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下多波折
雖然我從沒下過山,但一點都不慌,以前在山上最喜歡的就是看點閒書,現在剛好派上用場。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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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金陵繁華昌盛,更是異邦流通最廣的地方,如此這般,自然是我要去的第一個地方。只是金陵著實有些遠,我趕了三天也只趕了一半的路程,這幾天一路上不是在樹林裡過夜便是啃冷饅頭,說起來還真有點淒涼。
所以當我到了小鎮子時,便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鎮裡最好的酒樓——旁邊的小飯館。咳咳,畢竟身邊帶的銀兩不多,必須克制些不是?
小酒館雖然又小又破舊,但生意不錯。我挑了個角落坐了下來,小二立刻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這位姑娘,需要點些什麼?」
我將包袱和裝著兩隻小祖宗的盒子放了下來,說:「給我炒四個素菜一個葷菜一碗湯再加十個饅頭。」
小二吞了吞口水:「姑娘,你一個人?」
我點頭:「嗯。」
「姑娘,你確定你要這些?」小二明顯很詫異。
我再次點頭:「是。」
「忌口嗎?」
「不忌。」
「好嘞。」小二不再多說,仰著一張熱情的笑臉吆喝著,「八號桌這位姑娘要四個素菜一個葷菜一碗湯再加十個饅頭!不忌口!就一位!」
原本各自吃飯聊天說話的人都安靜了下來,眼睛一溜兒地死盯著我,滿是見了怪物似的奇異表情。
我低頭,眼角有些抽搐,這位小二哥,你真的好低調,好低調。
好不容易等菜上齊,其他人也沒再看我,我才拿起筷子狼吞虎咽了起來。不得不說,熱乎乎的菜比又硬又冷的饅頭美味得太多,等稍微吃飽了點,我才有心思聽這些人都在聊什麼。
「你可知道當今朝廷里最威風的當數哪個?」隔壁桌的絡腮鬍大叔一口喝下一碗酒,豪爽地說。
「不知。」對面的瘦弱男子搖頭,「俺剛從山裡出來。」
我嚼了嚼嘴裡的臘肉,真巧,我也是剛從山裡頭出來的。
絡腮鬍大叔笑了幾聲,聲音渾厚:「你不知道,我告訴你就是了。現在朝廷里最威風的當數李青煜李丞相,想他兩年前使計捉了那謀反的德親王,去年又和傅將軍一起擊退了韃子大軍,年紀輕輕卻足智多謀,堪稱當今朝中第一才俊!」
瘦弱男子還來不及點頭誇讚,便聽到一旁有人不屑地說:「李青煜?」說完啐了一口,「老大哥你可別搞笑!」
絡腮鬍大叔怒目相瞪:「你這話什麼意思?」
那人一副書生模樣,說得頭頭是道:「李青煜貪好美色、男女不忌,這等傷風敗俗之人怎麼會是朝中第一才俊?要我說自然是五王爺家的三公子,幾月前卞陽水患,正是三公子帶人去治水救民,毫不顧惜己身。三公子這種人才是真正的國之棟樑!」
絡腮鬍大叔冷哼一聲:「治水救民?恐怕你那三公子在裡面撈了不少油水吧。」
「胡說!」書生一拍桌子,激動地說,「三公子為人正直,豈是李青煜那種卑鄙小人!」
「你才是胡說!」絡腮鬍大叔也一拍桌,桌子立刻抖了幾抖:「李丞相為國為民,不容你誣衊!反倒你那三公子,聽上去倒是虛偽得很!」
「我就是被三公子所救!怎會不知他的為人!」
「我呸!老子的命也是被李丞相撿回來的,老子當然知道他是好人!」
「李青煜是小人!」
「三公子是偽君子!」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肯服誰,吵得不可開交,其他客人也都樂意看熱鬧,除了對面角落裡的一名青衣男子。那男子對兩人的吵鬧不聞不問,只專注地看著眼前的茶水,不時咳嗽幾聲。
盤子裡的飯菜很快就見了底,我招來小二付了帳後就出了門,走時屋裡那兩個還在吵,我有些好笑,真不知他們為了這些不相干的人吵個什麼勁。
路過隔壁的酒樓門前時剛好有輛馬車停下,兩名彪形大漢恭恭敬敬地對馬車裡的人說:「主子,酒樓到了。」
馬車裡有女子柔聲吩咐:「將酒樓里的人都趕出去。」
「是。」其中一名大漢立刻領命,面無表情地往酒樓里走。
那女子又說:「主子,現在下去嗎?」
車內有男子低聲應道:「嗯。」聲音低沉磁性,還頗為好聽。
好大的排場,吃個飯還要清場,看樣子恐怕是個富家公子哥。
我將裝著十個饅頭的小包袱甩到了背上,不甚有趣地往鎮外走去。唉,金陵,再等等,我就來了。
我照著圖上所繪的路線一路往金陵走,只是下午陽光太猛,炎熱之餘竟讓我有些昏昏欲睡。我也不堅持,找了棵枝葉繁茂的粗壯大樹便休息了起來。可正當我要進入夢鄉之際,樹下卻傳來了打鬥聲。
我並不打算多管閒事,閉上眼睛繼續醞釀睡意,心想他們應該很快就會打完,但樹下那兩人不僅打個沒完不說,還變本加厲叫囂了起來。
「程令,快將東西交出來,念在我們兄弟一場我倒可以饒你一命。」這人明明一副「有話好好說」的語氣,卻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他口裡的程令並未回話,叫他有些惱怒,又說:「我是念在咱們兄弟一場,你倒好,是忘了咱們往日的情分嗎!」
程令還是沒說話,他愈加惱怒,說:「程令,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程令還是一語不發,這下他怒氣高漲,狠狠出掌打到了樹上,大樹震了幾震,我自然沒事,但放在一旁的盒子卻掉了下去,我立刻飛身下樹接住了盒子,等站定時才仔細看向兩人。
打鬥的兩名男子一人黑衣一人青衣,黑衣人蒙著面,眉間戾氣十足。青衣人則有些面熟,仔細一看,正是我在客棧見過的那名不說話的男子。他此刻臉色發黑唇色發紫,明顯是中了毒。
再說我突然出現後那兩人動作明顯一頓,可立刻又繼續打鬥,似沒看到我一般。我見狀也樂得不管閒事,轉身準備離開,但眼尾卻瞥到那黑衣人朝我射了一枚飛鏢。我兩指接住了那泛著森森冷光的星形飛鏢,嘖嘖,這鏢上面竟抹著「百毒釀」。
黑衣人見我會武功,立刻警告:「小姑娘,這裡沒有你什麼事,你最好趕快離開!」
我很無言,我剛才是想走來著,可一背過身你不就朝我甩了個飛鏢嗎?於是我二話不說將那飛鏢還給了他,而且很不小心地正好「扔」在了他的腿上。
黑衣人立刻放棄了攻勢,從腰間拿了顆藥丸快速吞下,接著狠狠地瞪了我和青衣人一眼,說:「今天算你們走運!」
他還想說些什麼,我卻已經不耐煩,做了個要邁步的動作,嚇得他立刻跑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在我的視線里消失。
早幹嗎去了?不攻擊我不就好了?
再說黑衣人走後青衣人便吐了口黑血躺到了地上,我心想我也幫不上什麼,還是走得遠點比較好,卻見那青衣人正面露祈求,伸手叫我過去。
我想了想,還是過去了。
我蹲下,極其和氣地問:「你有什麼遺言要說?」畢竟照他這毒發的情況看,怕是活不了。
青衣人張大了嘴巴,露出一口被黑血染紅的牙,面色極其痛苦,眼神卻帶著哀求。
我拍了拍他的背,說:「這毒是百毒釀,中毒後五臟如火燒,痛苦是正常的,你看開點就是了。」
他急促地呼吸著,搖了搖頭,指著自己的嘴嚨想表達些什麼,我又說:「呼吸困難也是正常的,待會兒就好了。」呃,死了確實不會難受,所以我這話不假。
他一咳,又是好大一口黑血,我有些不忍,安撫說:「你想說什麼?」
他眼白已經隱隱翻起,可還是顫巍巍地指著自己的喉嚨,我皺眉,問:「喉嚨?」
他又順著咽喉而下,指著自己的胸腔,用力地點了幾下。
我試探地說:「胸?」
他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睛一閉,一命歸西。
剩下迷茫的我對著他的屍體,百思不得其解。
這位兄弟,我覺得你笑得有點早了,因為我還是沒理解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蹲在青衣人屍體旁苦苦思考了一刻鐘,而後掰開了他的嘴,他口中的黑血順著我的手掌順勢而下,好不銷魂。
我又艱難地思考了一刻鐘,不顧女子的禮義廉恥扒開了他的衣服,將他的胸膛來來回回看了個仔細,只是除了那一片茂盛的胸毛以外,別無所獲。
如此這般,我實在深覺無奈。想我活了十六年,雖稱不上聰明絕頂,但也絕不愚笨遲鈍,可現下這場景真叫我一頭霧水。若世上有賣後悔藥這東西,我肯定二話不說拿了便吞,這樣也不至於落得現在騎虎難下,畢竟他死前那一眼實在是欣慰得讓我愧疚。
可除了無奈,我還能做什麼?
於是我做了一個意義非常的決定——挖個坑,把他給埋了。
我想我雖沒明白他的遺言是什麼,但他還是會感激我的。
將這一切辦妥之後我也無心再睡,繼續踏上了往金陵的路,三日後我終於站在了金陵城門下,我抬頭看著那寫著「金陵城」的牌匾許久,最後抓緊了背上的包袱,提步進城。
進城後我才知道,書上誠不我欺。只見道路兩旁擺著各式小攤,吃的玩的用的,應有盡有。路上行人熱鬧喧譁,臉上的表情千般色彩,喜的怒的樂的悲的,各不相同。道路中間則通行著各路馬車,車軲轆滾過地時發出不怎麼動聽的雜音。
這是和山上的孤冷截然不同的景象,生機勃勃,新奇有趣,繁華熱鬧。
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錦瑟為什麼這麼喜歡下山了。
我沿著一路的攤子逛了過去,對於我來說山下每一樣東西都是那樣稀奇,有些在書里讀過千百回的東西到現在才見到了真面目,當那些東西真實地存在你手心裡時,那種感覺很微妙——原來知道是一回事,親手碰觸又是一回事。
「老闆,」我撿起一個搪瓷人兒沖他晃了晃,「這個多少?」
老闆擦了擦額際的汗水,伸出三個手指頭:「一百文。」
我將搪瓷人兒往空中拋起又接住,在他驚憂的眼神里再次問:「一百文?」
老闆嘿嘿笑了幾聲,說:「姑娘,我看你可愛得緊,就八十文給你吧!」
「八十文?」
「呃,算了,看咱們也投緣,五十文!」
「五十文?」
「小姑娘你真是精明,三十文,不能再少了!」
我挑眉:「二十文。」
老闆生氣地瞪著我:「姑娘你是來找碴兒的吧?三十文我都不掙你錢了,二十文絕對不賣!」
「不賣拉倒。」我毫不留戀地將東西放了回去,沒走幾步卻聽那老闆在身後大喊:「回來回來!給你!給你!」
我微不可見地勾起唇角,看來那本「砍價大全」還挺實用。
那老闆一直碎碎念:「虧了!虧本賣給你了!這樣還怎麼做生意!」
「呸!」不知哪裡跑出了個八九歲大的男娃,插著腰站到了我身旁,「姐姐你別被這奸商給騙了!這玩意兒哪裡值二十文!照我看啊,兩文賣給我都還得考慮考慮!」
老闆聞言立刻怒瞪著他:「哪裡來的小混帳!竟然敢胡言亂語!」說罷舉手就要打他。
那男娃立刻撲到我身上:「姐姐你看!他被我說中了就要打我!」
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沒事,他不會打你的。」又對那老闆說,「幫我包起來吧。」
老闆眉開眼笑,男娃卻不屑地說:「原來你也是個傻子,都說不值這個錢了還買!」他沖我做了個鬼臉,蹦蹦跳跳地又跑了。
我啼笑皆非,接過了東西想要拿錢袋的時候卻成了苦笑連連。
錢袋不見了。
等我追出去時早已不見了那孩子的蹤影,我回到方才的攤前問老闆:「剛才那個孩子你認識嗎?」
老闆搖頭:「姑娘,怎麼了?」
我只能苦笑:「是個偷兒。」
「啊?偷兒?」老闆先是驚訝,然後便是憤憤不平,「我就說哪裡冒出來的小兔崽子搗亂,原來是個偷兒!姑娘你被偷了什麼?」
我笑得愈加尷尬:「全部的銀兩。」他剛才偷錢袋時我一點都不曾察覺,跑的時候也是立刻無影無蹤,想來他手腳實在靈敏。
老闆問:「姑娘是第一次出遠門?」
我點頭:「嗯。」書上說山下偷兒極多,我心裡自然也有提防,但沒想到偷兒來得這樣快,更甚至還只是個八九歲的男娃娃。
「難怪。」老闆瞭然,「出門的話千萬不能將所有的銀兩放在一處,不然碰上現在的情況可就難辦了。」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明明知道的事情,怎麼遇上了卻反應不過來?
「吃一塹長一智,姑娘以後小心點就是了。」老闆好心地將手裡的搪瓷人兒遞給我,「說來你是因為這個才丟的錢袋,這個就當我送給你好了。」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
「反正也值不了幾個錢,姑娘你就收下吧。」他將東西硬塞到我手裡,「姑娘打算怎麼辦?報官嗎?」
我拗不過他一番好意,只好將東西收下:「嗯,請問衙門在哪裡?」
「你一直往前走,等看到龐記酒樓時往右轉,繼續走,看到耀江茶樓時左拐個彎就到了。不過姑娘,你真的要去報官?」
我聽他似乎話中有話,問:「老闆的意思是?」
他神情有些不屑:「我們這裡的官老爺啊,排場可大得很,你要托他查案子,沒個五兩白銀可沒門路。」
呃……別說五兩銀子,我身上連個銅板都找不出來。
「姑娘,我看你不如這樣。」老闆說,「你往前走大概一刻鐘的路程,那裡賈府的婆子正在招丫鬟,不如你去看看?」
我想了想,說:「好,那就謝謝老闆了。」原本打算玩上幾天後找份兒事情做,想不到現在卻是還沒開始玩就要先掙錢了,悲哀,著實悲哀。
我照著他說的方向一直走,冷不丁耳里飄進一旁兩名男子的對話。
「聽說了沒?武夫人要招護衛!十兩白銀一個月!」瘦得可以跟竹竿相媲美的男子開口說。
「十、十、十兩白銀?」稍胖點的那名男子吃了一驚,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沒聽錯吧?十兩白銀?」
瘦子瞥他一眼,說:「我還能騙你不成,十兩白銀,一粒末子都不少你的。」
「那敢情好!」胖子激動地一拍手,「走!咱們也去試試!」說罷一把拉起瘦子就要走。
「那個,打擾一下。」我拍了拍瘦子的肩膀,「請問你們說的招護衛是在哪邊?」
瘦子率先反應過來,好笑地說:「小姑娘,你問這個幹嗎?」
我說:「不是說招護衛嗎?」
胖子和瘦子同時止步,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我:「你?」
「嗯?」
胖子嗤笑:「你一個姑娘家做什麼護衛!」
瘦子卻瞪了他一眼,問我:「姑娘,你會武功?」
我點頭:「會。」
「小姑娘挺自信的嘛。」瘦子咧嘴笑說,「我們剛好要去那裡,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我謝過了他們,跟他們一起到了那招護衛的地方。只見那裡搭著一個擂台,台下聚著無數情緒高昂的男子,台上則站著一名拿著帳本的中年男子,一名臉上有刀疤的黑衣男子,以及一名被打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大漢。
黑衣男子雙手負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台下。中年男子則笑眯眯地說:「各位好漢們,還有誰要上來試試啊?」
台下起鬨的人倏然安靜,竟無人響應。
中年男子掃了台下的人一圈,又說:「一個月十兩白銀,只要和展護衛打個平手,沒人上來嗎?」
人群中似乎有幾人躍躍欲試,但一看到台上的漢子就膽怯了。
中年男子笑著又喊了一遍:「十兩白銀,真的沒人再來嗎?」
我眼前似乎有十個亮燦燦的銀錠隊列整齊、優雅緩慢地飛過。
「我來。」我點了下腳尖,躍到了台上。
中年男子趣味十足地看著我:「這位姑娘,你可知道這裡是做什麼的?」
我將包袱放在了一旁的地上,問:「你們不招女護衛?」
他哈哈大笑:「招,當然招。展離,你和這位姑娘過過手吧。」
黑衣男子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對我抱拳說:「請。」
約莫一刻鐘以後,輪到了我向黑衣男子抱拳:「承讓。」
黑衣男子捂著胸從地上起來,雖然仍是面無表情,但隱約可見驚訝,而台下的人早已目瞪口呆,好一會兒後才爆發出一陣喝彩。
「咳咳。」中年男子掩去了眼中的詫然,「姑娘好功夫。展離,你可認輸?」
展離神色未變,漠然地說:「認輸。」
「很好。」中年男子摸了摸山羊鬍,「可還有人上來和這位姑娘比試比試?」
台下眾人紛紛搖頭。
中年男子見狀笑說:「既然如此,今日比武到此結束。」他面向我,極為和藹地說,「姑娘,可否跟我們走一趟?」
我點頭,卻聽到方才帶我來的瘦子大聲喊說:「小姑娘!別去!你知道他們那裡是……」
他還想說什麼,中年男子卻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姑娘,請。」
我回頭給了那瘦子一個「放心」的眼神,便跟上了中年男子。
「我姓楊,姑娘叫我楊總管就好。」中年男子笑吟吟地,「不知姑娘貴姓?」
「沈,沈花開。」
「好名字。」他贊道,「姑娘年紀輕輕就有一身好功夫,實在難得。」
我淡淡說:「嗯。」
他也不覺得無趣,又說:「姑娘師出何門?」
「無門。」
他笑笑:「姑娘年紀雖小,倒挺沉穩的。」
我禮貌地頷首:「嗯。」
他笑容發僵,轉向一旁對展離說:「展離。」
展離冷冷地應聲:「嗯?」
「呵呵。」他乾笑幾聲,「我總算碰上和你一樣難聊天的人了。」
展離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笑意。
半刻鐘後,楊管家停了下來:「沈姑娘,到了。」
我看著門口站著的那兩個婀娜女子,終於明白了方才那瘦子為什麼要叫住我。
那高高的牌匾上寫著三個燙金大字:風月閣。
煙花之地。
「沈姑娘,」楊管家笑得有些意味,又似乎帶著些許挑釁,「不進來嗎?」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說:「走吧。」
他笑眯了眼:「那麼,跟我來吧。」
一路上有人向楊總管和展離打招呼,餘光則一直打量著我,但礙於他們在場也不好多看,都忍著好奇離開了。楊總管見此只是淡笑,領著我到了一個屋子前,說:「姑娘稍等。」他上前輕輕叩門,說,「夫人,人帶到了。」
門內響起一道女聲,儂聲軟語:「進來吧。」
楊管家推開門,說:「姑娘請進。」
我跟在他身後進了門,屋內榻上正臥著一名婦人,柳眉淡掃,朱唇不點而紅,玉手輕執美人扇,風韻勾人。
「夫人,」楊管家走到她身側,低聲說,「這位是沈姑娘。」
美婦人淡淡掃我一眼,頗有些不以為意:「是個姑娘家?」
楊管家抿嘴笑了下,附到她耳邊低語了一陣,她微微驚訝,停下了手中的扇子:「花開?」
我對上她的眼:「正是。」
「今年幾歲?」
「十六。」
「你是姑娘家。」她輕挑柳眉,慢聲細語卻有種無法忽視的精明,「可知道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聳肩,淡淡地說:「一個月十兩白銀,不是嗎?」
美婦人微微一愣,繼而失笑出聲:「楊亮,帶她去房間。」她不知想到了什麼,又笑著搖了搖頭,「花開,你是姑娘家,所以不是一個月十兩白銀。」
我微微皺眉。
她卻笑著加了一句:「是二十兩。」
武夫人擬了白紙黑字一張契約,決定了我未來兩年的去留。其間負責風月閣內鬧事找碴兒事件,每月二十兩白銀的月錢,真真正正的肥差事。
當然,她也將話說了個明白,這並不是什麼輕鬆差事,有這個本事才掙得起這份錢,至於加的那十兩白銀,純粹是詫異我一個姑娘家有這麼身好功夫,實在難得。
我聞言只聳了聳肩,爹早說過我骨骼奇佳,是塊練武的料子,再加上天賦異能,十幾年下來師兄師姐早已不是我的對手,到現在爹也只能找出我的弱門,以巧取勝。
除此之外,她也特意說明了我完全不用擔心她會打我的主意,因為就我這相貌來說,根本不夠格當風月閣的姑娘。
對此我並不惱,原本接這份差事就是為了掙錢,每月二十兩白銀,也就是說三年後我便有……七百二十兩白銀,也就是七十二兩黃金。
巨款。
正合我意。
接下來的事情並不難辦,楊總管將風月閣內需注意的事情仔細地和我說了一遍,然後安排好衣食住處,翌日我便開始了下山後的第一份差事。
風月閣是金陵第一青樓,閣內的姑娘個個裊娜娉婷,或是有過人之姿,或是才藝超群。最重要的是,不論是哪個姑娘,臉上的笑容都甜美動人,無一絲被逼迫的苦相。而來往的客人或有才情高雅的書生,或有一擲千金的富家公子哥,也有一臉逞強,撐著面子要來一親芳澤的。
龍蛇混雜,這是所有風月場所的慣例。
一月下來,我也開始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沒事的時候在房中休息,有事的時候出去解決事情,每日想的事情不多,生活平平淡淡,也算得上舒服。
只是偶爾腦中會閃過以前在山上的片段,明明那麼清晰,卻又恍如隔世。
「花開,」清然推門進來,「你在發什麼呆呢?」
我回神,眨了眨眼,起身說:「沒有,怎麼,又有人鬧事嗎?」清然是在楊總管手下做事的丫頭,機敏聰慧,就是有些孩子心性。
清然忙說:「芝晴姑娘房裡有人鬧事!楊總管讓你趕緊去一趟!」
「嗯。」我出門後也不管清然在身後如何叫嚷,直接往芝晴姑娘的房間跑去,不一會兒就到了她的門前,奇怪的是門前空無一人,門內也毫無聲響。我推了推門,門由裡面上鎖,屋內分明有人。我伸手敲了敲門,「芝晴姑娘,在嗎?」
屋內無人應答。
我又問:「芝晴姑娘?」
屋內依舊沒有聲音。
我又說:「芝晴姑娘,你要是還不應聲我就闖進來了。」
屋內仍沒有任何動靜。
我見狀也顧不上其他,抬腳便踹開了門,只是眼前的場景卻讓我硬生生咽下了未說出口的話。
屋內霧氣裊繞,女子浸浴在木桶之中,黑髮鬆散地盤起,露出雪白赤裸的香肩,肌膚如凝脂,光滑瑩潔。她此刻正半側著臉看我,長眸微眯,眼神慵懶卻隱隱透著股危險的氣息。
饒是一向視美色如無物的我也看傻了眼,如此美人果真是國色天香。
只不過……她並不是芝晴。
我在她目不轉睛的注視下淡定地收回了腳,說:「這位姑娘,對不起,我走錯房間了。」
她的臉似乎僵了下,長眸染上了些許戾氣。
我又極其鎮定地將門關了起來,在門外補了一句:「姑娘,多有得罪請多包涵,不過大家都是女子,你不用擔心。」
我現在才意識到我剛才竟跑錯了方向,芝晴的房間是在左邊而不是右邊,不過既然知道錯了便立刻往正確的地點趕去,路上遇見了正氣喘吁吁的清然:「花開!你跑那麼快幹嗎!你跑錯邊了!」
我不好意思地說:「嗯,我也發現了。」
「你發現了?怎麼發現的?」
「我踹開了門才發現裡面的不是芝晴。」
清然張大了嘴巴:「花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剛才踹錯的那扇門是……」
我點頭,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可以前怎麼沒見過她?難道是剛來的花魁?
清然邊搖頭邊嘖嘖有聲,說:「你竟然踹了周公子的門!」
我聞言霎時愣住。
周公子……
公子……
子……
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