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他這話一出,顧盼寧唬了一跳,她卻也是不知如何解釋,只得歉然地朝蘇雲落道:「抱歉,臻兒他是有口無心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倒是朱梅娘一直在旁邊焦急地等著,想要有個露面的機會。此時聞言,忙跳出來解釋道:「原來那位,是你外祖母收養的義女啦。」
還是顧盼寧的夫君羅星漢沉穩:「聆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與顧家,幾乎沒有聯繫。今兒忽而顧家有人上門報喪,他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去歲冬,他們還曾在寶相寺遇見顧家出門禮佛的車駕。顧盼寧遠遠地瞧了一眼,彼時於嘉音身體康健,甚至還能自己登上石階以示誠意。怎地就突然歿了呢?
顧盼寧以前雖然沒有得到過於嘉音的疼愛,可她天性良善,對過往並不大放在心上。這些年她一直想回顧家探望,是他拘著不讓回。顧家這樣的家,不回也罷!
顧聞白睨了一眼朱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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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梅娘本來正豎著耳朵,打算不放過每一個人的發言,正興奮著呢,卻對上了顧聞白波瀾不顯的眼眸。
越是平靜無波的湖面,越深不見底。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訕訕道:「我,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好侄女,嬸嬸這便就不作陪了。」
也沒有人假意地挽留她,朱梅娘下了石階,也沒敢回頭,一干奴僕呼啦啦地跟在她後頭,她氣悶,卻瞧見自己的丈夫顧長生正躲在角落裡逗著鳥兒。
朱梅娘也不吭聲,徑直走過去,朝著那精緻的鳥籠便是一腳。鳥兒受驚,呱呱亂叫著。顧長生唬了一跳,也惱了:「你作甚呢,你作甚呢?」
朱梅娘板著臉:「聞青與聞鈺回來沒有?這三郎沒了母親,傷心著呢,兩位哥哥也不懂得去安慰安慰。」
聞青與聞鈺是她的兩個兒子,雖然早已成家了,孫子孫女生了一堆,但是連個秀才也沒考上。現在還鎮日在學院裡渾水摸魚,不事生產。朱梅娘曾有過懷疑,顧家的祖宗大約是偏心大房一支。不然怎地所有的才華全都落在大房的人身上,而他們二房卻是半點都沾不著。
兒子大了,都做了爹了,顧長生怎地好管著他們。他還惱著朱梅娘不管不顧在下人面前拂了他面子,聞言只哼了一聲:「不省得。」
卻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只見從影壁後走出兩個男子來,面容與朱梅娘俱有幾分相像,身材粗壯,略有幾分戾氣。
二人蹙著眉,看著滿宅子的白,又見他們爹娘好好地站著。顧聞青便嬉笑道:「大房那位終於死了,可算是了了母親的一樁心事。」
朱梅娘吃驚,急急朝四周看了一眼,見四周俱是自己的心腹,才放下心來。臉上卻是一寒,斥道:「都是做爹的人了,還這般的不知天高地厚!」
母親從來沒當著下人的面斥責他們,顧聞青雖然讀書不行,但揣度人心還算尚可,忙收斂了嬉笑的表情:「母親這是怎麼了?」
朱梅娘恨鐵不成鋼道:「顧聞白回來了,他如今可是官家欽點的戶部侍郎。你大伯母,因為她好兒子的緣故,如今可被追封為三品誥命夫人。你待會見了他們,臉上恭敬些。」
顧聞鈺扯了一把顧聞青:「兒省得了。」
朱梅娘又道:「先回房換了孝服,再去靈堂守著,哪裡也不准去了。」
顧聞青正要說話,顧聞鈺又扯了一把他,二人面上應下,帶著長隨預備繞回各自的院子。路上顧聞青怨道:「大房這麼些年與我們二房勢不兩立一般,那老女人死了還得給她守靈,可真是晦氣。他顧聞白不就是做了個戶部侍郎嗎?誰人不省得,汴京城裡的侍郎們最多,哪個放在心上。」
顧聞鈺望著剛剛更換過的白燈籠,似乎在與顧聞青說,又似是自言自語:「以後,總會有我們二房揚眉吐氣的一日的。」
二人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院子裡自然空空落落的沒有人。那些僕人,似是都趨炎附勢涌去大房那邊了。
顧聞鈺的長隨去替顧聞鈺拿孝服,顧聞鈺獨自一人留在起居室內。
暮色四合,從大房那邊隱隱約約傳來梵唱的聲音。
顧聞鈺收起了一臉戾氣,四下觀察,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來。這瓷瓶,卻是喻明周給他的。
他比顧聞青先一步曉得於嘉音已經死了。他還省得,於嘉音是死於肺癆。那方帕子,還是經過他的手,給的於扶陽呢。
只可惜,死的是於嘉音,而不是顧長鳴。
顧聞鈺比誰都更希望顧長鳴死。
當然,大房一房,全都死絕了更好。否則,他們二房便永遠被大房壓在上頭,喘不過氣來。本來世族的子弟,沒有天賦也無人會談論,可偏偏,他們是名動汴京的顧長鳴的侄子。從小到大,他們不省得被拿來與顧長鳴比較了多少次。只可惜,顧長鳴是天才,而他們是庸才。就連他們的堂弟顧聞白,亦是年紀輕輕便中了進士。人比人氣死人,更別提京城中的那些好事之人,時常拿這件事來譏笑他們。
大房……便不該存在。
他的臉半藏在暗黑中,隱隱約約露出一絲陰騖來。
顧家人丁雖少,但靈堂里也擠了好些人。
朱梅娘領著她的兩個兒媳,以及四個孫女,臉上微微帶了些彆扭,與顧盼寧跪在了一道。
夜越深,便越冷。秋風卷著冷意,不停地卷進靈堂里。
孝服是麻布裁成的,哪裡抵得住寒冷,地上又只鋪著草蓆,又沒有禦寒等物,不一會眾人便都開始打起哆嗦來。
顧聞白上了香,轉頭看到女眷們在瑟瑟發抖,眉毛一蹙,道:「今夜由我與姑老爺守靈便可,你們且回罷。」
朱梅娘的兩個兒媳臉上頓時雀躍起來。
朱梅娘有些猶豫:「這不好吧……」
「的確不好。」外頭傳來一道男聲。
顧聞白抬眼看去,只見從外頭走來兩個身體粗壯的男子。他挑一挑眉,還是開口道:「大哥、二哥。」
顧聞鈺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他。
顧聞青咧嘴,扯了一下嘴角。他向來討厭顧聞白,自然是做不出笑臉相迎。二人走到靈前,結結實實地給於嘉音磕頭上香。
作完這些,顧聞鈺才看向顧聞白:「婦孺們身體嬌弱,自然不能受凍著涼。今晚便讓我們幾兄弟,替大伯母守靈。三弟你看,如此可好?」
顧聞白星眸微動,與羅星漢對看一眼:「二哥如此建議,甚好。」
眾女眷們便領著孩子們紛紛離去了。
眾女眷離去,靈堂空了大半,瞧著越發的清冷了。
四人卻是相顧無言,只默默地跪在草蓆上。
朱梅娘還沒有進院子呢,就被人攔住了:「二老太太。」
那人恭恭敬敬地,給朱梅娘呈上了一張摺疊起來的紙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