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露出真面目
除了他本人和楊太守,其他人無一不是滿臉震驚,似是被雷憑空劈了一般,呆呆看著他出不了聲。思兔sto55.com
在這一刻,所有人的腦子都是蒙的。
包括我。
有些一直不願意去想的事情似乎成真了。
「楊太守,好久不見。」周卿言像是沒有察覺到周遭的氣氛,仍悠然自得地打招呼,「本官正想著找個時間約楊太守,沒想到這麼巧,竟然在這裡遇上了。」
巧?
他竟然有臉說「巧」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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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他以為現在是在大街上,而不是在琳琅齋的地下室里?
楊太守抬頭,陰晴難辨地說:「卑職不知小兒最近的好友竟然是李丞相。」
周卿言勾唇,緩緩地說:「楊太守若多關心呈壁些,或許就不用等到今天才見到本官了。」
楊太守深深地看了楊呈壁一眼,眼裡的情緒已不能用生氣來形容:「小兒愚鈍,若有得罪之處還希望李丞相見諒。」
「本官與呈壁很好,楊太守不用擔心。」周卿言笑得坦蕩,「呈壁,你說呢?」
楊呈壁呆在原地,沒有回話。
「丞相大人在和你說話沒有聽到嗎?」楊太守大喝一聲,「還不趕緊跪下!」
楊呈壁身子一震,怔怔地盯著周卿言的臉,然後跪下。
「草民見過丞相大人。」他眼中仍有震驚,不敢相信面前這人竟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他看了我一眼,似在問我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卻只能呆呆地回望著他,無法出聲。
周卿言伸手扶起他們:「楊太守,呈壁,不用如此多禮。」
楊太守並不扭捏,乾脆利落地起身,而後笑說:「李丞相,這地方實在上不了台面,不如我們上去後再說?」他臉上雖帶笑容,眼裡卻滿是警惕與試探,「今晚卑職定要辦場宴會,好好替丞相洗塵一番。」
「我倒是覺得這裡不錯。」周卿言指了指周圍的水晶匣,「說來不怕楊太守笑話,本官長到這歲數,都沒見過這麼多寶貝。」他低低笑了幾聲,「若不是遇到了呈壁,恐怕這輩子都見不到。」
楊太守笑容一僵:「丞相的意思是,不願意上去嗎?」
「不急。」周卿言揮手,走到一尊玉佛前,「楊太守,這件是什麼寶貝?可否向本官介紹介紹?」
楊太守臉色暗了幾分,卻還是笑說:「一些不入流的玩意兒罷了,丞相若真想看,卑職府里還有更好的東西,不知大人是否有興趣隨卑職回府?」
周卿言挑眉,似笑非笑:「價值一座城池的玉佛竟被大人說成是不入流的玩意兒,大人好大的口氣。」
楊太守眉頭鎖起,笑容緩緩散去:「看來大人不願意去我府里。」
周卿言並不回答,轉身又指著另一樣東西,饒有趣味地問:「太守大人,這又是什麼?」
楊太守看都不看:「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本官能有什麼意思?」周卿言一臉無辜,「只是十五年前被賊人所搶的貢品竟然會出現在這裡,本官有些驚訝而已。」
楊太守冷哼一聲:「看來丞相大人是衝著這些來的。」
周卿言搖頭:「不過十五年,太守大人都忘了自己做過什麼嗎?」
楊太守面無表情地說:「卑職不懂大人在說些什麼。」
「昭元二十二年,黎國向本國進貢禮品,共有黃金十萬兩、牛羊各一百隻、汗血寶馬十匹,另有十件價值傾城的寶貝。」他指向身後水晶匣,「十樣寶貝里,這裡有五樣。」其中正包括了引起他與楊呈壁爭吵的《西陲峽嶺圖》。「護送進貢隊伍的正是由太守當年帶領的禁衛軍隊。二十二年七月十日,禁衛軍在沙漠遭遇土匪,進貢禮品被洗劫一空,除去楊太守,其他禁衛軍全部犧牲。」他笑笑,「楊太守雖護送貢品失敗,但誓死保衛貢品的精神仍得到了皇上的欣賞,隨後在國舅爺的提拔下更是一路高升,最後娶了國舅爺最小的女兒為妻,也算是成了一樁美事。」
楊太守假笑:「這麼多年前的事情虧丞相還記得這麼清楚。」
「不是本官記得清楚,而是邱心霖邱副將記得清楚。」周卿言問,「楊太守可還記得邱副將?」
楊太守在聽到「邱心霖」時瞪大了眼,隨即冷冷一笑:「想不到他竟然沒死。」
「正是如此。」周卿言一副「恭喜你答對了」的笑容,「楊太守當日雖然心狠滅了所有人的口,卻忘了檢查是否有人還留著一口氣。依我看來,太守那日應當再細細地檢查一遍,對準每具屍體的胸口再刺一劍,確保沒有活口後再回去。」這番話說得自然至極,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
「丞相花了半年的時間接近我兒,就是為了套出這些貢品所在?」楊太守不怒反笑,「丞相與我明明是一類人,又何必為難於我?只要丞相答應不說出今日之事,我定將這大恩銘記在心,好好感謝於你。」
於是這便是明目張胆的行賄嗎?
「此言差矣。」周卿言微笑著搖頭,「本官要的東西,你給不了。」
楊太守大喜:「只要丞相大人想要,卑職就一定能替你拿到。」
「哦?」周卿言危險地眯眼,笑說,「我要國舅爺的腦袋,你可辦得到?」
楊太守的臉瞬間變冷:「看來丞相大人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看向楊呈壁,「壁兒,你可看見了你真心相待的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
楊呈壁早已呆若木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以及……傷心。
「卿言,你接近我真的只是為了調查我爹?」他顫顫巍巍地開口,臉色蒼白如紙。
周卿言卻無一絲愧疚,淺笑著說:「正是。」
楊呈壁還未說話,卞紫便帶著哭腔地開口問:「那你一開始接近我……也只是為了認識楊呈壁嗎?」她比楊呈壁好不到哪裡去,纖細的身子搖搖欲墜,「所以才一直拒絕我嗎?」她喃喃自語,淚珠一顆顆滴落,「原來如此……嗎?」
「這麼說來,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們?」楊呈壁面無表情,死死地盯著周卿言,「一開始就是你計劃好的?」
「是。」
楊呈壁咬緊了牙關,緩緩看向我:「那你呢,花開?」
我明明該開口說我不是。
我明明該辯解說我根本不知道。
我明明該大聲斥責周卿言為什麼騙了我們。
可是我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我艱難地開了口,努力地想說些什麼,卻被周卿言搶過了話。
「我與你的關係,多虧了有花開才能有今天。」他走到我身邊,對我溫柔地笑了笑,「花開,你說對嗎?」
我握緊了拳頭想一拳打散他的笑容,最終還是鬆開,面無表情地說:「是。」
我又怎麼能否認說不是。
即使我不知道他接近楊呈壁另有所圖,即使我不知道他對楊呈壁都是虛情假意,即使我不知道那麼多的事情……我還是無形幫他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
「連衝進火場救我……也是設計好的嗎?」楊呈壁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顫抖著問。
他毫不猶豫,甚至殘忍地說:「是。」
原來如此嗎……什麼奮不顧身,什麼真情真意,都是他接近楊呈壁的手段而已。
「你這卑鄙小人,竟然這樣利用我家少爺!」齊揚在一旁聽得忍無可忍,拔劍就要衝上來,卻被楊呈壁伸手攔下。
他頹然地笑笑:「齊揚,夠了,都是我蠢……」
「少爺!」齊揚咬牙,「是他……」
「我說夠了。」楊呈壁冷冷地喝道。
齊揚狠狠地瞪了周卿言一眼,正欲收劍卻聽楊太守說:「齊揚,殺了他。」
齊揚愣了愣:「老爺?」
楊太守陰森地說:「還傻站著幹嗎,我叫你殺了他。」
齊揚看向楊呈壁,卻見他正冷笑著看著他爹:「你當日殺人滅口搶東西的時候難道就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楊太守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這樣對自己說話,等反應過來後直接過去賞了他一個巴掌:「你這個畜生!要不是你他又怎麼能找到這裡!」
「是啊,多虧了呈壁。」周卿言悠悠接口,「將太守大人的府邸都搜了一遍還是找不到東西,原來是藏在了別處。」
楊太守怒紅了眼,陰聲笑說:「不瞞丞相大人,卑職藏東西的本事高,藏屍體的本事更高。」說罷一手奪過齊揚手裡的劍,直直朝周卿言刺了過去。
我並沒有動作。
我為什麼要動作?
我此刻的心情如楊太守一般,恨不得親自拿劍了結了他的性命,楊太守殺了他,或許更符合我的期許?
楊太守出手狠辣,對準周卿言的心臟刺了過去,周卿言稍稍側了側身,卻不躲開。直到利劍刺入肩膀,鮮紅的血順著劍身緩緩滴了下來。
一滴,兩滴,三滴。
「沈花開,」他似乎不覺得疼痛,不顧楊太守的訝異伸手握住了劍身,將它緩緩從胸前拔出,而後咧開嘴角看向了我,俊臉笑得比往常都要燦爛,「你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嗎?」
我自然知道誰是主子。
我也知道這人難以捉摸,卻可以掌握他人的生死。
我更知道得罪了他,就沒有任何方法再去救楊呈壁。
我奪過了楊太守的劍,開始跟他打鬥。曾經的禁衛軍頭領雖已步入中年,卻依舊身手不凡。我機械地跟他過招,卻無法無視周邊的一切。
楊呈壁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眼中一片死灰。齊揚待在他身邊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卞紫跌落在角落暗自垂淚,傷心欲絕。而周卿言站在一旁,不顧手上一直流血的傷,滿目含笑。
直到路遙帶人衝進來將所有的人都帶走,我都還沒回過神。
直到周卿言附在我耳邊,低低地說了一句:「花開,金陵之行最大的收穫不是這些東西,而是你。」
我曾說過我不喜歡對人用情。
即使在山上阿諾對我親密無間,我也做不到毫無心防地將阿諾當成最親密的朋友,現在想來,一方面是因為他太小,一方面則是他跟我並無相像之處。阿諾就像清然,喜歡纏著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不為其他,只為好玩。
直到遇到楊呈壁。
最初我並未正眼看過他,對卞紫的糾纏不休只讓我對他十分無感——是的,連厭惡都算不上,只有無感。我原以為這是個完全不會有交集的人,直到和他慢慢接觸,才了解到這人並不像表面上那樣淺薄輕浮,更多的是由於不夠優秀而表現出的笨拙和努力。
優秀的人總是得天獨厚,不用努力便可以得到想要或不想要的東西。普通人卻沒有這樣的優待,總是要付出比他們多或者更多的努力才可能得到。
我是個自私的人。
我愛自己,並且知道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自己。所以即使我喜歡池郁,卻不願意委屈自己去祈求他對我的回應,在我的認知里不會存在放下自己而去愛人的事情。
楊呈壁的情況跟我很像,只是像而已。
他喜歡卞紫,願意竭盡全力地付出以求得她對自己的好感,即使被無視、被羞辱、被傷心,也不曾放棄。
我佩服他,他能做到我絕對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佩服他,能毫無保留地將我當作他的知心好友。
我問自己何時才將他當作自己的好友,得出的答案竟是他一次次被卞紫拒絕後對我的訴苦,以及那日晚上來我房裡對我哭訴他的過去之時。我覺得好笑,我與他的友誼竟然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我也覺得歉意,我一直作為旁觀者看著他的喜與樂,卻沒同他分享過自己的任何事情。
即使這樣,我也得到了他的友誼。
然後,我什麼也沒幫上他。
不知道周卿言原來接近他有所目的,不知道周卿言設計了那一場局是為了釣魚而收網,不知道周卿言樂於看到我與他交情漸好,更便於實施自己的計劃。
我不恨周卿言,身居高位,手段必不可少。我只是厭惡他理所當然的利用,仿佛我和楊呈壁間的惺惺相惜都是個笑話。
回想起來,作為朋友,我實在太失敗。
直到現在,我的腦中還一直浮現他在地下室看我的那一眼,如此心灰意冷,如此失望透頂。
生平第一次,我有了愧疚的感覺。
我去找了卞紫。
楊呈壁堅決否認卞紫和自己有關係,甚至怒斥她是倒貼上來的風塵女子,暗地裡卻眼神哀求地看著周卿言,照我說來,真是毫無尊嚴,為了他想保護的那個人。
周卿言或許看到了他的祈求,或許沒有看到,只淡淡地揮了揮手,放走了卞紫。
卞紫的眼神我也記得,憤恨,無力,心碎,絕望。
正如她此刻看我的神情。
「你來這裡幹什麼?」她打開門,姣好的容顏憔悴不堪。
我沒有說話。
從前的卞紫總是穿得精緻美麗,即使傷心也光彩動人,如今卻換上一身素衣,再也不復往日的光鮮靚麗:「是他叫你來的嗎?來看看我有多麼悽慘,有多麼悔不當初?」她開口,淚水也隨著話語落下,「在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放棄他,在我好不容易決定跟著楊呈壁,在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時……他這樣做,是否成就感十足?」
卞紫不是個聰明的人,從她此刻還在糾結於周卿言為自己帶來的傷痛便可得知。客觀來說,周卿言並不將她當回事,在這件事情里她是顆棋子,我也是顆棋子,周卿言這種人對於棋子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有的只是利用。
多情的人問無情的人為何這般冷漠殘酷,從來都只是給自己多添些傷心難過而已。
「你為何就不能好好承認,他根本不在乎你?」
卞紫咬了咬嘴唇,冷笑說:「你說得倒是簡單,你又如何能懂我的感覺?」
「我為何不懂?」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與那人朝夕相處六年時光,難道還比不上你認識周卿言這短短半年?」
卞紫愣住,隨即別過眼:「他可曾對你這般無情無義。」
「不曾。」
她鬆了口氣:「那不就……」
「因為我從不自取其辱。」
她漲紅了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冷漠地說,「明知他不喜歡你,還要一次次上前自取其辱,末了又要怪他冷漠無情。這本是你自己的選擇,為什麼要怪罪於他?」
她語塞:「我……」
「我不喜歡周卿言,非常不喜歡。但與他的卑鄙相比,卻更不欣賞你這種怨天尤人。」
「我……我有那麼差勁嗎?」她眼眶泛紅,似是不能接受我這般刻薄的話語。
「在楊呈壁眼裡,你是最好的那個。」我並沒有安慰她的意思,只是如實描述,「明明有他在你身邊,你卻還是惦記怨恨周卿言,這才是我最為不解的地方。」
「你從前沒有跟我說過這些。」卞紫擦乾了眼淚,喏喏地說,「興許我只是迷惘而已。」
「迷惘?」我低低笑了幾聲,「我只問你一句,如若現在我可以讓你留在周卿言身邊,你是否還是覺得心動?」
她張了張嘴,眼中有著猶豫,最終傷心地說:「如果可以,我只想當昨日的事情都沒發生過,與楊呈壁好好過下去。」
她知道這是我想聽到的話,只是……
「卞紫,楊呈壁是人,活生生的人,你永遠這樣,他也會有變心的那天。」我說,「那個時候,誰都幫不了你。」
她臉上有著疑惑,慢慢浮上一絲喜色:「你這意思是……」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會再來看你,你以後珍重。」
她握住我的手:「如果有機會,我會珍重。」
離開時天已變黑。
冬天的路上行人寥寥,風颳到臉上有些疼。我揉了揉臉,跑到路邊的包子攤買了幾個熱乎乎的包子,焐在手心裡好歹暖和了些。我一口一口吃完了包子,直到肚子開始有飽脹感,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間。我洗了臉洗了身子,收拾好一切後睡進冰冷的被窩,等到被窩溫熱,然後緩緩入睡。
半夜醒來時周遭一片安靜。
沒有蟲子的鳴叫,沒有風颳過的聲響,沒有醉漢的胡言亂語。
我起身穿好衣服洗好臉,打開門時不出所料見到了路遙與馬力。
「沈姑娘,這麼晚了要去哪裡?」路遙對我一如既往地沒有好臉色,碩大的身軀擋在我面前,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
我想繞過他繼續前進,他卻跟著我移動,繼續擋在我身前。我再移,他再動,如此這般,第五回的時候馬力終於阻止了他。
「路遙,停下。」馬力伸手擋住他,冷靜地看著我,「沈姑娘,你知道我們不能讓你出去。」
我笑了下:「你覺得你們能擋住我嗎?」
路遙聞言大怒,恨不得衝上來給我一拳:「你別太囂張!不然咱們來比試比試,看我不把你打趴下!」
馬力卻依舊冷靜:「如有必要,我們會竭盡全力攔下你。」
「真是忠心的護衛啊。」我無意為難他們,況且他們的目的也實在明顯,「今晚之後,我會將程令的事情告訴他。」
馬力讓開了身:「外面天黑,姑娘要小心。」
看來程令藏起來的東西果然很重要,不然又怎麼能輕易地換到楊呈壁的命?
路遙還在嚷嚷:「這麼輕易就放她走?好歹也要比畫幾下!」
馬力沒有理他,說:「姑娘慢走。」
想我一來金陵時便丟了錢袋,那攤販老闆跟我說沒錢別想著去衙門,那日我沒去,半年後卻終究還是去了,而且去的還是衙門的大牢。
進牢房並不難,只要收拾了那些不是在打盹就是在賭博的獄卒即可,其他犯人的起鬨無視便好。楊呈壁並沒有被關在普通的牢房裡,而是和齊揚一起被丟進了禁言石室。我想約莫是因為齊揚太過聒噪,引得其他犯人有意見了吧。
我透過門上的小洞看到齊揚正趴在牆上,一邊敲牆一邊聽聲音,楊呈壁則背對著門躺著,看不到神情。
我站到禁言石室前停頓了許久,最終拿劍劈開了鎖。
齊揚停下動作,震驚地看著我,楊呈壁則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見任何聲響。
「你你你,你怎麼會來這裡?」齊揚震驚過後便是憤怒,「你怎麼有臉來!」
平日裡我還能耐心聽他的囉唆,今日卻懶得多言,直接劈暈了他丟在牆角。即使這樣,楊呈壁還是沒有反應,依舊背對著我,當我是空氣一般。
我走近床畔,開口叫他:「楊呈壁。」
他呼吸漸促,卻沒有回應。
「你不必這樣對我,我根本不虧欠你任何東西。」我懶懶地說,「一直以來都是你主動與我交好,我從不曾要求你將我當作你的知心好友。」
他身子一震,立刻起身氣急敗壞地吼道:「是是是!一切都是我自作孽不可活,都是我纏著你自以為你是我的好友,都是我蠢我被利用了也是活該!」
他面色雖差,吼人的聲音卻不小,比起昨日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要好上許多。
我搖了搖頭:「還是這般經不起激。」
他冷哼了一聲,別開臉說:「你管我。」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還是這般小兒心性。」
他繼續冷哼:「要你管。」
「昨日之事,我並不知情。」我褪下笑容,換上認真的表情,「你應該知道我和他不是同一種人。」
「他」自然是指周卿言。
楊呈壁動了動嘴,沒有開口。
「如果說因為我你才更相信周卿言,情有可原。但周卿言要做的事情跟我並無關係,你應該也能分得清楚。」
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轉過臉,說:「我知道你和他不是一種人。」他抬頭,認真地看著我,「我昨日非常生氣卿言利用我,更氣的是你跟他一起欺騙了我,可靜下心來想想,你不是那種人。」他苦笑了下,「我一直都知道卿言聰明絕頂,原先想著要圖什麼便圖吧,錢財之類的都是身外之物,卻沒想到他的心眼原來在我爹身上。我也沒想到我爹以前竟然做過那樣無恥的事情,導致我現在陷入這樣的困境。以前他仗著那賤人是國舅的女兒就橫行霸道,如今碰上了卿言,也可算是一物降一物,真是大快人心。」他說這些的時候眼裡閃著真真切切的愉悅,一點都不像是玩笑,「那賤人是國舅之女又如何?還不是生不出一個孩子,還不是保不住她那如意郎君?」
我不想他糾結在這個話題上,提醒他說:「時間不多,走吧。」
「我不走。」
「莫非你在想,我放你走我必定要遭殃?」我挑眉,「別告訴我你不是這麼想。」
他閃躲地別開眼,結結巴巴地說:「才、才不是。」
「天真。」我說,「你以為沒有他的同意,我能來這裡帶走你?」
楊呈壁聞言眼睛一亮:「真的嗎?」
「自然。」這句話確實不假,雖然是用程令的消息來交換,但畢竟由周卿言默許。
「卿言……」他低低嘆了口氣,「如若可以,真想和他做真正的朋友。」
也只有他才會在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之後還願意和周卿言做朋友。「走吧。」
他起身:「那個,卞紫……」
「跟我走就是了。」
他鬆了口氣,又指了指牆角那人:「他……」
唉,聒噪的拖油瓶。
我將齊揚弄醒,帶著他們出了大牢。衙門不遠處的巷子裡停著一輛馬車,我們到時卞紫從車內探出了頭,接著捂著嘴低聲哭了起來,楊呈壁見狀連忙跑到她身邊柔聲安撫,結果便是惹得她哭得更凶。
「這樣很好,不是嗎?」齊揚難得正經了一回,「老爺在的話,是絕對不會允許少爺和卞紫姑娘在一起的。」
「走吧。」我對他說:「帶他們走,走得越遠越好。」
「好。」他鄭重地點頭,「你自己也保重。」
齊揚趕著馬車出了巷子,楊呈壁和卞紫還探頭在外看我,嘴裡那聲「謝謝」聽不到卻看得到。我站在街上目送他們遠去,直到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視線之中。
「出來吧。」我在空曠的街上開了口,「不跟他道一聲別嗎?」
有人從身後走出,慵懶地說:「有緣自然會再相見。」
「是嗎?」我淡淡地說,「我倒是希望你們永遠不要再見面。」
他走到我身旁,笑說:「還真是有情有義。」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我帶你去找程令的屍體,你放他們走,永遠都不要再打擾他們。」
「永遠?」他故作訝異,隨即邪邪地說,「這樣的話,程令的屍體可不夠。」
我咬牙,抬頭看他:「你還想要什麼?」
「我要什麼?」他挑眉,俊臉在月光下更顯魅惑,「花開,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