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愛情童話
從睡夢中醒來時,第一個念頭就是殺了他,但枕邊僅存的是一件淡粉色的紗裙。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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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揉酸痛的手臂,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柔和的陽光透過落地的玻璃窗,灑落在乳白色的地板上,明亮潔淨的房間沒有殘留一點罪惡的痕跡。
林君逸站在窗邊,白色的家居服在微風中飄動,柔和而清雅。
他神情恍惚地望著手中飄著熱氣的牛奶杯,修長的手指沿著水晶的杯壁滑動著。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便仿佛察覺到什麼,縹緲的眼神轉向我的位置,臉上掛著純淨的笑容。
那是絕對是天使才有的笑……
如果不是我手腕上還有淤青,身體上還殘留著吻痕,我一定會以為一切都是一場惡夢。
如果他現在問我:你怎麼睡在我家裡?
我一定會懷疑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
還好他沒說,他用極慢的速度走過來,把手中的牛奶杯送到我面前:「喝杯牛奶吧。」
那聲音還不是一般的輕描淡寫!
我打飛牛奶杯,看著乳白的奶汁四處飛濺,悶在心中的怒氣才緩解一些。
「別和我演戲!」我怒吼。
他輕嘆一聲,摟著我的肩,用著哄鬧彆扭的小情人的口氣說:「你想怎麼樣?」
我打開他的手:「你昨天晚上怎麼不問我想怎麼樣?」
他的唇微微動了一下,又抿成了直線,視線從我的臉上轉移到地上殘破的水晶杯上。
「這種事道歉和解釋根本沒有用,就像這水晶,碎了就是碎了,即使你再怎麼不舍,也無可挽回……」
我不得不承認事情已經發生了,無可挽回!
我沒有能力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又不知該向他索取什麼樣的補償,所以我無話可說了。
他看著我,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我承認我昨天太過分了,但你確定你沒有勾引我的意圖嗎?」
「我沒有……」
「哦……你沒有。」他扯了扯嘴角,說:「你沒有時常偷偷盯著我看,你沒有對著我笑得風情萬種,你沒有在我面前表現得有多麼脆弱無助,你沒有在午夜走進我的家門……」
我很想反駁,但說什麼都不過是強詞奪理。
他沒說錯,我是他女秘書,午夜時分在他家裡脫下衣服……
說不想誘惑他,恐怕沒有人會相信。
那麼像他這樣優雅、紳士的男人會強暴女人,誰會相信?
他太看輕我了,我也太高看他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其實最初我對你根本沒有非分之想,我知道你有家庭,有孩子,而我也要結婚了。我根本不想和你有任何牽扯,也不想給你造成任何困擾……我聘用你是出於一種憐憫,僅僅想給你一個安穩的工作,希望你不必總因為私人問題頻繁地更換工作,不再周旋於權色交易的邊緣。」
我沉默地聽著他說話,我承認他的確對我不錯,是個少見的好老闆。
「是你的眼神時刻挑撥我的冷靜,讓我迷亂,但我一直在壓抑著,就是不想和你有任何糾纏,不想破壞你的家庭,我想你長期做我的女秘書,也只想保持純粹的工作關係。可是你卻一再考驗我的自制力,你曖昧的眼神總讓我有種錯覺:你想跟我進一步發展……」
「你的意思是我的錯?」
他遽然抬首,手臂晃動了一下,手指的骨骼咯咯作響,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姚冰舞,你覺得你對麼?」
雖然我不知道他的怒氣從何處來,但我完全能感受到那種壓抑的憤恨。
他深呼吸了很多次,恢復了平和的語氣:「算了,都過去了……誰對誰錯又有什麼意義?我累了,你想要怎麼樣,都隨你吧。」
我想怎麼樣?
我想不出別的女人遭遇到這樣的情況會怎麼做,也許會哭著喊著要殺了他;把他告上法庭;或者索要巨額賠償金;當然,估計還有女人讓他負責任。
我除了離開沒有什麼可做了……
其實我不過是一個看起來堅強,實際很軟弱的女人。一旦遇到我無法面對的事情,我就懂得逃避,不讓自己再回想起發生過事。
我快速走到沙發邊,拿起我的手提包,向門外走去。
就在我開門的一刻,傷痕累累的手臂又被他扯住。
「姚冰舞,要走,也把話給我說清楚!」
「我和你這種瘋子無話可說。」
「你沒有,我有!」他把我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裡,胸口起伏了很多次,才啞聲問,「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做情人好不好?不干涉彼此的生活,不讓任何人知道?」
「你?!」他又發瘋了,看來不是白天晚上的問題,是他面對我就不正常。
「每個人都有他的價值底線,我相信你也有……無論什麼條件我都可以接受!」
我抽回自己被他捏得發痛的手:「你這輩子都休想,我絕對不會糟蹋自己給你做情人!」
「那你這樣靠賣弄風情生活就不是在糟蹋自己?還是你覺得,在很多男人面前展示你的美貌,比在一個男人面前更有成就感?」
我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本想看清楚他受辱的表情,結果我發現我的視線全部都是水霧……
此刻我多想驕傲地仰起頭,但我做不到,他的話刺痛了我心底最脆弱的傷口。
四年來,我自視清高,卻不過是男人眼中的玩物,這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我究竟為了什麼?
我無父無母,無依無靠,我不接受任何男人,過著清苦卑微的生活。
多辛苦都獨自撐著,不過是為了那個讓我多恨都無法忘記的男人……
我是一直沒有真正面對現實。
明知不可能,不應該,還是悄悄盼著有一天陳凌能突然出現,拉著我的手問我:你有男朋友嗎?
我蹲在地上,用膝蓋抵住自己最痛的位置,咬緊雙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一雙手將我拉入溫暖的懷抱。
我抬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沉重的心跳聲。
「放過我吧,算我求你!」
「我送你回家,以後你想怎樣就怎樣,我不會再勉強你……」
回到家裡,我翻開泛黃的同學錄,陳凌剛毅的字跡儘管已經模糊,還是能穿透我的靈魂,刺痛我的心……
陳凌,念起這個名字,我的心痛一如四年前的絞痛難耐。
我們的故事要從童年說起。
我的童年是在孤兒院裡長大的。
因為是無人細心呵護、疼愛的孩子,個性里都帶著偏執,所以我身邊的小孩子多半都是孤僻的,只有我從小就喜歡笑。
正是因為這一點,我九歲就被人領養了,領養我的是一個四十幾歲的女人,不是很老,但很滄桑。
她不喜歡說話,卻喜歡對著照片自言自語;她不喜歡笑,卻會對著照片痴痴地笑。
我十四歲的時候才知道,照片上的男人是她的愛人,二十年前死於車禍。
而她收養我,不過是為了慰籍她寂寞的生活。
十四歲的女孩兒是想不通那種絕望的等待有什麼意義的,可我非常渴望那種感情,總覺得那是一種能擺脫孤獨的東西。
十四歲那年,我竟真的遇到了……
那是一個傍晚,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閉塞的小胡同里跑出來一群男生,裡面還有一個男生捂著左肩從地上爬起來,咬著牙抹了抹臉上的血漬。
我認識他,或者說我們學校的女生沒有一個不認識他的。
他叫陳凌,年級排行榜上他的名字總在最醒目的位置,籃球比賽里他是最飄逸的背影……
我清晰地記得,第一次在學校里見到他時,他明亮的眼睛在陽光下一閃一閃,配上微薄的唇和挺直的鼻子,略顯斯文的臉,帥得讓人心跳加速。
略有些清瘦的身材和他一米八的身高有點不協調,但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是名設師的傑作一樣完美。
我看見受傷的陳凌想要站起來,又跌坐在地上,完全忘記了少女該有的矜持,衝過去扶住他,「你沒事吧」?
他抬頭看我一眼,咬咬牙,沒說話。
「他們為什麼打你?」
「不知道!」這次連抬頭都省了。
平時看他挺愛笑的,怎麼個性這麼孤僻。
「我送你去醫院吧?」我說。
「不……」他剛站起身,後面的「用」字還沒說出口,又跌倒了。
看他疼得雙唇被咬出血絲,我實在看不下去,直接扶起他向醫院的方向走。我把他送到醫院,想要離開又不放心,於是問:「你家電話多少號,我告訴你家人一聲吧。」
他詫異地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傻子。
我問:「怎麼了?」
他小聲答:「沒事!」
不期然,他的眼神和執拗就那麼在我心裡生了根。
那天我陪著他在候診室里等了很久,瀰漫的藥水味道也變得不難麼難聞……
少女時代的暗戀總是青澀而美麗的,愛上陳凌那種大眾情人就註定了在甜蜜里加上點無望。
我的十五歲就是那麼度過……
每天我都會很早起床,準備好一切,等到七點再準時出門。因為陳凌每天七點半的時候都會準時進學校,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為我每天七點半出現。
每天我都去他們班找我的好朋友娜娜吃午飯,不過就連娜娜都知道,我找她只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已。
每一個午後,我在校園門口與他擦肩而過時,都是那樣的心悸。
每一次不經意間在空氣與他的視線交匯,我都會失魂好久,猜想著他是否還記得醫院裡那濃濃的消毒水味道。
但隨即我的猜想便被自己否定,因為他從來不會正眼看我,即使不小心視線相撞,他也會立刻移開……
所以,我從未有過幻想,偷偷把這份感情收在日記本里,讓它成為一段甜蜜而憂傷的回憶。
戀愛的開始往往源於美麗的邂逅,發展亦是在不經意之間。
那天放學我想去找娜娜一起走,走進教室才赫然發現只有陳凌一個人在專心寫著作業。
我的心跳完全失去節奏,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走,我再怎麼努力都無法緩解窒息的感覺。
想要逃走,卻太遲了,他已經抬頭。
我只得勉強平復下激動的心情,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他:「楊娜在嗎?」
我放在身後的手不斷地發抖,臉燙得急需降溫,我以為自己已經很窘迫了,結果,他的反應比我還誇張。
他猛然起身,快速說:「她已經走了。」
由於他起身太匆忙,桌上一本書被他碰掉在地上。他急忙俯身去拾,一不小心手臂碰到了桌角,俊美的五官皺到一起,臉都「痛」得發紅……
那一刻,我竟也感覺到手臂一陣陣酸痛。
「謝謝!」不捨得離開,又不敢開口說話。
當我再也找不到其他話題,轉身離開時,竟然聽見他在喊我的名字。
「姚冰舞。」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名字那麼好聽,像是天籟之音。
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這麼說他是注意到我了。
「我是陳凌。」
我茫然了。他不會以為憑他在學校里的名氣,還需要自我介紹吧?
他不知道年級排行榜上,他的名字總是第一個被人看到的嗎?
恐怕整個學校的女生都知道他叫陳凌,甚至連便利店裡的阿姨都知道了。
他見我完全沒有理解他的意思,有點失望地低下頭,手指揉著剛被他拾起的書皮:「我以為你還記得我,我們小的時候在同一所孤兒院……後來你被人領養了。」
「你也是童育孤兒院的?」
原來他是孤兒,難怪他會在醫院裡用那麼詫異的眼光看我。
難怪他的個性那麼執拗。
「你想起我了?」他笑得特別燦爛,比外面的陽光還要燦爛。
陳凌?我努力回憶孤兒院裡小朋友的名字,除了依稀記得我矮矮胖胖的「哥哥」,其他孩子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呆呆地搖搖頭,又猛點頭,真是笨死了,不認識就不能裝作認識嘛!
「我們那時候經常一起玩的。」他見我一臉茫然,笑容又散去,咬咬下唇說:「我那時候比較矮小,可能你沒有注意到我……」
「有,有!」我慌忙強調著,雖然我的確一點都不記得了。但我知道從小沒有父母的孩子是多麼脆弱,或許一點小小的忽略都會讓他感到受傷。「我記得,你變了很多!」
「是啊!」他說話的聲音高了很多,像音樂撥動著我的心弦:「以後有空回來玩吧。」
「好!」
那一刻,我們的心靈是那麼接近,我看得到他優秀背後那顆和我一樣卑微的靈魂,陽光的笑容掩蓋著像水晶一樣易碎的心。
我讀得到他渴望的理解和在意,也看得到他對於傷害的恐懼。
每一個孤兒大概都是如此的,總喜歡把一切都藏在心裡,無論多麼痛苦的事情就是潰爛在腦海中,都不會與別人分享。
我們渴望一個可以依託情感的人,又總是擔心自己付出真心,別人並不在意……
從那天后,我們的關係大有進展,已經到了見面相視一笑,偶爾打個招呼「嗨!」的階段。
我每天的日記里都會有很長的一段文字描寫那輕輕的一聲「嗨」。
一日,公交車上,我身後女孩兒尖叫聲引起我的注意:「喂!你快點說,你們真的打了陳凌?」
「是啊,他太囂張了,連我大哥都不放在眼裡……學習好有什麼了不起的,不教訓他一下,他還當自己……」
「少廢話,陳凌從來不和你們一般見識的,你們打他幹什麼?」女孩兒的語氣聽來不是一般的不滿意。
「你心疼了?心疼也沒用,陳凌喜歡的又不是你。」
「我什麼時候說我喜歡他了……你剛才說什麼?你什麼意思?」
「告訴你也無妨,你趁早對他死了心吧,陳凌喜歡的是姚冰舞。」
「胡說!」
「信不信由你!告訴你實話吧,陳凌挨打是他自己挑事,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居然讓我大哥離姚冰舞遠點……」
「……」
後面的話我一句都沒聽進去,陳凌那天挨打是因為我?我的腦海中忽然浮現起他倔強的眼神,和那句不耐煩的:「不知道!」
原來他們在我回家的路上打架不是巧合,是陳凌想幫我。
那麼他幫我是因為我們從小認識,還是什麼其他原因。
不論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我想……我至少該謝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