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甜蜜記憶
第二天放學後,我在走廊里徘徊了近一個小時,經過了無數次的思想鬥爭,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走進陳凌的教室。思兔閱讀sto55.com教室里沒有人,唯有陳凌坐在座位上專注地算著題。
他沒有發現我進門,正用雪白整齊的牙齒啃著鋼筆,細長的眉因為專心的思考輕輕縮緊……夏日的光映在他細膩的肌膚上,看得我心潮起伏。
我失神好久,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清清乾澀的喉嚨,叫著:「陳凌……」
啪……
鋼筆突然掉在桌子上,順著桌子滾落,而他對著我呆愣了超過一個世紀。
他應該還沒從他複雜的數學運算中回到現實——我這麼認為。
我窘迫地伸出手,雙手將包裝被我揉皺的禮物捧到他面前:「上次的事,謝謝你!」
聽了我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剛有點反應的表情,又變成了迷惑……
看到他茫然的表情,我才從自己可笑的夢境中覺醒,頓覺無地自容。明明很輕的禮物拿在我手上竟有千斤重,我想要把禮物拿回來,發現他已經伸手來接了。
就在這個最尷尬的時候,一個男孩子聲音從門口傳來:「陳凌,打球去!」
我一驚,禮物掉在地上。
清脆的破碎聲,從我的耳朵一直傳到心底某個角落。
那是一顆水晶心,我本來是想他能接受這顆心,想他好好珍惜純潔透明的水晶心,結果……
它比我想的還容易破碎……
聽見身後幾個男生毫不收斂的笑聲,我委屈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下。
我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快點逃走,永遠別看見他的臉。
剛轉過身,聽見陳凌大聲叫著我的名字:「姚冰舞!」
我不由自主停下腳步,回眸看他,才發現他的手臂依舊無助地停在半空中。
他尷尬地看看我,看看周圍的同學,張口結舌半天,才俯身拾起摔在地上的禮物,說了那句無關痛癢的話,「謝謝」!
笑聲更加刺耳,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在我眼前扭曲變形,我美好的夢境在那一刻破滅了……
第二天早晨起來,為了請假不去學校,我想了一萬個理由,結果沒有一個實現,最後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學校。
我知道八卦的東西往往傳得很快,可沒想到會那麼快。
我剛進學校就看見有女生對我指指點點,男生捂嘴偷笑著經過我的身邊。
一整天我的耳邊都在縈繞著各種各樣不同的嘲笑聲,眼前晃動著不同的鄙視的表情,我仿佛看見自己的自尊被人撕碎,在地上狠狠地踐踏。
終於熬過了一天,一放學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學校的大門口跑,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可惜我跑得還不夠快,仍然聽見兩個女生很大聲地在背後竊竊私語:「就是這個女生向陳凌表白!」
「是啊,聽說陳凌看都沒看,就把東西丟在地上。」
我的脊背一涼,冷汗開始流出來。
我是為了表示感謝,送他禮物有錯嗎?我只是當時太匆忙忘了說而已!
聽見兩個女生放肆地大笑聲,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如果一切能重新來過該有多好,那麼我寧願偷偷喜歡他,也不會痴心妄想。
我流著眼淚快步穿過人群,想要逃離這個學校,逃離我夢魘般的初中生活,永遠都不要再來。
由於視線被淚水模糊,我撞上一個人的胸口。
我的身高已經很高了,也只到他胸口。
我悄悄抹了抹眼淚,抬眼正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眸。
時間停止了嗎?為什麼我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定格,就連他摟著我肩膀的手也都定住了。
可我明明是能動啊。
我眨眨眼,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他。
「你……沒事吧?」他終於開口了,溫熱的手指幫我擦去眼淚。
然後,我發覺所有興致勃勃的視線都投射向我們,好像在等著看一場好戲。
為了不讓自己明天又成為笑話的主角,我決定離他越遠越好。
「沒事。」我隨口回了一句,推開他繼續向學校大門走去。
「姚冰舞!」
叫這麼大聲幹嘛!
我有點眩暈!今天的陽光好像特別的耀眼!
現在正是放學的時間,校園裡的人多得幾近擁擠。以他那麼大的叫聲,估計一半的學生已經聽到了。
我一步都不敢停,繼續向前走。
「謝謝你昨天送我的禮物,我選了很長時間,都不知道送你什麼好。所以……我想帶你去個地方,可以嗎?」
我吞了吞口水,回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用客氣!」
「我是真心的。明天放學,我在這裡等你。」
唉!我慘了!他跟我有仇吧!?
我是不會誤會,可不代表別的同學不會以為我們要約會!
終於熬過了又一個漫長的一天,今天比昨天還要難熬。
我坐在窗前望著學校朱紅色的大門——我還不會蠢到站在門口讓全校的人看笑話。
不過,陳凌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淡藍色的牛仔褲,就在萬眾矚目的情況下,靜靜地等待著。
我隔著窗子望著他,陽光在他身上留下的金色在那一刻變成了永恆……後來,這個畫面一直反覆在我的夢中出現,成為我十年無法忘卻的記憶。
那天陳凌帶著我去一家麵館吃飯,我從沒吃過那麼好吃的牛肉麵,好香!
吃完飯,我鼓起勇氣問他:「為什麼要和別人打架?」
他握著筷子的手有點抖,沉默一會兒,他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孤兒院和我模糊的記憶差不多,生鏽的鐵柵欄,咯吱咯吱響的蹺蹺板,還有已經不能轉的轉椅……
我們坐在翹翹板的兩側,陳凌給我講了一個很感人的故事。
有個雨天,一個七歲男孩兒的媽媽死在醫院裡,白色的床單蓋在媽媽的臉上,他好怕,可他聽見媽媽嚴厲的聲音在耳邊盤旋:你是個男人,做男人什麼都要勇敢去面對,就是面對死亡都不可以退後一步!
第二天,有人把男孩兒送到一間孤兒院,他看著周圍陌生的臉孔,嚇得渾身發抖,卻不敢退後一步。那時候,一個很漂亮的笑容出現在他的視線,女孩兒的臉就像是飄著香氣的奶油蛋糕,讓飢餓中的他渴望咬一口。
一個年紀很大的女人和女孩兒說了幾句話,於是女孩兒笑著走向他,踮起腳親親他的臉,笑容特別的天真:「哥哥,不要怕。」
她牽著他的手說:「我們吃飯去吧。」
她的手很小,很軟,也很溫暖,那是男孩兒生命中摸到的最美妙的東西。
……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男孩兒呵護著女孩兒一天天長大。男孩兒為女孩兒晚上一年學,女孩兒為男孩兒早上一年。他們同班,同桌,一起牽手上學,牽手放學,一起吃飯,一起寫作業……
有一年的春天,男孩兒看見別人的爸爸抱著酣睡的兒子在他面前走過,他雙手握著生鏽的鐵柵欄傻傻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女孩兒坐在他身邊,小聲問:「哥哥,你也想爸爸了?」
「不想,一點都不想。」
「我也不想……因為我從來沒見過我爸爸媽媽。」
她如果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濕潤,男孩兒或許會相信她真的不想。
就像他相信自己從來不想爸爸一樣!
女孩兒笑著用暖暖的手指擦去男孩兒臉上的眼淚:「哥哥,你長大了想做什麼?」
「男人,媽媽說讓我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男孩兒記得,有一次他告訴媽媽,他的理想是做個科學家,媽媽告訴他:「做什麼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不要像你爸爸那麼軟弱無能!」
女孩兒想了好久,忽然笑了:「冰兒要做個女人!」
那清脆的聲音像琴聲,波動了男孩兒的心弦……男孩兒真想把全世界給她,換她一生都如此快樂地笑著。
女孩兒被人收養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男孩兒抓著院長的手,求她不要讓人帶女孩兒走!
女孩兒跑過來,擦去他臉上的混著雨水的淚水:「哥哥,不要忘記我!」
「不會!哥哥不會!」男孩兒緊緊抓著女孩兒的手,「我不會忘記冰兒!」
可男孩兒忘了,七歲的女孩兒總會忘記很多事情!
後來,男孩兒考上市區的初中,在校園裡男孩兒意外地遇見了女孩兒。
她變漂亮了,烏黑的長髮,同樣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有不一樣的味道,她的背影讓他永生難忘……
他每天用功學習,苦練籃球,他儘量讓自己樣樣都做到最優秀,因為他希望有一天女孩兒會注意到他……
聽完這個故事時,我早已淚流滿面,模糊的記憶因為「哥哥」兩個字變得清晰,我跑過去雙手抓著他的手:「哥哥,我沒忘,我只是不記得你的名字……」
「沒關係,哥哥不會忘記你,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我差點脫口而出:「那你喜歡我嗎?」
少女的羞怯讓我無法問出口,後來回到家想想,就算他說喜歡又怎麼樣。
我們還都是孩子,十五歲的愛能有多真實?就算開始,就算甜蜜,未來誰能掌控?
陳凌那麼聰明的男孩兒應該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到了報考高中的日子,我對著報名表失神很久,那就像是一紙絕情書,斷了我對陳凌最後一絲希翼。
我當然想和陳凌報考一個高中的,可是他一定報一中,我報了也沒用,根本考不上,我認命地寫了十中交了上去。
我傻過,痴過,對明明不可能的事情,抱著希望,做著無用的努力。
現在就讓一切都結束吧,有種喜歡埋在心裡也是一樣的美好。
放學的時候,我正收拾東西,娜娜突然很興奮地衝進我們教室,也不管教室里又多少人,叫嚷著:「冰舞,你知道陳凌報那個學校嗎?」
「一中!」我想都沒想就回答她,這麼白痴的問題傻子都知道。
「不是,是十中……我看見他的報名表了,我們將來可能會在一所高中。」
我又開始眩暈,十中?全校第一名的寶座一直專屬於他,一中對他來說不費吹灰之力,他報十中幹什麼!
那些天,我幾乎每天都看見陳凌沮喪地從教導主任的辦公室里出來。
我幾乎每天放學後,都能看見他獨自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發呆。
我隱隱感覺到他為什麼會報考十中,但從來不敢去深究原因。
有一天我經過他們教室,空蕩蕩的屋子裡只有他孤獨地吸著香菸,在兩指間夾瀰漫的煙霧中,他的目光縹緲的望著遠方,說不出的憂鬱。
我的心被他的眼神掏空,連緊張都忘記,直接衝進他的教室。
「陳凌,你怎麼了?」
他看到我,馬上將半支香菸丟在地上,腳踩在上面,像是被老師看到似的,漲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沒……沒什麼。」
「為什麼要報考十中,以你的成績該考一中。」到現在我都不明白,我當時怎麼那麼大的勇氣,或許當真愛一個人的時候,會為了他而忽略掉自己的尊嚴吧。
「我,我還是會考上大學的。只要我努力,哪個高中都是一樣的。」
「為什麼非要兜一個大圈子?就算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你難道不需要對自己負責嗎?」
「因為……」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雙手握得緊緊的,張開口又合上。
最後他深吸了口氣,大聲說:「姚冰舞,你知道嗎,這個世界很大,茫茫人海中兩個人能相遇不容易,能重逢就更難,若是錯過了,可能就是一生……選擇哪一個中學,跟有些東西比起來,並不那麼重要。」
我沒聽懂他在說什麼,我們的語文成績是有點差距,可是我的理解能力怎麼也和他差這麼多。
「你說什麼?我不明白!」
他走到我身邊,與我面對面站著:「我要留在你身邊保護你!」
我當時大腦就是一片空白……緊張得渾身都繃緊,繃得渾身都在痛。
他身上沒有汗水的味道,帶著點菸草的味道,和梔子花香的洗髮水味道。
很久很久,我都清晰記得那個味道。
第二天早上,一進教室,我便感受到很多道帶著殺氣的目光,仿佛看著一個罪孽深重的女人。
我不安地在座位上坐下,看見桌上放著我的同學錄。
前幾天我拿它給娜娜寫留言了,她總算寫完了!
我滿心期待地翻看,猜想著她會給我寫什麼,會不會寫「願我們可以成為永遠的朋友」這樣的話?
第一頁是如陳凌一樣帥氣的字跡,我眼花了!
這字跡是誰的?真有美感!
姚冰舞:
你還記得我第一天到孤兒院的時候,你親過我的臉嗎?
你還記得你離開那天,雨下得很大嗎?
你還記得我說過這個世界很大,茫茫人海中兩個人相遇不容易,能重逢就更難嗎?
你還記得你問我為什麼要考十中嗎?
現在我告訴你:因為我不想再錯過你!
這一次,我再不會放開你的手……
陳凌。
我閃電般快速合上留言簿,抬眼時,看見所有同學的視線都落在我的臉上,看來早已有人將這段文字公諸於眾了。
陳凌在想什麼?把這種情書一樣的話寫在我的同學錄上,還公然放在我的桌子上。
還好就要畢業了,不然我以後的日子恐怕會在老師的辦公室里度過。
放學時,我一眼就看見大門口倚門站著的陳凌,他看了我一眼,羞澀地一笑,陽光映在他的臉上,晃得我暈頭轉向。
他用足以媲美校園廣播的聲音,說:「我永遠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然後,他走到我身邊,公然牽著我的手大搖大擺走出學校。
那一天,他在我的記憶中塗上了絢爛的色彩,我的世界像是鬱金香花在風中舒展花瓣,幽蘭在雨後散發著芬芳。
那一年我十五歲,他十七歲,我們快樂,我們滿足,我們沒說過「愛」,沒說過天長地久的誓言。
因為,「愛」這個字對我們來說太沉重。
我的記憶中永恆的畫面就是我坐在他自行車後面,猶豫了三次才敢摟住他的腰,他低頭看看我的手,車速忽然變得好快,他的發在風裡飛揚,背後被汗水濕透……
我摟得更緊,心裡甜得不能再甜,美得不能再美!
可惜快樂總是短暫,我們度過最快樂的一個月,卻不知等待我們的是一場漫長的離別。
中考結束後,我們原本相約去爬山,去觀賞那一片蒼茫的油菜花田。
我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出門的時候,媽媽暈倒了,我送她去醫院,才知道她的腎功能衰竭,她早已知道,一直瞞著我。
那天我守在媽媽的床邊,生離死別的痛苦讓我無心去思考陳凌會在樓下等我多久,他會不會生氣。
第二天傍晚,媽媽從昏迷中甦醒過來,我拖著快沒有知覺的雙腿,硬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去孤兒院找他,院長告訴我:他被人領養了,領養他的人要求保密,我怎麼哀求,她都不肯告訴我,一臉的重大機密表情。
我暈倒了……
醒來後我去約好的地方等了他好久,他都沒出現。
我去了我們常常約會的地方,也沒等到他。
為了給媽媽治病,我把家裡的錢全拿去醫院,房子也賣了,可錢流水一樣的花出去,媽媽的病日漸惡化!
開學那天,我滿心期待跑到學校,以為可以看見他,可他沒出現。
他如空氣般在我的世界裡消失,又無形地存在著。
半年之後,媽媽——我僅有的一個親人丟下我,永遠的離去……
那段我最無助的日子,我每天都會抱著我的同學錄睡,眼淚把上面的字跡都模糊了,我還是每天都會翻開來看。
我在日記本里一遍遍告訴自己,他會回來,他一定不會放開我的手。
柳楊回來的時候,我正依偎在沙發里抱著同學錄低泣。
「冰舞,怎麼了?」她被我的樣子嚇壞了,立刻過來摟著我,當她看到我手腕上的青紫的淤痕和我露在衣服外面的吻痕,眼神從驚訝變成痛惜。
「陽……」我靠在她肩上,她的肩膀雖然那麼瘦小,卻是我唯一的倚靠。
「是誰幹的?」
「我老闆——那個被婉婉說成完美男人的老闆,他根本就不是人,是瘋子,變態……我要怎麼樣才能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我拼命用拳頭砸著自己混亂的頭,「我好亂,我想不出來!」
「冰舞……」柳楊輕輕地拍著我背,滾燙的淚滴落在我的肩上,「冰舞,你就當是一場惡夢吧。惡有惡報根本就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告他,最終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我何嘗不明白,這麼多年的經歷,我已經不是那種幼稚的女孩,又何嘗不知道這物慾橫流的社會是何等灰暗。
但我一回想起昨夜的過程,我捂住臉不敢再去回憶。「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這麼算了!」
「你為思思想想啊!」
想起思思,我所有的不甘心都拋開了。我真的不能把事情鬧大,萬一官司打輸了,思思豈不是會有一個「低賤」的媽媽?
她已經沒有爸爸,我不能讓她再有個受人唾罵的媽媽!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辭職嗎?」
我點點頭:「我再也不做秘書了,以後再也不做秘書了!」
四年的工作經歷讓我懂得一個最重要的遊戲規則,就是委曲求全。誰讓我除了會做個好秘書,一無是處。要生存,要照顧好思思,除了一點點降低自己的底線,我別無選擇,現在我發現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連林君逸這樣的老闆都沒有放過我,下一個又會如何呢……
下一個?下一個。我總是以為下一個會是一個正直的、真誠的老闆,總以為這個世界不是沒有,是我沒有遇到。
已經十幾個了,就連這個被婉婉說成「天神」的老闆都動了征服我的念頭,我再寄希望於下一個豈不是愚昧得有些悲哀。
「那你想做什麼工作?」柳楊問我。
「我明天先去家政中心,看看有沒有什麼臨時的工作先做著。」
「冰舞,別為難自己了,找個合適的人嫁了吧。」她見我不回答,又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們真的相逢,你會怎麼做?」
想過,我曾無數遍的想過,可我不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你說他還會記得我嗎?還會愛我嗎?」
她無奈地搖頭:「我想他一定不會忘記你,但是否還會那麼愛你就很難說了……你當初做得實在太絕了。」
「陽,我想他,我從來沒像現在這麼想過他,如果他還愛我,我就是給他做情人都無所謂。」
「傻瓜!當初是誰在我面前哭得死去活來,說心都要痛得失去知覺了?」
我無言了,那時候我只是知道他除了我,還有另外一個女人,便哭得死去活來,現在若是做他情人,不知道會不會終日以淚洗面。
「放手吧,如果你愛一個男人,就不要和別的女人分享……每當你見到他身邊站著名正言順的愛人,而你只能悄悄躲在角落裡舔拭傷口時,那滋味比分手還要痛苦。」
我知道她說的是對的,我是親眼目睹她度過心碎神傷的那段日子。如果聽著陳凌的誓言時,看著他和別的女人出雙入對,夜深人靜時才會悄悄給我打個電話,細說著思念,我一定會瘋的!
這個世界什麼都可以分享,唯獨心是不能分的。
柳楊安慰地輕拍著我的肩,勸我說:「這個世界的男人都是一樣的,你跟誰都沒有區別。就像找工作,在哪裡工作都是一樣的受委屈……誰讓我們做的是這種曖昧的職業。」
看著她對愛絕望的眼神,我又想起校園裡那個朝氣蓬勃的柳楊,那個堅信愛情可以戰勝一切的柳楊……可惜,殘酷的現實扼殺了她的熱情和善良。
剛出校園的她青春靚麗又冰雪聰明,很輕鬆便在一家私企找到工作,她的老闆是個三十二歲的單身男人,很有人格魅力……相處久了,她不可自拔地陷入情網,而他的老闆也剛好對她有感覺……他們暗中交往了一年多,他沒提過結婚,她也不想給他壓力。但柳楊怎麼也沒想到在一次酒會上,他突然宣布自己訂婚的消息,並帶出一位剛從國外回來的「大家閨秀」。夜深人靜時,她哭著問他為什麼,他漠然回答:「我很愛你,只要你願意,我們的關係可以繼續維持下去,但我不可能娶你……因為你沒法哄我家人開心,沒法得到那些名流太太們的尊重,你更不能給我事業上的支持……」
在矛盾中掙扎了三個月,一向自立的柳楊被那段感情折磨的幾近崩潰,最終她看透了,在那個男人結婚那天,她選擇用自己可笑的「深情」換回這套一百平的公寓。
也是那天她剪斷了她最愛的長髮,笑著說:「不是男人薄倖,是我太高看自己!」
是啊!許多自以為有點姿色的年輕女孩兒傻傻地相信男人對她的愛是永恆的,實際上,男人誓言遠比女人青春更容易逝去!
當青春不再,容顏老去,與其責怪男人薄倖,不如反思一下自己身上有沒有永恆不變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