了。」
熟能生巧。
周黎卻有些笑不出來。
求而不得的感覺,她自己就知道有多難過。
可是她還好一些,她至少看不到,看不到就能騙自己日子久了總會忘掉他。
他卻還要一次次來看她,看到孰能生巧,知道怎麼可以做到離她最近,又不被她發現。
周黎的睫毛輕輕顫動,心底一片柔軟。
他也直直看著她,眸里一片漆黑深湛。
空氣緩緩變得微妙,有些沉凝,又漸漸生出熱度。
周黎忽地抿唇一笑:「其實被發現了也沒什麼。」
男人微微挑眉,神情明顯是不大認同她的話,畢竟被她塞超市卡那一刻的痛至今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現在想起她塞超市卡讓他給姐姐們帶點水果時的模樣,他心裡還是又疼又氣。
從小就那麼絕情,又那麼理直氣壯。
大手揉了揉她的腰,他似笑非笑反問:「畢竟你也沒有另一張超市卡送給我了,是不是?」
「那倒不是。」
「哦?」
周黎輕輕眨了下眼睛:「我就算看到你了,多半也以為那只是我自己的幻覺。」
聲落,男人的身體微微一震,直直看著她。
「因為太想你,產生的幻覺。」
她仰頭凝著他,輕而篤定地告訴他,「沈照,其實那些年裡,我真的很想你。」
男人緊緊抱著她的腰,眼底一片晦暗,直勾勾盯著她,一動不動。
四目相對,時間一秒一秒走過,空氣一點點沉靜而緊繃。
許久,周黎只見男人的喉結上下滑動,嗓音喑啞低沉落在她的耳邊:「黎黎,知不知道『真的很想你』,下一句是什麼?」
周黎怔住。
真的很想你……還有下一句嗎?
她順著他的話,認真地思索起來。
真的很想你,下一句是什麼?
她沒有學過。
正想認命承認自己是個文盲,嘴巴剛剛張開,眼前陰影落下,她的呼吸便被他霸道地奪去。
……
身子倒在柔軟的大床上,周黎害羞地將臉埋進被子裡,目光卻忽然被床頭柜上那一本《Tales from Shakespeare》吸引去。
藍白色的封底,不再簇新,但乾淨整潔,看起來保存得極好。
她一眼就認出這是她丟的那本書,過年的時候,沈雨萱說,在沈照的床頭柜上。
果然……
思緒飄遠。
男人的吻緩緩落在她的耳根:「真的很想你,下一句是……」
炙熱的氣息一下子將她所有的感官全拉了回來。
他在她耳邊啞聲道:「小別勝新婚。」
周黎:「……」
真的很想你。
小別勝新婚。
耍流氓耍到他這個程度真的是——登,峰,造,極!
……
小別勝新婚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暮色四合,霓虹燈起。
幽暗的背景里點綴著燈光星火,白日裡顯得逼仄的城市仿佛隨著黑夜的到來變得遼遠壯闊。
沈照在手機上買了菜,做飯時,周黎在洗澡。
等他做好飯,周黎也剛好洗完澡出來,換了身乾淨柔軟的家居服。
他含笑喊她坐過去。
周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慢吞吞坐下。
沈照將筷子遞給她,她接過了,也沒立刻動手,輕聲問:「衣帽間裡怎麼那麼多衣服啊?」
主臥的衣帽間裡,她的衣服占了一半。
說是她的衣服也不對,說是女士的衣服更為準確。
都是新的,可是又都體貼地下水先洗過了,衣服上還殘留著細微的洗衣液的味道。
沈照倒是大方,直接道:「給你準備的,方便你過來住。」
周黎:「……」
原來他提前回來就是準備這些東西的,這理直氣壯的樣子……
周黎垂著眸,嘟囔道:「誰要跟你同居啊。」
沈照也沒說什麼,拿起她面前的碗,幫她盛了一碗湯,放回時說:「先別急著說這話。」
周黎看她。
他笑了笑:「還有500多天呢,說不定哪天你就改變主意了。」
周黎:「……」
沈照現在下廚是日漸純熟了,兩個人的晚飯也弄得極為豐盛,三葷兩素一湯,都是大菜。
再看看這房子布置得這樣精緻溫暖,他的心思不言而喻。
他將這裡當成了家,今天是他們在這裡過的第一天。
周黎低著頭吃飯,沒有說破,臉上的熱度卻一直沒有下去。
飯後,她要主動洗碗,他笑道:「有洗碗機。」
雖然如此,周黎還是幫著他將盤子一樣樣放進去。
廚房裡什麼都不缺,不僅有烤箱蒸箱洗碗機微波爐這種大一些的家電,更連柴米油鹽蘇打粉這種瑣碎的東西都一一備齊,不過看得出來都是剛剛拆封的。
見他這樣細心,她心裡更加柔軟了,嘴上卻嘀咕道:「其實也不用提前兩天就回來準備啊。」
沈照一怔,掃了眼廚房,這才明白過來,笑道:「你誤會了。」
「什麼?」
「我提前回來不是為了這些,這些都是江述準備的。」
「……」
這個凡爾賽,她給滿分。
沈照笑著拉過她的手,兩個人兩雙手一起到水龍頭下沖洗。
溫熱的水淋在皮膚上,暖暖的軟軟的,男人的手握著她的,肌膚相觸,格外親昵。
就這麼洗了幾秒,他忽然轉頭問:「床單你喜歡嗎?」
洗個手就洗得春心蕩漾的周黎:「……」
男人轉頭瞧著她,妖孽兮兮地說:「我提前回來主要是為了買床單。」
「……」
「上次那個床單你不喜歡,我總覺得委屈了你。」
「……」
「這個我挑了很久,你喜歡嗎?」
「……」
他不只是在問床單吧。
這個——臭,流,氓!
……
回到了A城,周黎跟著父母住,晚上不能在沈照那邊過夜。
不僅是因著周鴻安和顧蓉的原因,周黎自己也沒太準備好婚前同居。
不過兩個人倒是幾乎天天見面。
沈照將風和總部搬來A城,年後正式上班後似乎格外的忙,倒是周黎研二下學期學校沒課。
她原本都在家裡寫論文,需要查資料才會來一趟學校,如今倒是格外勤快了,天天都往學校的方向跑。
沈照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到她。
有時候是抱著電腦寫論文,有時候是在廚房研究做菜,有時候是坐在陽台的躺椅上看書,偶爾看累了,就自然地小憩一會兒。
睜開眼是熟悉的校園,有時候沒有睡醒,她恍恍惚惚的不知今夕何夕,心中會湧出一陣無言的酸楚。
她會忍不住想,那些年裡,沈照是不是也這樣躺在陽台上,醒過來怔怔望著她的校園,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以後?
然後,心底一片荒涼。
沈照晚上會送周黎回家,不過之後一個星期,他似乎更加的忙了,幾乎日日早出晚歸。
周黎見他忙了一天,晚上還得開車送她,心裡有些捨不得。
之後一天便提前準備好了晚飯,早早地打車回家。
結果晚上準備睡覺的時候,她接到了他的電話。
「下來。」
春節後的天氣開始回暖,不再如元旦那會兒夜裡走在外面會冷得直哆嗦,如今只是微微涼。
周黎穿著毛茸茸的睡衣就下了樓,沈照站在路燈下,幽暗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他的五官更加清俊立體。
她飛奔到他面前,睜著亮晶晶的眼睛,仰頭問他:「你怎麼來了啊?」
他垂眸凝著她,眸色深深的,似乎想說什麼,不過對上她眼睛裡喜悅的光彩,短暫的停頓後,又笑了,說:「今天沒見上面,怕你想我。」
周黎抬眸看著他,唇角克制不住地往上翹。
還真挺想的。
不過又嘴硬道:「這麼晚了來回跑,不累嗎?」
「累。」
周黎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主動抱住他的腰,踮起腳尖,就湊到他唇上親了一口。
一觸即離,她紅著臉,聲如蚊訥地問他:「現在呢?
還累不?」
沈照初時一怔,而後緩緩笑了,笑得慵懶:「嗯,稍微好一點了,那再親會兒?」
周黎:「……」
雖然現在很晚了,樓下都沒什麼人,但萬一有人看到她半夜不睡覺在樓下和男人擁吻,那絕對是又一個社死現場。
周黎不縱著他了,鬆開他,一本正經道別:「晚安。」
轉身就要上樓,又被他拉了回去,眼前陰影落下,冷檀的氣息竄入口中。
極為深入的一個吻,卻也顧及著在外面,沒有纏綿,他很快就放開了她。
他看著她,啞聲道:「晚安,黎黎。」
周黎心尖兒軟軟的,臉頰微燙,垂著眸,輕輕「嗯」了一聲。
往回走了一步,卻又聽他喊住她。
她停下腳步,回眸。
只見男人站在路燈下看著她:「要不……」
周黎怔怔問:「什麼?」
沈照看著她,妖孽地笑:「要不你搬去學校住?」
周黎:「……」
他是要她搬去學校住嗎?
他是要她搬去學校旁邊的墨香苑住吧!
……
周鴻名最後也沒有真搬來闌珊園住,因為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事情就得到了解決,對方如數歸還了從周鴻名那裡騙去的錢,好幾百萬。
周鴻名收到錢的當天,拖家帶口風風火火地來周黎家裡,洋洋灑灑滔滔不絕,最後躊躇滿志地說著說要衣錦還鄉。
周黎聽到「衣錦還鄉」四個字的時候,真的是有種詭異的預感,覺得周鴻名可能還得再被殺豬盤殺一次。
畢竟就周鴻名這樣的,那簡直是殺豬盤的完美對象,殺豬人不對他下手都愧對殺豬人這三個字。
周黎忍不住又一次提醒周鴻名,讓他回去把炒股帳戶註銷。
周鴻名多喝了兩杯,頗為意氣風發,根本不放在心上,又去摟著周鴻名稱兄道弟,聲情並茂地喊:「二弟,哥哥這回真是謝謝你們一家了!」
又對顧蓉道:「弟妹,改天一定記得把晴姐約出來,我得當面謝謝她!我肯定得當面謝謝她!」
這回幫上忙的是顧蓉舞蹈工作室的房東,說是房東也是委屈了晴姐,事實上,清影舞蹈工作室所在的那一整棟大樓都是晴姐的。
晴姐前幾年不忙的時候會去顧蓉的舞蹈工作室跟著顧蓉學跳舞,不然顧蓉也真開不了這個口。
開不了口還是其次,主要是根本沒有機會和晴姐說上話。
周鴻名這樣說,顧蓉也只是笑了笑,心裡想著晴姐這個人情是欠下了,但肯定不能讓周鴻名去還。
叫周鴻名去還那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還不如直接叫他去抱大腿呢。
事實上,顧蓉自己也沒有還人情的機會。
晴姐應該很忙,顧蓉今年以來就沒見過她。
難得微信上和她說了,人家一口答應下來,還這麼快就將事情辦得妥妥的。
顧蓉買了些燕窩,又讓周鴻安準備了首飾想給晴姐做謝禮,晴姐沒收,也不知道是真忙還是推脫,並沒有給顧蓉見面的機會。
語氣倒是客氣極了,讓顧老師千萬別放在心上,真的只是舉手之勞。
「顧老師」三個字聽得顧蓉心裡格外舒坦,她跳舞這麼多年,總算臨退休前有了點兒桃李滿天下的感覺。
為此更加積極地籌備起她最後一支舞來。
她去年年底就計劃著和竇楠一起拍個舞蹈短片,既作為她舞蹈生涯結束的一個儀式,也可以給清影舞蹈工作室做宣傳,不過後來因為周雯茵,他們一家與竇楠之間終究是落下了嫌隙。
顧蓉編了一曲古風舞,需要有一個「女兒」和她合作完成,現在不能和竇楠合作了,只能另外找人。
不過選來選去,她心裡總覺得誰也比不上自己的親生女兒跟她來得有默契。
可惜她自己的親生女兒是只鹹魚,小時候就怕苦怕累,不肯好好跟著她學跳舞。
長大了讓她回去練功,去做那些高強度的柔韌度練習,就算她無法拒絕老母親,但只怕也會疼得當場大哭出來。
顧蓉是既狠不下心開這個口,又總心心念念著想讓周黎和她跳這支舞。
如果能母女兩人一起完成她舞蹈生涯里的最後一支舞,那該多有意義啊。
不管是她還是黎黎,以後老了翻出這個視頻來看,心裡不知道會多開心。
心裡這麼盤算糾結著,顧蓉也沒直說,在某一天沈照過來吃飯的時候,飯桌上旁敲側擊了一下。
沈照是多麼通透的人,瞬間意會,含笑看了眼周黎。
周黎卻一直想著她論文裡提出的新理論,沒怎麼細聽,沒聽出言外之意來。
聽見顧蓉說還沒找到合適的人選,她立刻就提議道:「我覺得沙老師可以的,她那身童子功真是嘆為觀止,身體柔韌度超級好。」
顧蓉:「……」
周鴻安:「……」
陳教授給周黎推薦的博士學長名叫容行,新學期開學後,周黎和容行見了一次面。
周黎的論文研究的是文學理論,與美學理論交叉,容行正好研究美學的,而且他的博士學歷相對周黎的碩士學歷而言更有論文發表上的優勢,兩人討論過後達成一致,一起寫論文,一起發SSCI。
周黎第一遍修改好發給容行,容行看了後和她約了個時間,在學校圖書館當面討論。
周黎這方面效率一向高,早上出門直奔學校,和容行見面十多分鐘,記下要點,起身就準備離開。
容行叫住她:「學妹。」
周黎看向他。
容行模樣清俊溫潤,一雙眼睛甚是清澈明亮。
他緩緩站起身來,立刻就比周黎高出了一個頭,臉上笑容溫煦,低頭注視著周黎:「聽說你不住學校,現在是要回家嗎?
我正好出去,要不拼車一起走吧。」
周黎誠實地搖頭:「我不回家,我去找我男朋友。」
容行臉上的笑容一僵。
周黎道:「他就住學校旁邊,我走路過去,不用打車。」
容行:「……」
周黎又真情實感地推薦道:「滴滴有個青菜拼車,很好用的,系統自動匹配,你用那個就不用自己找人拼車了。」
容行:「……」
青菜拼車不付她GG費都說不過去了。
……
中午沈照不回家,周黎自己一個人點了外賣,吃完以後躺在床上睡了會兒午覺,下午將討論的要點翻出來想了想,又打開筆記本開始修改論文。
沈照今天難得下班早,不到5點就到家了。
一開門,目光下意識地掃了眼門口,見到地上有周黎的鞋子,眼尾頓時上揚,立刻換好鞋進門去找她。
客廳沒見到她,臥室也沒有,他喊了一聲「黎黎」,周黎的聲音從書房裡傳來:「這裡。」
他循聲走去,還在門口就聽見周黎噼里啪啦打字的聲音。
他走到門邊看了一眼,只見她這會兒應該是正在狀態,聽見他的腳步聲,她頭也沒回,手指飛快打著字,對著電腦屏幕說了句:「等我一會兒哈。」
沈照笑著說:「好。」
也沒打擾她,他先回主臥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家居服,又回到廚房洗了草莓,端到書房。
周黎還在改論文,一個接一個的英文單詞飛快出現在屏幕上。
沈照走到她身邊,站在一旁隨意看了一眼就知道她這論文三五天內寫不完。
長指拿起一顆草莓遞到她嘴邊,周黎自然地張開嘴巴。
草莓有些大,她一口吃不下一顆,只能咬下一半,等她吃完半顆張嘴,準備吃剩下半顆的時候,面前又遞了一顆新的過來。
她一怔,停下打字,轉頭看向沈照。
男人嘴裡緩緩咀嚼著,顯然她剛剛吃剩下那半顆,他給吃了。
一顆草莓兩個人分吃,真的好曖昧啊,空氣都仿佛曖昧起來了。
周黎忍不住睨他,好氣又好笑:「哪裡有你這樣干擾我的……」
沈照輕哂,反問:「哦?
我怎麼幹擾你了?
你說說。」
「……」
周黎負氣,這次一口咬下一整顆草莓。
勉強含進嘴巴里,腮幫子鼓鼓的。
略顯吃力地吃完,她道:「你先出去,我要寫論文。」
男人笑了笑,不僅沒走,反而一條手臂撐在她身側的桌面上,身體微微往下傾。
那個姿勢看起來就仿佛是他將人給半抱在了自己懷裡。
偏偏他一副認真和她討論的樣子,盯著筆記本屏幕看了幾秒,一本正經說:「我幫你寫吧。」
周黎哭笑不得,側頭瞧著他:「我這文學和美學交叉研究已經夠複雜了,你是還想再給我添點經濟學理論嗎?」
沈照笑:「誰告訴你我只會經濟學的東西了?」
周黎懷疑地看著他。
沈照低頭凝著她,也沒說話,安靜了幾秒後,男人忽然低頭,在她的嘴唇上輕啄了一下。
陡然被他親了一口,猝不及防,周黎沒回過神來,微微睜大了眼睛,他卻已經退開了。
眼底笑意浮動,他說:「我幫你寫致謝。」
周黎:「……」
他一臉若有所思,跟她商量:「就謝謝男朋友日日夜夜盡心盡力貼身服侍,怎麼樣?」
周黎:「……」
日日夜夜,盡心盡力,貼身服侍。
這到底是什麼出神入化的流氓水平!
周黎的臉脹紅,瞪著他,良久,憋出一句:「期刊論文沒有致謝。」
「沒有啊。」
他略顯失望地嘆了一聲,目光流轉,眼尾那顆硃砂小痣紅得妖孽,「也沒關係,你在心裡謝我也行。」
「……」
「不用謝。」
「……」
這論文是寫不下去了,周黎默默合上筆記本。
某人達到目的,低低笑了一聲,聽起來格外愉悅。
周黎睨了他一眼,從果盤裡拿出一顆草莓,剛剛放到嘴巴里,後腦勺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掌扣住,緊接著,眼前陰影落下。
剛剛放到嘴巴里的草莓登時被他咬走了一半。
周黎睜大眼睛,男人得逞後便退開,不疾不徐咀嚼著嘴巴里的半顆草莓,目光直勾勾盯著她,眼底笑意橫生,活像個勾人的妖孽。
霎時,周黎嘴巴里的那半顆草莓真的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好好的寫個論文,寫得這樣打情罵俏……
她默默抬手捂住臉。
偏偏這個人還逮著論文這個話題不依不饒,又問她:「我幫你寫了一部分論文,你是不是就有更多時間了?」
周黎:「……」
一部分,論文。
他還真的是好意思!
周黎沒吭聲。
有人立刻得寸進尺提要求:「黎黎,我想看你跳舞。」
跳舞?
周黎一怔,旋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應該是顧蓉編的那支舞。
她覺得有些好笑:「你以為跳舞是誰都能跳的嗎?
就我蹦躂那兩下,只能給我媽拖後腿。」
周黎聽話聽聲的水平相當不穩定,有時候能一下子聽出言外之意,有時候又是真的一點都領會不到別人的心意。
沈照也沒直接跟她說顧蓉的意思,只是笑著說:「那你再練練?」
他凝著她,柔聲道:「練練,跳給我看?」
他語氣溫柔的樣子每每令她心動,不過周黎還是嘴硬,說:「我也可以陪你去看舞蹈演出啊。」
沈照低笑:「我不喜歡看舞蹈演出,我就喜歡看你跳。」
「……」
周黎噘了噘嘴,說:「你以為跳舞那麼容易麼?
那得要童子功的。」
「童子功?」
「是啊,你看像我媽舞蹈工作室里的沙老師,她就是從小練的童子功。」
沈照意味深長地瞧著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咬著字,沉吟道:「童子啊,那你是練不成了。」
周黎的臉刷地紅了。
他愉悅地低笑了一聲:「嗯,這事兒都怪我。」
周黎:「……」
這一臉態度端正非常願意承認錯誤的樣子……真的是絕了!
……
3月16號是周黎的生日,也是兩人在一起後過的第一個生日。
沈照沒有說,不過周黎看得出來他提前好久就在精心準備著什麼了。
她心裡也好期待,提前老早就開始想著生日那天晚上不回家的理由。
在學校宿舍和同學一起玩,一不小心錯過門禁時間,被困學生宿舍,只好勉強過一夜?
好像太假。
而且周鴻安極有可能會當場給宿舍阿姨打電話,請阿姨幫忙開門放她出來,那可就真是社死現場了。
或者居湉湉失戀了,她要徹夜安慰好朋友?
但詛咒好朋友也不太好啊。
還是在外面吃飯不知道吃了什麼東西過敏,迫不得已要在醫院留院觀察一夜?
那萬一她烏鴉嘴,一語成讖可怎麼辦?
那她這麼多年最期待的一個生日不就毀了麼?
不行不行。
就這樣,周黎想了一個星期沒想出合適的藉口在沈照那邊過夜。
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她藉口還沒想出來呢,生日前兩天,顧蓉忽然跟她說,她生日那天,舞蹈工作室的老師們會一起過來,大家聚一聚,給她慶祝生日。
周黎頓時就震驚了,怔怔看著顧蓉,問:「您是想把家裡的皇位給我繼承,讓我提前見一見我的子民們嗎?」
顧蓉:「……」
顧蓉被她給逗得笑不停,過了會兒才順著她的話,笑著說:「對,我舞蹈工作室的皇位傳女不傳男。」
周黎噘了噘嘴:「可我不愛江山。」
她比較愛美人。
顧蓉笑著拉著她的手,柔聲解釋:「媽媽今年退休,以後舞蹈工作室那邊就只占股份了。
這些老師們和媽媽共事多年,以後媽媽不過去了,基本也不會有什麼見面的機會,她們就想借著你生日這個機會,咱們一家和他們所有人齊齊整整聚一次。」
周黎雖然心裡有點不開心她的生日忽然多出來這麼多人,就沒辦法和沈照單獨在一起,不過顧蓉這樣說,她還是願意的。
借著她的生日,讓媽媽和同事們齊齊整整最後聚一次。
於是,她第二天去沈照家的時候,就和他商量著換個計劃:「明天中午我媽媽舞蹈工作室的老師們要一起過來,你看,要不我就晚上再過來你這裡,好不好?」
男人聞言也沒說什麼,大方地點了下頭:「行啊。」
他答應得這樣爽快,周黎反而覺得委屈他了,蹭到他懷裡,主動摟著他的脖子親他的嘴巴,討好賣乖地說:「那晚上就我們兩個人過。」
沈照沒被她糊弄過去,一臉坐懷不亂的樣子,任她親了幾口,問:「幾點過來?」
周黎算了算時間,中午結束,打個車過來:「大概下午四點左右吧。」
他點了下頭,說:「行,往後順延32個小時。」
周黎怔住,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什麼32個小時?」
沈照擁著她,一臉認真地和她計算:「3月16號這天,從0點到24點你都是我的。
如果你下午4點才過來,你是不是就欠了我16個小時?」
周黎看著他,同時在心裡真的算了起來。
沈照有準備,她是看得出來的。
他應該也沒說假話,她生日當天他應該真的已經提前把時間安排好了。
她現在忽然失約,倒也真是欠了他16個小時,順延也算是公平訴求啦。
不過……
「不是16個小時嗎?」
她問,「怎麼就要順延32個小時了?」
男人眉頭輕輕一挑,反問:「我不收利息的嗎?」
周黎:「……」
霸道得這樣理直氣壯也是少有。
周黎咕噥道:「你這利息也太多了吧,從16個小時到32個小時,你這都直接翻倍了啊。」
她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胸膛,控訴道:「照哥,你有點過分了哦。」
沈照握住她的手指,盯著她,一字一字說:「還有更過分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周黎對上他幽暗的眼睛,臉刷地熱了。
……
第二天中午,顧蓉在酒店訂了一個大包間,舞蹈工作室那邊來了十多位老師,有多年前的舊人,也有才加入的新老師。
顧蓉只是想趁此機會一聚,提前言明,禮物紅包一概不收。
有幾名老師私下裡塞,顧蓉都態度堅定地一一退了回去。
沙老師和顧蓉共事多年,最了解這家子的脾氣,沒有準備禮物,只是幫周黎訂了蛋糕,這個顧蓉倒是接受了。
大家坐在一起,因著不是特意安排的送別宴,氣氛倒也歡快熱鬧,席間大家隨意閒聊,自然就聊起八.九年前那會兒,周家一家剛來A城的時候。
沙老師最早認識顧蓉,看著周黎,忍不住就感慨:「當年來的時候才十六歲,剛剛念高中,一轉眼啊,都長成大姑娘了,咱們也老了。」
顧蓉笑道:「我都沒說老,你說什麼老?
您可嫩得跟朵花兒似的。」
沙老師擺擺手:「要說嫩得跟朵花兒似的,黎黎在這兒,誰敢跟她比嬌?」
自然地,沙姓熱心老師又問起周黎:「黎黎有男朋友了嗎?」
周黎抿著唇笑了笑,大方道:「有的。」
「那他怎麼沒來?」
沙老師做媒之心不死,笑說,「女朋友過生日也不來見個面,這可是他不對啊。」
雖然知道沙老師是開玩笑,不過周黎還是忍不住出聲,輕輕說了一句:「晚點會見的。」
果然,這話一出來,立刻引起滿堂大笑。
「這麼護著男朋友啊黎黎。」
「瞧瞧,一說起男朋友啊,那小臉兒都紅了……」
「這顯然是心裡真的很喜歡那個男人啊。
不然你們說說我家那位,隨便你們說,你看看我臉紅不臉紅!」
「嘖嘖,瞧這小臉兒都紅到了耳朵根,怕是再過不了多久,咱們就能收到喜帖了。」
「黎黎,姐姐在這裡提前祝你們小夫妻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哈。」
「……」
「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些什麼,黎黎還沒畢業呢。」
「那怕什麼?
現在本科生都能領證了,何況咱們黎黎這都碩士了。
要是等不及,先領個證也行啊。」
「要等不及也是男人先等不及,黎黎這麼嬌美的姑娘,不知道多搶手?
我要是個男的,我還等什麼畢業,我原地跟她結婚你們信不信!」
「呸!就你這沙雕,黎黎能嫁給你?」
「害,多好的姑娘,也不知道是便宜了哪個臭男人……」
……
姐姐們湊在一塊兒打趣,那真不是一般人招架得住的。
周黎原來覺得自己嘴巴也厲害了,這會兒被她們你一句我一句逗得,連張嘴的機會都找不到。
當然就算張嘴,她也說不出話來。
總不能說……對,你們說得都對,我可喜歡沈照了,我就等著嫁給他了……吧?
周黎抬手捂住臉,擋住紅得滴血的臉頰。
顧蓉和周鴻安這會兒扮演起了塑料父母,興致勃勃地看足了好戲,最後顧蓉才大發慈悲,笑著替她扯開了話題。
自然就說起了工作室的房東晴姐,周鴻名這事兒多虧晴姐從中幫忙。
顧蓉說起欠晴姐一個人情,不過晴姐好像也不缺什麼,頗為苦惱。
沙老師認同地點點頭:「晴姐是個好人。」
她忽然想起什麼有趣的舊事,看向顧蓉,笑說:「你們剛來那年,人家主動說把墨香苑那套房子租給你們住,你們還不肯呢。」
「墨香苑」三個字一下子就吸引了周黎的注意力,她往沙老師看去:「墨香苑?」
沙老師笑道:「是啊,那年你剛進A大附中,你爸媽就想在附近租套房子,可是那附近的房子都是老破小,沒法兒住人還貴得要死。
也就一個墨香苑,房價還高得驚人,當年最小的三居室一個月都要一萬多塊。」
顧蓉想起當年的舊事,頗為感慨,笑著搖搖頭,說:「那會兒真的是租不起啊。」
沙老師道:「也是有機會的啊,那會兒晴姐有個熟人在墨香苑有套房子,房子的主人據說是一直在外地,基本上十年之內沒辦法過來,想說空著對房子也不好,剛好你們一家人自住,就五千塊一個月,便宜點租給你。」
沙老師說著,笑看了周鴻安一眼,對周黎道:「沒想到你爸還挺有骨氣,不受嗟來之食,硬是大義凜然給拒絕了。」
周黎:「……」
說起不受嗟來之食,她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
其實哪裡是什麼不受嗟來之食?
周黎還記得,那會兒周鴻安和顧蓉討論過這事兒,顧蓉心裡是很想租下來的,人情嘛,後面慢慢還,他們已經落到那般地步了,還怕欠什麼人情嗎?
租墨香苑實在是太有優勢了,不僅是離得近,更重要的是安全。
周黎念高中以前一直有司機接送,如今周鴻安和顧蓉要出去掙錢,肯定沒辦法接她。
墨香苑不僅離得近,小區環境還好,到處都有監控,進出要刷門禁卡,還有保安24小時巡邏,如果住在墨香苑,至少周黎獨自上學放學,老父親老母親是放得下心的。
周鴻安也被說動了,本來都想簽下來了,結果前線吃瓜時忽然刷出一則新聞,說什麼有女子出租屋內跳樓自殺,房子成為凶宅,此後一直租不出去。
業主便隱瞞實情,將房子低價二手賣了出去,結果簽了合約以後,買家忽然知道了內情,要求退款,雙方打起官司,鬧上熱搜。
這官司打得周鴻安虎軀一震。
他本來就覺得墨香苑那套房子價格低得離譜,同小區三居室都要一萬多,那套四居室一個月五千?
天上如果真能有這麼大餡餅兒砸他們家身上,那他們家還能破產?
?
周鴻安當即認定那房子肯定是凶宅,絕對是凶宅無疑!
那麼便宜的租金就是鐵證如山!
顧蓉想想也有道理,她也不願意帶著女兒去住不好的房子,再便宜也不行。
於是便和周鴻安商量著回絕了。
那當然不能直接跟晴姐說:我們有理由懷疑你朋友那房子是凶宅,所以我們不租了。
於是便委婉地推說是不好平白占別人這麼大便宜,但不占便宜吧,又租不起,那就算了吧。
所謂不受嗟來之食,就是這麼來的。
其實就是擔心人家那是凶宅。
周黎回想起往事,似笑非笑看向周鴻安,周鴻安哈哈笑了兩聲,一臉的「隨便你們怎麼說,反正我不記得了。」
不愧是她爸。
倒是沙老師,現在說起來依舊連連惋惜:「可惜我沒孩子,不然我就去租了,多好的地段啊……雙學區,頂尖學府邊邊兒上,關鍵是便宜,市價兩萬多一個月的大頂樓,五千塊就能租,也就是遇見晴姐這樣的大善人了。」
周黎聽到「頂樓」兩個字,眉尖輕輕一蹙。
墨香苑,頂樓。
一棟樓就那麼兩套頂樓……這麼巧?
福至心靈一般的,腦子裡忽然冒出沈照的話:
——這套房子是你來那年買的。
——真沒有望遠鏡。
——其實這些年我來得也不多。
她原以為……那套房子是他買來方便過來看她的時候住的。
心跳霎時就快了起來,周黎看向沙老師,緊張地問:「晴姐叫什麼名字?」
沙老師一怔:「喲,你這一問倒是把我問住了。」
沙老師轉頭看向顧蓉:「誒,晴姐大名叫什麼來著?」
顧蓉臉上也露出茫然,顯然,她也被問住了。
想想又覺得好笑,她笑道:「這麼多年晴姐晴姐地叫,倒還真沒注意她的名字。」
沙老師又問其他老師:「誒,你們有誰知道晴姐叫什麼嗎?」
這裡新老師比較多,她們就更加不知道了,還有老師連晴姐這兩個字都沒聽說過。
就這麼問了一圈兒,晴姐的名字沒問出來,形象倒是出來了。
她就仿佛是個傳說中的人物——有錢,神秘,樂於助人。
話題很快又自然地扯開了。
周黎走神了許久,最後,她低頭,輕輕點開手機,給沈照發了條信息過去。
沈照今天沒去公司,這會兒正在廚房準備晚上的食材。
手機響了一聲,他聽見後洗了下手,走出,拿起手機。
黎黎:【你知道晴姐是誰嗎?
】
男人盯著屏幕上這句話,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
兩秒後,他失笑,一聲輕哂自他喉間逸出。
周黎很快就收到了沈照的回覆。
沈照:【順延72個小時,我告訴你。
】
周黎:「……」
72小時加上今晚……那她得整整三天回不了家。
他還不如直接讓她過去跟他住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