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顆星
楚千黎將網際網路行業競爭激烈的陋習帶到占卜行業,讓一向以高人自居的劉大師心中膈應。思兔sto55.com
劉大師說楚千黎砸場子,楚千黎卻堅持就是遊戲。
楚千黎眨了眨眼,平和道:「射覆本來就是多人遊戲,大家都可以湊在一起猜,這只是在玩兒啊。大師是大師,自己就有氣場,場子也不可能被我砸,這不是說笑嗎?」
戚老爺子聽楚千黎讀過《周易》,他對她的話深表贊同:「射覆還真是一起玩兒的,讓劉大師一個人猜也挺奇怪,說起來我們都該猜。」
戚乘良見勢不對,他趕忙打圓場:「哈哈哈那我們繼續上東西,我剛剛就有點心癢,在座的各位都來猜啊!」
劉大師臉色慍怒、一言不發,但仔細一想楚千黎話沒錯,她又不知道戚家的事情,也不是專門過來搶生意,倒是自己突然火起顯得沒氣度。
但他真氣不過,本來就是好面子的人,此時風頭被小姑娘搶走,心裡便萬分不舒服。
黃花梨木桌上,斷腿蜘蛛還沒有被撤走,楚千黎隨手拿過推盤,幾步走到會客廳窗邊,她一掀小玻璃皿,又略微揚起推盤,小黑點就被拋出窗外,消失在蔥鬱矮林之中。
戚焰目睹她放生蜘蛛,隨口道:「劉大師是二叔的人,我沒想到你上來就幫我打他的臉。」
楚千黎:「我沒有幫你,只是單純看不慣他,我不喜歡靠術數裝腔作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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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焰挑眉:「同行相輕?」
楚千黎佯裝落淚,嗚嗚道:「他都裝腔作勢完了,那還讓我裝什麼嘛,我當然會看不慣他。」
戚焰:「?」
楚千黎一抹臉平靜下來,她遙望窗外,早不見蜘蛛,又道:「搞這行的人總會覺得自己特別,窺探天機、看到未來多了不起啊,那不該被所有人捧著,我要不是有些原因,估計也會這麼想吧,其實就跟一個斷腿小蜘蛛一樣。」
戚焰:「但這就是很了不起,連我都有無法把控的事,可要是看到未來就會不一樣。」
楚千黎搖了搖頭:「看到未來也沒什麼不一樣哦,而且每個人其實都能看到未來,不懂術數的人也可以做到。」
戚焰一愣,她看向楚千黎,不解道:「怎麼可能?」
「未來就是每個人都會死,人類群體會滅亡,我們生活的恆星系早晚會爆炸。但即便我知道有一天會消亡,我依然想要成長、想要變好、想要幸福,想要握緊手裡來之不易的每一天。」
楚千黎眸光發亮:「這就是平平無奇、人人都會的占卜小技巧!」
戚焰沉吟數秒,說道:「人類群體怎麼會滅亡?」
楚千黎笑道:「感覺自己特別的人就會有這種想法,恐龍都可以滅絕,為什麼人類不行?」
「我們都沒什麼特別的,但也確實都有特別之處。」楚千黎慢悠悠道,「我知道自己就那麼回事兒,不是什麼大師也不是神明,所以我不喜歡靠術數裝模作樣的人,連我都有拿不準的命運,他們更沒資格裝上仙。」
崇拜是危險的開端。早期術數者、占星師可有被定罪殺頭的,沒聽說種地、賣菜的人會被處以極刑。
他們的一句話說不定會誤導別人一生,連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憑什麼高高在上地裝仙人?
戚焰緊盯楚千黎片刻,她眼底波光瀲灩,輕聲道:「或許我們以後可以在學校多聊聊,這回不僅僅是聊算卦,而是聊你對世界的理解。」
相較算卦準不準,戚焰現在對楚千黎眼裡的世界更有興趣,那屬於她沒思考過的遺失板塊。
楚千黎大大咧咧地擺手:「拉倒吧,你和我哥都是疑心病賊重那類人,算卦還要托人傳話,跟你們說話就費勁!」
戚焰托著下巴,她思索數秒,遺憾道:「啊,這樣嘛,我剛還想說去找爺爺要那張畫……」
楚千黎頓時著急,一秒改口道:「姐姐想聊什麼?我就喜歡跟漂亮姐姐聊天,你跟我聊到通宵不睡都可以!」
「……」
戚焰見楚千黎如此現實,她神情微妙,最終提議道:「先去找我爺爺吧。」
兩人一溜煙湊到戚老爺子身邊,她們想偷偷將人拉走一會兒,溝通一下塔羅畫的事情。
「爺爺,其實我朋友今天過來是有點事。」戚焰攙著戚老爺子,說道,「我們到後面聊一聊呢?」
戚老爺子一愣,他看向楚千黎,痛快道:「可以啊,小朋友有什麼事?那我們到旁邊說吧。」
戚老爺子對楚千黎印象不錯,現在自然是滿口答應。
戚乘良一直注意戚老爺子動向,他眼看戚焰湊到父親身邊,趕忙打岔道:「爸,劉大師說還有更厲害的,怎麼能現在就走呢?」
劉大師剛剛被楚千黎下臉,他沒有最初的趾高氣揚,連帶說話都客氣不少:「戚老爺子,我是昊門第三十七代掌門親傳弟子,我們門派確實在卜筮方面涉及不多,但有一門絕學紫微占卜跟普通卜卦有所不同,今天可以讓您來看一看。」
戚老爺子贊道:「聽上去很厲害。」
楚千黎兩眼發懵,她面色詫異:「紫微占卜?」
劉大師見楚千黎露出異色,他當即得意起來,高聲道:「小姑娘,你的梅花易數學得不錯,敢不敢再跟我比一比,瞧瞧你的梅花厲害,還是我的紫微厲害!」
楚千黎將頭搖成撥浪鼓,她連忙否認道:「不不不,大師你好像哪裡有誤會,我並不精通梅花易數,而且梅花和紫微也沒法比。」
這兩樣體系都不同,各有優缺點,怎麼能較量?
劉大師看她面露為難,他誤以為她心生畏懼,激將道:「這是怕了不成?」
戚老爺子眉頭微蹙,他對孩子一向較寬容,平時被戚焰贏棋都不翻臉,總感覺劉大師有點斤斤計較,出面圓場道:「唉,小姑娘不想比,其實也沒關係……」
劉大師剛開始非常風光,這是當眾摔一跤,迫不及待要找臉。
楚千黎猶豫道:「倒不是我害怕,大師真要比嗎?」
劉大師:「你不都是說遊戲嘛,總不能光贏不接受輸?」
楚千黎:「大師,我也沒耽誤您發財,說實話光贏不接受輸的人真不是我。」
楚千黎確實拍滅劉大師的風采,但他照樣可以做生意賺錢,只是丟失剛進屋的上仙派頭而已。
劉大師:「不管是誰,就是玩兒嘛,我們這回不猜東西,直接猜在場的人,隨便找一個人猜他的事情怎麼樣?」
戚焰見楚千黎神色糾結,說道:「不想比就算了。」
楚千黎小聲地嘟囔:「不是我不想比,我是想不明白,怎麼有人上趕著送啊?」
劉大師連她起卦方式都沒看出來,她確實對梅花易數研究不深,剛剛猜蜘蛛也沒有用梅花。
她跟爺爺學的紫微斗數,劉大師就用紫微占卜,這不是巧了嘛!
「沉迷術數的人就沒好下場,果然都會遭報應的。」楚千黎面對上頭的劉大師,她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終究還是上前接受挑戰。
劉大師的報應就是遇到她。
她也會有她的報應。
屋內賓客眾多、人頭攢動,並不都是戚家人,還有來祝壽的人。戚乘良專門搭局,就是要劉大師揚名立萬,自己以後也有仰仗的資本。
現在乾山大師不下山,帝都里的高人有限,從外地引進新大師,當然需要立住腳的大場面。搞迷信不先把人迷住,怎麼能夠讓別人信?
劉大師看她走過來,說道:「敢比啦?」
楚千黎無奈道:「比吧比吧,趕緊比完,我跟戚爺爺聊點事就回家了……」
劉大師冷哼:「不要說我以大欺小,你可以現在提規則,照你的方法比也行。」
楚千黎:「沒事,就這麼比吧,我懶得想別的。」
劉凱家剛才生怕楚千黎不應戰,她要贏完就逃跑,自己便噁心壞了,但她現在有膽子迎戰,他心裡也莫名不得勁。
帝都一直都是乾山的天下,但乾山的人近兩年極少下山。劉凱家要是替師門當眾立威,便能衝擊帝都原本的局面,增加昊門在長江以北的威信力。
劉凱家必須找回場子,他在帝都被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踢破,那不得被北邊這幫算命的嘲笑瘋了!
他都能想像那幫人尖酸刻薄的話:就這?就這?你們昊門還來帝都混啊?
「我們就讓現場的人直接報名,隨意地猜他的事情怎麼樣?」劉凱家提議道,「我讓你一步,還是我先猜,你可以後猜,或者你想先猜也行。」
「大師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我都行。」楚千黎無力地敷衍,「其實不比都可以,但我知道不應戰,你也不會放我走,不過我還是說一句,確實是不比都行。」
劉凱家不爽她的場面話,嘲道:「什麼比不比的,你剛剛不都說是玩兒!」
楚千黎認真道:「大師真覺得是玩兒,那我們就鬧著玩兒,就怕你心裡不覺得在玩兒。」
「當然是鬧著玩兒啊,我還能跟你一個小姑娘置氣嗎?」劉凱家笑道,「唉,就是玩兒!」
楚千黎點頭:「行,那就玩兒吧,偶爾玩一玩對人發展有好處。」
劉大師不踢到一回鐵板,永遠不會有醒悟機會。
兩人說好是遊戲,便開始尋找遊戲嘉賓,當場挑一位舉手的賓客。
中年男子圓臉寬肚、面色紅潤,感慨道:「哎呀,我居然成為幸運嘉賓,坐在這裡就行嗎?」
「沒錯,坐著回答問題就行。」劉凱家看向年輕尚輕的對手,挑眉道,「那就開始了。」
楚千黎和劉大師同時起盤,開始推算圓臉男子的信息,他們皆沒有問賓客的生辰八字,現在考驗的就是起卦的能力。
各類術數起卦方式多樣,可以根據提問時間起卦,也可以讓提問者報數起卦,甚至能夠心生靈感捕捉動象起卦。
有人看到樹枝上落下飛鳥,說不定能當場起卦,得知未來的事情,有「動」就有占,「三不占」原則其中之一便是不動不占。
劉大師起卦結束,篤定道:「你屬虎,兒女雙全,家境殷實。」
圓臉男子當場驚嘆:「是啊是啊,我確實屬虎,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戚乘良立刻上前捧場:「劉大師,你是認識他嗎?你怎麼會知道!?」
劉大師頗為自得:「紫微占卜可能在算事情上不夠准,但在算人方面很難失誤。」
這就類似奇門遁甲主要用於軍事,紫微斗數及紫占主要是在推命。每門術數的側重點不同,所以說不同門路很難比拼。
劉大師敢跟楚千黎比賽,就是料定她算事情可以,但算人的命運卻落下乘。他出聲道:「小姑娘,該你啦?」
楚千黎神色如常,繼續擴句道:「他屬虎,兒女雙全,家境殷實。他兒子已經成年,小女兒現在才三歲。他背上天生有道疤。」
圓臉男子猛地摸向後背,他下意識地檢查衣物,不可思議道:「沒幾個人知道我背上有……」
戚焰走到楚千黎身邊,她有樣學樣地模仿戚乘良,輕笑道:「你是認識他嗎?你怎麼會知道?」
戚乘良頓時一驚,他連忙看向劉大師,額頭都焦急地冒汗。
劉大師深感難以置信,提議道:「這回你先猜,我後面再說!」
劉大師嚴重懷疑楚千黎作弊,她提前知道圓臉男子屬相,所以可以比自己算得更准。
眾人好奇地盯著雙方比拼,戚老爺子又邀請一位賓客,作為本輪遊戲的新嘉賓。
兩人再次起紫微盤,這回是楚千黎先說。
楚千黎望著眼前男子,開口道:「你屬龍,父親早逝,母親改嫁,靠自己白手起家,跟妻子關係不錯,膝下有一獨女,最近剛剛結婚。」
「絕了!我女兒確實剛結婚!」
戚老爺子忙道:「唉,怎麼也沒請我們啊,就悄默聲辦婚宴啦?」
男子不好意思道:「真對不住,我閨女不想辦宴,搞什麼旅行婚禮,就沒有邀請大家……」
劉大師聞言發慌,他確實猜出男人屬龍、父親早亡,但根本沒看出來其他的,只能盯著紫微盤抓耳撓腮,絞盡腦汁想說出點新東西。
戚焰煽風點火道:「劉大師,該你啦?」
戚乘良:「不要催!我們剛剛都沒催!」
楚千黎湊到劉大師身邊,她偷瞄對方的起卦盤,出聲道:「你光靠時間起卦不行,必須拿他別的特徵往裡入卦,你這麼算肯定看不出來。」
劉大師聽到此話,他猛地抬起頭來,驚道:「你看得懂紫微盤?」
各類術數的起卦盤長得不一樣,所以很多人就只能精通一門。
楚千黎應道:「是啊。」
劉大師瞪大眼:「不可能,紫微屬我師門最有名,你是哪一派的紫微!?」
昊門是不招女弟子的,劉凱家知道其他紫微門派,卻從沒有聽說過楚千黎。普通人同樣能研習紫微斗數,但無人指導不可能有此水準。
楚千黎:「我沒有門派,我信馬克思主義的,真要按你們規矩來,我就沒資格學這個。」
爺爺以前應該是有師門,據說是傳男不傳女,但他根本不在乎,反正想教就教了。他和楚千黎都沒幾年可活,顧慮那麼多幹嘛,學得開心不就行?
劉大師臉色蒼白,他惶惶地盯著楚千黎,一時竟摸不准她的來頭。
她剛剛也不是作弊猜蜘蛛,恐怕真比自己技高一籌。
「劉大師,劉大師,該咱們說了……」戚乘良客氣地提醒,他又發現劉大師失神落魄,終於忍不住怒道,「劉凱家,到底怎麼回事兒!?」
戚乘良邀請劉大師過來,他是想給自己長臉,誰料對方沒比過一個小丫頭片子?
楚千黎若有所思:「你叫劉凱家?難道是凱旋的凱字嗎?」
劉凱家一驚,沒立刻搭話。
楚千黎:「既然你是學紫微的,名字也不會瞎取吧,聽起來是武曲坐命,要是心胸開闊格局大,說不定財運會不錯哦,但這種命格為人強勢好面子,不收斂自己的壞脾氣,很容易變得張揚又俗氣,早晚要摔跤的。」
劉凱家剛才是有些惶恐,他現在被說破武曲坐命,便是後背瘋狂冒冷汗!
紫微斗數有一套取名系統,講究用名字加強本人的命格優勢,其他術數研習者不一定懂,但她現在輕而易舉地反推出來!
楚千黎笑道:「劉大師有句話沒說錯,紫微可能在算事情上不夠准,但在算人方面很難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