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人一旦有牽掛,便有了弱點。思兔閱讀520官網

  外面顧璋在哭,但月娘沒讓他進來。於嘉音雖然死了,但她得的是肺癆,璋哥兒年紀還小,還是不要進屋的好。再說了,於扶陽在裡頭被顧聞白揍得鼻青臉腫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出來還另說。月娘抱著璋哥兒,一臉的陰沉。

  於扶陽終於敢直視顧聞白:「璋哥兒還小,他什麼都不懂,再說了,我們之間的恩怨,犯不著牽扯下一代……」

  顧聞白笑了,帶著些許諷刺:「當初我也不過是懵懂孩童,你為何要將帳算在我頭上?」

  於扶陽轉過頭去:「如今我為你案上魚肉,任你宰割,那些往事,不必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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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顧聞白俯下身來,目光憐憫,「你想得太簡單了?」

  他的語氣冷冷冰冰:「於嘉音一死,我不僅不會承認他們母子二人的身份,我還會將他們送到大理寺去,告他們一個欺詐之罪。顧家雖然沒落,但顧長鳴還是帝師的身份。大理寺只會重判,而不會輕放。你說,璋哥兒那般小,若是發配去嶺南……怕是這一路顛簸,還沒有到達目的地便……」

  「你!」於扶陽忿恨地看著顧聞白,氣急敗壞,卻發覺自己沒有指責的理由。

  顧聞白語氣仍舊冷清:「倘若你供出背後指使你的人,我會饒你的一命,還會保你兒子暫時平安無虞。他可以安全地脫離顧家孫兒的身份,同時又能快活地活下來。」

  「多簡單明了的選擇。」

  「但凡是個人,都會選擇最後一條路罷。」

  於扶陽咬牙,看著顧聞白冷淡的面容。

  「我說!」

  「是喻明周……他向來對你懷恨在心,這次我能順利回京,也是他……相助。」這其實沒有什麼好掩飾的,能與顧聞白不對付的只有喻明周和喻家。喻明周當初交待他的時候,那態度也不像是怕顧聞白知曉的。甚至,還有些等著顧聞白上門去的意思。

  最好,二人狗咬狗,一嘴毛。

  「很好。」顧聞白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捲紙,扔給於扶陽,「將你與他之間的交往逐一寫下來,事無巨細,務必謄寫清楚。寫完之後,畫押蓋章。」

  「毛瑟瑟。」他朝外頭喊。

  毛瑟瑟極快進來,恭敬有禮:「大爺。」

  「看著他寫,若是旁人來打擾,扔出去。」

  「是。」

  「等等!」於扶陽爬起來,「你還沒有說,璋哥兒的身份該如何解決。」

  顧聞白回頭,冷冷一笑:「母親得知我身死的消息,悲傷過度,只不過恰在外頭拾到一個懷著身子的婦人,為了積德,也為了婦人的聲譽,她便對世人謊稱,婦人懷的,是我的遺腹子。」

  於扶陽怔然,這樣既全了於嘉音的臉面,又體貼了璋哥兒,倒是個好辦法。他怎地沒有想到呢。

  好像是賀過燕,一直在他耳旁喋喋不休地說著顧聞白的壞話。甚至還幫著他弄來肺癆病人的手帕,換給於嘉音用。賀過燕說,只要於嘉音死了,顧家大房的財產,他便能提早享用。

  這世上唯一憐惜他的人死了!

  於扶陽猛然醒悟,痛哭失聲:「母親,母親……」

  顧聞白沒有再看他,只看了最後一眼於嘉音的屍體,緩緩轉身,跨出了門檻。

  這座院子,他的記憶甚少,以後,也不會再有記憶。

  冷冷的秋風帶著雨絲颳了過來,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點水痕。他伸手輕輕地揩了一下,便了無痕跡地抹去了。

  蘇雲落回了一趟通順錢莊。

  將頭上貴重的頭面卸下,將略濃重的妝容抹掉,再換上素色的衣衫,髮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銀簪。

  她原本以為,見到三郎的母親,會有一場血雨腥風的舌戰。可萬萬沒想到,那位瘦得皮包骨的婦人,已然幡然醒悟。

  她在旁邊看得清楚,面冷心軟的三郎已經有隱隱的觸動。

  是以她特地回來,卸下珠釵,穿上素衣,為於嘉音守孝。

  而三郎……

  蘇雲落從籠箱中替顧聞白挑了素衣,打成小小的包袱,正要再往顧家去,外頭傳來穆宣哭笑不得的聲音:「小戰,你下次能不能從大門走?牆上機關甚多,刀劍無眼,可別傷了你。」

  而後便聽得小戰笑嘻嘻的聲音:「這裡的機關我早就摸熟了,穆大叔,您可別嚇我。」

  是小戰回來了。

  蘇雲落迎出去,只見外頭已然煙雨濛濛,竟然不大像是乾燥的北方的秋了。

  小戰是回來了,可吳阿七呢?

  小戰見蘇雲落的目光尋著吳阿七,忙解釋道:「她說驃騎大將軍季清欠了她銀錢,她往巡邏營討債去了。東家可放心,那小仵作,狡猾著呢,比我還要狡猾。」

  蘇雲落哭笑不得,哪有人夸自己狡猾的。

  小戰來,自然是有正經事。

  「昨晚小仵作查驗過了,那白康是毒發身亡。他的後腰處,有一個肉眼幾不可見的針孔。」小戰想起他替小仵作舉著燈,看著小仵作將白康全身都脫光了,像翻一條鹹魚一般來查驗屍體,就覺得渾身寒毛直起。

  「小仵作說了,那毒毒性極烈,一旦進入血液中便即刻毒發身亡。」

  蘇雲落蹙眉:「既是如此隱蔽,又是即刻毒發身亡,平安仍舊洗脫不了嫌疑。」而他們剛好與白康的下人有過爭執,他們一走,平安又潛伏在人家的牆頭上。如此種種,正好進了別人設好的陷阱。

  白康是戶部尚書的私生子,顧聞白是官家新點的戶部侍郎,平安是官家的暗衛……

  那設陷阱的人,看來是想挑起戶部尚書對官家的仇恨。

  小戰道:「那家宅院的看守看似鬆散,實則極嚴,我們驗屍,還是弄了個李代桃僵才完成的。」

  蘇雲落忽而有種不好的預感:「李代桃僵?」

  小戰興奮地道:「查驗屍體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人要過來察看,是以為了萬無一失,我不得不從街上的巷子裡尋了個醉鬼,將他打暈暫時代替白康的屍體。」

  穆宣在一旁聽著,臉上也漸漸肅然起來:「京畿之中,倘若有無人認領的兇殺案的屍體,巡邏的士兵定然是將屍體帶回府衙讓仵作檢驗的,不可能還讓屍體留在外頭。」

  小戰的笑容愕然停留在臉上。

  蘇雲落語氣沉沉:「這是有人引著我們去驗屍。等等,方才你說阿七去了哪裡?」

  小戰笑容僵硬:「她去了驃騎巡邏營。」

  呵,巧了,驃騎大將軍季清,可不恰好正是官家的心腹。

  在恢宏廣闊的大內宮殿中,冷意一來,總是覺得比別處要冷一些,要蕭瑟一些。儘管裡頭住著最尊貴的人,掌握著天下蒼生命運的人。

  嗤。不過是笑話一場。

  弘帝垂眼看著案桌上顧長鳴的奏摺,久久沒有言語。林統領默默垂首站在一旁,更是大氣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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