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清酒吃了幾杯,顧聞白說話的時候似是有幾分薄薄的酒意:「若想太平盛世,還得……」
忽而從屋子外頭傳來了驚呼聲:「你們是何人!?」
屋中人便紛紛站起身來,四下張望著。思兔sto55.com
游天明的忠僕還來不及推開門,就有人帶著凌厲的殺意涌了進來:「顧侍郎何在?」
是佩刀的官差。來勢洶洶,刀在刀鞘中蠢蠢欲動。為首的是一個瘦長臉的中年男子。他的似淬了毒的目光掠過酒香肉香瀰漫的屋子,以及屋中文質彬彬的書生。
游天明蹙眉,迎了上去:「不知官差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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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男子一把推開他:「顧侍郎何在?我們是奉命的抓他的,你們休得替他掩飾罪行,否則與他同罪。」
明風在後頭皺著眉頭看了半響,這個中年男子他不認識。他雖是大理寺卿,但汴京中辦案的但凡有些職位的官差他都認得。
他也迎了上去:「不省得這位官差是哪一部的?因何要抓顧侍郎?」
中年男子卻是睨他一眼,冷冷道:「顧侍郎罔顧本朝禮法,其母才喪,非但沒有在家守孝,而竟吃酒炙肉尋歡,如此不孝道之人,如何配做官?禮部尚書韓元不僅要將他擒拿回去,還要狠狠地批判他,讓其再也不得入仕做官。」
明風聽完,竟然附和地點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
游天明與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不對勁。
中年男子一把拔開明風,環顧四周,人倒是齊齊整整有十個,可那個看起來很像顧聞白的年輕書生,卻是個面生的。他詫異地看著自己,嘴裡還嚼著一塊肉呢。
屋子不大,後頭密密麻麻堆的都是書,看起來也沒有藏匿的可能。
那明風看著是個和顏悅色的,但氣質里全藏著一絲久混官場的味道。在座的其他人,看起來也十分的鎮定,完全沒有一絲的恐慌。這是一群有來頭的人,不能輕易得罪。
中年男子狠狠地唾了一聲,扭頭走了出去。
巷子外靜靜地停著一輛馬車,車中雷春如玉般的面容半隱入黑暗中,冷風拂來,吹冷了他稚嫩又老成的面容。
中年男子恭敬地道:「回雷小爺,裡頭倒是有幾個熟面孔。一位竟是韓元的嫡長子韓全,另一個則是大理寺卿明風。這二人,表面上看起來是完全沒有交往的人,竟然聚在一起吃酒。」
雷春聽著:「這不奇怪,我那顧老師,向來是個不拘一格交友的人。」
當初靈石鎮上的好些人,都為自己是京城來的貴公子的朋友而津津樂道。
韓元的嫡長子韓全嗎……有意思。支持清真道人的禮部尚書韓元的兒子,竟然與顧聞白廝混在一起。
他放下帘子:「回宮。」
這「回宮」二字迴蕩在他的腦海里,別有一番滋味。
假如在前面再加上另外兩個字……就更好聽了。
馬車還沒有進入內城,就聽得車外一陣喧譁聲。他睜開眼問道:「外面何事?」
隨從須臾後回道:「稟雷小爺,說是刑部尚書房衍串通了宮中的女侍,企圖刺殺官家,被禁軍統領明星抓了個正著。官家雷霆大怒,欲株連九族,以儆效尤。」
房衍雖然沒站隊,但對弘帝也不滿,是以清真道人一直沒將房衍收進自己麾下。
卻在這個緊要的關頭,房衍竟然成了變數。
弘帝這是,終於忍受不住了嗎?
雷春的臉上浮起微笑,只要弘帝先對官員動手,十月十五的問天,他們的勝算便會再加一籌。
馬車再次啟動,卻是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帘子被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撩開,一張俊朗溫潤的臉出現在雷春面前:「許久不見,竟是長進不少。」
竟是,竟是顧聞白!
雷春一時驚愕,顧聞白卻已經撩袍上了馬車,坐在他的面前。馬車並不寬大,顧聞白一上來,身材挺拔的他便占了馬車的大半壁江山。
雷春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明明,顧聞白看著,仍然是一副溫和的樣子。仿佛他們在靈石鎮時初次見面的樣子。從京城遠道而來的貴公子溫和地笑著,看著衣衫襤褸的雷春。
不,不對,如今他才是掌握全局的那個。他如今是住在高高在上的皇宮裡,跟著清真道人謀劃著名一場浩劫。
雷春壯了壯膽:「大,大膽……刁民!蒙大明快來!」對,蒙大明在外頭,還有幾十個官差,他怕甚?
顧聞白似是十分詫異:「你方才不是稱為師為不孝之徒嗎?怎地,你將恩師斥為刁民,便是忠孝之人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帶了些雷春認為的不屑。
雷春緊緊地盯著顧聞白,腳上卻是偷偷一蹬——清真道人的馬車是經過特殊裝置的,只要他腳一蹬,帶著毒箭的機括便會射向對面的人。
咔噠。
馬車裡發出刺耳的動響,卻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毒箭,什麼機括,都沒有。
雷春的腳僵在原地。
顧聞白低下頭來,看著雷春腳上穿的鞋子。鞋子是用上好羊皮做成的,用金線繡著雲紋的短靴乾乾淨淨,不染塵埃。
他笑了。當初連一雙草鞋都沒有的少年,如今有了可以禦寒的鞋子,一顆心卻變了。
他湊上前去,伸手輕輕扼住少年綢緞包著的嬌嫩的脖子,聲音仍舊溫和:「你當真以為,我們像一個傻子一般讓你們戲耍嗎?」
他的長腳,踩在雷春方才的位置上,輕輕一踩,機括的位置咔噠一聲,竟然射出一支箭。
利箭堪堪穿過少年清白透亮的耳郭,射進車壁中,只留下箭簇微微顫動。
少年方才嫩白的臉,忽而變得青白起來。
他喘著氣,眼睛裡盛著一種恨:「老師既是汴京城中的貴公子,為何還要朝商賈乞求,讓他們資助我們?」
他擠出一絲笑容來:「老師不省得,每次學生從黃家管事手中接過資助的銅板時,內心是多麼的痛苦……」
明明他有讀書的天賦,有遠大的前程,卻偏偏受那些下等商賈憐憫的眼神。
顧聞白垂眼看他。
雷春倔犟地昂著頭,儘管快喘不過氣來,仍舊不服氣。
顧聞白的手輕輕鬆開,雷春的瞳仁閃過一絲不可見的竊喜。
修長的手指再度收緊,雷春差點被勒得喘不上氣。
顧聞白的聲音溫和得像二月的春風:「你以為,你讀了一些書,便自覺比他們要高一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