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迷魂落難記


  迷魂之術,以音催眠蠱惑使人進入無意識狀態,而後喪失心智,任聽他人擺布。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本是西域邪術,流到中原後被改良成了各種方式,危害程度大大降低,但無論如何總有利用此術作惡之人,所以在十年前就被國家強行禁止。

  迷魂術盛行之時,普遍的也只是利用它來小偷小騙之人,真正練成正統迷魂術的人寥寥無幾,其中最為有名的便是十五年前的一對鴛鴦殺手。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長什麼樣,也不知他們忠於何人,只知他們兩個中女的擅長迷魂術,男的擅長劍術。女的迷魂術曾輕易催眠一大隊人馬,而男的劍下從不留活人。不過他們早已在十五年前在江湖神秘消失,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音信。

  這些都是我在山上閒暇時閱讀武林野史的收穫,沒想到現在還能派上點用場。

  正當我們疑惑之時,門外有腳步聲傳來,我與周卿言對看一眼,默契地躺倒在了地上,隱去臉上的表情,裝成了痴呆之狀。

  門被推開,店小二的聲音說道:「二哥,這女的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剛才見過的那掌柜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下我的表情:「看樣子不像是裝的。估計是身上還有些功夫,不過還是扛不住那女人的迷魂術。」

  店小二嘿嘿笑說:「那是,如果不是堵著耳朵,恐怕我也要成傻子了。」

  掌柜走到周卿言身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淫笑說:「好美的臉蛋兒,雖然我不做兔兒爺的生意,不過這麼好的貨要是不出手就太可惜了。」

  「我也來摸一把!」店小二興沖沖地跑上去,被我用腳暗地絆了下,一個踉蹌摔到了路遙身上。即使如此路遙也毫無反應,只呆滯地看著屋頂,像被抽走了靈魂一般。

  

  「好了,別鬧了。」掌柜從懷裡拿了個鈴鐺出來,「將他們包裹里值錢的東西都搜出來。」

  他有節奏地搖了幾聲鈴鐺,便見路遙起了身,我和周卿言見狀也照葫蘆畫瓢,三人一字排開,順從地站在他面前。

  店小二照做,將銀兩銀票都搜走遞給了掌柜。

  「穿得這樣華貴,一看就知道是肥羊。」掌柜笑眯眯地將東西收起,搖著鈴鐺往外走,「來來來,跟著我去跟外面的會和了。」

  路遙率先起步跟上,我緊隨其後,周卿言走在最後。他起身時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引得那兩人一陣側目,但並未察覺異樣。到了店外才發現早有三個人等候在那裡,其中一人是個七八歲的少年。他們神情痴呆,症狀與路遙並無兩樣,顯然也是中了迷魂術。

  剛來客棧時我並未注意他們的長相,現在才有空仔細看清楚。那掌柜三十出頭,身形瘦長,下巴削尖,眼神有著一股奸詐之氣。店小二年紀稍小,不過也有二十七八,長相憨厚,眼神卻流里流氣,一看便不是什么正經人。

  「今天的收穫還真不少啊。」店小二點了點人數,「四個男的一個女的,還有一個小的。」

  掌柜點頭:「是不錯,是這個月裡最多的一次。天氣越來越冷,來住宿的人也少了,看樣子得想點別的辦法了。」

  「二哥聰明二哥想。」店小二立刻說。

  掌柜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瞧你那出息。」

  店小二撓頭:「二哥,現在該做什麼?」

  掌柜不客氣地給了他腦袋一下:「還不把那孩子帶到牢里關起來,明天就要跟鐵拐張交貨了,趕緊去準備好。」

  店小二賠笑:「好好好,我這就去,待會兒再去找你。」

  依這番話來看,他們似乎與拐賣兒童之事有關,或許今日遇上他們也有意外的收穫。

  店小二領著男孩走後,掌柜點了火把帶我們往林間深處走去,一路上寒風陣陣,間或有些林間鳥獸的鳴叫,倒有幾分恐怖故事的氣氛。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在山腳停下,他走到一處大石前,在背後摸索了一會兒後便見完好無損的山下突然開了一道門,地點這麼隱秘,想來定是他們的「老窩」。

  他領著我們走過隧道,一開始只有一條,到後面多出許多分支線,東拐西彎似在迷宮一般。他熟門熟路地領著我們又走了一刻鐘後在一扇石門前停下,對著裡面喊道:「白醫生,我帶著人來了。」

  醫生?這不是異域人對大夫的稱呼嗎?這裡為何會有洋醫生?

  裡面無回音,掌柜嘴裡暗罵了幾聲,又叫道:「白醫生,我帶人來了!」

  石門這才緩緩升起。

  一名白膚黃髮藍眼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怪腔怪調地開了口:「你來了。」

  掌柜似乎習以為常:「嗯,這次帶了五個人來。」

  白醫生示意他將人帶到裡面:「最近人好像比較少。」

  「荒郊野外人本來就少,現在天冷就更少了。」掌柜搓搓手,呼了口熱氣,「我大哥的情況怎麼樣?」

  白醫生背對著我們,在石桌上擺弄著一些透明的瓶瓶罐罐:「冬天,總是比較差。」

  「大嫂呢?」

  「戚姑娘,還是一樣。」白醫生轉身,鼻尖被凍得有些發紅,「你下次幫我帶點衣服來。」

  「好。」掌柜應下。

  「對了,最近小孩子好像都沒有了。」白醫生拿出一個奇怪的東西,前面是針,下面連著細長的管筒,「他們的細胞再生能力比較好,血好。」

  聽到此我已十分糊塗,他們要人的血做什麼?難不成像那些邪教一樣信奉血祭,又或是一些西洋醫術里的招數?

  掌柜嗤笑一聲:「哪裡來那麼多小孩!」他似乎想避開這個話題,立刻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大哥,你先驗血吧。」

  這樣看來,白醫生似乎不知曉掌柜販賣兒童之事。

  「好。」

  白醫生拿著那奇怪的針連筒,從每個人手臂上抽了幾滴血,一個人一筒地收集好,然後便背對著我們在石桌上開始搗鼓了起來。

  我看向周卿言,見他一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麼。但既然他沒有開口,我還是按兵不動的好。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掌柜的從外面回來,問:「弄好了嗎?」

  「快了。」白醫生沒有回頭,繼續專注做事。

  「我說白醫生,」他坐下,蹺起二郎腿一副要閒聊的架勢,「這麼多年了,你就不想你的家人嗎?」

  白醫生平靜地說:「想。」

  掌柜臉上有些不懷好意:「那你怎麼就能這麼安心地待在這裡呢?」

  「戚姑娘抓了我的娘子,你知道的。」

  「你就沒想過逃走嗎?」

  白醫生說:「我走了,我娘子會死。」

  掌柜的眼球閃動:「如果我能幫你救你娘子呢?」

  「那麼你大哥會死。」

  「現在也是個半死人,和死了有什麼區別,」掌柜哼了一聲,「還不如別管他,讓他死了好,省得絆著我不能出去。」

  白醫生回身,定定地看著他:「你這樣,戚姑娘會生氣的。」

  掌柜的眼神閃爍了下,隨即笑說:「玩笑而已,我怎麼可能不管大哥呢?」

  白醫生嘆了口氣,伸手指了指我:「這個,和你大哥的血型一樣。」

  掌柜起身,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這個嗎?」

  「是的。」白醫生點頭,「你先帶她過去,我整理下東西就過去。」

  掌柜聳肩:「好。」他搖了幾聲鈴鐺,對其他人說,「你們乖乖待在這裡。」又指著我說,「你,跟我來。」

  周卿言對此反應全無,我見狀順從地跟著他離開,看看他到底要帶我去幹嗎。接下來又是東拐西彎一通繞,隨後在另一道石門前停下。他依舊先在外喊了一聲:「嫂子,我帶了人來了。」

  裡面有女子回應一聲,石門打開,裡面的場景著實叫我吃了一驚。

  石門內有兩人,坐在床畔的女子三十出頭,雖風韻猶存但十分憔悴,她手邊放著一枚通透碧綠的玉笛,看來正是方才吹笛施展迷魂術之人。而另一人躺在石床上,身形修長卻形容枯槁,讓我震驚的是他手背上正連著一根透明的細管,細管的另一頭連接的卻是一袋鮮紅的血液。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女子瞥我一眼:「只有一個嗎?」

  掌柜皺眉,苦惱地說:「大嫂,天冷了,人少啊。」

  女子說:「憑你的本事,自然能找到人,明天再找兩個來。」

  掌柜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嘴裡卻應道:「好,我一定再去抓兩個。」

  「白醫生檢查過了嗎?她的血沒問題吧?」女子走到我身側,把了把我的脈,「還是個練家子。」

  「練家子又如何?還不是逃不過嫂子的迷魂術。」掌柜立刻巴結說,「應該是沒問題的,白醫生叫我帶她過來,他待會兒就來。」

  女子冷冷頷首,坐回床邊看向昏迷男子時卻瞬間變得溫柔:「遠哥,我這就給你換些新鮮的血。」

  她說完又恢復了冷臉,拿出一根針筒朝我走來,明明長得跟剛才給我們抽血的那玩意兒一模一樣,卻生生大了四五倍,若被這玩意兒吸了血,恐怕我今日就走不出這裡了。

  周卿言不知在打算什麼,到現在也無任何聲響,而那女子已走到面前,撩開我的袖子準備要採血。

  那我現在是動,還是等他那邊有消息了再做反應?

  這個選擇並不難做。周卿言裝作被迷魂之人來到這裡,估計是想揪出迷魂及販賣孩童後面的主腦,豈料我卻被單獨領來見人。他對我興許存著幾分信任,信我能在他趕來之前穩住場面才任我離開。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即使我出事,他也沒有大礙便是了。

  只是命是我自己的,他再相信我我也不會像路遙那般傻傻聽候他的指令,自然隨機應變,保全自己為先。

  女子已將針尖瞄準我的皮膚,只待輕輕一拉便可抽走我的血,而周卿言還是沒有趕來。我不再猶豫,往後退了幾步的同時也伸手去奪她手裡的針筒,卻不料她身手意外矯健,側身避開躲了過去。

  「好個小姑娘,竟然沒中我的迷魂術。」她語帶讚賞眼神卻輕蔑得很,根本不將我放在眼裡,看向掌柜,厲聲責問,「竟然帶了個清醒的人進來,你是怎麼做事的?」

  掌柜焦急地回答:「我怎麼會料到她沒有中你的迷魂術?方才她明明裝得跟真的一樣,你不是也沒察覺嗎?」

  「這麼久了還是個廢物,我待會兒再跟你算帳。」她罵得毫不留情面,掌柜咬牙切齒卻不敢反擊,回過頭對昏迷男子卻溫柔十足,「遠哥,出了點小意外,你稍等片刻。」她將針筒仔細地放好,緩緩對上我的視線,「本來還能饒你一命,不過你既然清醒,就是自找死路。」

  「慢著。」我往後退了幾步,到了相對安全的位置後才開口,「我只是恰好路過住宿,不料同伴都中了迷魂之術,雖說不想深入虎穴,但總不能放任他們不管,並非有意進入這裡。」

  「好理由,只是我不接受,來到這裡,要麼給我血,要麼就是死。你方才既然躲過了我的針筒,就已經選了死路。」女子紅唇微勾,周身散發出殺氣,「羅裴,沒聽到她還有同伴嗎?還不去檢查她同伴有沒有清醒的?」

  「好,我這就去!」掌柜——也就是羅裴連忙應下,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只剩下我和那女子兩人。

  「這位姑娘,不要衝動。」我瞥了瞥她身後的昏迷男子,「我想你的遠哥也不希望你濫殺無辜。」

  「濫殺無辜?何為濫殺?何為無辜?」她嗤之以鼻,將牆上掛著的劍拿了下來,從劍鞘抽出長劍,「強者生存弱者滅亡,你若打不過我,死在我劍下是活該,你若是比我厲害,殺了我也不是不可。」

  她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

  如若往常,我必定二話不說上去和她交手,只是這一次,我卻沒有足夠的信心能對付她。不論在山上或是下山,我對自己的武功都十分有信心,像路遙、馬力、展離之輩,在常人眼裡都已算得上高手,遇上我卻只有輸的份兒。再往上的對手便是那次刺殺周卿言的三人,武功和展離他們不相上下,卻有一股豁出性命的架勢,所以讓我警惕三分。而面前這女子,武功高低不說,殺氣卻十分濃烈,開口閉口就是取人性命,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不是個好惹的茬兒。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下周邊的環境,說:「雖說比武論英雄,但一動手就要人性命,是否有些過於狠毒?」

  她以袖為布緩緩擦劍:「還是省點口水吧,這些話對別人說興許還有效果,對我來說卻如同廢話。」

  我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這人似乎對殺人已經習以為常,加上方才那迷魂之術與身後昏迷的男子,難道真是十五年前消失的那對鴛鴦殺手?

  她笑盈盈地放下袖子向我走來:「準備好了嗎?」

  我一直留意門口有無動靜,但毫無聲響,只能無奈地說:「請。」

  這個「請」字逗得她笑出了聲:「請我殺了你嗎?」手裡的劍卻毫不含糊,快速精準地朝我刺了過來。

  她行動迅速招式凌厲,劍招精湛且處處要人性命,逼得我步步直退,根本沒有出招的機會。我一邊躲一邊思考如何才能制伏她,不小心被她在臉上劃了一道,微微刺痛的感覺從面頰傳來。我無暇去管傷口,一步步將她引向昏迷男子的床畔,試圖挾持男子來威脅她,卻被她看穿意圖,冷笑一聲似在嘲笑我的天真:「他身上有毒,你碰他一下恐怕活不過一個時辰。」

  我自然不會蠢到去檢驗她說的是真是假,順手拿起她的玉笛擋劍,此刻也管不上其他,只能以笛為劍暫時湊合著了。心裡卻十分懊惱,若不是我睡前將長劍放在了床上,現在也不會如此被動。

  那玉笛碧綠堅硬,即使在凌厲的劍招下也不見損傷,倒叫我稍稍安心了幾分。不過她的招式越來越狠,這樣防守不是長久之計,還不如跑了再說。

  打定主意後我便一點點往門口移動,她雖知道我的意圖卻暫時沒有法子,豈料到門口時卻看到羅裴正趴在外面偷看,她見狀大怒,罵道:「蠢貨,還不快來幫我!」

  羅裴被罵得一愣,隨即唇邊浮現一抹陰笑:「好,我這就來幫你。」

  我見他笑容不善,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應付這女子已經夠嗆,何況又加一個羅裴?正猶豫間羅裴卻已經撲了上來,同時女子的劍也向我胸口直直刺來,我咬牙,躲過了女子的劍卻無可避免受了羅裴一掌,頓時胸口發熱,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女子見狀正要笑時卻不料羅裴轉身對她也是一掌,當下跌坐在地,捂住胸口不能言語。

  羅裴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冷笑著說:「戚夢瑤,我想這一天已經想了十年,現在可算實現了。」

  戚夢瑤用袖子擦去吐出的黑血,眼中難掩訝異:「你竟然練成了毒掌!」

  「毒掌又如何?如果不是她和你過招,我又怎麼能打得中你?」他愉悅地看著我,「為了謝謝你,我決定留你全屍,讓你和她一起慢慢死。」

  我只覺得身體裡有一股毒氣到處亂竄,想要運功壓下卻被反彈,喉頭又是一股腥甜的液體湧上。

  「別運功了,中了毒掌的人運功只會適得其反。」他揚揚得意地看著自己的手掌,「練了十年,總算小有所成,也不枉我受了那麼多的苦。」

  戚夢瑤鄙夷地說:「以身餵毒練出的毒掌,真是可笑又可憐。」

  羅裴臉色變青,陰惻惻地睨著她:「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可憐?」他指著床上昏迷的男子,恥笑說,「守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十五年,這才叫可憐。」

  戚夢瑤深情地看著昏迷男子,隨即又恨恨地說:「他是你結拜的大哥!」

  「大哥又如何?我就該一生侍奉在他身邊,不干自己的事情了?」羅裴啐了一口,冷冷地說,「戚夢瑤,這是你逼我的。」

  他走到門外將石門關上,接著摧毀了牆上的開關,快活地大笑:「你就和他一起死在這裡吧,也算得上是生死相隨。」

  石門在我眼前緩緩落下,我卻不能挪動半分,只因全身血脈都像長了蟲子一般,細細啃噬著我的筋骨,疼痛萬分。

  「想不到,竟然被他這個小人暗算了。」戚夢瑤吐出一口黑血,靠在石床邊無力地自嘲,「我戚夢瑤武功蓋世,最後竟要死在這荒山野嶺的洞穴之中嗎?」

  我沒有理會她的自言自語,費力地從腰間拿了顆止痛藥丸吞下,這才覺得疼痛稍微減輕。但止痛也只是暫緩之計,方才那一掌已將毒氣打入體內,此刻正在蔓延到身體各處,如若不早點驅除恐怕很快就會全身中毒而死。

  我忍著口中翻湧而上的血腥味,吃力地問她:「這門,還有沒有打開的可能?」

  「開關已經被他破壞,出不去了。」戚夢瑤卻像看開了一般,握住昏迷男子的手,平靜地說,「這樣也好,能和遠哥死在一起。」

  「其他方法呢?」

  「這裡本是戰亂時皇帝避難的地方,那石門足足有千斤重,恐怕連火藥都炸不開。」她閉眼,「你還是安分地等死吧。」

  我試著伸展手掌,緩緩握緊拳頭,手肘著地慢慢爬到門邊:「你願意死在這裡,我可不願。」

  「哼。」她聞言輕蔑地笑了聲,「不願死又如何?」她眼神微暗,喃喃說道,「難道遠哥就願意這樣嗎?」

  我沒有吭聲,在石門上用力地敲了幾下,別說動了,連聲響都沒有。

  「喂,我給你講個故事可好?」戚夢瑤在身後幽幽地說。

  我咬牙,挫敗地靠在石門上,難道我今日真要死在這裡?周卿言呢?他現在何處?

  她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從前有一對孤兒,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在很小的時候被一個大人物收養,大人物給他們吃給他們喝,教他們識字,教他們殺人。男孩漸漸長大,十分擅長劍術,女孩子劍術也很厲害,卻更擅長迷魂之術,一開始只是以色迷人,到後來已經厲害到只用聲音就可以將人迷魂,男孩和女孩每次都一起殺人,漸漸地在江湖上有了名氣,給他們起了個稱號,叫『鴛鴦殺手』。」她回憶到這裡露出了痴迷的表情,「那時我們所向披靡,無人是對手。」

  我並不意外,方才就已在猜測他們是那對鴛鴦殺手,果不其然。只是收養他們訓練他們的那位大人物又是何人?

  「我們從十四歲就開始殺人,殺了很多人,大人物叫我們殺誰我們就殺誰。」她又吐了口血,卻毫不在意,用袖子擦了擦嘴接著說,「只是我們從來都不殺孩童。」

  這算什麼,殺手的原則嗎?

  「有一次,我們接到了一個命令,殺另外一個大人物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大的八歲,小的才出生幾個月。」她苦笑著搖頭,拳頭微微握緊,「我們本不會接手,只是他給的報酬太動人。他說只要殺了他們,我和遠哥就可以洗手退隱,遠走高飛。這對於雙手沾滿了鮮血的我們來說,實在是太大的誘惑。」

  我聽到此忍不住開了口:「那你們成功了嗎?」

  她看了我一眼:「算成功,也不算成功。」

  「什麼意思?」

  「我們殺了那個男孩,才八歲。」她閉上眼,痛苦地說,「他死在我的劍下,為了救他娘和妹妹。」

  不知為何我竟有些心顫,似乎看到了那幅殘忍的畫面一般。

  「他娘抱著女兒站在一邊,眼睜睜看我殺了她的兒子。」她眼裡滿是紅血絲,殘忍地說,「可是下一個,我便要殺了她們。」

  我呼吸有些急促,艱難地問:「你們連嬰兒也不放過?」

  「我說過,為了自由,我們別無他法。」她冷冷地瞥我一眼,「況且我們還是放走了那對母女。」

  「那她們最後怎麼樣?活下來了嗎?」我問完又吐了口血,連忙調整了呼吸,試圖讓情緒平靜些。

  「我們雖然放走了她們,但估計還是死路一條,他不可能只派我們去殺人。我們知道沒有完成任務只有死路一條,所以帶了當時有罪在身的羅裴離開,躲到了偏僻的這裡。」她環視了四周一圈,「當時我們三人在這裡,也算是和樂融融,直到遠哥染上了怪病。」

  我閉眼,虛弱地問:「他是因為得病才這樣?」

  「嗯。」她應道,「我找遍了所有名醫,卻個個都救不了他,遠哥的身體越來越差,我沒法子,最後闖進皇宮劫持了白醫生,這才找到了辦法救遠哥。」

  我指了指針筒:「辦法就是給他換新鮮的血液嗎?」

  她點頭:「是。」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她要開客棧,為什麼要迷魂住宿的旅客,又為什麼要將他們帶到這裡來採血。

  她話語裡沒有提及販賣孩童之事,加上方才白醫生也不知,莫非羅裴是背著他們在幹這種勾當?

  我問:「你知道羅裴正在販賣孩童嗎?」

  她眼神一冷:「販賣兒童?」

  「我們一路過來,看到有不少殘疾乞討的兒童時就懷疑是否有人在幹這勾當。方才羅裴帶我們來時特意將孩童帶走,並說明日就是和鐵拐張交易的時間。」

  「好個羅裴!」她眯眼,「我將這些人迷魂來抽血,但抽完血後就會解開迷魂放他們走,不會害他們性命,卻沒想到他竟然暗地裡做這些齷齪的事情。我真後悔當初帶他出來,真該早點殺了他!」

  此時我的意識已經開始迷糊,用力掐大腿也無濟於事,只得苦笑說:「毒性好像發作了。」

  若說我一開始曾想會敗在戚夢瑤的劍下,卻沒想過會死在羅裴的毒掌之下,原以為他只是個卑鄙的小人,卻不料小人才最致命。跟他比起來,周卿言似乎也沒那麼陰險無恥了。

  剛想到這裡,門外就傳來了他的聲音:「花開,你在裡面嗎?」

  我靠在石門上無奈苦笑,周卿言啊周卿言,你還真是一如往常地不緊不慢,只是若我今日死在這裡,恐怕你就成了害死我的罪魁禍首。

  只隔著一道門而已,他的聲音卻像自遙遠處傳來一般,讓我產生了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你在裡面嗎?」他的聲音不急不緩,我料想他此時的表情也肯定非常平靜,就如困在裡面的是一隻螞蟻般,有何可急躁?

  我竟不覺得生氣,像是早已接受他的冷漠,即使面對的是自己的小命。

  他的聲音倏然變冷:「她到底在不在裡面?」

  「在、在裡面,肯定在裡面!」羅裴忙不迭地回話,哪裡還有方才的囂張得意,「我就是將她們關在這裡的!」

  「那為何沒人回話?」

  羅裴結結巴巴地說:「興、興許是她們睡著了。」

  「你對她做了什麼?」

  「沒有,我什麼都沒做!」

  話剛落下,便聽到他悽厲的慘叫聲,接著又是周卿言波瀾不驚的聲音:「我再問你一遍,你對她做了什麼?」

  羅裴斷斷續續,痛苦地說:「我、我什麼都沒……」

  又是一聲淒楚的慘叫。

  「我打了她一掌,我打了她一掌!」羅裴歇斯底里地喊道,「別再扭了,已經斷了,已經斷了!」

  對比於他,周卿言實在冷靜得可怕:「一掌將她打昏了嗎?」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殺戚夢瑤而已。」羅裴似乎已經到了極限,說話有些語無倫次了起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啊——」

  長長的尖叫聲後,是完全的沉默。

  「花開。」他的聲音稍稍清楚了些,「你等著,我會來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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