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子旦節前夕


  時間在黃芙茵和周卿言的說說笑笑中過得很快,連蹲馬步這般無聊吃力的事情也似乎沒有那麼難熬,天色漸漸暗下來時,兩人才依依不捨地道別,約好明日再見。思兔sto55.com

  黃芙茵臉上的表情是依依不捨,周卿言的那個……應該也是?

  回去的路上與他並沒有多做交流,他看著心情不錯,唇邊漾著一抹淡笑,沉靜的眼眸里不知在想什麼,並時不時地看我幾眼,似乎在回味什麼。

  許是黃芙茵的關係。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回到華明府後兩人各自回了房間,小葡照常替我端上飯菜,同時跟我聊些府里的瑣碎事情,我邊聽邊用餐,只是筷子才動了幾下,門外就有人敲門。原來是黃茹芸遣了身邊的丫鬟,請我去她房裡聚一聚。

  既然主人都這樣說了,我豈有不去的道理?只可惜小葡為我端來的飯菜,沒吃幾口又要撤下,尤其今日的蔥香排骨做得香嫩入味,不能吃完實在可惜。

  罷罷罷,相信黃茹芸也不會在吃飯的點請我去,還不準備可口的飯菜吧?

  只是我到她屋裡時,桌上除了茶壺茶杯便無其他,叫我滿心期待的肚子著實失落了一下,她見狀微微一笑,拍手叫來了丫鬟,吩咐去廚房裡弄些好菜上來,兩人這才坐下。

  她一開始並沒和我多說什麼,只隨意地扯了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待到酒菜都上齊後斥退了下人,替我夾了一筷子菜,笑說:「花開怕是到現在還沒用飯吧?」

  我誠實地點頭,一點也不客氣地扒了一口飯入口,就著青菜嚼得香。

  比起我來,她顯得斯文許多,盛了一碗湯喝了一小口,便放下湯匙,笑說:「也不知這些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好吃。」我言簡意賅地丟出兩個字,伸筷夾走方才讓我垂涎不已的蔥香排骨,剛入口便覺得……有菜如此,此生足矣。

  她止不住笑了幾聲:「瞧你吃飯的模樣真是享受,勾得我食慾也上來了。」說罷也夾了塊排骨,細細吃了起來。

  接下來都不再作聲,專心地用食,直到飯飽。

  我與她在差不多的時間裡放下筷子,我只隨意拿帕子擦了擦嘴,她卻比我講究許多,先叫來下人撤下飯菜,再接過水漱了口,最後含了片不知為何物的東西入嘴,等弄好一切後才對我開了口,說:「花開可會飲酒?」

  我在心底暗想,又是吃飯又是飲酒,不知她打的什麼主意,面上卻不動聲色,說:「會。」

  「那就陪我喝一點吧。」她朝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便識相地走開,不一會端著托盤進來,放下白玉酒壺、酒杯後離開。

  她起身替我斟酒,說:「這酒叫瑤,取『瓊漿玉液』之名,甘甜香醇,入口回味無窮。」

  我朝她微微頷首,說:「多謝。」

  她拍了拍額頭,俏皮一笑:「我今日找你,不過是想和你聊聊心事而已。」

  聊心事?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我與她,怎麼說也到不了聊心事的份兒上吧?只是她都這樣開了頭,我自然要順勢接下:「不知公主想和我聊什麼心事?」

  她咯咯笑了幾聲,問:「你與周卿言認識多久了?」

  我沉思半晌,問:「今日是幾月幾日?」

  「十二月十日。」

  已經十二月了嗎……再過不久就要過年了,我們卻還待在這陌生的崖下,真是無力。「足有半年了吧。」

  「才半年?」她微微訝異,「我以為你們認識很久了。」

  我笑笑,並不回答。

  她促狹地向我擠擠眼:「跟在他身邊,肯定又幸福又痛苦吧?」

  我不解:「何來幸福?」痛苦倒是避免不了,畢竟我跟他這半年裡,災難時常發生。

  「你瞧啊,他長得這般好看,只要是女子就會欣賞他的外貌吧。」她單手托起下巴,眨巴著眼睛,「那樣一張臉,真是光瞧著都會心動。」

  這就是崖上女子和聖女國女子的不同,聖女國內女子看重男子的相貌,能為下一代帶去良好的遺傳,而崖上的女子……雖不能說不看重外貌,但我相信還是有很多人更看重男子的內在。「他長得確實極美。」

  「對,就是極美,美得我身為女子,不僅欣賞,還嫉妒起來了!」她裝模作樣地生氣了一番,又嬌笑著說,「不過像你這樣能天天待在他身邊,其他女子肯定羨慕死了。」

  我想到卞紫,不置可否地聳了下肩:「興許。」

  「老實說啊,花開,你對他就不心動嗎?」

  「誰?」周卿言?

  「周卿言啊。」

  「……」我反覆思索了下,「沒有。」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對他這種人動心,嫌日子過得不夠舒坦嗎?我又沒有自虐的愛好。

  「既然你說沒有,我就信你沒有。」她長長的睫毛扇動,笑說,「幸好你不喜歡他,不然現在……恐怕痛苦萬分。」

  我一時間沒有轉過頭腦:「啊?」

  「芙茵啊。」她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他現在和芙茵不是很好嗎?」

  我回想他們白日裡的和諧說笑,點點頭,說:「確實。」黃芙茵對周卿言極有好感,這點只要是個有眼睛的人就可以看出來,就是不知一向對女人不屑一顧的周卿言,對黃芙茵這麼接近和歡喜,是因為和黃茹芸的約定……抑或是真的被可愛純真的她所吸引?

  黃茹芸突然冷哼了一聲,嗤笑著說:「男人啊,個個都是膚淺的東西。」說罷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眼中浮現苦澀之色。

  我拿起杯子小喝了一口:「茹芸這話是指……」

  「你家主子沒見到芙茵之前,還很抗拒我交代他辦的事情吧?可現在呢?」她搖頭一嘆,「我瞧他似乎樂在其中啊。」

  原來是不放心周卿言。

  我自然要替他說幾句好話,畢竟我倆現在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又或許,他只是在按照你交代的,好好去做?」

  「因為紫剎果嗎?」她不以為然地笑了起來,「你不會真以為,你這主子會無視眼前的榮華富貴,就為了幫你拿到紫剎果以及離開這裡吧?」

  我淡笑:「說實話,我信他。」不信他還能怎樣,難道信她?

  「唉。」她長長地嘆了口氣,不知為何竟有點悲傷,「我曾經也以為,可以很相信很相信一個人,直到……直到他……」

  我心思一動,莫非她口裡的那人就是小葡嘴裡,她從未帶去見過黃芙茵,但在某一天,和她貼身丫鬟一起失蹤掉的公子?

  她單手捂上眼睛,低聲說:「直到我有一天發現他背著我竟然在和芙茵偷偷聯繫。」

  可是據小葡說,她不是沒帶過他去見黃芙茵嗎?而且一同失蹤的丫鬟又是怎麼回事?

  「我與芙茵是同胞姐妹,從小得到的東西也不會相差很多,或者說,原先都是相差不多的。」她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飲下,「我自小由奶娘帶大,芙茵小時候則由相爺帶大,七歲時我們一同擁有了第一個貼身丫鬟,和我們一樣,她們也是一對雙胞姐妹,姐姐叫馥桃,服侍我,妹妹叫琳琅,服侍芙茵。」她苦笑一聲,無奈地說,「誰又能想到,服侍了我十一年的貼身丫鬟,竟然背著我幫我最喜歡的男人,傳信給我的妹妹?」

  原來如此……若我是她,估計也會傷心欲絕吧。

  她晃了晃空空的酒杯,略帶幾分醉意地說:「到最後,我連他們是怎麼認識的也不知,更不敢開口去問芙茵,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似乎知道是何事促使她對黃芙茵下狠手了。黃芙茵一直擁有黃茹芸想要的東西,現在連她心愛的男人都偏向黃芙茵……所以才使得她瘋狂嗎?

  「那個男子……現在怎麼樣了?」

  她斜斜勾起唇角,似真似假地說:「死了。」

  我不禁沉默,她見狀咧嘴一笑,開心地說:「我逗你玩的,怎麼可能呢?我讓他滾了,滾得越遠越好,一輩子都別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聯想到池郁和錦瑟,我相信自己能淺薄地理解下她的感情,只是為了一個男人變得如此偏激,最終受傷害的還是她自己。但這番話自然是不好跟她說的,於是我又用出了萬能安慰金句:「都過去了。」

  「嗯,都過去了。」她垂下頭,看不見臉上的表情,「我今日和你說這些,不過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何事?」

  她微微抬頭,說:「周卿言如果真的當上芙茵的皇夫,絕對不會替你去爭取紫剎果。」她春筍般的縴手,輕滑著桌面,「而我,不論周卿言跟不跟芙茵在一起,都會給你紫剎果。」

  我瞭然,深深地看著她,說:「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飯菜。

  說良心話,我還真沒想過周卿言會撇下我去當聖女國的皇夫,只因我見識過他對卞紫的無情冷淡。但仔細想想,卞紫和黃芙茵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他對卞紫無情,不代表他對黃芙茵就全無感覺,畢竟一個是青樓清倌,一個是聖女國的公主,一個美艷矯情,一個清純可人。

  所以……黃茹芸的話,我該仔細考慮考慮,是嗎?

  「你這樣瞧著我作甚?」周卿言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今日長得不一樣嗎?」

  我默默地搖頭,只不過看看他是不是會倒戈而已。

  「還是說……突然覺得我順眼起來了?」

  我仍舊默默地搖頭,懶得搭理他的自戀。

  他不以為意,拉了拉身上的披風:「這幾日處下來,你覺得黃芙茵是什麼樣的人?」

  「單純,簡單,柔弱,嬌俏,過於善良。」這是我目前能想到形容她的詞語。

  他懶懶地看我一眼:「你對她評價不錯。」

  「你呢?」我反問,「我看你和她處得十分愉快,你又覺得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眼神忽地一閃,唇瓣幾不可見地勾起:「怎麼突然這樣問?」

  「不是你先問我的嗎?」

  「換作以前,你可不會反過來再問我。」

  也是,如果沒有黃茹芸昨晚那番話,我確實不會問:「不說算了。」

  他不置可否地一笑,跟我一起站到了樹下:「今日她們是不是遲到了?」

  我看了看遠處,還是沒有出現黃芙茵的馬車:「比昨日晚了半個時辰。」

  「路上出事了嗎?」

  「不知道。」

  正說話間,視線里就出現了一輛馬車,只不過並未在遠處停下,而是直直向我們駛來。稍微近點後才看清,這根本不是黃芙茵那輛簡陋的馬車,而是一輛由兩名大漢駕車、前後各有四名大漢騎馬護送、裝飾極盡奢華的馬車。

  周卿言見此神色不動,一手將我輕輕帶到他身後。

  車內首先下來了一名衣裳精緻的女童,七八歲的模樣,明眸皓齒、粉嫩可愛,先好奇地瞥了我們一眼,馬上又轉頭,脆生生地對馬車內的人說:「相爺,請下馬車。」

  一隻保養得當卻仍帶有少許細紋的手掌掀開了車簾,身著華服的中年女子在女童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她面容與綠姨有幾分相似,眼神也是異曲同工之嚴肅,但神情比起綠姨來要溫和許多,完全不似綠姨、黃茹芸話中表現出的那般苛刻嚴厲。

  女童細心地替她撣去衣袖上沾到的灰塵,女子側首對她溫和一笑,接著看向周卿言,和顏悅色地說:「想必這位就是周公子了。」

  周卿言微微頷首,說:「在下周卿言。」

  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卻不會顯得突兀無禮:「長身玉立、風流倜儻,莫怪二公主連生了病都要出來找你。」

  周卿言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用既禮貌又不會太疏離的口吻,說:「二公主生病了?可有大礙?」

  「她自小體弱,生病已是家常便飯。」女子微微惋惜,視線帶過躲在他身後的我,問,「這位姑娘是?」

  周卿言說:「這是在下的護衛沈花開。」

  女子笑了笑:「周公子這般珍惜地將她藏在身後,本相還誤以為這是你的親密之人。」

  周卿言沒有正面回答,只說:「原來是相爺,我與花開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哪裡。」相爺笑說,「你們不是聖女國人,自然不需那麼多禮節。」

  「是二公主請相爺來告知我們她生病的嗎?」

  「不是。」相爺擺擺手,「那個倔丫頭,生了病還想偷跑出來,被本相逮到了而已。」

  「看來相爺早就知道了這事。」

  「你們來的第一天,大公主就向我稟報過此事,只是沒想到短短几日,你們已和兩位公主打成一片。」相爺唇邊含笑,卻有些意味深長,「好本事。」

  周卿言鎮定自如,說:「兩位公主不僅貌美動人,更是天真純良、樂於助人,若非她們,我恐怕早已葬身於山林。」

  相爺無聲一笑,說:「周公子可願借一步說話?」

  周卿言頷首:「請。」

  「請。」

  兩人並行而走,輕聲交談,直到我再聽不到任何聲響。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他們聊完後回來,相爺朝我微微頷首後上了馬車,周卿言則面帶笑容,一直目送馬車離去。

  待馬車完全消失之後,我才開口:「你們方才聊了什麼?」

  周卿言突然親密地伸手摸我的頭髮,落下時指間多了一片枯葉:「我若說沒聊什麼,你會失望嗎?」

  我不置可否地挑眉:「會。」特意趕來這裡看他,並且找了地方私談,如果沒說什麼的話就真出鬼了。

  他卻搖頭,說:「我與她真沒聊什麼。」

  我見他這副模樣,心裡不禁有種不好的預感滋生,再三衡量之下,終於狐疑地問:「周卿言,你該不會真的……」

  「真的如何?」

  「真的不管我,自己逍遙快活去……」

  他聞言愣住,面上瞬即泛起笑容,哭笑不得地說:「你說什麼?」

  我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硬著頭皮,說:「就是,就是……」

  「好了,我懂你的意思。」他抬手制止了我的話,一手按住太陽穴,悶聲笑說,「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很好笑嗎?」

  「是,很好笑。」他用手指揩去眼角笑出的淚水,雙手扳正我的肩膀,十分認真地說,「你放心,我絕不會放任你不管。」

  我對上他的眼睛:「是嗎?」

  「是。」他笑容緩緩撤下,不再有玩笑之色,像是給承諾那般認真地說,「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不會扔下你不管。」

  這句話竟然叫我心臟漏跳了一拍。

  我連忙避開他的視線,不自在地掙脫開他的手,淡淡地說:「不會就好。」

  他輕笑了一聲,扯扯我的袖子:「請問這位姑娘,可願意與在下在這裡多坐一會兒再回去?」

  我擰著頭,說:「我要不呢?」

  他斯文地說:「如果姑娘不願意,在下就點了姑娘的穴,將姑娘放在身邊。」

  「你以為就你會武功?」

  「至少在下沒有受傷。」

  說到受傷……我瞟向他的右手掌,問:「手上的傷好些了嗎?」

  他攤開手到我面前:「已經結痂了。」

  「嗯。」

  他一反常態,窮追不捨地問:「現在對在下是不是十分愧疚?」

  我瞥了他一眼,兀自走到樹下,背靠著樹幹坐下。他也跟著在我旁邊坐好,微眯著眼睛看向遠方,說:「你喜歡這裡嗎?」

  我從地上撿了一顆石子把玩:「不喜歡。」

  「為何?」

  「那你呢,喜歡這裡嗎?」

  他頓了頓,笑說:「不喜歡。」

  「那不就是了!」

  「真懶,問你的問題原封不動地還給我。」

  「你也沒勤快到哪裡去。」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沒營養地說了一會兒話,這才起身準備回去,回去時我見路上有塊形狀奇佳的木頭,便順手撿了回去,周卿言雖然訝異,但並未開口問我,倒也符合他一貫的個性。

  回到華明府時天色還早,我將撿回來的木頭用匕首削好形狀,再遣小葡替我買了一些雕刻的工具,便在房裡開始了許久未曾上手的雕刻。許是太久沒有碰觸,一開始竟有些手生,不過不消一會兒就找到了感覺,專注入神地雕了起來。

  我在山上時最喜歡的便是找個地方刻東西,無人陪伴,無人打擾,一個人安靜投入地刻東西,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我與手中的木雕。

  我又想起阿諾,這個總喜歡纏著我的少年,不知他現在過得怎麼樣?是否還是整日碎碎叨叨,是否還是迷戀著錦瑟,是否還會淚眼汪汪地向人撒嬌,故作深沉地說:「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滋味嗎?」

  想到他,我便不自覺笑了起來,剛進門的小葡見狀立刻咋咋呼呼地說:「姑娘,你想到誰了,笑得這麼開心?」

  我吹去手上沾到的木屑,說:「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是姑娘的弟弟嗎?」

  「是我的師弟。」

  「肯定是個可愛的弟弟,不然姑娘也不會想到他就笑。」她放下手中的東西,好奇地趴到桌前,「姑娘在做什麼?」

  我晃了晃木頭:「雕東西。」

  「我雖然在街上看過有人賣,但還是第一次見人刻。」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動作,「瞧這形狀,姑娘是想雕一隻兔子嗎?」

  我點頭:「正是。」這塊木頭形狀像極一隻正在跑動的兔子,所以我才將它帶了回來,形佳的木頭不用費太多的功夫便能雕出極好的物件。

  「姑娘,我屬兔子哦。」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哦?」我將刻刀放下,端正地看著她,「雕好之後送給你,可好?」

  她忙不迭地點頭,興奮地說:「姑娘真好!」

  「不客氣,就當我感謝你多日來的照顧。」

  她不知想到了什麼,問:「姑娘十五日的時候能刻好嗎?」

  「怎麼?」

  「姑娘有所不知,十五日是我們的子旦節,那一日大家都會互相送禮物呢!」

  「還有這樣的節日?」

  「自然!」她掩唇笑了笑:「好多公子和姑娘都會借著這個時機表露心意,收下就代表接受心意,不收就代表拒絕。去年我就收到了一樣,只不過我不喜歡那人,就拒絕了。」

  「原來是這樣。」

  「姑娘別以為你沒有心儀的人就不用送了,平日裡要好的朋友也是要送的,感謝他們一整年來的照顧,以及下一年的繼續扶持。」她頭頭是道地教訓我,「所以,大公主你也要準備東西送哦。」

  小葡提醒得極有道理,我點頭應下,既然入了鄉肯定就要隨俗,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黃茹芸要送,自然少不了黃芙茵的份兒,只是,只是周卿言的那份兒要不要準備?

  這個問題我倒沒糾結太久,畢竟我與周卿言相識半年,在送黃茹芸與黃芙茵禮物的前提下,順帶送他東西也無妨。基於送小葡的是她的生肖動物,不然也替他們三個雕生肖動物?只是我還不知他們三個歲數多大,看來得趕緊問問了。

  黃茹芸那邊,周卿言只說黃芙茵下午失了約,並沒有提見過相爺,我自然也替他保密,絕口不提此事。她沒有懷疑,只說派人去問問,叫我們不用擔心。

  往後兩天,黃芙茵那邊仍沒有消息,我也樂得安生,在房裡安心刻木雕,不出兩日便將送小葡的兔子雕好。下面就輪到送給他們三人的東西了,不過首先得先去問問三人的生肖。

  我正打算出去找黃茹芸,見隔壁有人正欲敲門,定睛一看,竟然是幾日未見的黃芙茵。

  她今日扮作書童模樣,臉色蒼白氣色虛弱,見到我時甜甜一笑,說:「師父,原來你住周公子隔壁啊。」

  我點頭:「你來找他嗎?」

  「哪有,」她臉頰染上幾分羞澀,嬌嗔著說,「我明明是來找你們兩個的。」

  我並不戳破,只說:「你敲門吧。」

  她輕輕敲了幾下門,門內無人反應,當下露出失望之色,說:「周公子好像不在呢。」

  「大概是去池塘那邊的亭子裡坐著了,我帶你去找他。」

  她連忙扯住我的袖子,故作冷淡地說:「誰要去找他了?我不能和你先說會兒話嗎?還是師父這般煩我,連請我進去喝杯茶也不肯?」

  我無奈一笑,領著她進了房間:「公主賞臉喝茶,我高興都來不及。」

  她這才笑意盈盈:「師父最好了。」

  我替她倒了杯熱茶:「趕緊喝下暖暖身子,臉都凍得發白了。」

  她乖巧地飲茶,熱氣裊裊升上,熏得她一直眯眼。

  「聽說你這幾日生病了?」

  「嗯,那日我原本想出來,但是恰好生病了,又被相爺發現,所以就……」她不好意思地說,「真是抱歉。」

  「不礙事,身體好些了嗎?」

  「好些了呢。剛才本和皇姐一起,但綠姨來了,我怕被發現,就偷偷跑出來了。」

  我想了想,問:「你老實告訴我,生病是不是那日練武的原因?」

  她本想否認,見到我認真的表情後頓了下,喏喏地點頭:「大概,興許有一點點的關係。」

  我嘆了口氣:「等你身體好了,找些能做的事情玩吧,練武還是別了。」

  她雖想抗議,但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只好說:「可是,可是也沒什麼好玩的了。」

  我眼角瞥過角落裡雕刻的東西,心裡立刻湧上一個想法:「有啊。」

  「什麼?」

  「雕刻。」

  「雕刻?」她眨了眨眼,「師父還會雕刻?」

  我將送給小葡的那隻木兔拿了出來:「你瞧,這是我刻的,打算子旦節的時候送給小葡。」

  她仔細地打量著兔子,用手輕輕摩挲著木雕,讚嘆說:「好厲害,栩栩如生呢!」

  我笑笑,說:「不教你練功,教你這個可好?」

  「好!」她咳嗽了幾聲,笑說,「這個好玩,我也要雕幾個送人。」

  我說:「那自然很好。」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欲言又止:「師父,那個,那個……」

  「怎麼?」

  「就是,就是周公子…….」

  「嗯,周卿言怎麼了?」

  她低著頭,把玩著手指,扭扭捏捏地問:「就是,周公子平日裡都喜歡幹嗎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