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眼前這人,像顧太傅。思兔閱讀520官網像,太像了。假若他沒有眼花,定然覺得,那便是顧太傅。可,那顧太傅的年紀與他都一般大了,不會還這般年輕。但眼前這人渾身清冷的氣息以及八九分相似的面容,定然與顧長鳴有關係。
顧聞白斂了眼皮,淡淡道:「若你說的是顧長鳴,那我的確認得他。」
老方仔細地瞧了瞧顧聞白,猜道:「他是你的父親?」太像了,若不是兄弟,便是父子。但老方是見過顧長鳴的胞弟顧長生的,顧長生長得與顧長鳴並不十分的相像。
李遙與蘇雲落的一顆心,卻是再度緊繃了起來。這方大俠竟是認得顧長鳴,難不成顧長鳴在何家遇刺案中真的摘不了關係?雖與顧聞白無關,但卻是怕何悠然心中有疙瘩。
顧聞白淡淡應了:「正是。」
其實他的一顆心也緊緊繃著。倘若顧長鳴果真是何家遇刺案的兇手,他倒是無顏見何悠然。卻是不為什麼,只為了愧疚。
老方卻是忿忿道:「你父親身邊的隨從,身手不錯啊,竟能將我和老諸打成重傷。」
空氣中緊繃著的氣息便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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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折騰了一晚,眾人已然十分的疲倦。
顧聞白便作主,先將老方他們看守著,歇息半日再說。
他與蘇雲落回到睡房,詠春詠梅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蘇雲落一晚未睡,精神頭卻是極好。她坐在玫瑰椅上,看著顧聞白擰帕子。柳眉卻是挑了挑:「可是見著李有悔了?」
「見著了,還有那善心教的魔女。那二人肚中,不省得又憋了什麼壞水,竟是叫我走了。」他便擰著帕子,邊道。
蘇雲落小小的打了個哈欠,一雙美目睨著他:「你還希望那魔女留著你過夜嗎?」
顧聞白忙發誓:「天地可鑑,我這輩子再也不願意見到那魔女。」
蘇雲落原就是那種若是信任一個人,便全心全意地信任著的。是以她並沒有就著這話題多說下去。
顧聞白淨了手臉,才覺得滿臉乾巴巴的似是要起皮,這洛陽府的秋風可真真是厲害。他想了想,卻是笑嘻嘻地看著蘇雲落:「落兒,可還有潤膚膏?借為夫一用可好?」
蘇雲落細細地看他的臉,看起來果真有些與平時不同,便道:「潤膚膏在妝匣里的青瓷寬口小瓶中。」
顧聞白取了潤膚膏,卻是賴到她身邊去:「落兒,替為夫塗抹可好?」平時一臉正經的臉此時漾著一絲不乖的表情。
蘇雲落颳了一點潤膚膏在手上,替他細細塗著。
顧聞白微微閉著眼,任蘇雲落在自己的臉上塗塗抹抹。蘇雲落的手指冰冷,細細地抹著的時候,溫暖的氣息似羽毛般吹拂在他的臉上。
顧聞白輕輕嘆了一聲:「我在雲溪間裡,見到了我父親。」
他的眉峰卻是不省得什麼時候輕輕地蹙了起來,蘇雲落嗯了一聲,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按壓在他的眉峰上,一下又一下,輕輕安撫著他的情緒。
她緩緩道:「總在旁人的嘴裡說起你的父親,可在你心中,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顧聞白的唇邊便緩緩揚起一絲嘲諷:「他,不配做父親。」
無論他是名滿汴京的才子也好,或是什麼太子太傅也好,那不曾做過一個父親該做的事。
蘇雲落沒有言語。雖然顧長鳴名義上是她的公爹,但像是十分遙遠的事。或許,這輩子都不會見面。她沒有資格評判他。她,只憐惜自己的丈夫,在那般的環境下長大,還能長成這麼一棵正直的竹子。堅韌,而又心懷憐憫。
或許她在聽說他為莘莘學子奔波籌錢的時候,一顆心,便悄悄地偏向了他。不然,按照她的性子,哪會有那麼多的後來。偏生這傢伙,還誤以為她是因著衛蒼寫的那本白話文才接納的他。
潤膚膏抹完了。蘇雲落的動作停了下來。顧聞白將腦袋埋在她懷中,悶悶地:「對不起,竟將你拉入這一場未知的冒險中。」
蘇雲落自是省得不是他的本意。
顧聞白喃喃道:「待事情了結,我們便隱歸在靈石鎮裡,再也不出來了。」
這一路的兇險,如今雖然尚且能應付,可後面呢?有太多的未知了。
蘇雲落聽著他悶悶的聲音,安撫他:「或許這一場冒險當作是人生的歷練,便覺得輕鬆許多。」祖母以前,便是這般與她說的。人生既然不能一直一帆風順,那便坦然地接受它,面對它。到老老垂矣、動彈不得的時候,回憶也沒有那麼的蒼白。
顧聞白聞言,倒是抒解了不少。他的落兒,果真與旁人不同。也只有他,才能窺見落兒的美好……不對,還有那勞什子的衛蒼……不行,他得變得更強大,將落兒牢牢地保護起來,叫人搶不去。
蘇雲落哪裡省得他肚子中的彎彎道道,她撫著他的頭髮,許是路途匆匆,秋風太凌厲,他的髮髻上粘了一片小小的落葉。她弄了半響,落葉卻是脆弱得碎成了碎片,粘在髮髻里很難弄出來。她乾脆取下他的發冠,打散了頭髮,拿了一把篦子,細細地給他通起發來。
顧聞白卻是調皮,腦袋直朝她懷裡鑽,修長有力的雙手攬著她,聲音沉沉:「娘子快別弄了,快歇著罷。」
蘇雲落臉一紅,低聲斥他:「別胡鬧,外頭全是人呢。」
顧聞白悄聲道:「他們全都睡著了。」
話音才落,就聽得屋頂上毛茸茸與毛瑟瑟在說話。
蘇雲落雙頰頓時紅得像天邊的晚霞,卻是惱羞成怒,狠狠地給了顧聞白一個爆栗。
顧聞白:「……」誰能想到屋頂上還有人在修葺屋頂?
毛瑟瑟與毛茸茸負責上屋頂修葺房頂,卻是笨手笨腳地弄了半響,直到一輪紅日躍出天邊時,才堪堪將周邊的瓦給揭下來。他們雖是護鏢的好手,但不一定是好工匠。
幸得李遙與何悠然已經睡了半宿,倒是不困。便讓毛瑟瑟二人下來,喚了掌柜的來,差跑堂小二去請工匠來修葺。
毛瑟瑟與毛茸茸這才鬆了一口氣,顧自尋了個地方,假寐起來。雖然他們還精神,但東家吩咐了,該休憩時便休憩,以免總不得空的要招呼敵人。
孫南枝早就麻溜的尋了一棵大樹歇著了,便是東家,也被顧大爺給硬拎著到床榻上去了。
蘇雲落:「……到底誰拎的誰?」
精神奕奕的李遙與何悠然在欄杆上吃著茶,看著廊下挨挨擠擠的站了好些男人。聽說,那是顧侍郎的護衛。
其中有個熟面孔,叫做林統領的,笑意盈盈的朝李遙打了招呼。
李遙招招手,讓林統領上來。
林統領笑眯眯的,招了兩個人,跟著他一起上去。
那兩人手中卻是捧著好些卷宗。
林統領一行人上得樓,笑眯眯道:「李侍郎。」他的餘光卻是在看到何悠然後,略略有些波瀾,卻又止住了。何閣老的小孫女,終究是進京來了。唉,只可惜何閣老早就臥榻在床,一病不起了。這何悠然若是趕回家去,估計還能見上最後一面。想起何閣老後面的荒唐事,晚節不保,林統領都替他臊得慌。報應啊,都是報應。
他眼神里的波瀾,自然沒能逃過李遙的眼睛。何悠然見得他上來,雖然仍坦蕩蕩地坐著,卻是不能盯著林統領看的。
李遙眼神微斂,看向後面二人手上的卷宗:「這是什麼?」
林統領笑道:「顧欽差吩咐了,將連日來洛陽府發生的兇殺案的卷宗通通取過來。這不,截止到前一個時辰,洛陽府城近日,共發生了七起兇殺案。」
顧聞白攬下的活兒?
李遙道:「既是顧欽差吩咐的,那便交與他。」
林統領也不強求,囑咐二人且在這裡候著,待顧聞白一醒來,便將卷宗交給他。
他倒是又悄無聲息地退下了。其實顧聞白一晚上都在忙活,他也沒閒著。到底是年紀大了,熬了一夜便倦了,得趕緊尋個地方眯著去。想當初,他竟是連續幾日幾夜不睡,也精神奕奕呢。
秋日的艷陽高照,方死了人的戲台子來了兩個打掃的婦人,拿著細長條的掃帚在默默地打掃著。這戲台子是泥土夯成的,唱戲的時候便鋪上一層紅毯,沒唱戲的時候便將紅毯揭了。昨晚那虞姬拔劍自刎的地兒,許是被血跡洇濕了,那兩個婦人捲起毯子的時候,尤其的小心翼翼。
李遙替何悠然剝著栗子,何悠然則看向戲台子上打掃的婦人。
卻見捲起紅毯的婦人竟是一驚,嚇得跌坐在地上。
其中一個顫顫地指著一處:「死,死……死人啦!」頓了一下,聲音越發的大,「又死人啦!」
李遙剝著栗子的手猛然停住。這人死得,也太蹊蹺了罷。是不是他們所到之處,都會有死人?李遙開始頭疼起來。
見旁側站著的兩個人卻是聞若惘聞,當即斥道:「死人了,你們還不去查看?」
那二人卻道:「稟李侍郎,官家囑咐了,我們只能聽從欽差的調遣。」
這是要逼他接受欽差的身份。
呵,姜弘倒是玩得一手好牌。
戲台子上,兩個婦人驚懼的叫聲引來客棧里的其他人,有雜役上前查看,趕緊著人取了鐵鍬來挖,卻是從戲台子裡挖出了一副白骨來。
艷陽高照,映著那副白骨,雖是不懼,卻是讓人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股寒意。
何悠然手上抓著栗子,凝視著。她忽而轉過頭來,與李遙道:「昨兒晚上,虞姬拔劍自刎前,她在那個地方不停地跳著舞,像是,像是用盡最後的力氣一般。」她記得,當時她與蘇雲落正在說話,英氣勃勃的虞姬在跳舞,似是用生命在跳一般。當時她還心道,這虞姬竟是不一般,光是跳舞流露出來的悲傷,便讓人淚流不已。祖母上了年紀之後便愛看戲,她養在祖母膝下,自是看過很多戲。可以前看的虞姬跳的舞,竟沒有昨晚的虞姬跳得那般如痴如醉,仿若虞姬對項羽那般痴情的愛戀。
她當時在心中還誇讚呢,可誰料虞姬竟然真的為了項羽而拔劍自刎了。
如今又在她自刎的地方發現一副白骨……
何悠然看向李遙,眼神渴望。她很想知曉虞姬自刎的真相。李小四,你行的!
她本就是他的心頭肉,掌上珠,如今一雙美目如此渴望地望著自己,差些叫他受不了。橫豎也要冒著欽差的生命危險進京,不妨將身份坐實了。李遙咳了一聲,與那兩個暗衛道:「你們……叫人去查看一下。」
兩個暗衛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俯身,朝下頭打了個唿哨。
但見從廊下蹦出幾個人來,恭恭敬敬道:「謹遵李欽差令。」
李遙無力地擺擺手:「去罷。」
那幾人倒也迅速,疾步穿出院子,往那戲台子而去。
方才有雜役已經報了掌柜的,掌柜的又抹著一頭的汗過來。虞姬當眾自刎的事昨晚塞了不少銀錢,好不容易才擺平,怎地又有死人了?他匆匆趕來一看,瞧見是一副白骨,竟是不想報官。橫豎都成了白骨,誰還知曉死的是什麼人啊。
正僥倖著,欲吩咐雜役們不要四處亂說,卻見幾個人氣勢威嚴地匆匆過來,令牌一亮:「欽差辦案。」
欽差,欽差,怎地還來了欽差?掌柜的聞言,竟是暈了過去。
那廂李遙從卷宗里翻出虞姬的案子,細細看著。
一晚的工夫,倒是沒查出什麼來。只不過寫著虞姬年二十五,擅舞,原來並不是戲班子的人,五年前因饑寒交迫暈倒在街邊,被班主拾得,才進了戲班子。後來因跳舞得好,唱得也不錯,班主便讓她唱虞姬這一角色。這幾年來唱得倒是越發的精妙,舞也跳得如痴如醉,常常讓觀眾叫好。那項羽的劍,一直都是木頭的,不知怎地,昨晚竟變成了真的。
昨晚歐陽烺的人忙活了半晚,一個疑犯都沒抓到。
據目擊者的口供,那虞姬大約是真的自刎。當時看著她跳得那般如痴如醉,仿若真的虞姬,要隨了項羽而去。
這年頭,沉浸在戲中,走火入魔的人也不少,是以人們倒是紛紛贊同虞姬是已然入魔的觀點。
李遙蹙眉。
這案子,也太難查了罷。
方才到戲台子那頭去的暗衛押了掌柜的過來:「稟李欽差,疑犯帶到。」
掌柜的撲通一聲跪下來,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李遙,大呼:「李欽差,草民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