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會陪你一直到老
大年初一的早上,林未未賴床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因為身體不舒服,她醒來之後躺到了十點多,其間墨子期起床穿衣服的動靜都落入耳中,她閉著眼假寐,不多時聽見他洗漱之後應該是去了廚房。
她這才扯著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然後臉頰滾燙地縮了縮腦袋,在被子裡悶了會兒,又因為透不過氣探出腦袋。面前有個人影,她心跳漏了一拍,撫著心口看他一眼:「你怎麼……走路沒聲音,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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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期笑得低沉而愉悅,緩緩彎下身,半跪在床邊,手指勾了她一縷頭髮:「還疼嗎?」
一句話帶回昨夜的回憶,林未未本來視線就在左右閃躲不看他,聞言臉都紅了,手扯著被子,慢慢地又要蓋過自己的腦袋,他伸手阻攔:「你是烏龜?」
她側頭,半邊臉都埋在枕頭裡,不知道要說什麼,她現在腦子裡是混亂的。
墨子期沒再逗她,輕輕拉一下她的頭髮:「起床,吃飯。」
林未未蚊子哼哼似的擠出一句:「你出去啊……不然我怎麼穿……」
他心頭一軟,起身時在她臉頰上親了下:「等你。」
墨子期煮了個沒什麼難度的小米粥,熱了頭天從超市買來的奶黃包。林未未洗漱完穿好衣服來到廚房,他正打開電飯鍋盛粥。
林未未靠著門框,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有些詭異,畢竟現在給她準備早餐的是從前那個大爺似的人物,她心底的惡趣味蠢蠢欲動,慢慢開口:「我不想喝粥。」
墨子期放下手中的碗,回頭看她:「想吃什麼?」
「牛奶,麵包。」
墨子期打開了冰箱:「昨天買了,我給你熱奶。」
林未未抿唇,挖空心思想出來個屋內沒有現成的東西:「我想吃麻辣小龍蝦。」
大年初一的,估計這東西外面也買不到。
他拿出牛奶,靠著流理台盯著她,視線意有所指地往下:「不是傷著了?還麻辣小龍蝦。」
林未未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漲紅了臉緊走兩步到餐桌旁邊坐下,逃避男人意味複雜的視線:「我要喝粥,你別說話了。」
墨子期笑了笑,轉身把牛奶又放回冰箱:「這麼容易害羞。」
林未未咆哮:「我沒有!」
他唇角的弧度更深,到餐桌旁坐在她對面,掃了一眼桌上簡陋的早餐:「今天特殊,以後不會總讓你吃這些的。」
林未未被嗆了一下,咳嗽兩聲,他遞過水來。
林未未喝了兩口,平復呼吸:「如果和你在一起,你會總讓我做飯,你以前就是這樣,就連泡麵都要我給你泡。你以前還說我不像個女人,做飯這事都犯懶。」
林未未說來有些氣,團隊建立之初女性隊員本來就少,走了幾個最後只剩她一個,工作室里那些男人到吃飯時間目光都投向她,就好像她應該給大家做飯似的,她又不是廚師!
她氣呼呼道:「他們說我不做飯,你還附和了,你當初拉我做KIT的時候也沒說我要做廚子啊。」
墨子期擰眉,進入失憶狀態:「我附和了?」
「你還說我這麼懶不做飯,將來很難嫁出去。」
「小時候不懂事,有眼無珠。」他的神色沒見一點尷尬,「你這麼優秀,懶一點是應該的,以後我負責做飯。」
「呵呵。」林未未乾巴巴地冷笑,「你這小時候夠長的,二十多歲了還小時候。你少拍我馬屁,我不吃這套,你負責做飯我怕吃出問題來,我還想活久一點。」
墨子期拿起筷子又放下了,靠著椅背看她:「那你負責做飯?」
「你做夢去吧。」
他還沒接話,林未未就放下筷子拍了一把桌子:「不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她居然在和墨子期討論誰來做飯的問題。
她抓了下頭髮,深深吸了口氣,努力抬頭直視他:「你是不是以為,我和你這就算是……」
她沒說完,但他懂了:「你是不打算負責?」
「……」林未未啞口無言,這和她想的不一樣,「你還想我負責?」
墨子期說:「我想我們儘快結婚。」
林未未被雷得外焦里嫩,睜大眼:「大哥你是什麼腦迴路,這什麼年代了……」
「一組代碼,程式正確,條件充分,代碼就會運行出對應結果。如果結婚是結果,我認為我和你之間現在所有條件都具備。」他表情沒變,口氣篤定,「你心裡有我,不然昨晚早就推開我。」
「你別拿代碼和婚姻做比較,真是……」林未未有些無力吐槽他清奇的腦迴路,隔了會兒嘆口氣,也靠住了椅背,垂眸盯著碗裡的粥,墨子期粥都煮不好,太黏稠了,連一顆棗也不知道放,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我心裡有你,但是和從前不一樣了。墨子期,昨晚我是想,我這輩子也不會像喜歡你這樣去喜歡誰了,所以我覺得……」
她頓了好一會兒:「我只是不確定。」
他一瞬不瞬地睨著她:「不確定什麼?」
「其實我爸走了之後,我很迷茫。」她低著頭,聲音很輕,「我這個人,一直沒什麼太明確的方向,上大學的時候只會寫代碼,你第一次和我說KIT時,我特別崇拜你,很羨慕你這樣……目標明確。搬到這裡做工作室那會兒,有些人走了你也知道,我和一個當時離開的學長聊天,他說他是因為你走的。」
墨子期皺起眉頭。
「當時我試著挽留他,問他是不是因為你這個人嘴巴太毒不在乎別人的感受而走的,他說不是。」她輕笑了下,「他說他走不是因為你的缺點,而是因為你的優點。因為你太有想法,你有很多創意,也有野心將這些創意變成可以盈利的項目,還有這個能力,他跟著你學到的越多,就越不甘心。KIT和你就像是一道盛光,其他人都被湮沒在這光裡面,他看不到他自己。他也有野心,他不想跟著你,最後不但把自己的野心忘了,而且還丟了。」
她慢慢抬起頭:「他離開KIT之後其實也有創業,但是那公司只堅持了兩年,雖然沒倒閉,但是被人併購,我聽說他在那家公司做技術總監,後來又離職了。」
「雖然他沒成功,結果也不好,但我還是很羨慕他那種勇氣。我之前是真的以為自己死都會死在KIT,我不知道離開KIT我是誰,也許在某個網絡公司做個程式設計師什麼的……」她腦袋歪了下,「我只會被別人帶著走,真的,我做的目標最明確的事有兩件,一是努力超越你,二是喜歡你,這兩件事改變了我的人生。過去的幾年,我不管是最初給KIT寫代碼,還是後來在酒桌上陪人喝酒拉投資,我覺得自己一直是打了雞血的狀態,那時候真不覺得辛苦。你的目標就是我的目標,每次開會聽你講未來的規劃我都興奮,但現在回頭看,我覺得自己傻乎乎的。」
墨子期靜靜地聽。
「因為太喜歡你,我都忘了我本來是想要超越你的。到現在我才知道,我永遠沒法超越你,因為只會寫代碼就不可能超越你。墨子期,我在你身邊,我沒有目標,對未來沒有任何想法,只是跟著你,我現在瞧不起過去的自己。我覺得很失敗,我的世界只剩下你,所以被你拒絕的時候我真的……」
她揉了揉眉尖,唇角的弧度透著淡淡的自嘲:「我就連一些簡單的道理也看不透了,其實仔細想想,你有什麼錯?你拒絕我的時候不夠溫柔,但其實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你過去幾年對我也沒有不好,你給了我分紅,待遇優厚,你不讓我繼續拉投資,因為不想讓我被那些猥瑣的男人揩油,只是當時我卻想不通。我不想自己那麼患得患失,我不和你在一起也不是因為不喜歡你,但是以前那管子雞血沒有了,我沒那麼大的衝勁兒再像從前那樣對你毫無保留。我很害怕,在你身邊,再失去自我。我現在一個人了,我需要想清楚,以後的人生要怎麼樣走下去。」
墨子期依舊沉默著,他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麼。
林未未又淡淡地勾起唇角:「過去幾年我過年都不回家,怕回去挨打,也沒看過我爸……有時候也會難受,難受的時候總想,至少我還有你和KIT,值了。但其實我什麼也沒有,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為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高興,實則活得窩窩囊囊。那麼多年,我就連和你告白的勇氣都沒有,怕被拒絕怕到那種程度……我做了CFO,外人看著光鮮,這是你給的,你想要就拿回去了。我不是怨你,是覺得自己沒本事,從前仰望你太久了,在你面前總是自卑,一段不平等的關係又能走多久?」
話音落下,室內一片安靜。
林未未心裡七上八下,小心打量墨子期的神色,他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許久才開口:「你記不記得,剛畢業的時候我們去參加鄰省一個傳媒公司的招標,招標會議結束之後要和招標方單獨談,那是我們第一次參與這種招標。當時在會客室等的時候,大家都很緊張,然後你給大家講了個笑話,講得眉飛色舞,大家都笑了。」他停了下,「我本來也很緊張,但是看著你,就緊張不起來了。」
林未未一臉蒙,沒搞懂他怎麼突然說這個。
他繼續道:「很多次……因為你在,我覺得什麼問題我都能解決。」
他想告訴她,如果沒有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又是誰,反正肯定不是現在這樣。KIT的成功里不知道有多少運氣的部分,而他最好的運氣就是遇到了她。
但這些話他很難說出口,他話鋒一轉:「其實人生哪裡有固定的模式,成功或是失敗的衡量標準也不是絕對的。有的男人也許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滿足了,有的女人也許相夫教子就人生圓滿了,你能說他們失敗嗎?我不是不贊成你思考以後怎麼過,但我不接受你用這種理由拒絕我,找藉口也要找個像樣的。」
「不是藉口。」林未未沉了口氣,「我和展皓聊過,年後我會再在他的公司待兩個月,然後我就要離開晉城了。」
墨子期沒動,靜靜地看著她。
「我已經在北城聯繫了一家培訓機構進行系統的培訓,那家機構和很多網絡公司有合作,進去能學習的東西不光是代碼。學習周期很長,一年多,中間還要去國外,而且我也想拓展自己的視野……」她在他的注視下覺得不自在,偏過臉,「以前就老有女人圍著你打轉,我不想為了這個提心弔膽。我以前為你妥協得太多,不可能再為了你改變自己的計劃。我也不是要多成功,只是想有自己的方向,至於異地戀這種事,我可能……」
墨子期冷笑了聲打斷她:「你瞧不起誰呢?」
她的手指蜷了蜷,沒說話。
「無論你想用什麼方式提升自己,尋找自己的目標,我都支持你。我現在的目標就是等到你,一年多而已,我在你眼裡就那麼饑渴?那些女人和我有什麼關係,我都有你了。」
她按了按太陽穴,默了默,最後說:「我……不一定會回來。」
墨子期垂眸,也沉默下來。
氣氛陷入僵滯,良久,他說:「你決定在哪裡落腳,告訴我,我過去。」
「但是公司……」
「KIT也不是不能搬。」
他將她的顧慮都看透,話說得很輕鬆,她驚愕地抬眼看他:「大哥,KIT不好搬家的。」
「畢業的時候還有人說KIT八成要倒閉。」他冷冷地說,「我要做的事情就會做到。」
「……」
他又淡淡地加了句:「兩個人里總有一個人要包容、要妥協、要遷就,以前是你,以後換我。」
林未未呆呆愣愣地看著他。
墨子期說:「好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她想了想,沒想出什麼問題來,對面的男人又道:「都解決了就吃飯,粥涼了。」
這口氣和他以前談工作時差不多,林未未低頭吃飯,好一陣子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最後談話的方向還是被他帶跑了。
墨子期就是個天生的領導,就連表白都跟大爺似的,她覺得自己被他吃得死死的。他幾句話她就有些暈頭轉向,好像她所擔憂的一切真的都不是問題。
她不太甘心總被他牽著跑,但飯後,見他主動請纓洗碗,她又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她靠著廚房的門框站了好一會兒,盯著男人的側影,聽他抱怨:「你怎麼也不買洗碗機,等下我買一個送到這裡。」
林未未的心思跑得很遠,幽幽地問了句:「要是我不回來了,你真的會把公司搬到別處去嗎?」
「我剛剛想過了,也不是一定要搬。你去哪裡,我可以在哪裡開分公司,我過去就行,這樣這裡的員工和工作都不會受太大的影響。」
林未未噎了下,她沒想到吃飯這短短二十多分鐘的時間,他真的連後路都想好了。
他沒回頭,補充了一句:「所以你不要有什麼後顧之憂,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她咬咬唇:「我聽曉冉說,有個女客戶看上你了,前幾天還去公司要請你吃飯。」
這話題十分跳躍,墨子期倒也接了:「那梁曉冉沒告訴你我去沒去?」
林未未抿唇,想了想:「雖然這次沒去,你能保證以後都不去嗎?萬一來個比這客戶年輕漂亮的呢?」
墨子期洗完了鍋和碗,在水龍頭下洗手:「你覺得我有時間給別的女人?」
林未未還沒說話,他關了水龍頭抽紙巾擦手,轉過身面對她:「追你是我百忙之中抽空,中間已經有幾次影響到原定的工作計劃,這種事這輩子就這一回。」
林未未眼角跳了跳,她覺得這傲慢十足的態度十分熟悉,那個欠扁的墨子期好像又回來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哄哄我,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的,萬一我跑了呢?」
「……」墨子期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隔了半晌才說,「繼續追。」
「不是這輩子就這一回嗎?」
他扔了紙巾走過來,站定在她面前:「你又不是『別的女人』。」
林未未終於聽到一句好聽的,心裡敞亮了許多,往前一步主動伸手抱住他,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你要是一直這麼乖多好。」
「……」墨子期的臉有點黑,「說誰乖呢?」
林未未笑了笑,閉上眼深深吸口氣,聲音小了點:「你以後要對我好一點。」
他低頭,在她發頂輕輕吻了下,應了個單音節:「嗯。」
年後的日子過得很快,生活回到正軌。上市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KIT所有人的弦都繃得很緊,墨子期又開始昏天暗地地加班。
林未未倒是輕鬆,她在展皓的公司技術上支持不了什麼,只是面對創業過程中遇到的一些問題會給出建議,多半時候是在打雜,閒下來的時候就繼續看墨子期給她整理的資料,兩個人見面的機會不多,就連聯繫也少。墨子期是在一段時間以後發現,他和林未未之間的聯繫基本都靠他主動,而因為他工作很忙,導致的結果就是有時候甚至兩三天兩個人之間都沒聯繫。
而當他再打電話過去時,林未未說話也和沒事人一樣。這女朋友真是太省心了,一點也不黏人,他們就和倦怠期的老夫老妻差不多。
他想,林未未這不單單是沒有雞血,也不單單是沒法做到無所保留地投入這段關係里,她根本就是無所謂的態度。
但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去問,只是後來加班沒法見面的日子裡,都乾脆直接去她的住處留宿。現在這個關係林未未也不可能趕人,不但不能趕人,還要將自己的小床留出一半給男人。這後果顯而易見,有他在的晚上她多半睡得不是太好,以前她一直覺得墨子期過得很禁慾,現在才發現那都是裝的。
也有例外,是他加班到很晚的時候,十二點多跑她這裡。她半睡半醒地聽見浴室里傳來花灑的水聲,又迷糊一陣,他就上了床,從身後抱著她。
林未未打著哈欠:「我以為你不來了……」
墨子期沒說話,她昏昏沉沉地又快睡著,卻聽到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未未……你要不要搬去我那裡?」
他的聲音沉啞,透著些疲倦。
林未未清醒了大半,卻沒說話。
「睡著了?」他抱著她的手收緊了點,還是沒聽到回應。
他靜了片刻,最後在她後頸親了親,閉上眼,卻壓不住心口那一陣躁意。
工作的時候他不想這些事也就罷了,只是結束工作他覺察到又是整整一天,她沒有給過他一條信息、一通電話,本來這麼晚了他應該留宿公司,卻本能一般又將車開過來了。
如果他不努力一點,這段才開始就馬上要面臨異地的關係,根本經不起考驗。
林未未是真的計劃要走。
梁曉冉先後被砸了兩個重磅消息,這是第二個,第一個則是林未未和墨子期在一起了。
梁曉冉十分驚訝:「剛在一起就異地那麼久,未未,你這是要考驗人性嗎?人性根本經不起考驗的!」
林未未倒是一臉淡然:「我守在他身邊幾年了,他要是一年多都等不了,那才叫沒人性。」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如果真等不了,那我們以後又能有什麼好結果。」
梁曉冉勸了半天,沒勸出什麼結果,最後問她:「你真捨得?幾年熬出這麼個結果,萬一最後因為異地……」
林未未直接打斷她:「捨得。」攥成拳的手卻又緊了緊,骨節都是發白的。
晚上林未未在住處等到墨子期,他剛進門,她就在門口主動抱住他,小聲說:「等我走了,你和你的電腦好好過日子,別太想我。」
墨子期黑著臉,手拎著她的後衣領:「我跟我的電腦挺好的,你要走現在就走。」
林未未鬆開手:「你說的,那我走了。」
他的手沒放:「叫你走你就走,怎麼那麼聽話呢,那我叫你別走,你留不留?」
林未未眨著眼睛不說話。他看得冒火氣,低頭吻住她,有些凶,手也沒輕沒重地揉著她,很想下狠手摺騰她一下。
她身體嬌軟,也不抗拒,甚至還乖順地配合。她的手在他的肩背一遍一遍地輕撫,他心頭再大的火氣也發泄不出,狠手下不了,倒是動作變得溫柔許多。
兩人溫存一陣後靜靜地相擁平復呼吸,林未未的腦袋靠著他的肩頭,好久才開口,她是有些緊張的:「你要是真的不想等……」
「閉嘴吧。」他打斷她的話,手在她腰間輕掐了下,「你走你的,什麼都別管,但移情別戀什麼的就別想了,我會定期過去查崗。」
林未未眼眶發熱,她不敢再像從前那樣無所保留地對待他,所以她裝作對這段關係不太重視,不太在意,她希望自己是獨立而又灑脫的。但她騙不過自己,她不知道如果他真的等不了她要怎麼辦,她也不可能為了他再改變自己的計劃。
墨子期將她抱得更緊,低頭在她耳邊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學成什麼樣是什麼樣,反正有我養你,你想做什麼就去做,累了就休息,不要死撐。」
林未未離開晉城的前一周是在墨子期的房子裡住的。那七天林未未史無前例地賢惠,天天做飯給墨子期,而曾經說要學做飯的男人每天忙到深夜才能回家,起先看著滿桌豐盛的飯菜覺得十分驚悚:「你吃錯藥了?」
林未未身上還圍著圍裙,站在飯桌旁邊皮笑肉不笑的:「是啊,所以你要珍惜,畢竟我不是每天都吃錯藥。」
他拉住她的手:「怎麼突然做飯?」
她彆扭了一陣,最後低頭小聲說:「我快走了……我想你記住點我的好,不然……」
她沒說下去,她也覺得自己這樣有些幼稚,但這段時間在他面前過於放飛自我,眼看要異地,她不想她不在的時候里,他想起的都是懶惰又任性的她。
墨子期怔了幾秒就笑了。
林未未不知道他笑什麼,但他笑得越來越厲害,他說:「我還以為……」
他話頭頓了頓,又笑。她抬眼,她就沒見過他這樣笑,深邃的眼眸里都是星星點點的光,她覺得自己好像被看穿,想抽出被他拉著的手,卻沒抽出來,她皺著眉:「你以為什麼啊?」
「沒什麼。」他笑意淡了點,在她前額親了下,「我都記著呢。」
她一愣。
他說:「你的好,我都記著的。」
墨子期後來沒能按照自己一月一次的計劃去北城查崗,北城距離晉城有段距離,坐飛機也需要兩個小時才能到。林未未在五月底離開,後來兩個人就只能靠電話聯繫,接視頻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墨子期很忙,他覺得林未未比他更忙,忙著學習,忙著旅遊,一副樂不思蜀的模樣,看得他十分窩火。
偶爾她主動發過來視頻請求,目的通常是為了問他有關代碼的問題,而且問完就關,毫不留戀。他開始琢磨自己是不是會錯意了,那個臨走之前紅著臉說想要他記得她的好的林未未,可能是他臆想出來的。
林未未在北城的生活很充實,培訓班裡一伙人對代碼都十分狂熱,課餘時間討論代碼也如火如荼。她喜歡這種氛圍,感覺好像回到了KIT團隊最初建立的時候,她不光能學到知識,還能交到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有時也會和墨子期分享一些班裡的趣事,聊聊大家有爭議的代碼。但她說得不多,她知道墨子期很忙,也不想自己給他落下個黏人的印象,於是就花更多的時間在學習上。
一忙起來日子就過得飛快,轉眼到了十一放假,階段學習考核一過,班裡一伙人熱熱鬧鬧地吃了頓飯,然後商量起長假的活動。
林未未以前很宅,心態改變之後倒是非常喜歡到處走走,聽見大家要去附近的一處景點爬山,就報了名。
晚上回到公寓,墨子期發來視頻邀請,她接通之後和他說了這事,墨子期的臉黑沉沉的:「你以前不是很宅,現在怎麼總亂跑?」
「爬山啊,就是鍛鍊身體。」她整理著桌上的筆記,抽空看屏幕一眼,「你十一肯定還得加班吧?你也注意點,適當放鬆一下,上市這事要幾年,一直保持這個工作強度你吃不消的。」
墨子期不太想說話了,但也不想關視頻,靜靜地看著她的側臉。
林未未將筆記整理好,回頭看他:「怎麼不說話了?」
他抬手,手指在太陽穴揉了兩下,突然苦笑了下:「十一那麼長的假,你就沒想過……」
他頓了頓:「算了,你早些休息。」
關掉視頻之後,墨子期點了支煙,將滑鼠挪了挪,打開林未未的KIT頁面,叼著煙看她最近的動態。這個晚上她用手機上傳了幾張照片,一個飯店包廂里一堆男男女女端著酒杯,看起來挺熱鬧。
其中有一張,有個男人站在她旁邊,手搭著她的肩膀。
其實也不是什麼過分的碰觸。
他盯著看了會兒,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進來的是剛加完班的路通。
路通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新版本第一階段的測試報告趕出來了,你看一下,等你的反饋意見出來,我讓他們加班處理……」
墨子期單手在眉心掐了下,順勢將煙拿下,掃了一眼路通遞過來的東西:「加班就免了,報告我會看,反饋意見等收假回來給你。」
路通一愣:「你不加班?」
墨子期已經幾年沒有這個假期了,不光墨子期,他和林未未也差不多,路通摸摸頭:「你不是讓技術部門趕報告嗎,我以為你要趕進度,是想在休假之前先把這個階段的測試和修復都做完。」
「我趕著做是為了休假。」墨子期無意識又瞟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面林未未笑得很開心,很刺眼,他打開文件夾,「不光我要休假,底下這些人也要休假。」
路通繼續呆愣,墨子期什麼時候會考慮手下員工的需求了?
墨子期一目十行地先粗略掃了一些軟體測試報告:「這東西我今晚看,你們照常休假,修復的事情等收假再說。」
路通頓時放鬆,甚至還伸了個懶腰,四下無人的時候,他和墨子期沒那麼多講究,他說:「你是不是十一有什麼事,以前不都是在辦公室里過的?」
墨子期沒抬頭:「嗯,是有些事。」
路通又問:「林未未呢,她回來嗎?」
還不等墨子期回答,他又自言自語一樣地說:「你們倆可真不像在交往,她就這麼跑了,也沒來看過你一回。你是忙工作,她忙什麼呢,培訓班的時間有這麼緊?」
墨子期深深吸了一口煙,還是沒抬頭:「路通,你回去休息吧。」
十一是旅遊黃金周,大景點人山人海。林未未一行人都不喜歡人擠人,選的是一處沒什麼名氣的森林公園,裡面就一座山,不到三千米,對於爬山爬習慣了的人來說沒什麼難度,但是對於林未未這種鮮少爬山的人來說,就很吃力了。
別人沿途都顧著拍照,林未未則是一得空就趕緊找地方休息。路途才過半,她已經氣喘吁吁,很沒出息地決定放過自己,放棄登頂,坐在石椅上喝完水就用手揉腿,忽地想起除夕夜那晚和墨子期一起爬樓的情景。
做IT技術這行的人大多數都習慣久坐和不鍛鍊,墨子期底子倒是好,就算鍛鍊不多,體力還是很好。她有些走神地望著遠處的山巒和瀑布,山上空氣清新,她整個人都很放鬆,隔了會兒低下頭摸出手機,想給墨子期發個信息。
如果有機會和他一起來就好了,她還沒有和他一起旅遊過。墨子期這個人不單單是沒情趣,在公司里就連搞團建或者福利旅遊這些事他都沒興趣,多半會缺席,缺席了也沒做什麼大事——都是在加班。
她按了幾下手機,然後確定,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沒電關機了。她在包裡面沒找到充電寶,於是就犯懶不動了,這麼慵懶地在半山腰等著同伴下來。
儘管來得很早,但走走停停的,爬山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一行人下山找農家樂洗澡,安排住宿然後吃飯,夕陽已經西斜,林未未這才想起和別人借充電寶。
她剛開機,裡面蹦出幾條信息,未接電話也有一堆,都是墨子期打來的,她皺眉仔細看了看他發來的信息:
「開機了回電,我在等。」
「你們住宿在哪裡?我去找你。」
「我坐上進山的大巴,看到了回個信息告訴我你在哪兒。」
「再不回信不開機,你就別在北城待了,我這次押你回去關起來!」
林未未一下子站了起來。
旁邊的同伴問:「怎麼了?」
「我……」她停了下,「我男朋友過來了。」
她有點蒙,她是真沒想到墨子期會過來。往年這個時候他肯定都在加班,而且他尤其煩因為人多而擁擠的機場和汽車站這些地方,他居然這個時候跑北城來了。
她拿著手機一邊跑一邊給墨子期打電話,那邊卻是無人接聽。
她不敢想像墨子期現在有多暴躁,這個以前不怎麼發信息的人發了那麼多條,還帶了一堆感嘆號……
看看時間,他兩點多就坐上大巴了,她也不知道他現在不接電話是不是在生氣,只能先去打聽大巴是在哪裡停靠。
農家樂的女主人聽了她的話,臉色微變:「大巴?今天下午我聽人說有輛進山的大巴在路上側翻滾溝里去了,消防隊的來救人了,進山的路還因為這個堵了呢……」
林未未攥著手機,表情僵滯。
女主人又趕緊說:「也不一定就是你男朋友那輛……不過路是真的堵了,不知道這會兒通了沒有,你先去大巴停靠點看看……」
女主人指了路,林未未出門就去找,她走得很慢,她腿軟。
大巴停靠點只停了兩輛大巴,她來回走了幾圈,沒看到墨子期,最後問了問旁邊抽菸的司機,這些大巴還是早上開來的。
兩個司機湊在一起說起側翻的那輛大巴,不住嘆息:「那山溝也不淺,翻下去八成要出人命的!」
林未未聞言,面色慘白地拿著手機又給墨子期打電話。
還是沒有人接聽,她聽著被無限拉長的彩鈴,越聽越心慌。
她給墨子期發了條簡訊:「我錯了,我是手機沒電了才沒接到你的電話,你不要生氣了,接電話好不好?」
她都沒覺察自己的口氣有多卑微,她想只要他肯接電話,只要他好好的,一切都無所謂了,她可以認錯,還可以任他罵。
但是手機安安靜靜,沒有回覆過來的信息,她再打過去,聽到的依舊是那冰冷的女音。
她回到農家樂坐了會兒,手腳冰涼,飯是肯定吃不下了。同伴里有人聽說,都過來安慰她,她神思恍惚,聽別人的話也聽得不是太清楚,這麼渾渾噩噩地坐了十幾分鐘,起身去找同伴借車。
沒人放心她這樣子開車,最後有人開車將她送了過去。
進山的路已經通了,但事故地點旁邊還停著救護車和消防車。林未未下車的時候,腿打戰,扶著車門穩了穩心神,然後才走過去。
過去時剛好遇到有人從山溝里被人用擔架床抬上來,一身的血污,人是昏迷的。她站在原地,有種心跳都快停了的錯覺,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就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山溝很深,天色漸晚,四下人聲嘈雜。有人拿著擴音器指揮救援,她聽見似乎是還有人被卡在變形的車裡出不來。她覺得頭重腳輕,五感都是模糊的,眼前黑得厲害。同伴幫忙去打聽,她一個人站在馬路邊,望著山溝里,頭還是暈得厲害,於是用手扶額,低頭急促地喘息。
這時有畫面浮光掠影地從腦海里過,是媽媽走的時候,又是林澤遠彌留之際。她的腦子一片混亂,甚至莫名地想起林澤遠住院之後總念叨著卻沒有吃上幾口的豬耳朵,想起林澤遠咳血的樣子。她眼眶紅了,手也在發抖,攥著拳抬頭,視線朦朧地左右看,想找一條能下到山溝里的路。
耳邊突然就傳過來熟悉的男音:「未未?」
她身體僵硬地扭頭,循聲看過去。
可能是因為要進山,墨子期穿的是一套灰色的運動服。昏暗的天色之下,她看到他左腰到左腿有大片深色的血跡,連嘴唇都在發抖,喉頭哽得發不出聲音。
墨子期朝著她的方向走過來,她留意到他的行動還算正常。
「你身上怎麼有血?」
「你手機怎麼一直關機?」
兩個人同時問了出來,又同時沉默下來。
最後是墨子期先說話:「前面的大巴側翻,我坐的那輛被堵了會兒,我下來幫忙抬傷員,沾到別人的血。」
林未未灰白的唇動了動,腦袋裡緊繃的那根弦像是慣性一樣無法鬆懈,往前兩步,手突然伸出,但還沒碰到他,就收了回來。她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本能一樣地立刻轉身走。
墨子期皺眉緊走兩步追上她,去拉她的手:「你怎麼一直不開機,你還沒……」
他的手被她大力打開,他怔了一瞬,她已經快步走到來時乘坐的那輛車旁。
墨子期的臉色一下就沉了,林未未鬧的是哪門子脾氣?
他昨夜趕工作,今天一大早就去鬧哄哄的機場,乘最早的航班過來。她不接電話,不回信息,他急到也顧不上租車,坐大巴一路找過來,她就是這個態度。
晚上山道上不好搭車,墨子期最後跟林未未一起去了農家樂。
路上的氣氛談不上好,林未未不說話,墨子期也不想貼這張冷臉,倒是前面開車的林未未的同學覺得有些尷尬了。
墨子期從包里拿出手機來,這才看到林未未給他的簡訊,還有一堆未接電話。
幫忙救人的時候事故現場太吵,他根本就沒聽到手機響。
他盯著那條信息反覆看了幾回,視線回到身旁的林未未身上,她直勾勾地盯著車窗外已經黑下來的天看,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他一頭霧水,簡訊里她明明示軟,可現在又冷冰冰的,林未未的情緒也太難捉摸了。
墨子期本來是想,既然來了,就請林未未的同學一起吃個飯。但等他人到時,飯都吃完了,出於禮節他在林未未的房間換過衣服之後,還是和那些人一起坐了會兒,並目標明確地找出了之前他在照片上看到的那個將手搭在林未未肩頭的男人,甚至還和對方喝了幾杯酒。
男人的態度很坦然,和其他人一樣,一聽他的名字就和他聊起IT行業的事來。墨子期幾杯酒入腹,才覺得自己真是可笑,居然因為一張照片就坐不住了,追這麼遠,就見到個對他不冷不熱的林未未。
她雖然坐在他旁邊,但沒和他說過話,並很快找了個藉口說身體不舒服要回房間。
他心底有些排斥這會兒去追她,只是身體反應得很快,跟著她回到了她的房間。
他進門時想,算了……好幾個月沒見了,見面就冷戰算怎麼回事,他明明說過會包容她的。
深山裡農家樂的屋子條件談不上多好,還透著淡淡的潮氣。墨子期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時發現林未未已經躺在床上,整個人蜷縮著側躺,手蓋著臉。
屋內氣壓極低,他想了想,邁步走到床邊,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彎下身去拉她的手,卻被她揮開,然後她又捂住了自己的臉。
這下子他是真的來了氣:「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反覆無常?下午那簡訊是你發的?我在救人沒聽見,也沒看到,你之前不也沒回我簡訊,手機還關機……我答應你不生氣,你也差不多一點,我們多久沒見了,我是特意來找你,你這樣……」
他話沒說完,林未未將被子一拉,把腦袋都縮裡面去了。
墨子期:「……」
他冷笑了聲,轉身去拿自己的包:「行,我走了,你待著吧。」
他這一刻是真想走,但摸到自己的包,動作又停下,回過頭看向床上的那一團。
他把包也扔床上,然後坐在床邊,手扯了下被子:「這麼潮……你睡著不覺得冷?」
林未未沒反應,他又拉了下被子:「這被子不知道多少人用,你也不嫌髒。」
林未未還是沒反應,將自己裹得像個蠶蛹。
墨子期無奈地嘆氣,最後隔著被子抱住她,剛想說話,才發覺裡面的人在顫抖。
他愣了愣:「你怎麼了……真不舒服?」
沒得到回應,他大力扯被子,林未未在裡面與他對抗,攥緊了被子,嗚咽著出聲:「為什麼要嚇我……」
她的聲音很小,因為被子阻隔,顯得悶悶的,他動作頓住。
「我真的很害怕……」她的眼淚不受控地洶湧,聲音模糊而小,幾乎聽不見,「我已經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為什麼要嚇我……」
他恍然間醒悟過來見面之後她這一系列奇怪的表現是因為什麼,有什麼脾氣也發不出來了。她哭出了聲音,哭得很厲害,哭得他心疼。
他隔著被子抱住她:「我不會離開你……別哭了,對不起,我沒看到你的信息,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你看,我好好的……別哭了未未,你這樣,我……」
他簡直手足無措,動手用力地扯開被子,然後扳開她的手,為她擦眼淚。
林未未不肯看他,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觸到她眼角還有溫熱的液體溢出,也不知道要怎麼哄她。他又親吻她的眼角,就在這時出現了個意外狀況。
林未未哭得厲害,不停抽氣,竟打了個嗝。
墨子期沒忍住笑出來了,笑到一半,林未未溢滿淚水的眼抬起看他:「你還笑話我……你滾,現在就滾,我不想見你!」
他差點被她從床上推下去,想笑而不能繼續笑,只能忍著,從包里翻出一盒東西放她跟前,輕聲哄她:「別哭了,你看,我帶禮物給你了。」
林未未揉揉眼睛,看他打開面前的鐵盒,裡面裝的是色澤誘人的曲奇餅乾,散發著濃郁的奶香氣。
她的肩頭依舊有些顫,嘴巴卻還不饒人:「哪裡買的?」
墨子期拿了一塊:「你想賴帳?這是我烤的。」
她想不出他一個這麼厭惡烹飪的大男人是怎麼烤出餅乾來的,她說:「你別以為你烤成了我就真的會娶你……」
「就知道你會賴帳。」他將曲奇餅乾遞到她唇邊,「你不是喜歡吃嗎,以後都烤給你吃。」
林未未咽了咽口水,聞著還真挺香的,也不知道他花費了多少時間學烤餅乾,但她搖了搖頭:「我不吃,你先拿開。」
墨子期心裡一句「不識抬舉」都快出口了,就聽見她說:「你先給我抱一下。」
於是他利索地把餅乾連同盒子放一邊去了,省得礙事。
林未未鑽他懷裡伸出手抱緊他,嗅他身上的氣息,深深吸了幾口氣,這一陣一直慌亂的心才算是靜下來。她的腦袋在他胸口蹭了兩下,聽他的心跳:「你以後不准不接我電話。」
「嗯。」他應了,手輕輕撫著她的背,「你呢?」
「我是手機沒電了,又不是故意的,不算。」
「那我沒聽見鈴聲就是故意了?」
她抽抽鼻子:「那你以後不准聽不見我打的電話鈴聲,反正不准你不接。」
「……」他覺得和女人講道理真是很難,「別胡思亂想,我會陪你一起到老。」
她閉上眼:「還要比我晚死。」
他被氣笑:「真是蠻不講理。」
她小聲說:「我只有你了。」
他沉默片刻,低下頭吻她淚痕未乾的臉,覺得此時氣氛正好,想把此行計劃的正事幹了,從包里又摸出個小盒子來:「你要的餅乾我烤了,八抬大轎我就不要求了,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他將精緻的首飾盒打開,裡面一枚戒指在白熾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中心的鑽是菱形的。林未未沒顧上細看,他已經將戒指拿出來,拉住了她的左手,要將戒指戴上她的無名指。
她的手指動了下,他停住看她,嗓音低沉:「不願意?」
她抿唇,鼻尖、眼眶還是紅的,啞聲道:「怕你後悔……你喜歡的不是我這類型的。」
他鬆口氣,將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低頭在她手背吻了吻:「叫你別胡思亂想,喜歡什麼類型的重要嗎,你是我追過的唯一一個,你見我在誰身上花過這些心思?」
林未未盯著戒指,視線又有些模糊:「怎麼這麼突然……」
「不用什麼把你套牢,感覺你隨時要跑。」他攥緊她的手,「我爸媽早見過你,都很喜歡你,你什麼時候有空回去,我們先領證。」
她眼睛一眨,眼淚又滾下來。
墨子期手忙腳亂地給她擦,不明白她怎麼還哭。
「套牢什麼……」她又往他懷裡靠得更緊,「你是不是以為我不喜歡你了?」
他沒說話。
她破涕為笑:「蠢死了,還好意思說我胡思亂想,你腦子裡都是什麼啊?」
墨子期的臉有些掛不住了:「洗臉去吧,花貓一樣。」
她又低下頭,悶聲嘀咕一句:「你都沒說過喜歡我,就想我嫁你啊。」
墨子期裝作沒聽見,摸摸她的臉:「去洗臉。」
林未未不依:「你嫌我?」
墨子期:「……那你別洗,堅持下去,你是最棒的,明天都別洗了。」
「你說句好聽的哄哄我,我就去洗。」
墨子期被她那個「哄哄我」堵死,他剛才這半天是在做什麼?林未未平時不嬌氣,嬌氣起來很可怕,他想不出還能說什麼哄她,最後低頭堵住了她的唇。
世界安靜了片刻。
他含混地在她唇間出聲:「別洗了,等會兒接著哭。」
林未未套情話未遂,最後被折騰得真的快哭了,這個看起來禁慾的男人一縱慾十分可怕。
墨子期最後把她抱到浴室里去,為她洗澡洗臉。她的眼睛還有些紅腫,他沒想到她會這樣恐懼,哭得這麼厲害。他在她眼角親了親,她想躲沒躲開。他扳著她的臉,最後說:「你想聽的我可能說不了,但我得告訴你,你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家,我就是你的家。」
林未未沒再躲開他又落下來的吻。
她閉上眼抱著他,她想,這一句大概是她聽過的最動聽的情話了。
翌日,林未未的同學已經要轉戰下一個小景點,林未未卻留了下來,和墨子期一起踏上昨天她已經爬到半山腰的那座山。
林未未腰酸腿疼,登頂是不可能的,最後和墨子期搭乘最早的纜車去了山頂。這一班纜車上人不多,主要是一些打算到山頂看日出的遊客,山頂的平台上人也很少,有人支了帳篷。天空還是暗的,空氣濕冷,他們找了個木椅坐下,墨子期給她身上又裹了一件衝鋒衣,然後拿出水來喝。
林未未就對著他的側面抓拍了幾張。
他瞥見她的小動作,很無語:「拍什麼?這裡有活生生新鮮的,想抱想親都隨你,沒必要望梅止渴。」
她湊到他身邊嗅嗅:「新鮮嗎,讓我聞聞有沒有汗臭味……」
他笑著在她臉上掐了下:「你敢嫌我。」
她收起手機,在他旁邊坐下,靠著他。因為人少,四下里很安靜,她抱住他的手臂,望著遠方輕聲說:「我想過了,我要回KIT。」
他怔了下,側過臉低頭看她。
「不是現在,短期內也不可能。不過我會回去,等我完完全全找回自己的狀態,跟上你和路通的步調,我會回去。」
「是我太在意別人的眼光……這樣子永遠不可能跟上你。你在專注於自己目標的時候,就不會理會旁人的聲音,別人說不可能,以為KIT做不下去的時候,你都挺過來了。我也會努力,我會變得比現在好,然後我會回去和你們一起努力將KIT做得更好。」
他沉默了幾秒,最後低低「嗯」了一聲。
他又揉了揉她的頭髮,她靠著他的肩頭,乖得不可思議。他的視線挪向遠山,胸腔里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充斥著,血液里也有隱隱的躁動,這種感覺好像回到了最初……
那年冬天,他做出了KIT這個設想,只是一個框架,沒有一行代碼,他只能用語言和她描述這個想法,那時她眼底有星星點點的光。
那時他還青澀,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時至今日他才明白,做了KIT和拉林未未入伙這兩件事會帶給他什麼。
天邊微光隱現,他們相依,安安靜靜地等待日出。等陽光穿破雲層,那光亮映在眼底是金色的一片,天地間一片開闊,山巒在溫暖而又充滿希望的光輝下生機盎然。
她湊近他的耳邊:「你要等著我,等我追上你,超越你。」
晨光里,他睨著她,好像看到很久以前的林未未。
她才似一道光,照進他的生命里,她爭強好勝,又充滿自信。
他緩緩地彎起唇角。
「嗯,等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