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他將帘子撩開一個角。思兔閱讀
此處是外城與內城的交界處,熱熱鬧鬧的街巷上有無數的商販在兜售東西。秋風下,他們有些甚至還穿著薄薄的夏衫,腳上是露著腳趾的草鞋。巨大的竹筐背在他們身後,壓彎了他們的腰。
顧聞白將雷春的臉轉向外面,讓他吹了好一會的冷風:「看到沒?每一個人都在勤勤懇懇地用自己的雙手賺取錢財,他們怎地就比你低賤了?」
雷春的目光落在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陽光燦爛,人們的臉上笑成了花兒。
他沒再說話。
顧聞白的手略略鬆了些:「清真道人,到底想做什麼?」
雷春的眼神微微閃動。方才被顧聞白的手攥得魂魄要出竅的瞬間倒是忘了,自己如今可是有靠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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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春搖搖頭:「學生雖是他座下門客,卻是不省得。學生只知曉,他為人十分謹慎,每次與其他人會面的時候,都將學生擯退。」
顧聞白注視著他:「你方才為何要抓我?」
老奸巨猾。雷春在心中暗暗罵了一句。說不定方才他讓蒙大明進游天明家的時候,顧聞白就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他。
雷春面上不顯:「乃是清真道人囑咐的。他……至今還記恨著當年,老師將整個喻家的臉面踩在腳下。」
顧聞白略略點頭:「這倒是為師當年的一件壯舉,至今仍舊不後悔。」
他修長的手指又略略鬆了松,雷春輕輕地喘了口氣。
顧聞白看著他:「你回去,且告訴喻雄昌,當年我能將整個喻家的臉面踩在腳下,如今也能。」
說著將射在車壁上的箭拔下來,輕輕地將其折斷:「雷春,汴京城的情形,要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你若是此時改邪歸正,還能換回一條命。」
雷春不敢語。
他怕自己的脖子像箭一樣,被折成兩段。顧聞白……比起之前在靈石鎮的印象,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幾乎以為,顧聞白是被惡鬼上身了。
哪有人溫和的笑著,還能順道不動聲色地威脅別人呢?
帘子微微晃動,顧聞白下了車許久,雷春還是坐著一動不動。
良久,他才試圖喚道:「蒙大明,蒙大明。」
沒有人回答他。他撩開帘子,朝外頭看去,卻又是一陣驚愕。只見外頭哪裡還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不過是一個死巷子。
像是有人時常在此便溺,有一股難聞的騷味。
雷春掩住口鼻,正要出去,預備自己駕車回去,忽而瞧見地上還捆著一個人。
竟然是賀過燕。
他原來出宮是還想處理賀過燕的,但沒有尋到。竟是在這裡碰見了。
賀過燕像是被人罩了麻袋暴打過,鼻青臉腫的,一臉萎頓地坐在地上。見雷春從馬車裡鑽出來,眼皮動了動,也沒有出聲。
雷春想了想,最後還是幫他鬆綁了,再將他一起帶回崇華殿。
眼看著雷春笨拙地駕著馬車離去,顧聞白站在不遠處,心中輕輕嘆息。
他究竟何德何能,竟然叫曾經最得意的學生不惜說謊來陷害他。
還真是……失敗啊。
滿腹滄桑的顧聞白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去尋自己的妻子。他此時極度需要安慰。
此時宅子內正起著爭執。
詠梅一改往日溫柔的性子,兩頰氣鼓鼓的:「太太,這可不能亂動,若是亂動了,胎兒會不安的。我的阿娘以前是穩婆,這些都是她告訴我的。」
蘇雲落有些無奈:「我,我就想換個褥子而已……」
詠梅絲毫沒有相讓:「那也不行,這褥子得等您順利誕下小公子後才能換呢。」小丫鬟說得又快又急,生怕自家太太一個轉身,就將褥子給換了。
蘇雲落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采苹。
采苹正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似乎絲毫沒有受到詠梅的影響。
蘇雲落弱弱道:「待到臨產時,正是暑氣正盛的時候,這麼厚的褥子不給撤?」她雖然很怕冷,但到時還墊著這麼厚的褥子,她怕是要熱暈過去罷。
詠梅點點頭:「自是不能撤的。」
蘇雲落開始考慮,可以將詠梅這個固執的小丫鬟給撤掉了。她本就吐得頭昏腦脹的,還不能幹些她喜歡的事,心情豈不是要鬱悶死?這心情一鬱悶,胎兒能好嗎?
顧聞白在外頭聽了好一會,才大致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自從詠春被囚禁起來後,詠梅忽而變得十分勤快起來,大約是生怕蘇雲落不要她。
他撩開厚重的帘子跨過門檻,詠梅瞧見他,眼睛倒是一亮:「大爺,您快說說太太,這褥子是不能亂動的。」
顧聞白含笑道:「我們省得了,自然不動它。」
說著與蘇雲落遞了個眼色。
蘇雲落便道:「你們且到外頭候著。」
采苹動作倒是快,眨眼人就不見了。
詠梅卻是一步三回頭走了。
待詠梅的衣角終於消失,顧聞白才除了外衫,自己到洗臉架前洗臉洗手,又擦得乾乾的,才走到蘇雲落跟前,自己在腳凳上坐下,依偎著蘇雲落,大手輕輕撫著她的小腹:「今兒可有好些了?」
蘇雲落點頭:「吃了安胎藥,不怎麼吐了,食慾比之前好了許多。方才才吃了一盅燕窩,一碟栗子糕。」
顧聞白偏生要自取其辱:「大夫說多吃些魚是極好的,要不,今兒我再做一道魚……」
他話音未落,蘇雲落便想起之前吃他做的鱖魚,吐得血絲都出來了的狀況。
這一聯想,心口猛然一酸,她竟又狠狠吐了起來。
見蘇雲落吐得痛苦,顧聞白恨不得自己是吐的那個人。如此落兒便不用這般的罪。
門外忽而傳來采苹的通報聲:「李大管事來了。」
顧聞白替蘇雲落拭淨嘴角的時候,李遙走了進來。
隔著屏風,他的聲音有些沉沉:「好侄兒,你得空且出來一會,我有要緊的事與你說。」說完便走了。蘇雲落意外,還與顧聞白道:「李叔這回,竟是沒理我。」
顧聞白招了采苹進去照料蘇雲落,自己則去尋李遙。
李遙長身玉立,正站在花廳里,雙眼斂著,見顧聞白過來,他的臉色變了:「好你個顧聞白,才幾日的功夫,還戴著孝呢,竟然就勾搭上禮部尚書韓元的內侄女了。」
顧聞白一臉莫名:「什麼內侄女?」
李遙氣勢洶洶:「方才韓元的夫人湯盈盈,四處在給她娘家的侄女打聽顧家長房的嫡子有沒有成親。」
顧聞白:「……」這算不算是飛來橫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