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顆星


  Lin被楚千黎暗戳戳刺一句,他內心怒火滔天,表面卻格外鎮定,慢條斯理道:「我理解各位還記得曾經小小的不愉快,但當初說過各退一步、合作為重,現在遺蹟開發應該放在過往芥蒂之前。思兔sto55.com」

  「你們都是能掐會算的人,我要真有什么小心思,不早就應該知道。」Lin挑眉。

  這話隱隱指責中方不以大局為重。

  楚千黎擺手:「哎呀,什麼芥蒂不芥蒂,你不要想那麼多,我們單純看眼緣。大家都是為同一個目標奮鬥,即便你沒有進入遺蹟,也能在其他崗位發光發熱嘛!」

  場面話誰都會說,她自然不甘示弱。

  Q看出眾人對Lin並不信服,提議道:「那開發探索還由艾伯納來,我來負責遺蹟附近的安全,Lin繼續調查被綁研究者,同時跟大使館協調溝通,這樣意下如何?」

  既然中方抗拒Lin參與,那只能由Q親自上陣。

  喬在H國莫名其妙遭遇綁架,他所在國家大使館同樣發聲。

  潘義成:「我們沒有意見,這樣安排就好,不用耽誤進度,還能找失蹤者。」

  一場會議下來,眾人都無異議,唯有Lin面色鬱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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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後,Lin面對施琢渠,他不悅地轉動鋼筆,冷聲道:「這是要將我徹底邊緣化。」

  Lin早料到中方會反對,但他沒想到Q能讓步。

  施琢渠:「因為楚千黎拿著最後一枚鑰匙,所以Q也不好忽視中方意見。」

  現在第六顆珠子還沒落下,蒙德森就跟中方鬧崩,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無所謂,反正我早就不在乎Q的想法。」Lin仰倒在椅背上,吩咐道,「你去跟A國聯繫吧,我答應他們的提議。」

  A國搶奪如恩石及喬後,私下跟Lin等人聯絡,尋求同盟的機會。儘管蒙德森勢力龐大,但派系鬥爭無處不在,不代表內部毫無隔閡。

  「您真要這麼做嗎?」施琢渠一愣,「但您都已經是蒙德森下任……」

  「琢渠,你該不會認為我現有位置是白撿的吧?」Lin淡淡道,「難道不覺得我們的名字很奇怪嗎?Q?還有Lin?」

  「Q以前叫做Quinto,當時家族裡還有無數孩子的名字以Q開頭,但他成為掌權者,便擁有新名字Q,這是一個時代的代表。」

  這是蒙德森的規矩,家族領導者獲得單字母名字,這才被記錄進歷史。後人翻閱資料時,他們只知道第一任Q、第二任Q,卻不知曉曾經被篩掉的候選者。

  施琢渠怔怔,竟不知此事。

  「所以我現在還沒得到一切。」Lin眼光微深,「但我很快就是真正的L。」

  Q將蒙德森發揚光大,現在應該輪到他了。

  「他們進入遺蹟時肯定會攜帶鑰匙,我們在放置前搶到手,基本就已經成功一半。」

  Lin只要將鑰匙握在手裡,再聯合A國搶先逼宮,Q也沒有辦法。

  另一邊,楚千黎散會後找到艾伯納,提出想再次前往真理之門。她第二次走過甬道仍然暈暈乎乎,但相比第一次頭疼欲裂要好不少。

  談暮星一直觀察她的臉色,等到抵達寬闊的大廳,還幫她揉揉太陽穴。

  楚千黎來到大廳,就是想琢磨七星連珠,破解第七顆珠子的秘密。

  石柱上的水晶球現在無法取下,任由外人如何掰動都沒有用。

  楚千黎打量石柱上的花紋,好奇道:「這柱子跟卡巴拉有關嗎?」

  「是的,石柱上的雕刻跟卡巴拉生命樹相仿。」艾伯納點點頭,和緩道,「靈擺放置點也有不少機關同出一源。」

  談暮星總覺得石柱莫名眼熟,試探道:「我記得蒙德森家徽的設計風格跟這石柱很像。」

  蒙德森徽章主圖案是蛇和蘋果,但還有不少元素與此相似。

  艾伯納解釋:「他們的家徽來源於分辨善惡樹,跟卡巴拉生命樹正好相反。人類向下墮落是分辨善惡樹,也就是亞當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園的過程,而逆向提升、重返永生就是生命樹,必須要戰勝心魔才能成功。」

  談暮星似懂非懂。

  艾伯納笑道:「據說亞當和夏娃先吃掉生命樹果實,他們就在伊甸園裡長生不死,過上自由自在的純粹生活,唯獨不被允許吃善惡樹上的果實,但最後的結果,你們也知道了。」

  「他們在蛇的引誘下吃掉善惡果?」

  「對,很多人讀完這故事只感覺上帝獨斷專行,為什麼亞當和夏娃知道善惡、反抗神權就被驅逐?這實在太不公平,其實是不懂善惡果隱喻。」

  楚千黎平靜地接道:「世間萬物的規律本沒有善惡,所謂善惡是人類自我的概念,全都源自於欲望。」

  艾伯納深表贊同:「不錯,亞當和夏娃已經擁有永生,他們在伊甸園裡自由自在,但還是無法克制欲望,打破跟上帝的約定,這就是人最初的罪。」

  這份罪惡還會延續到未來,人能打破跟上帝的約定,也能打破跟其他人的約定,所以狡辯、欺詐、虛偽層出不窮。

  正值此時,甬道處有人呼喊艾伯納,打斷三人的聊天。

  「雖然很想陪你們繼續研究,但Q馬上要在這邊部署人員,我現在也得過去幫忙。」艾伯納面露遺憾,「下回再聊這個吧。」

  艾伯納離開後,談暮星回顧剛才的話,疑惑道:「為什麼人向下墮落是分辨善惡樹?難道知道善惡是不好的嗎?」

  「嗯,這該怎麼解釋呢?只能說人類知道善惡卻不會區分善惡,一旦概念產生,標準無法統一,便會不再純粹。」

  楚千黎歡聲舉例:「比如說以前星星打我一下會被定義成惡,後來發展成星星凶我一下就是惡,再後來星星心裡想我不好是惡,再再後來星星不順著我都是惡……」

  談暮星弱弱道:「……你應該沒暗示什麼吧?」

  「這就是標準無法統一!」楚千黎笑道,「因為人不是全知全能,評判都帶有主觀色彩,沒準還會打著善意旗號釋放更大的惡意,所以說人知善惡而不會分善惡。」

  「還有人說上帝原本打算給亞當和夏娃吃善惡果,但要等他們完成在大地上散布愛的任務,然而他們沒等工作結束就吃掉果子。吃掉善惡果能擁有審判權,他們太著急擁有審判能力,反而陷入罪惡。」

  楚千黎輕聲道:「輕易審判別人的人都有罪,因為他們做點好事就評判自己為善,其他人稍微犯錯就被評判為惡,沒有真正的大愛之心,任何審判都是維護自己,所以更加邪惡。」

  談暮星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不過這都是有神論者內部的討論啦。」楚千黎觀察完水晶球石柱,她又走到真理之門旁邊,乾脆利落道,「如果用無神論的說法,那就是少評判別人,管好你自己!」

  兩人蹲在真理之門前,開始研究七星連珠,現在已有五顆珠子,加上塔羅牌就是六顆,但還有一顆珠子不知去向。

  楚千黎認真解讀真理之門附近的符號,她沒多久又感到頭疼,強打精神地晃晃腦袋,想要擺脫過度用腦的感覺。

  談暮星憂心道:「還是很難受?」

  她每次占卜遺蹟,好像都特別困難。

  遺蹟內的信息量密集,對敏感人群衝擊過大。

  「唉,果然現代電腦還是不能運算未來程序,肯定會讓主機過熱。」楚千黎長嘆一聲,嗚咽道,「嗚嗚但我已經是當世最強算力,必須要靠我來推演,其他人更不行……」

  談暮星面對她的凡爾賽現場:「?」

  楚千黎說完,她繼續在真理之門前苦思冥想,蹲到雙腳都已感到發麻,這才站起來緩解身體僵直。

  「我總感覺這座遺蹟還沒完成。」楚千黎上下掃視一番,迷惑道,「門上信息是殘缺的,而且留下的痕跡年代都不同。」

  仔細一想,前六處鑰匙放置點也不是共同完成,必然是相隔數百年才有人來,但它們都被歸入七星連珠系統,肯定有什麼裝置能覆蓋才對。

  眾人當時找到七枚鑰匙,又看到七星連珠槽孔,便先入為主斷定每枚鑰匙對應一孔,絕對能夠將遺蹟打開。然而,他們從未探究過遺蹟建造緣由,甚至不確定遺蹟是否完整。

  每處鑰匙放置點的機關是可恢復的,梅茹Z等人已經完成測試,六柱梅花樁仍然能使用,但七星連珠好像是七天才重置。

  「遺蹟不全嗎?」談暮星愣道,「不過我來時就很驚訝,明明你們說是不同年代的建造者,但感覺每處地方風格都差不多。如果是服裝設計師的話,起碼要先統一概念才行。」

  儘管每處機關各有特點,但不少部分如出一轍,例如記錄本門資料、深處暗藏殺機等。

  「統一概念?」楚千黎思索道,「這也沒總工程師,不好統一概念吧?」

  楚千黎話音剛落,她忽然思及什麼,腦海中靈光乍現,轉身就跑向狹長甬道,專心致志地打量牆壁上的圖案。

  如果要統一概念的話,那必然是牆上的壁畫,這是每個人進來時都得通過的地方。

  建造者都是各時代的玄學天才,他們肯定也對壁畫極度敏感,沒準從中悟出什麼!

  楚千黎帶著談暮星重返甬道,他們這回沒有徑直離開,而是仔仔細細地觀摩起來。

  片刻後,楚千黎就頭昏腦漲,無數畫面在她腦海里爆開,從人類鑽木取火到列車飛速馳過,浩如煙海的信息猛灌進來,承載數千年的歷史,更別提潛在的未來。

  她上次迴避著壁畫,這才勉強穿過甬道,但要全神貫注投入其中,根本沒辦法堅持幾分鐘。

  談暮星見她面色發白,規勸道:「或許他們也是一點點消化,畢竟建造這裡需要很長時間,不可能像你這樣一天看完。」

  艾伯納說第一次穿過甬道時發燒,但他每次走過此處都有進步,沒準要靠慢功夫。

  「但七星連珠等不了那麼久。」楚千黎道,「如果找不回如恩石,它很快就要關閉了。」

  楚千黎硬著頭皮在甬道內漫步,她以前替人算卦跟這完全沒法比,甬道帶給她的腦力勞動遠超十萬卦、百萬卦、千萬卦!

  談暮星憂心忡忡地跟著她。

  沒過多久,楚千黎終於還是敗下陣來,她雙手抱頭蹲下身去,難以抑制地縮成一團,藉此排解腦袋裡炸開的痛楚。

  談暮星神情微變,他遮住她的視線,難得強硬道:「不能再看了,你該休息了。」

  她以前研究占星時很快樂,但現在卻似乎相當痛苦。

  黃覺當初就倒在甬道內,難保她不會有劇烈反應。

  楚千黎原想強忍痛苦硬撐,但她此刻見談暮星滿臉肅然,又躊躇地打量他兩眼,宛若暗中觀察的小動物。

  談暮星一向好說話,現在卻鄭重其事:「你用那種眼神看我也不行。」

  事關她身體,不能亂冒險。

  楚千黎察覺他的固執,她眼睛一轉,當即就變臉,可憐兮兮道:「星星,暈暈,背背。」

  「……」

  談暮星擺正態度,她立馬改變戰術。

  談暮星看楚千黎眼巴巴盯自己,他著實拿她沒有辦法,任勞任怨地將她背起,索性直接穿過甬道,離開真理之門所在的大廳。

  楚千黎趴在他背上,她藉機偷看起壁畫,又涌生出頭疼感,下意識地想扶頭。

  談暮星發現她的小動作,遲疑道:「你是不是又在看?」

  「沒有沒有,怎麼會呢!」楚千黎用下巴蹭他,軟聲道,「真暈了,真暈了。」

  談暮星現在完全沒對策,說她也不管用,她會哼哼唧唧地察言觀色,找各種法子撒嬌打滾,不然就是纏人、磨人,可以說狡猾異常。

  談暮星好脾氣道:「如果真想看,過會兒再來,總要休息一下。」

  楚千黎低頭支吾:「……好吧。」

  她知道談暮星說得有道理,長時間待在這裡壓力太大,但又害怕剩下時間不夠。

  兩人在外面休整片刻,等她狀態稍微恢復,又進入甬道來回數趟,然而依舊沒什麼結果。

  「星星,我們回去吧,只能先放塔羅牌了。」

  這回連楚千黎都徹底認輸,承認一天沒法悟出全部。

  H國的晝夜變化相當奇怪,透徹的天空長年籠罩灰濛濛的雲,猶如清淡的水彩畫卷,緩緩渲染而開。太陽替輕雲罩上柔光,然而在微寒雪風中,連太陽都凍得爬不上天,沒多久就消失蹤影。

  安放第六枚鑰匙的任務來得很快。

  塔羅牌放置處人頭涌動,除了研究人員以外,既有中方武警,又有H國隊伍,保護著此處安全。

  潘義成環顧四周地貌:「這裡居然有休眠火山。」

  「這也是我們小心開發的緣由。」艾伯納笑道,「倘若隨意觸碰遺蹟,沒準引來天大災禍,最後什麼都沒留下。」

  儘管休眠火山並不活躍,但不代表完全沒危險。

  梅茹Z和須在淵正在探尋第七顆珠子,他們對西方神秘學研究不深,今日就沒有跟過來。

  塔羅牌放置處是一條通向地下的狹窄隧道。潘義成年歲較大、腿腳不便,柳鈞便讓他在地面等待,帶部分武警人員陪同下去。

  楚千黎和談暮星隨隊伍緩緩移動,艾伯納倒是跟著他們一同下來。

  楚千黎:「今天不用去找Q嗎?」

  「他已經在大廳布置完人馬,暫時不需要我,我就過來了。」艾伯納道,「比起有的沒的,我還是對這些感興趣。」

  隧道的牆壁上五顏六色,那是大自然洗刷的痕跡。

  一行人抵達底部,終於看清機關全貌,眼前是巨大的幽深溝壑,下方深不見底。三根粗壯圓柱橫在溝壑之上,猶如懸空的三座巨橋。

  溝壑邊屹立著一塊石板,上面排列整整齊齊的小格,恰好是七十八個格子,跟塔羅牌數量對應。

  艾伯納一怔:「這跟靈擺不太一樣,沒有直接放的地方。」

  石板上的小格僅有冰塊大小,明顯就不能容納塔羅牌。

  楚千黎認真觀察一番,她掏出嬰石塔羅牌,麻利地篩出十二張來,又向身邊人討要道具:「有水嗎?」

  談暮星從包里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她。

  楚千黎當初試圖將大小阿卡納拼接在一起,構成完整的星空畫,卻多出十二張塔羅牌。她現在就根據多出的牌面,逐一在小格對應位置灌水,想要試試能不能啟動機關。

  十二個格子都被灌滿清水,然而遺蹟內沒任何變化。

  眾人面面相覷。

  楚千黎詫異地撓頭:「難道是要灌水銀嗎?以前的神秘學家都怎麼搞研究?」

  下一刻,三根巨柱就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它們的側邊延伸出數截,看上去隱隱能連接起來。柱身雕刻繁雜花紋,每隔數步還有圓環,加上突然出現的延展石柱,赫然是傳說中的存在!

  艾伯納目睹此幕,驚嘆道:「這是卡巴拉生命之樹!」

  三根圓柱分別是威嚴之柱、平衡之柱、慈悲之柱,加上剛剛延伸出來的二十二條路徑,恰好就構成生命樹的結構。

  1-10是十原質,11-32是連結原質的路徑,又恰好跟二十二張大阿卡納對應。

  楚千黎仔細地觀察起圓柱,她發現上方有可踩動機關,思索道:「看來要按一定順序踩過才行。」

  圓柱下方黑不見底、萬籟俱寂,沒人知道失足跌落的後果,看上去危險重重。

  柳鈞本來要自告奮勇,卻遭到艾伯納制止。

  艾伯納:「這裡的花紋不太明顯,如果不夠了解,沒準失誤踩錯。」

  柳鈞倒是能理解道教,但對西方神秘學不拿手。

  楚千黎提議:「可以綁著安全繩多人操作,三根圓柱間隔大就找三人,這樣不會那麼危險,我算一個,艾伯納算一個,然後……」

  楚千黎在隊伍里掃視一圈,尋找其他熟悉占星的人,卻見談暮星舉起手來:「我來吧。」

  楚千黎一愣。

  談暮星打量路徑上的花紋:「這是跟塔羅牌對應嗎?我好像有印象。」

  楚千黎曾經送給他一張愚人牌,他後來就查閱不少塔羅知識,儘管並不用來占卜,卻對文化背景有了解。

  「那就夠了。」艾伯納道,「我們三人各自一根。」

  三人在身邊人協助下全副武裝,柳鈞檢查完他們的安全繩,這才放任他們走上三根圓柱。

  楚千黎小心翼翼地踏上平衡之柱,儘管她套有安全繩設備,但感受到底下涼風呼呼躥上,仍忍不住下意識地打寒顫,努力將注意力放在破解機關上。

  三根石柱及二十二根路徑上都有對應機關,當前的關鍵是如何找到正確順序。

  楚千黎徑直走到平衡之柱盡頭,率先踩下第一個機關,隨即用嬰石塔羅占卜起來。她看著手中的命運之輪,說道:「星星,麻煩你先走到圓柱半中央,然後再往後退一步,踩下中間路徑的機關。」

  談暮星站在慈悲之柱上,他老實地照她的話做,踩下印有神秘字母的按鈕。

  下一秒,楚千黎所在的平衡之柱卻轟隆隆地下沉,突然比另外兩根低得多,引來周圍人驚慌失措的神色。

  楚千黎鎮定道:「沒有出錯,只是機關觸發好像跟牌面相關。」

  命運之輪代表生命歷程的起伏,在遺蹟內就外化為平衡柱向下。

  楚千黎繼續工作,她望著手中的皇后,又道:「星星,還是你,麻煩你從這個位置移動到威嚴之柱。」

  談暮星照做,踩過14號路徑,三根圓柱沒有變化。

  「艾伯納,請你從27號路徑移動到慈悲之柱。」

  艾伯納對生命樹構造相當熟悉,依言踩過楚千黎說的位置,來到空蕩蕩的慈悲柱上。他前腳剛剛踏上慈悲柱,後方威嚴柱就緩緩下沉,來到跟平衡柱持平的位置。

  艾伯納站在上方,俯瞰下面二人,笑道:「現在我最高了……」

  他話音剛落,只聽正前方一陣巨響,側邊山壁猛烈炸開,猶如突然降下的球形閃電,無處碎石紛紛飛濺,化學材料的味道撲鼻而來!

  柳鈞驚道:「怎麼回事!?」

  無數煙塵散去,平衡柱和威嚴柱上落下碎石殘渣,然而圓柱上的兩人安然無恙。倘若不是威嚴柱率先降下,剛才恐怕要被爆炸波及!

  楚千黎用手揮散灰塵,猛咳道:「是塔,沒想到威力那麼強……」

  生命樹27號路徑正對應塔羅牌中的高塔,這代表不可預料而使人無法接受的變化。牌面圖畫就是閃電劈中高塔,人們從塌陷的塔上跌落。

  如果楚千黎前面的順序錯誤,恐怕她跟談暮星都被炸飛!

  「你們再往下沉,我們就看不到。」

  楚千黎站在平衡柱上,談暮星站在威嚴柱上,他們相比最初已經下落不少,開始接近幽深晦暗的溝壑,脫離柳鈞等人的視野。

  「現在也沒法停下,如果順序沒錯的話,應該不會有危險。」

  楚千黎如今琢磨出鑰匙放置點共性,建造者都會留下一片安全區,只要他們按部就班破解遺蹟,基本就不會遭遇意外。

  探索還在繼續。

  楚千黎看著手裡的女祭司和正義,她連續移動兩步,來到威嚴柱上,跟談暮星相隔數步。

  艾伯納所在的慈悲柱緩緩下落,他穩住自己的身軀,無奈道:「很好,我也下來了。」

  三根圓柱陸續地下沉,不知要將他們送往何處,甚至都看不見溝壑邊柳鈞等人的神色,僅能靠通訊設備來聯絡。

  另一邊,淺雪覆蓋的山坡上,Lin看到不遠處把守森嚴的隧道入口,他面無表情揮揮手,示意行動正式開始。

  隧道口不斷有人巡邏,然而很快就異變突生。

  手持槍械、身著制服的H國軍人突然朝身邊人開槍,他們冷酷無情地將槍口對準昔日的同僚。

  不少人沒反應過來,轉瞬就綻放出血花。

  潘義成原本待在外面,他面對突如其來的騷亂,當即出聲:「趕快通知柳鈞,讓他們先撤退!」

  H國隊伍里有人冷不丁背刺,還有陌生人馬包圍隧道口,預示著紛爭開始。

  槍聲一響,火拼爆發。

  中方人員現在根本不敢相信外人,好在他們的服裝跟旁人不同,試圖在混戰中撕出一條口子來!

  「不要戀戰,先找鑰匙!」Lin帶人往裡沖,他持槍尋找楚千黎身影,想要將塔羅牌占為己有,顧不上跟隧道口的人糾纏。

  外面的殺機蔓延到溝壑內。

  通訊設備里,柳鈞焦灼道:「你們先別上來,站在原地待命!」

  艾伯納滿目茫然:「什麼意思?發生什麼了?」

  設備中,柳鈞人聲後還夾雜著嘈雜悶響及槍聲,溝壑邊緣似乎爆發激烈戰鬥,然而無法直接傳達到寂靜的溝壑內,僅能通過通訊設備送來些許聲音。

  三人踩在圓柱上緩緩下落,現在已無法用肉耳聽清上方亂鬥。他們抵達極深幽暗之中,而楚千黎的位置在最底部。

  現在,從上到下依次是慈悲柱上的艾伯納、平衡柱上的談暮星、威嚴柱上的楚千黎。

  「星星,怎麼了?」

  楚千黎過於靠近溝壑,她僅能聽到談暮星的聲音,甚至無法捕捉到艾伯納的話語。

  談暮星同樣看不到現場,他面露遲疑:「好像有人闖進來。」

  「那我們得加快進度,他們肯定是來搶鑰匙,最好現在就弄完第六顆!」

  楚千黎動作麻利地占卜,讓三根圓柱持續落下,想要完成此處機關。

  死神牌和惡魔牌相繼引發劇烈爆炸。

  好在三人順序沒有錯,始終都站在安全區內。

  溝壑邊緣,Lin跟柳鈞等人發起混亂槍戰,然而遲遲不見楚千黎身影,不禁心生狐疑。

  槍林彈雨中,有一女子拉下面罩,她露出熟悉的吉普賽長相,高聲道:「她不在這,都跟我來!」

  Lin將信將疑:「你……」

  「我在選拔中懶得賣力,不代表我占卜不准!」莉莉絲當初在篩選時藏一手,她是將心思都用在鑰匙上,實際同樣有不低的玄學水平。

  「如果現在不願信我,你就等遺蹟被開吧。」莉莉絲轉身脫離戰場,冷聲道,「她馬上要完成了。」

  Lin果斷道:「跟上她!」

  溝壑內,三根圓柱還在下沉,三人如今仰起頭來,只見一方小小的光亮。

  慈悲柱穩穩停住,發出一聲悶響,好像卡進槽內。

  艾伯納站在慈悲柱上,他檢查一遍附近,試探道:「我這根好像沒法動了。」

  圓柱頂端有下落的軌道,慈悲柱已經到達底部。

  「因為沒幾個了。」

  楚千黎和談暮星現在都站在平衡柱上,她輕巧地一步踩到威嚴柱上,只見平衡柱和威嚴柱同時下落。

  片刻後,平衡柱同樣發出悶聲,完好無損地卡進槽內。

  談暮星:「我的也到底部。」

  「現在還差兩個!」楚千黎發覺勝利在望,她欣喜地繼續占卜,沒想到翻出一張倒吊人,當即臉色微變。

  倒吊人代表放棄擁有的接受考驗,這樣才能去做這輩子該做的事。

  她現在擁有的是什麼?

  楚千黎站在威嚴之柱上,下意識地看向談暮星。

  談暮星不明所以地回望她,他望向她手中的塔羅牌,詢問道:「快結束了?」

  「嗯,踩完這個,還剩一個。」楚千黎猶豫片刻,她慢慢踩下23號路徑對應的倒吊人,笑道,「星星。」

  「怎麼啦?」

  「……謝謝你。」

  謝謝你陪我走那麼遠。

  下一刻,威嚴柱載著她不斷下落,仿佛跌進無盡深淵之中,只讓談暮星內心沒來由地發慌。

  他趕忙探頭去尋她的身影,然而黑暗卻將她徹底吞噬,下墜的威嚴之柱像沒有停止的時刻!

  「我很高興星星能陪我來,所以現在沒什麼遺憾啦。」

  談暮星腦海中莫名湧現她那天的話,無法抑制地迸發出不祥的預感,但他此時被困在平衡柱上,卻又完全找不到離開辦法。

  四周寂靜。

  威嚴柱還在下落。

  這次比前面耗費時間都長,好似要帶她奔赴至暗地獄。

  嘀嗒嘀嗒,隱有水聲。

  威嚴柱終於抵達底部,楚千黎中途甚至將安全繩脫掉,否則根本就沒辦法下來。

  她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子,查探起四周的情況,只覺側邊山壁驟然炸開,一陣灼灼熱浪撲來,無數人便魚貫而入!

  莉莉絲讓Lin的人員轟開山壁,強行在遺蹟內打出通道,她揮手笑道:「Surprise!」

  楚千黎面對手持槍械、面色不善的一行人,鎮定道:「不好意思,我只聽得懂拆尼斯。」

  莉莉絲尋找的是楚千黎的蹤跡,為此他們不惜破壞遺蹟內部,就是想要在對方完成工作前搶奪鑰匙。好在時間趕得剛剛好,第六顆珠子沒有落下,他們就抓住目標對象!

  眾人皆瞄準威嚴柱上孤身一人的楚千黎!

  Lin舉槍對準楚千黎,他眼底閃過一絲陰冷,低聲道:「你似乎很冷靜,倒讓人挺意外。」

  他原想看見楚千黎面色惶惶、手足無措的模樣,但她現在卻是遠超同齡人的淡定,甚至稱得上漠然。

  「因為說實話,早有預感了。」楚千黎道,「我倒挺意外你們居然能合作。」

  莉莉絲曾經偷竊水晶球被抓,現在竟然又跟Lin聯手,還真是搖擺不定的A國。

  莉莉絲語帶寒意,威脅道:「上次的事沒跟你算帳,今天終於該輪到你了。老老實實地交出鑰匙,如果你足夠配合的話,看在你能力的份上,可以保證你人身安全,就跟喬一樣。」

  「我知道你離開你的保鏢,完全就手無縛雞之力,什麼都幹不了。」莉莉絲笑道,「能找到你們分開的這一刻可不容易。」

  「他不是我的保鏢。」楚千黎認真地糾正,「是我的星星。」

  Lin面色發沉:「廢話少說!現在就交出鑰匙,不然別管我們開槍!」

  無數冷冰冰的槍口對準楚千黎,只讓她現在避無可避、毫無退路。

  楚千黎平靜地掃過全副武裝的敵人,隨即發出一聲輕輕的嗤笑,莫名有些嘲諷意味。

  「這是什麼意思?」Lin眸光發寒。

  「我覺得你們很有意思,居然現在跑過來抓我。」楚千黎瞟向前方的31號路徑,平和道,「你知道我這兩天最擔心的事是什麼嗎?」

  「我好怕星星一直跟著,要是我死在他面前,那就徹底完蛋了。」她垂眸道。

  楚千黎放置羅盤的時候,她在極光下占卜過一次。

  她對談暮星說占卜內容是重視過程,但這句話換一種說法,有可能是看不見結果,也可能是她沒有結果。

  沒有結果就是結束,一切的終止,全都歸零。

  嬰石遺蹟是極具業力的地方,遠超任何普通風水寶地。她這樣的命格來此不是改命,就是殞命於此,堪稱九死一生。

  「現在還挺感謝破柱子,關鍵時刻沒有掉鏈子,把我們兩個分開了。」楚千黎笑道,「你知道我們站在哪裡嗎?如果按照有神論那套,這裡是生命樹的盡頭,在永生之路上只有最後突破的人才能成功。」

  「我們每個人降生時都有罪,只有接受審判,反省過去的所作所為,才能抵達新一層境界。」

  楚千黎捏緊手中的石塊,那是她剛才無意撿起。31號路徑對應的就是審判牌,但她現在來不及衝過去踩機關,也就沒辦法抵達安全區。

  她不確定爆炸是否會落在自己身上。

  如果第六顆珠子落下,即便塔羅牌鑰匙遺失,梅茹Z和須在淵說不定也能鑽研出第七顆的秘密。

  莉莉絲察覺她玉石俱焚之意,慌忙道:「我們完全可以合作,難道你不想活下去!?」

  莉莉絲唯恐楚千黎要以命相搏,不管是第六顆珠子完成,還是在混亂中鑰匙遺失,對他們來說都是致命打擊。

  「活下去?」楚千黎扯扯嘴角,嘲道,「我想啊,我太想了,我比誰都想要活……」

  她追尋這件事太久太久,甚至都感到一絲疲憊。

  「那我們就合……」

  下一秒,楚千黎猛地拋出手中石塊,狠狠將其砸向31號機關,怒道:「但想好好活著真它星星得累啊!」

  正因她太想要活下去,偶爾都爆發出怨恨,憑什麼其他人就如此輕鬆?那些看不見自己命運的人都能長命百歲,唯獨她要平白無故地受此一遭?

  如果每個人都會有人生課題,她的課題就是接受去死嗎?

  人都有陰暗面,她不止一次想過,不然就這樣吧。

  她沒那麼重要,短壽也無所謂,世界少她同樣能轉,何必非要追尋看不到終點的結果。

  倘若不是占星精神約束著她,倘若不是星星無怨無悔地陪著她,她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石塊準確地擊中審判牌機關,緊接著周圍的山壁爆發巨響。無數火光同時炸開,這是遠超其他牌的威力!

  凡人不具備審判的權力,唯有神能夠無私審判。

  「怎麼了!?」

  其他人面對接二連三的爆炸惶恐不已,完全不理解此處發生什麼異狀。

  數條火龍憑空落下,掃過山壁時帶來焦黑痕跡,熱浪撲涌而來,差點掀翻眾人!

  寂靜的溝壑轉瞬如人間煉獄,刺目的火舌蔓延而上,無情地吞噬安全區外的人們。

  楚千黎和Lin等人都不站在安全區內,漫天火星散裂而來,甚至灼傷她的皮膚,留下焦熱的痛楚。

  「第六顆珠子已經落下!」

  她終究還是完成了。

  Lin難以置信地看向楚千黎,他一手舉槍想要逼近,臉上呈現惱羞成怒之色。

  「Lin,你總覺得自己是天命之人吧?」楚千黎站在熊熊火光中,她身邊不斷爆炸,快在圓柱上立不住腳,笑道,「不如我們來比比,誰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可以從這裡生還?」

  如果這是命運給她的考驗,那她現在已經竭盡全力,剩下的因果就由老天爺來清算吧。

  「審判開始了。」

  兩人臉上都狼狽不堪,全都是漆黑的灼痕。

  Lin果斷朝她開槍射擊:「不用比了!」

  砰!

  她必須死在這裡!

  暴烈的火花從他們正上方炸開,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掀翻二人,只留下嗆人的煙霧。

  Lin摔倒在地,他剛剛緩過神來,便朝著煙霧連開數槍,不管是否擊中目標,直接對楚千黎展開掃射。

  爆炸的沙塵散去,威嚴柱上空無一人。

  下一秒,周遭的石壁轟然墜落,萬千火浪吞噬殘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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