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美男勾人計


  離周卿言與黃茹芸達成協議那一天,已過了三日。思兔閱讀

  這三日裡我待在房中養傷,周卿言雖然就在隔壁,但未曾來我這裡多走動,黃茹芸也沒再出現,唯一能和我說上話的只有小葡。

  這日周卿言卻難得敲響了我的房門:「花開,在嗎?」

  小葡連忙開了門:「姑娘在的。」

  周卿言對她禮貌一笑:「多謝。」

  小葡露齒一笑:「姑娘,我還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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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周卿言走到桌旁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身體好些了嗎?」

  「嗯。」

  「黃茹芸這幾日有來找你嗎?」

  「她的目標是你,不是我。」

  他挑眉:「你該不會以為沒你什麼事情了吧?」

  「難道不是嗎?」黃茹芸要的是他去勾引黃芙茵,我又能幫上什麼?

  「當初在金陵,我和你,也是這樣去接近楊呈壁的。」

  「我並沒有和你一起去算計楊呈壁。」

  「我不用你去算計。」他拉住我的手腕,雙目含笑地說,「我要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和她去做朋友。」

  我甩開他的手,腦中浮現的是楊呈壁的臉:「做不到。」

  他輕笑一聲:「花開,你做得到。」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不要和你一起去算計人。」

  「不算計你就拿不到紫剎果,我們就離不開這裡。」他不以為然,淡笑著說,「還是你要做好人,寧願自己死也不願去算計一個陌生人?」

  這句話讓我沉默了許久。

  算計黃芙茵,又或者救我自己的性命?

  我討厭周卿言,因為他總是掐住事情的要害,簡單又致命地說服我。

  「你又如何能料定,她不會反感我的接近?」

  「沈花開,你不知道嗎?你越是沉默,就叫人越有接近你的衝動。」

  「我……好。」我艱難地說出了這個字,最終……我也只是個普通的人,無法將自己的命置之度外的普通人。

  「你不用覺得愧疚。」他似乎知道我心中所想,淡淡地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結局如何還不知道,現在想這麼多都是白搭。」

  他起身,勾起我的下巴,雙目定定地看著我:「花開,你會習慣的。」

  我扭頭脫開他的手,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黃茹芸這幾日有找你?」

  「嗯。」

  「說了什麼?」

  「無外乎為何還不主動去找黃芙茵,何時該去找黃芙茵。」他搖了搖頭,「沉不住氣,如何能做大事?」

  嗯,他確實沉得住氣,從接近楊呈壁半年後才收網就可以得知,只是現在的情形不如當時,根本沒有這麼長的時間去撒網:「你的意思是?」

  「放心吧,她自己會找上來的。」他輕輕一笑,俊臉滿是自信,「今日外面天氣甚好,我們出去走走?」

  我想了想,點頭答應,這幾日在屋裡待的時間太久,已經有些煩悶。

  周卿言帶著我去了院裡一處池塘邊,諾唁早已候在那裡,在池邊的石桌上備好軟墊和作畫的東西,周卿言揮手吩咐她下去,請我坐到他對面,笑問:「我替你作幅畫可好?」

  我還記得初當他的護衛時,他惡作劇般替我畫的畫像。那時他替玲瓏作畫,將玲瓏比作白蓮,等輪到我時卻成了一棵雜草,貶低之意不言而喻。

  一眨眼離那時已過去半年之久,兩人的心境與那時也大不相同,只是不知,畫出來的東西會有什麼不同。

  「好。」我點頭應下,看向一片蕭瑟的池塘,「這樣,可以嗎?」

  「嗯。」他頷首,拿起筆便在紙上揮舞,還不時地抬頭觀察著我。

  冬日裡池塘中的荷葉已枯,池邊的柳樹光禿,一片蕭瑟之色,正如我現下的處境,實在叫人有些悲涼。

  他說:「花開,笑一下。」

  我順從地勾起唇角,卻未到眼底。

  我明明一向看得開,連生父生母之事都不大在意,只是如今遇上的事情,實在叫我笑不出來。

  我堅定地認為這輩子的霉運都聚集到了這段時間裡,絕對。

  不知過了多久,黃茹芸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遮不住滿臉興奮:「周卿言,芙、芙茵來了!」

  周卿言目不轉睛,說:「請她過來吧。」

  黃茹芸瞪大眼睛:「你在說什麼?她主動來找你,你不去見她,還要她過來見你?」

  「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你……別把事情搞砸!」黃茹芸憋著一口氣,「我這就去叫!」

  說完又迅速走掉。

  我在心裡暗暗嘆氣,這樣衝動的人,真能辦好事嗎?

  「好了。」周卿言放下畫筆,輕輕吹了吹紙,「總覺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從他手裡接過畫,微微訝異。

  畫中少女樣貌清秀,神情淡漠,唇邊勾起一抹淡到幾乎不可見的笑意,溫暖舒適。她正眼神專注地看向池塘,頰邊的髮絲被風吹起,隨意靈動。

  我怔了怔,畫上這人……是我?

  抬頭望向周卿言時,見他面上微露得意之色,笑問:「可像你?」

  我伸出手划過畫上裙擺邊未乾的筆跡,盯著手指上的墨黑皺眉沉思:「和你半年前替我作的畫像大相逕庭。」

  他走到我身旁,拿出帕子替我擦去指上墨跡:「有何不同?」

  我任他擦淨後收回手,淡淡地說:「不要裝作你好像不記得了一般。」

  他收起帕子,愉悅一笑:「那時逗你玩罷了。」

  逗我玩?「所以將我畫成滿月臉?」

  「你竟然記得這麼清楚。」他絲毫不覺得愧疚,拿出紙覆上畫,「這話題暫且擱到以後再說,她們來了。」

  話音剛落,黃茹芸果然領著黃芙茵出現。黃芙茵今日穿得十分樸素,卻還是難掩身上的貴氣,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她見到周卿言時眼波流動,細聲細語地打了招呼:「周公子。」

  周卿言微微頷首,笑說:「二公主。」

  兩人眉目含笑,目光對視,一時間竟是靜默。

  「好了好了,我們還在呢。」黃茹芸出聲打破他們之間的默契,打趣說,「才第二次見面,已經『目中無人』了嗎?」

  「皇姐,不要胡說。」黃芙茵又急又惱,「我找周公子是有事情想請教他。」

  「好好好,我不亂說。」黃茹芸撲哧笑了一聲,「那我的二公主,需要我和花開退下嗎?」

  黃芙茵聽到「花開」二字時迷茫了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我,不自覺地掃了我一眼,說:「自然不用。」

  黃茹芸說:「那……我們可以坐下了嗎?」

  黃芙茵柳眉輕蹙,請求說:「皇姐,你別再逗我了。」

  黃茹芸這才笑笑,說:「好好好,不逗你了。都坐下吧。」

  幾人圍桌坐下,黃芙茵見了桌上的筆硯,伸手好奇地掀開一角:「這是……」

  卻被周卿言按住另一角,含笑說:「不過是剛才興起,隨手亂塗的一幅畫。」

  黃芙茵眼神微動,收回手,說:「公子還會畫畫。」

  周卿言說:「閒暇時無聊,找點事情做打發時間而已。」

  「我可就沒這閒工夫畫畫。」黃茹芸挑眉,聳肩說,「打獵練武,哪點不比畫畫好!」

  周卿言說:「我自小身體欠佳,不能過多運動,不然打獵練武實在是極好的事情。」

  黃茹芸看了黃芙茵一眼,說:「你倒是和我皇妹一樣。」

  黃芙茵神情落寞,柔聲說:「我也是自小體弱,很多事情都不能做,每次看著皇姐出去打獵習武,都羨慕得不行。」

  黃茹芸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你這樣挺好,女兒家總是要文靜些。」

  「嗯。」黃芙茵點頭,對周卿言說,「公子,我前幾日和你聊過之後仔細地翻閱了兵器譜,只是實在不曾發現有任何適合女子大規模訓練和使用的兵器。」

  周卿言沉吟半晌,問:「那日我忘了問公主,莫非你們的女兵現在還是用男兵的武器訓練?」

  黃芙茵眼中閃過訝異,點頭說:「正是如此,公子如何得知?」

  「我瞧公主如此著急於尋找適合女子的兵器,難道是訓練上受阻了?」

  黃芙茵嘴唇微張,愣愣地說:「正、正是如此。」

  「公主難道不曾考慮過替她們專門設計適合女兵用的尺寸?」

  「有考慮過。」她咬唇,「只是若換了小巧的尺寸,她們訓練的力度就比不上男兵,再加上原先力量就不如男子,豈不是更加落後於他們?」

  「此言差矣。」周卿言緩緩說,「男子與女子先天力量上就有差距,但不意味著女子要以男子的標準去衡量。男子力量強於女子,但女子身形嬌小,靈活度更大於男子。所以在訓練中,男女的側重點也會不同。以男子的兵器訓練女子,固然鍛鍊了她們的力氣,但一定程度上也遏制了靈活度。若以小巧靈活的兵器訓練女子,雖然在力量上得不到最大化的訓練,但根據女子的擅長而定,在戰場上可以靈活取勝。再者,還可以在別處得到力量訓練,並不用糾結於兵器上。」

  黃芙茵認真聽完,略微思索,說:「公子所言極有道理,我回去後一定好好想想。」

  周卿言說:「我不過是提些意見,公主不用往心裡去。」

  黃芙茵彎唇一笑,眼中有佩服之色:「公子不必謙虛,方才一番話對我極有用,多謝公子。」

  周卿言垂眸,薄唇輕輕勾起,淡說:「公主過獎。」

  「花開,我瞧這地方是沒有我倆的容身之處咯。」黃茹芸假意嘆氣,對我說,「分明在這裡礙著人家嘛。」

  我笑笑,並不說話。

  黃芙茵見狀面露羞色,正欲還口時卻見綠姨從遠處走來,當下目光一縮,喏喏地說:「皇姐,綠姨來了。」

  黃茹芸安撫地給她一個眼神:「不礙事,我來搞定。」

  綠姨到時黃茹芸主動迎了上去,只是綠姨卻威嚴地瞪她一眼,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便走到桌前,定定地看著黃芙茵,嚴肅地說:「公主此次來這裡,相爺可知?」

  黃芙茵被綠姨看得身子一抖,怯生生地說:「綠姨,好久不見。」

  綠姨眼神未動,只微微頷首,重複了方才地問題:「公主今日來這裡,相爺可知?」

  黃芙茵不安地交握手掌,說:「今日來這裡,並未通知相爺。」

  綠姨嘴唇緊抿,皺起眉頭,說:「公主不通知相爺便隨意出宮,如果出了事,誰來負責?」

  「可是……可是我只是來看皇姐而已。」黃芙茵明明懼怕,卻還是忍不住出口辯解,「又怎麼會出事情呢?」

  黃茹芸聞言附和地點頭,卻招來綠姨警告的一眼。

  綠姨說:「公主若認為出門無事,就該與相爺知會一聲,得到相爺的准許再出宮,像這樣未曾通知相爺便來府里,不僅讓相爺生氣,更讓我為難。」她沉聲說,「下次若二公主沒有相爺的允許便來府里,大公主應該知道怎麼做。」

  黃茹芸被訓得直低頭,應道:「嗯,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既然知道了,就請二公主早早回去吧。」綠姨一點情面也不留,冷冷地說,「等下次二公主獲得相爺批准再來時,我定好好招呼二公主。」又對黃茹芸說,「大公主早些送二公主回宮,千萬別又惹出事情。」

  黃茹芸連連點頭:「是,綠姨。」

  綠姨不再多言,又吩咐了幾句後離開。

  黃茹芸無可奈何地苦笑一聲,對黃芙茵說:「皇妹,真是對不起,看來今日你要先回去了。」

  黃芙茵也是情緒極其低落,說:「是我自己不夠周全,沒有通知相爺就出來了,難怪綠姨會生氣。」

  「這哪裡能怪你?」黃茹芸生氣地甩袖,坐下說,「都這麼大個人了,難道一舉一動也要向她報告嗎?」

  「皇姐,別這麼說,綠姨和相爺也是為了我好。」黃芙茵方才被綠姨毫不留情面地驅趕,現在反倒勸起了黃茹芸,「如果我像皇姐這樣健康,現在就哪裡都可以去了呢。」

  黃茹芸表情複雜,嘆了口氣,說:「不過是上次出宮忘記帶藥,卻搞得現在連宮都不能出。」

  「不礙事。」黃芙茵忽地俏皮一笑,「下次我會帶足藥,而且……不讓相爺和綠姨發現。」

  黃茹芸聞言看了她一眼,心領神會地一笑,說:「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黃芙茵面向周卿言,遺憾地說,「公子,我今日要先走了。」

  「這就要走了嗎?」周卿言語速緩慢,意猶未盡地說,「才只與公主聊了一小會兒而已。」

  黃芙茵紅唇輕勾,帶著幾分期待和少女的歡喜:「改日,改日再與公子暢談。」

  周卿言搖頭一嘆,說:「也只能等改日了。」

  黃芙茵水潤的眼眸微閃:「那,公子,再會。」

  周卿言優雅一笑:「再會。」

  黃茹芸送黃芙茵出去,不久後回到花園,笑眯眯地說:「周卿言,幹得好。」

  周卿言不為所動,將已經干透的畫紙卷好,淡淡地問:「方才綠姨口中的相爺是何人?」

  黃茹芸眼中閃過不屑,說:「當朝宰相,與綠姨是親生姐妹。」

  「姐妹?」周卿言低語,「我瞧她對黃芙茵管得很是嚴厲。」

  「你有所不知。」黃茹芸走到池邊,背對著我們,冷冷地說,「我母后已病重好幾年,朝中大小事務都由相爺打理,二公主的事情……自然也由她管著。」

  聽她這話,總算明白了她為何如此著急地算計黃芙茵。若聖女國的女皇已病重到事務都要由宰相打理,而宰相一心一意關照和扶持黃芙茵,黃茹芸再不出手,恐怕就沒有翻身的餘地了。

  「綠姨和宰相雖為姐妹,但自我記事起,她們兩個的感情就十分冷淡。」黃茹芸雙手負在身後,「綠姨和宰相從前都是我母后的婢女,只是到後來,一個做了我的奶娘,一個步入仕途,一步步走上宰相的高位。她們之間的喜好也從來不同,綠姨自小疼愛我,宰相卻十分不喜我,對芙茵關懷備至。」

  也難怪今日綠姨看到黃芙茵未得准許就來這裡,生這麼大的氣。

  「綠姨今天這麼不客氣地趕芙茵走,也是為了我好。」黃茹芸仰頭看著天空,「我剛搬出宮之時,芙茵也曾偷偷來找過我,我倆貪玩,一時間忘了時間,連到她回宮的時間也不知。等到芙茵發病時才發現她不曾帶藥,若不是相爺及時找上府來,芙茵恐怕凶多吉少。所以自此之後,芙茵出宮都要徵得相爺的同意,而來我這裡的次數,卻是越來越少。」

  照她的話來看,她與黃芙茵的感情也並不是全為虛假,但又是什麼原因促使她現在要狠心除掉黃芙茵?

  「罷了,不說這些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她轉過身,瀟灑一笑,眼中卻難掩陰鬱,「芙茵這邊有消息了我自然會找你們。」

  說罷一個字也不再多說,回頭就走。

  我與周卿言對看了一眼,也沒有多言,一同回了房間。

  一晃又是兩日。

  這日中午,小葡正將午膳端到桌上請我用餐,我剛坐下拿起筷子,便聽黃茹芸敲門,神采飛揚地拉起我的手腕,說帶我與周卿言去城中有名的酒家用飯。

  能叫她這般興奮的事情,肯定與黃芙茵脫不了干係。

  果不其然,到了雅間時已有一名女扮男裝的清秀少年端坐,柔柔地對我們一笑,說:「皇姐,周公子,花開姑娘,請坐。」

  黃茹芸與黃芙茵坐在一側,周卿言自然跟我坐到一起,四人面對面地坐著,氣氛和諧。

  黃芙茵拿出一把摺扇,故作瀟灑地打開,說:「你們瞧瞧我這扮相如何?」

  黃茹芸斜睨著她,笑說:「雖是男兒裝扮,全身卻都是脂粉味。」

  黃芙茵無辜地眨眼:「皇姐,你這是嫉妒我英俊瀟灑。」又看向周卿言,問,「公子覺得如何?」

  周卿言失笑,說:「倒像個頑皮的小書童。」

  黃芙茵露齒一笑:「下次加兩撇鬍子是不是會更好?」說罷伸手摸了摸鼻尖,俏皮地吐了下舌頭。

  「乾脆戴個面具可好?」黃茹芸不客氣地揪了下她的耳朵,「堂堂公主竟然扮作男兒身,像什麼話!」

  黃芙茵撒嬌地抱著她的胳膊,晃了晃,說:「還不是為了出來見皇姐!」

  「見我?」黃茹芸意有所指地看了周卿言一眼,笑說,「也不知到底是為了見誰。」

  黃芙茵裝作沒聽到這句話,說:「既然你們到了,就讓小二開始上菜吧,這家的菜可是出了名地好吃呢,連相爺每次出來都必須吃的。」說著就要起身出去,「我去……」

  「別,你還是坐這裡吧,我去。」黃茹芸按住她的肩膀,主動走了出去,「我去跟老闆說聲,叫他把這裡最私房的菜都弄出來。」

  黃茹芸走後,黃芙茵第一次主動找我說話:「我聽皇姐說,沈姑娘是周公子的護衛?」

  我與周卿言一同點頭:「是。」

  「沈姑娘的武功似乎很不錯?」

  「還好。」

  周卿言卻理所當然地說:「若非武功高強,我又怎麼會找她當護衛?」

  黃芙茵興致勃勃地問:「這樣啊,看來沈姑娘非常厲害。」

  我睨了周卿言一眼,說:「過獎。」

  「我從小便想學武,但礙於身在皇家,不許習武。」她垂下眼,低落地說,「像皇姐還能學習騎馬、打獵,我卻因為身體太弱,連那些也不可以。」

  我瞧了周卿言一眼,示意他去安慰,誰知他不為所動,似沒看到她的低落一般,只好硬著頭皮上去,說:「改日有空,我教公主一些簡單的招式。」

  她聞言猛地抬頭,眼中有著不可思議:「真的嗎?你願意教我武功?」

  我雖想反悔,但礙於話已出口,只好默默點頭:「嗯。」

  「太好了!」她咧嘴一笑,唇紅齒白,煞是動人,「你答應我了哦,教我武功。」

  我再次應下:「嗯。」

  我原以為那不過是她一時興起的念頭,誰知第二日她當真約了我與周卿言出去,選了郊外一塊空地,神采奕奕地請我教她招式。

  今日黃茹芸有事,並沒有跟著我們出來,黃芙茵也只帶了琳琅與馬夫,此時正在不遠處替我們把風。

  黃芙茵還是一身利落男裝,似模似樣地朝我抱拳,甜笑著說:「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說著還鞠了個躬。

  不知為何,我竟有些頭疼。

  我克制住想揉太陽穴的衝動,說:「公主不必多禮。」

  她嚴肅地糾正:「如今我不是公主,是你的徒兒,你叫我芙茵即可。」

  我只好改口:「好,芙茵,你今日想學什麼?」

  她怯怯地笑了起來:「那個,我想像師父一樣。可是我也知道,那不是一天就可以練成的。」

  「的確。」我點點頭,「不然你就從最基本的練起,可好?」

  「好啊。」她歡喜地點頭,「那最基本的是什麼呢?」

  「扎馬步。」

  「啊?」

  我耐心地重複了一次:「扎馬步。」

  她不安地眨眼:「難嗎?」

  「不難。」我正準備向她示範,腦中卻靈光一閃,看向一旁氣定神閒的周卿言,「周卿言。」

  他正觀察著遠處的山嶺,聞言側首,展顏一笑:「何事?」

  我輕咳了下,說:「芙茵想學武功。」

  他看了芙茵一眼,笑說:「那你就教她一些。」

  我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於是十分順地接了下去:「你上次不是也要我教你一些基本的招式嗎?今天乾脆和芙茵一起學吧。」

  黃芙茵眼波四轉,明媚地笑說:「原來周公子也想學啊。」

  周卿言笑容一僵:「我……」

  「嗯,我家公子前幾日不是說了嗎?從小體弱多病,一直無法習武。」我一臉唏噓,搖了搖頭,「你們兩個也算是同病相憐。」

  「真是呢。」黃芙茵一副找到知己的模樣,「我們一起學,也好做個伴。」

  周卿言只怔了一小會兒,面上瞬即泛起笑容,意味不明地笑說:「既然如此,我就與你一起學吧。」

  黃芙茵比起前幾日的靦腆,今日要放開許多,聞言清脆笑了起來,說:「那就麻煩花開師父了。」

  既然兩人都已經答應,我也不再和他們客氣,示範了蹲馬步的姿勢後叫他們跟著我做。黃芙茵雖是嬌滴滴的皇家兒女,蹲起馬步來卻無半分忸怩,規規矩矩地按照我的要求做動作。周卿言更不用說了,本身就有一身好武功,這種基本的姿勢當然不在話下。

  他要接近黃芙茵,總是要有些機遇,不是嗎?

  「就這樣,先蹲一刻鐘吧。」我調整好她的姿勢,如此說道。其實練武蹲馬步,一刻鐘自然遠遠不夠,但鑑於她身份尊貴、身體嬌弱,還是適可而止比較好。

  她自信滿滿地點頭:「好!」

  我涼涼地對周卿言說:「你陪著芙茵一起吧。」

  他唇邊含笑,說:「好。」

  我自然不會在他們的身邊站著,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坐好,遠遠望著他們兩人。黃芙茵一開始還滿臉正經,堅持好好蹲馬步,不一會兒臉上就出現了吃力之色,小聲地和周卿言說起了話,周卿言也跟著附和,兩人一來一往,氣氛好不歡樂。周卿言不知說了什麼,惹得黃芙茵忍俊不禁笑了起來,清麗的容顏像天邊彩霞那般美麗。周卿言的俊臉上也染上笑意,細長的眼睛微眯,眼尾卻似乎若有若無地看向我這邊。

  我恍惚間以為那邊站著的是幼年的錦瑟與池郁,那時的他們也是這般,一起蹲著馬步,錦瑟性格嬌氣,受不了這樣的苦,總是沒過多久就開始找池郁說話,池郁寵著她,冒著被爹罵的下場跟錦瑟聊天,也不管馬步到底有沒有蹲好,該練的東西到底有沒有練到位。

  那時的我早已蹲好馬步,偷偷地在遠處看著他們,心想為何我不能像錦瑟那般對誰都笑靨如花。

  我眯了眯眼,將腦中的回憶趕出,靜靜地看著天際的雲彩。

  我現在已經很少再想起池郁和錦瑟,即使想到,也不會有以前那麼濃郁的傷心和難過。這是否表示,時間的偉大療傷功能已經顯現?

  那頭黃芙茵堅持不住垮下了身子,朝周卿言調皮一笑後往我這邊跑來,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師父,我堅持不住了,能休息一會兒後再繼續嗎?」

  我點頭:「當然可以。」

  「那我繼續去了。」她開心一笑,歡快地轉身朝陽光里的周卿言跑去,就像朝著自己的幸福前進一般。

  她似乎是個十分單純的女孩子,即使生在皇家,即使有個不懷好意的姐姐,即使有副虛弱纖細的身子,也不影響她的單純歡樂。

  真好。

  只是……我和周卿言現在做的事情,是幫黃茹芸去算計這樣一個女孩子。

  誰能告訴我,這樣做到底是周卿言口中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抑或只是我為了活命所做的自私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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