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本無家客,因他有所歸
溫似錦被帶走的時候,引發了一場轟動。思兔閱讀
估計百姓們都沒想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會是殺人分屍的惡魔。
連帶著溫府上下,也成了熱議的中心。
溫鴻現在擔心的,不是救溫似錦,而是如何挽救溫府的名聲。
他為官這麼多年,風評是有口皆碑。
眼下全部毀在溫似錦手裡了。
堂堂一國丞相,竟然養出了一個殺人惡魔?
說出去都沒臉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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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鴻愁得睡不著,「這該如何是好啊?」
魏淑雲跟在溫鴻身邊十幾年了,她猜到他是在擔心什麼,他看重面子,骨子裡還是那要死的文人清高。
她便提議:「老爺,溫似錦做出了這等惡事,勢必會連累我們溫家,不如你就在這個時候,公開聲明,與她斷絕父女關係,怎麼樣?」
溫鴻怔怔地看著魏淑雲,「斷絕父女關係?」
魏淑云:「是啊,老爺你這樣做,世人都會誇你大義滅親,斷然不會影響溫家的名聲。」
溫鴻靜下來想了一會,覺得魏淑雲說的有道理。
斷絕了父女關係,溫似錦的事,就影響不了溫家。
「你說得對,我這就去公示。」
魏淑雲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站在他們身後不遠的溫如雪,眼中亦是帶著笑容。
姐姐,你看見了嗎?
所有人都會拋棄你。
可我不會。
……
此時,溫似錦已經被帶到了官府。
即便是半夜,屋子裡亮如白晝。
該來的人都來了。
都是為了審問溫似錦這個殺人惡魔。
三具屍體擺在了面前,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腐臭味。
林輕辭坐在上位,「人證物證俱在,你可還要否認?」
溫似錦身份並不比林輕辭低,在沒有定罪之前,她就不是犯人,大大方方地站著。
她說:「林大人口中的人證,是溫府的這些下人。你口中的物證,是我手中的匕首。那麼我問你,可有人親眼看見我用這把匕首,割斷了他們的喉嚨?」
「還真是巧言善辯。」林輕辭讓官差把那些目擊者帶來了。
「你們仔細說說,當時的情況。」
「回大人的話,草民看見大小姐手裡拿著匕首,對著死者,當時只有他們二人。」
「雖然草民是溫府的奴僕,但還是得實話實說的,大小姐就是殺人兇手。」
「……」
溫似錦聽著他們這群人的話。
個個都認定了她就是殺人兇手。
話說起來,她這個溫家小姐,人緣還真是差得要死,竟然連一個為自己說話的人都沒有。
「行了,說了這麼多,也讓我說一句吧。」
溫似錦打斷了他們的話,她目光平視著林輕辭。
「這幾個死者,死前都是身材魁梧的男人,為什麼你們會覺得我一個弱女子,能將他們殺而分屍呢?」
「這……」林輕辭想了想,的確是個很大的疑點。
在他看來,溫似錦的確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死的這三個人,皆是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們手心還有厚繭,要麼是舞槍弄棒之人,要麼是勤於勞力之人。
這樣的人,不可能被一個小姑娘輕而易舉地殺了。
溫似錦繼續說:「今晚,我看到了一個白影在窗外晃來晃去,便追出去一看,結果發現那個白影四分五裂地躺在假山處,緊接著就是你們看到的那個樣子了,我沒有殺人,也並沒有殺人動機。」
林輕辭:「那為什麼,他剛好就在你窗戶外面飄過呢?」
溫似錦:「這當然是有人要故意陷害我了,引我出去走到那屍體旁邊。」
林輕辭:「你說是陷害,可堂堂丞相府,若是死了人,不可能沒有動靜,在你之前,就沒有人發現嗎?按照你的說辭,同樣存在許多疑點。」
堂上眾人言辭各異,疑點重重。
林輕辭也不好輕易下判斷。
「來人,先將嫌疑犯收監,容後再審。」
……
溫似錦又來到了熟悉的監牢。
她心想,今年也不是本命年啊,怎麼水逆不斷?
改天真的要去廟裡燒燒香拜拜佛。
一連串的事情也太糟心了。
溫似錦正想往裡面走,突然手被人拉住了,連帶著她整個人往後轉。
「啊……」
溫似錦的頭就這麼撞在了硬邦邦的胸膛上。
想都不用想,這熟悉的清淡松草香,就是那個狗男人。
溫似錦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抱怨道:「王爺,你幹什麼?」
幾天不見,楚予寧周遭的氣息更冷冽了些。
他說:「你又把自己弄到牢里來了,沒用。」
溫似錦不服氣:「我這是被人陷害的,他們說我是那個連環兇殺案的殺手,真是無語。」
楚予寧眸子暗了幾分,一瞬間閃過些陰霾。
「和我出去。」
他抓著溫似錦的手腕,就要把她帶出去。
溫似錦心想,這不就是強行越獄嗎?
「王爺,你冷靜一點,我呢,現在是嫌疑犯,你把我帶走了,我身上的嫌疑就更多了。」
楚予寧反問:「那又如何?」
在他的世界裡,從來不需要講任何規則。
這一個小小牢房,算得了什麼?
溫似錦:「是,沒人攔得了你,可就算你把我帶走了,也沒有洗刷我的罪名啊。」
楚予寧:「有罪如何,無罪如何?只要永遠站在最強大的位置上,就沒人敢做什麼。」
就算溫似錦真是那個所謂的兇手,他要護著的人,天打雷劈也要護著。
此時,林輕辭從牢房外走出來。
他就猜到了,楚予寧會來帶溫似錦出去。
「真是好生熱鬧,連王爺你都過來了。」
楚予寧沒把他放在眼裡:「你這是想攔著本王?」
「當然不是。」
林輕辭站開了,他大大方方地讓出了一條路,沒有一點阻攔的意思。
「只不過,你們出了這道門,外面的人攔不攔,本官就不知道了。」
林輕辭指的是那些尋常百姓。
這起連環兇殺案已經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印象,百姓們自發討伐兇手。
如今證據指向了溫似錦,他們恨不得立即將她碎屍萬段。
林輕辭的臉色十分平靜,毫無俱意。
「對了,就連溫丞相,剛剛也發了告示,說是與王妃斷絕父女關係,從此以後,王妃與溫家沒有半點關係。」
斷絕關係啊……溫似錦已經猜到了,所以也沒多大反應,反正她也不在乎。
不過她感覺到,楚予寧抓著她手腕的力度緊了緊。
他在為她生氣嗎?
不僅是外頭的百姓,就連自己的父親都不相信,所有人都拋棄了溫似錦。
這一刻,仿佛全世界都站在了自己的對面。
只有他不是。
就在溫似錦有些微微感觸的時候,身邊的男人對她說了句。
「斷絕父女關係就斷絕父女關係吧,日後有本王一口肉吃,你就能有一碗湯喝。」
溫似錦:「……我就不能吃肉嗎?」
楚予寧果斷拒絕:「得寸進尺。」
明明是應該緊張害怕的時候,溫似錦卻笑了笑。
她說:「王爺,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現在把我這個殺人惡魔帶出去,你就和我是同黨,你……不怕與所有人站在對立面嗎?」
楚予寧:「你忘了嗎,我本來就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十七歲之後,他主動撕開面具,就不再是那個人人讚不絕口的世家公子了。
他寧願讓所有人都畏懼他,也不想迎合這個世界。
……
如果是之前,溫似錦肯定會選擇留在牢里,等洗刷罪名再出去。
因為在此前的十多年裡,她一直都是冷靜克制,做什麼事都得再三考慮,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她一定不會去做。
她就像是被安裝了精準程序的機器,永遠不會失控,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可就在剛才的一瞬間,她突然就想任性一次。
不管不顧地任性一次。
即便是頂著聲浪如潮的咒罵。
即便是站在全世界的對立面。
……
楚予寧低眸問她:「所以,你要跟我走嗎?」
溫似錦說了一個字:「好。」
她跟著他,走過血腥骯髒的牢獄,走向人聲沸騰的群流。
那些人自發地聚集在外面,口口聲聲說要殺了溫似錦,為民除害。
他們人人都是義憤填膺的代表,他們不會去認真思考,他們只在乎自己的聲浪夠不夠大。
「殺了這個惡毒的女人!」
「殺了她!」
「……」
楚予寧:「害怕嗎?」
溫似錦:「不怕。」
說句難聽的,像她這種臉皮比較厚的人,那些所謂的咒罵根本傷不到她。
可楚予寧還是捂住了溫似錦的耳朵。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她抱上了馬。
他說:「我們回家。」
溫似錦記得,這是楚予寧第二次對她說這句話。
上一次,是在魏淑雲要被扶正為丞相夫人的宴會上,溫似錦揭穿了她的真面目,搞得不歡而散。
她本無家客,因他有所歸。
……
路上,溫似錦對楚予寧說:「你為何不問我,那些人是不是我殺的?」
楚予寧:「因為我知道不是。」
「為什麼?」
「那些人的死法,不是你的作風。」
楚予寧的意思,並非說溫似錦不會殺人,只是說手法不像。
在他眼裡,可從來沒把她當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有些女子狠起來,一百個男人都不是她的對手。
溫似錦:「那照你這麼說,你能猜到誰是兇手?」
楚予寧:「目前查不到。不過我有個法子,能讓你洗刷嫌疑。」
溫似錦:「什麼?」
楚予寧:「現在所有人都看見了,我把你帶進了譽王府。如果外面還有人被這樣的手法殺而分屍呢?」
溫似錦:「也就證明了,非我所為。」
二人相視一笑。
……
就在楚予寧將溫似錦帶走的第二天,林輕辭就上書彈劾,說他們無視律例、強行越獄。
但在朝堂上,除了林輕辭敢直接彈劾譽王,再無別人。
這些文武百官恨不得把頭一縮,然後慢慢揣摩著譽王的臉色。
只見譽王笑面生風,淡然自處,他站在那兒,恍若未聞。
他們也不知該怎麼說了,就全部裝啞巴,閉嘴。
林輕辭這才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麼是一手遮天?
朝堂上多數都是譽王的黨羽,要對付他,談何容易?
林輕辭平時為人處世,太過較真,不知道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得罪了不少權貴,眼下是孤立無援。
只能看皇帝的意思了。
皇帝不久前被刺了一劍,現在是強撐著傷勢。
他不想被任何人看穿自己有傷,否則局勢容易大亂。
他眯著眼睛,將林輕辭彈劾的奏章看了幾遍。
目光落在了「譽王妃」三個字上。
原來又是那個女人。
來得真不是時候。
皇帝把奏章放下,看向不遠處的楚予寧。
自三年前起,楚予寧就一直在玩弄權術,處處與他這個皇帝作對。
不過二十出頭的人,將他娘的那些手段作風,學了個十成,並且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沒有軟肋,沒有弱點,也沒有自己在乎的人。
沒想到這樣的人,也能為情所困。
溫似錦,就是他的死穴。
……
皇帝笑了幾聲,「林愛卿莫不是在說笑,譽王妃怎麼可能會是殺人兇手?」
林輕辭:「可是有人親眼目睹……」
皇帝:「眼見未必為實,或許是看錯了呢,又或許是有人特意陷害?」
林輕辭雖然性子直,但又不傻,他聽得出來,皇帝不想借這件事對溫似錦下手。
皇帝眼中帶了幾分威懾:「林愛卿,你繼續徹查,究竟是誰殺了人,又栽贓在譽王妃頭上。」
林輕辭還想說什麼,皇帝就已經下令退朝了。
皇帝的傷口有些裂開,疼得要命,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楚予寧的弱點,可不能毀於一旦。
……
這一來,林輕辭是真的不明白了,明明是大好時機,可皇帝卻不打算出手,反而還為溫似錦澄清。
他臉色灰沉沉的,默默地離開。
楚予寧故意站在他面前,「剛才,就在城郊的十里坡,又出現了第四具屍體,你還不知道吧。」
林輕辭確實大驚失色,「什麼?」
「廢物,連個兇手都抓不到。」楚予寧冷冷蔑視一眼,就從他身邊離開了。
……
「城郊十里坡,第四具屍體……」
林輕辭喃喃念著這句話。
溫似錦明明是回了王府,她不可能在短短一夜,能跑到十里坡那邊去殺人。
這麼說來,兇手真的不是她。
該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