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君子月下客,傲立北風中
溫似錦已經給太后做完針灸了。思兔閱讀
「太后娘娘,你等會好好睡一覺,就不會頭痛了。」
她起身,打算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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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叫住了溫似錦,「等等。」
溫似錦:「太后還有什麼事情吩咐嗎?」
太后:「你最清楚哀家的身體狀況,所以哀家想在你這裡得到一句實話。」
溫似錦微微頷首。
太后問:「到底還剩多久時日?」
她指的是,自己的生命。
溫似錦識破了太后服毒自盡一事,就一直藏在心裡,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太后娘娘第一回中毒的時候,我說能保三年,可第二回之後……就只剩一年了。」
太后聽到這話,目光往窗外看了看,「還有一年時間。」
溫似錦站在不遠處看著太后,仿佛在看著一具枯木。
明明還有氣息,卻如那些腐朽的老樹沒什麼不同。
「太后娘娘,這件事情,你打算一直瞞下去嗎?」
太后:「當然。」
溫似錦:「就連皇上也不告訴嗎?」
太后淡淡笑了下,「皇帝不是哀家的親生兒子,他知道與不知道,沒什麼分別。」
至於她的親生兒子,她希望他一輩子都別再回皇宮,在外面當個富貴公子,浪跡江湖就行。
溫似錦可能還年輕,體會不了太后這個年紀的心態。
「我會按時來給太后娘娘針灸,也希望太后娘娘能夠積極面對,就算只剩一天,也要開心快樂才對。」
「而且馬上要過冬了,冬日的梅花可好看了,到時候我還得陪太后一起去賞梅。」
太后還記得,溫似錦上次說要和她去賞桃花,轉眼間竟然過了一個春秋。
「我突然理解,譽王為什麼會喜歡上你了?」
可溫似錦不理解,「為什麼?」
太后:「你和我們不一樣,準確來說,你和這宮裡的人都不一樣。」
太后說這句話的時候,差點嚇了溫似錦一跳。
她的確和他們都不一樣,因為她是從另外一個時空來的呀。
太后緊接著又說:「你身上有讓人貪戀的陽光,能將周圍照得不至於那般死氣沉沉,所以哀家喜歡和你說話。」
溫似錦倒並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不過她從小到大都還算堅強樂觀。
遇到的人都說她特別能吃苦,從來也不會抱怨,一直很有拼勁,做什麼事都得做到最好。
儘管在那樣的環境裡長大,她依然堅信自己可以擁有美好的明天。
本來不出那檔子事,溫似錦已經金盆洗手,然後四處遊山玩水了。
可惜她被一槍打死了,莫名其妙來到了這裡。
溫似錦說:「太后謬讚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何況王爺對我,也並非你想像中那樣。」
太后的眼神有點意味深長,「當局者迷,你退下吧。」
……
溫似錦出來之後,看到一臉沮喪的桃夭。
她問桃夭:「我都已經給你們製造機會了,你沒有成功嗎?」
桃夭:「本來一切都好好的,都怪那個二公主。」
溫似錦:「二公主怎麼了?」
桃夭:「二公主說不想恢復容貌,只想當個醜八怪,這樣一來,我就沒有什麼好與王爺交易的資本了。」
「原來二公主是這樣想的。」
溫似錦今天是讓人給楚蘊傳了信,讓她來給太后請安,所以她才過來的。
「桃夭,所以你要放棄了嗎?」
桃夭趕緊搖頭,「我當然不會放棄。王妃你幫我想想辦法,我要怎樣做才可以成功?」
溫似錦:「你要知道,永昌王是王爺,他這種身份的人,娶妻納妾,都得找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人。你想跨越階級嫁給他,要麼讓他愛你至深,要麼你得拿出讓他需要的東西。」
這一番話,讓桃夭有些醒悟。
但她一時半會,想不出什麼有用的招數了,而且永昌王馬上要回封地了。
溫似錦:「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
路過御花園的時候,她們聽到了一聲悽厲的慘叫聲。
是女子的哀嚎。
這叫聲實在太慘了。
溫似錦不由停住腳步,循著慘叫聲看過去,她看見了一個明黃色的身影。
皇帝在那兒。
溫似錦示意桃夭安靜,不要發出動靜。
她打算看看是怎麼一回事。
……
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妃子,她赤足跪在地面上,不停求饒。
「皇上,臣妾知錯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你饒臣妾一條命吧,求求你了……」
皇帝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
目光冷如冰霜。
他勾起她的下巴,「誰給你的膽子,在這兒跳舞的?」
這個妃嬪是新進宮的秀女,她聽說陳貴妃就喜歡做這樣的事,就故意等在皇帝途徑的地方翩翩起舞,讓皇帝注意到她。
她太想脫穎而出了,所以就冒險一試。
沒想到惹來龍顏大怒。
皇帝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秀女是故意在模仿陳沐瑤。
學誰不好,偏偏要學已逝的人。
真是晦氣。
尤其是這披散的這一頭青絲,更是讓他不禁想到了陳沐瑤,心裡莫名有些梗塞。
他對周圍的太監說:「把她的頭髮拔掉,一根都不要留。」
秀女拼命地護著自己的頭髮,可還是被一根根硬生生地拔掉。
太監下手可不留情。
不光是頭髮,連帶著頭皮都一塊扯下來。
秀女原本美麗的頭顱,眼下是一片片血塊,觸目驚心。
伴隨著女子悽厲的慘叫聲,她的頭髮全部被拔光了。
……
桃夭看到了這一幕,都不禁害怕起來,「這皇宮果然是吃人的地方。」
溫似錦:「她們都和你一樣,想成為人上人,所以擠破頭進宮選秀,就想成為下一個寵冠六宮的陳貴妃,可不是每個人都有那個福氣的。人啊,還是得踏踏實實過日子。」
桃夭認為溫似錦這是在說她,她認為溫似錦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王妃,難道你不想有權有勢嗎?當然了,你現在已經得到了,所以才這樣看得開。」
溫似錦:「權勢這東西,有命想,也得有命享才是。沒那個本事,就不要去碰。」
就比如陳沐瑤,曾經那樣風光的人,最後還不是自盡而死。
據說屍體只是草草被蓆子捲起來,扔在了荒郊野外。
再比如眼前這個被拔光頭髮而昏死的秀女,
但桃夭不認為自己是這個秀女,她覺得自己有本事有能力,就差一個機會。
她一定能夠成為永昌王妃的!
……
溫似錦剛出宮,就被安陽郡主府的人給請過去了。
林輕辭不僅僅是被刺了一刀,而且還中了劇毒。
溫似錦還以為這是他安排的一場戲,沒想到是真的有生命危險。
楚予安拉著溫似錦的手,說:「你把他救活,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她是真的很在意這個男人。
她得讓他活著,即便是互相折磨。
溫似錦坐下來,給林輕辭把了脈。
「你先別急,我看看他的傷勢。」
楚予安之前已經叫宮裡的太醫來看過了,可那都是一群庸醫,說是救不活了。
她這才想到把溫似錦請過來。
見溫似錦久久不說話,楚予安的心裡就更慌了,「還能救嗎?」
溫似錦:「救倒是可以救,不過毒已經侵入心脈了,就算救醒了,估計也會留下後遺症。」
楚予安:「什麼後遺症?」
溫似錦搖搖頭,「我沒有把握,可能是四肢行動不便、也可能會影響智力、還可能會別的什麼……」
楚予安:「不管那些了,先救活他吧,你需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準備。」
溫似錦寫了一張藥方,「那就請郡主讓人先去抓藥了,我等下給他清毒。」
……
楚予安不放心別人,她只相信楊遠,「你親自去把這些藥買來,要快。」
楊遠:「嗯。」
他看得出來,郡主是真的很在意林輕辭。
雖然他覺得林輕辭另有所圖,可若是死了,郡主一定會很傷心很傷心。
他不想讓她傷心。
楊遠用最快的速度把藥給買回來了,「我現在去熬藥。」
楚予安想了想,「還是我親自去吧。」
她心裡忐忑,如果不做點什麼事,就會更亂。
楊遠看著楚予安忙上忙下,「郡主,你是金枝玉葉,怎麼能做這種事呢?還是讓丫鬟們來吧。」
楚予安目光黯淡了幾分:「我就是想讓自己忙一點。」
這樣的話,她就不會那麼焦慮。
可熬藥真的太難了,柴火熏得眼睛不停地掉眼淚。
她沒有在哭,她只是被熏得眼睛疼。
楊遠眼看著火勢過大,他過去給撲滅了,「郡主,這煙實在太嗆了,你先出去。」
楚予安:「咳咳……」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就總是弄巧成拙呢?
楊遠強行將她給拉出去了。
兩人四目相對,看著對方滿臉是灰,不由笑出了聲。
楚予安:「楊遠,你臉上黑漆漆的。」
楊遠看著楚予安也是一臉的菸灰。
在他記憶中,她一直是精緻美麗的郡主。
就像明月,永遠高懸於天空,不會墜入泥淖。
她就應該永遠高高在上,而不是在這裡弄得滿身污垢。
……
楊遠不禁伸手去擦了擦楚予安臉上的灰,他的動作很溫柔。
他看向她的眼神,更是深情似水。
楚予安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有點不太對勁,這讓她有些錯愕。
她稍稍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我……我還是去讓丫鬟來煎藥吧。」
楊遠後悔了,這一瞬間,好像有什麼防線崩塌了,他不該逾越的。
他自己是個什麼身份,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護衛,永遠都只是一個護衛,竟然妄想褻瀆天上的明月。
不覺得可笑嗎?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任何人都不能把明月拉入泥淖,他自己也不能。
……
半個時辰之後,楚予安端著藥進房間了。
她問溫似錦:「藥已經好了,我還需要做什麼嗎?」
溫似錦已經清理好了傷口,「你先讓他喝下吧,喝完藥後,我明天再來觀察他的身體狀況。」
「好的。」楚予安看著昏迷不醒的林輕辭。
她用勺子舀著藥湯,一點一點地給他餵進去。
餵一點,他就吐一點,那就再餵。
楚予安發誓,她這輩子沒做過如此有耐心的事。
……
溫似錦走到外面,將滿手的血洗乾淨了。
這刀淬了毒,如果再稍微偏一點,林輕辭就真的死了。
難道真有人拿自己的命去做戲嗎?
應該不太可能。
看來是溫似錦想多了。
林輕辭遇刺一事,也許真不是他的安排,
何況本來就有人花大價錢刺殺他。
不過他緊急之下將楚予安推開,說明對她還是有感情的。
溫似錦離開的時候,看見楊遠獨自站在門外。
她說:「我記得你是郡主的護衛。」
楊遠對她作了揖,「王妃。」
溫似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是天邊的月亮。
「你喜歡賞月嗎?」
楊遠總覺得譽王妃的眼睛能洞穿人心,他害怕被她看出來什麼。
「不喜歡。」
溫似錦:「不喜歡,還一個人站在這裡。」
楊遠解釋:「只是閒來無事,出來走走而已。」
溫似錦笑而不語,有些人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了,還以為別人看不出來。
不過這種事情,還是不便說破。
她走出了安陽郡主府,沒想到看見楚予寧在門口。
皎皎月光正好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周遭的斑駁樹影因風而動。
君子月下客,傲立北風中。
溫似錦問:「王爺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楚予寧看著溫似錦衣衫單薄地走出來,便解下了自己的披風,裹在了她身上。
「路過此處,見譽王府的馬車停在這,猜到你還沒離開。」
溫似錦又不傻,她才不信只是路過呢。
「你不問問我,林大人的生死嗎?」
楚予寧:「本王問他幹什麼?全天下,也只有楚予安那個女人,會在意他的生死。」
溫似錦:「可是我想聽你誇我。」
楚予寧:「誇你什麼?」
溫似錦:「誇我妙手回春、當世神醫呀!」
楚予寧眼底有了些笑意,「溫似錦,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厚顏無恥?」
溫似錦的心已經涼了半截,她就不該對這個狗男人抱有什麼幻想。
「我……厚顏無恥?」
楚予寧伸手去捏了捏溫似錦的臉,「嗯,確實。」
溫似錦的臉在他手中,宛若一個麵團被搓來搓去。
她就算做出兇惡的表情,在他看起來,也像是撒嬌的小野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