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顧家前廳。思兔sto55.com

  帳幔後,蘇雲落穿著素衣,雙手交合,安安靜靜地坐在玫瑰椅上,眼皮半合。

  廳里,朱梅娘身著孝服,一張大臉卸了濃妝,整個人似是沒了精神氣,很是萎頓。一雙眼青腫青腫,像是狠狠地哭了好幾場,倒是顯得她與於嘉音妯娌情深。

  她正囑咐裘管家將庫房裡的器皿拿出來使用。

  如今顧家雖然式微,但相交的人中,大多數是汴京城裡的望族。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顧聞白如今深得官家賞識,說出去她也是很有面子的。是以珍藏在顧家庫房的上好的成套器皿,自然是要拿出來用的。通常這些定製的器皿,代表著一個家族是否有底蘊與富庶。

  再甚,顧聞白那可怕的太太正在帳幔後頭坐著呢,她可不敢將這場喪事隨隨便便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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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安排專門待客的二管事悄悄進來:「二老太太,姑奶奶回來奔喪了。」

  蘇雲落在後頭聽得清清楚楚。

  三郎一直記掛的人,便只有他的長姐顧盼寧了。顧盼寧像顧聞白一樣,大可以不回顧家來奔喪,可她還是回來了。姐弟二人,儘管小時多經磨難,心性卻完全沒有扭曲。

  若是蘇雲落沒在後頭,朱梅娘定然會怠慢顧盼寧。那顧盼寧與喻家的婚事黃了之後,在家裡快變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才嫁給一個小官吏。如今那小官吏似是也無甚前途,不值得相交。但她卻是省得,顧聞白向來與顧盼寧最為要好。顧聞白能為顧盼寧得罪喻家,也能為了顧盼寧與於嘉音翻臉。

  她青腫的眼皮飛快地睨了一眼帳幔後頭,腦子飛快地轉著,嘴上道:「快快有請。」

  很快,顧盼寧被請了進來。

  蘇雲落站起身,詠春詠梅趕緊撩開帳幔。

  蘇雲落看到了顧盼寧。

  顧盼寧與蘇雲落想像中的不大一樣。

  在顧聞白的描述中,顧盼寧體弱多病,身體瘦削,說話柔聲細語,應是一個怯生生的婦人。

  可如今出現在蘇雲落面前的,是一位顧盼生輝,雖然臉上不施粉黛,容色卻上乘的窈窕佳人。她身著素衣,如雲的髮鬢上簪著一朵白絹花,眼皮略腫,臉頰有微小的淚痕,看上去卻是更惹人憐愛。

  蘇雲落眉峰一挑,無論怎麼看,眼前的這位女子,一看便是備受寵愛的。

  顧盼寧身旁,站著一大一小的男子,兩個男子漢的姿勢,卻是像老母雞護崽子一般緊緊地護著顧盼寧。

  年紀大的,身材高大,氣宇軒昂的男子,自然便是顧盼寧的夫君了。

  而年紀小的,模樣與顧盼寧有六七分相似的,應是顧盼寧的兒子。

  二人見朱梅娘靠近,竟然不由自主地攔在顧盼寧面前。

  朱梅娘略略有些尷尬,蘇雲落還在後頭看著呢。她忙綻開熱情的笑容:「好侄女,好侄女婿,可是累了,先吃一口熱茶暖暖身子罷。」

  「我們不累,也不渴。靈堂在哪裡?我們拜祭了母親便走。」高大的男子懶得與朱梅娘應酬,只直言不諱道。這個二房的嬸嬸,對他們一家向來沒有好臉色,如今於嘉音一死,她竟然對他們笑得這般熱情,非奸即盜。

  朱梅娘噎了一下,又偷偷地望了一眼蘇雲落。

  這下別說是顧盼寧的夫君發覺有異,便是顧盼寧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讓一向勢利眼的朱梅娘頻頻看眼色的、渾身散發著清雅氣質的面生女子竟是何人?難不成,朱梅娘又想弄什麼么蛾子?雖然這些年,他們很少回顧家,但在汴京官吏圈子中,總是不可避免的會遇到。而朱梅娘每次,總是絞盡腦汁地想一些下流的點子來對付他們。雖然她時常不得手,但總讓人討厭至極。

  這女子,不會是朱梅娘尋來的幫手罷。

  蘇雲落走出來,卻是朝顧盼寧一福:「弟媳蘇氏,見過長姐。」

  顧盼寧有些茫然:「弟媳好像不是長這個樣子的……」她雖每次見月娘時,俱是遠遠相望,但她記得,那月娘不是長這個樣子的。那月娘的長相似是偏艷麗,而眼前這位,卻是清雅異常。

  蘇雲落卻是宛然一笑:「弟媳時常聽三郎說起長姐的風采,久聞不如一見,長姐果然心性純淨善良。」

  那身材高大的男子卻是警惕攔在蘇雲落面前:「你究竟是何人?」

  顧盼寧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衫:「她方才有提到三郎……三郎竟還在人世?」

  朱梅娘忙搶白道:「三郎不僅回來了,還是官家欽點的戶部侍郎呢。」說著趕緊吩咐二管家,「還不速速將三爺請來?」

  卻是有人撩起竹簾,跨入廳中:「不用了。」

  只見顧聞白劍眉星目,身著一襲孝服,大步跨了進來。他走到顧盼寧面前,聲音放柔:「長姐,近來可好?」

  顧盼寧的杏眼忽而紅了:「三郎。」她喚著顧聞白,卻是簌簌流下眼淚來。旁邊她的夫君無可奈何地瞪了顧聞白一眼:「臭小子,淨惹你長姐傷心。這麼些年,竟是一點音訊也無。卻是別有用心之人誆騙她你早已不在人世,害得你長姐哭了許久,眼淚都快哭瞎了。」

  顧盼寧卻是哭哭笑笑,聞言又扯了夫君的衣衫一下:「三郎還活著,我這是高興。」

  旁邊她的兒子細細地端詳著顧聞白,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您便是臻兒的舅舅?長得倒還算俊朗。」

  顧聞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不過一眨眼,臻兒竟然也這般大了。只是有一點不好,竟然以貌取人。」

  蘇雲落站在一旁,笑著看她的三郎。原來他在珍愛的家人面前,是這副模樣。姐弟二人既不幸,卻又是幸運的。雖然爹娘不疼不愛,姐弟手足卻情深。這大概便是他外表時常是堅硬盔甲,內心卻總藏了一絲柔軟的原因罷。

  正默默想著,顧聞白的目光寵溺地落在她的臉上:「長姐,這位是我的髮妻,蘇雲落。」

  她回過神來,笑容輕輕:「弟媳蘇氏,請長姐安。」

  顧盼寧臉上藏不住事,受了蘇雲落的禮,便慌慌張張地要尋東西賜給蘇雲落。尋了半日,卻是沮喪道:「今兒身上都沒帶好一些的東西。」

  蘇雲落笑道:「舅母初見外甥,卻也是沒有準備東西。長姐莫急,來日方長。」

  臻兒好奇地看著她,開口道:「娘,這位新舅母,卻是比原來那位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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