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愛恨之間


  不知睡到幾點,我被刺耳的音樂聲吵醒。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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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睜開迷朦的眼,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個軟綿綿的毛毯,枕著林君逸的西裝,音樂正是從口袋裡傳出來的。

  我伸手摸出電話,上面閃爍著:爾惜。

  睡意因為這兩個字蕩然無存,一股熱血湧上模糊的大腦,既然林君逸那個變態這麼對我,我也不會讓他悠然自得地過日子。

  我按了接聽鍵,用最媚的嗓音說:「喂,找君逸嗎?您是哪位?」

  聽到電話裡面時快時慢的呼吸聲,我精神頓時好了很多,心裡的怨氣也消了不少。

  林君逸,你不是愛她嗎?看你這回怎麼和她交代!

  「我是他未婚妻。」

  聽到她的聲音很平穩,我故意叫得很柔情:「君逸,你的電話……」

  我以為他會從書房或者浴室里走出來,沒想到他從廚房裡出來,身上還帶著濃郁的菜香……

  他該不會是在做飯吧!我以為他連生飯長成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林君逸一臉疑惑接過電話,看到上面顯示的名字,眉梢輕挑,帶著冷冷的笑坐在我身邊,連同毛毯把我摟在懷中。

  「爾惜?」他頓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睛說:「什麼事?」

  因為離得很近,我能清晰聽到電話里的聲音:「君逸,接電話的是誰?」

  「我的秘書。」

  「你在公司嗎?」

  林君逸捏捏我的臉,淡淡說:「在公寓。」

  在公寓?!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就算解釋不清,也不用如此坦白吧!

  「那……你們……」裡面的聲音小得完全聽不見了。

  他挑起我的下顎,在我唇上輕吻一下說:「逢場作戲而已。」

  我揮開他的手,狠狠在他腿上踢了一腳,我越來越搞不懂他了,他的大腦里除了變態的色情,到底有沒有東西。

  電話里安靜好一會,才發出聲音:「君逸,我們結婚吧。」

  他眉間一皺,細長的中指揉著太陽穴。

  電話繼續發出細微的聲音:「這麼多年了,還不夠嗎?」

  「我不是答應你年底麼?」

  「你每年都是這麼說,君逸……忘了她吧,她不值得你等下去……」

  她?哪個她?

  難道林君逸在乎的是另一個女人?

  林君逸看見我吃驚的眼光,立刻放開我,走去陽台。

  我聽不見他說什麼,只看見他不停地在揉著太陽穴,揉得很用力。

  一陣晚風吹過,吹亂了他的柔順的髮絲,也吹撫起他背影中落寞的味道。

  看來他並不如我想的那麼成功,也不是我想的那麼變態。

  他的冷靜和瘋狂或許正是他在愛恨之間的徘徊吧。

  漆黑的夜空和閃爍的霓虹燈中,溫暖的家和空寂的房間裡,我終於讀懂了他的喜怒無常。

  就如他車裡的那段音樂唱的,他是真的想要把手放開,想要不去責怪那個變了心的女人。

  可是他依然無法將那個女人的衣服丟棄,守著這空曠的家,在寂寞午夜等著那個女人回來……

  這麼多年,他等的女人始終沒有回來,所以他的思念和矛盾只能在別的女人身上發泄。

  看來我的不幸,他的迷戀,大概就是衣服的尺碼問題。

  掛了電話,他繞過我走進廚房,沒多久他端出兩盤牛排放在餐桌上,那盤子居然是晶瑩剔透的水晶。

  我還以為喜歡水晶這種唯美又易碎的東西,僅有我一個人。

  他從衣櫃裡拿了件睡衣坐在我身邊,手指順著我裹緊身子的毛毯伸進去,輕輕觸摸著我身上的青青紫紫。

  我瑟縮了一下,不是因為疼痛,而是他那讓我心驚的溫柔。

  「痛嗎?」他拉開毛毯,把睡衣披在我身上。

  「你是在問我嗎?」我穿上睡衣,直視他疑惑不解的眼睛問:「你是在問你記憶中那個女人吧?」

  他的手一松,手中拿著的毛毯堆落在沙發上。

  我說:「就算曾經再美好也都是過去了,人不能總活在記憶中。」

  可他指指桌上的牛排說:「我家裡只有牛肉,不知你能不能吃得慣。」

  「林君逸,就算你自己想活在過去里,能不能不要拖著我,我還有我的生活……」

  他充耳不聞,又去打開冰箱,拿了杯果汁放在桌上,說:「吃過飯我還有點工作要做,你可以先看看電視……記得一定要等我一起睡。」

  「瘋子!」

  他還是不理會我,端正地坐在桌邊,垂首切著牛排,切好後放在對面的盤子裡,抬頭對我說:「冷了就不好吃了!」

  最近的精神病院在哪裡?能不能上門服務?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梁靜茹有點感傷歌聲響起:「愛真的需要勇氣……」,我急忙從包里找出電話。

  思思的哭聲像雷聲一樣在我耳邊轟鳴:「媽媽,你不要思思了?」

  「思思,別哭,怎麼了?」我的心頭一陣酸楚,跪坐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流淌。

  「媽媽,你怎麼又不回家,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好想你,媽媽你什麼時候回家?」

  我咬著自己的手背,儘量不讓她聽出我的哭聲,平靜哄著她說:「媽媽工作忙,思思聽話,媽媽明天帶你去玩……你想吃什麼,媽媽買給你。」

  「我不吃,我就是想媽媽……」

  我乞求地看著林君逸,他正低頭吃著東西,吃得特別專心。

  「乖,聽話,先去看電視,媽媽一會兒就回去……」

  放下電話,我強忍著怒氣對他說:「林先生……我女兒在等我……」

  他沒說話,握著刀叉的手指漸漸縮緊。

  「你能明白一個孩子思念媽媽是什麼感覺嗎?」

  我是一個孤兒,從小就失去了父母,我完全了解孩子在思念父母時,是怎樣的企盼。

  她已經沒有了爸爸,他卻讓她連媽媽都無法等到。

  他還是不說話,刀叉磨擦著水晶盤子的聲音極其刺耳。

  我忍無可忍了,拿起他面前的水晶盤子狠狠砸碎在地上,對他大吼:「林君逸,你以為把我囚禁在你家裡,我就是你的嗎?」

  他驟然抬頭,眼睛裡都是能燙傷人靈魂那種熾熱的火焰。

  「你做夢!你別欺人太甚,你把我逼到無路可走,我就和你玉石俱焚!」

  他低下頭靜靜地說:「把東西吃了,我送你回去。」

  這是我至今為止聽他說過的唯一一句人話。

  哄著思思睡去,我蜷縮在沙發上倚著柳楊的肩看著電視。

  我想她一定能看到了我身上的傷痕,也一定有話想問我。

  看完了一集韓劇柳楊終於開口:「又是他?」

  我苦澀地笑笑,點點頭。

  「我問過婉婉,她說你們老闆是個相當優秀的男人……你喜歡他對不對?」

  我搖搖頭,腦海中驀然浮現出陽台上那寂寞哀傷的背影。

  我為什麼想起的不是他如何的折磨我,威脅我,不是讓我恨得咬牙切齒的變態行為,而是他的等待。

  「你不愛他?」柳楊坐正身子,拉過我的手臂,雪白的手臂上斑駁的傷痕紫紅交錯:「那他把你弄成這樣,你還忍著?」

  「我說我是被逼的你信嗎?」

  「我認識的姚冰舞是不會屈服的,我記得你來找我的那天晚上,你說過:你就是和思思餓死,都不會出賣自己……冰舞,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是啊,我若會輕易屈服,也不會挺了四年。

  當年我身無分文,抱著剛周歲的思思走投無路的時候,都沒有想過認命,怎麼現在會這麼隱忍。

  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我不是那種軟弱的女人,可對著他眼睛的時候,我就會變得很軟弱無能,變得恐懼退縮,任由他擺布。

  因為他長得很像陳凌嗎?但我明明知道他不是,他們的個性完全不同。

  「陽。」我坐起身,迷茫的問:「我好像變了,變得特別軟弱,也特別愚蠢。面對他,我總是無力反抗……」

  她有些驚訝,想了想,忽然指著我手上的淤青問我:「你看著這些的時候什麼感覺?」

  「已經不那麼痛了……他總是這麼發瘋,他變態的。」

  「不覺得噁心,不覺得想吐?」

  我看看自己有點醜陋的手臂,是不如以前漂亮了,可是也不至於想吐。

  她忽然又問:「剛才的電視劇演的什麼?」

  「不是她眼睛快瞎了,還想遠遠看她的愛人最後一眼嗎?」

  她怪異的眼神讓我恍然醒悟。

  作為一個剛被強暴過的女人,我現在應該還在洗手間裡嘔吐不止,咒罵不斷,怎麼還能冷靜地和柳楊看一集韓劇。

  可我現在的確很冷靜。

  我對林君逸真的沒有一點感覺嗎?如果是以前的老闆,我怎麼醉都會保持自己的清醒,無論喝多少酒,絕對不會醉倒在他們懷裡,死也會堅持著到家。而且,就算我的老闆醉死在馬路邊,我都不會同情心泛濫送他們回家。

  我以前不是一直都做的很好,除非必要的工作,絕對不會和他們有任何接觸。

  和林君逸在一起我怎麼會變得感情用事,會不由自主同情他,關心他。

  晚風順著玻璃窗吹入,我的心一陣陣發寒:「陽,如果我會對他的能力欣賞,對他的過去好奇,會大聲罵他瘋子,也能原諒他對我的傷害……」

  「你愛上他了!」她直視著我的眼睛說:「冰舞!跟這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混帳男人千萬別動真感情,他們的遊戲我們玩不起!」

  我的心一慌,馬上說:「不是,他長得像陳凌,我只是在他身上尋找陳凌的影子,我是因為錯覺才會莫名其妙地關心他。」

  「既然你這麼想尋找,為什麼不直接去找陳凌?」

  「他可能已經結婚了,他可能已經忘了我了。」

  她的聲音提高了許多:「你不想和他在一起,能算是愛嗎?」

  「愛一個人不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那你想不想知道他過得幸福不幸福?」

  柳楊沉默了一會兒,從皮包里拿出一封邀請函遞給我:「這是你初中全年級同學聚會的邀請函,楊娜托我轉交給你的。」

  「同學聚會?」

  「我本來不想給你,現在……我寧願你去跟陳凌糾纏不清,也不想讓你被這些沒人性的花花公子糟蹋。」

  我接過邀請函,顫抖的手指連掀開的力氣都沒有。

  初中的聚會,陳凌也會去嗎?

  重逢,我會說什麼?

  假如可以,我什麼都不想說,我就是想抱著他大哭一場,哭出我心裡所有的委屈,求他再施捨我一點愛,再溫柔地呵護我一次……

  想起他的溫柔,我不禁又回憶起那段美麗神傷的日子,回到了那浮浮沉沉的一年……

  媽媽走後,身無分文的我不得不在一間星級酒店裡做服務員,以養活我自己。

  在那裡我認識了柳楊,沒多久就成了好朋友。

  我們不想一輩子過那種沒有希望的日子,所以一起努力每天忙碌得全身酸痛,還堅持在檯燈下學著高中的課程。

  大概用了接近兩年時間,我們終於考上了一個私立的專科學校,學費很高,學校還很差,但卻是唯一一個錄取我們的學校。

  我們選了文秘專業,以為憑我們的外型會容易找到工作,真正工作了才知道,有些東西容易得到,但更容易失去……

  我的大學生活,沒有多姿多彩。

  其實,我大學時候的樣子不算是特別美,一米六八玲瓏有致的身材,沒有任何處理便柔順黑亮的及腰長發,長期營養不良和心情抑鬱造成的蒼白臉色,鬱鬱寡歡的眼神,小巧瑩潤的紅唇,和似有若無的微笑。

  用柳楊的話來說,就是:我見尤憐。

  也許吧!

  二年大學生活過去了,我沒有一個男朋友,除了平日打工賺錢外,我整日都在圖書館度過。

  有人說我故作清高;有人說我想攀個富二代;甚至還要人說我是某某老闆的秘密情人。

  這些話聽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不抱希望地等著那個……答應牽我手走過一生的男孩兒。

  一個很平淡的周末,我正要去打工,寢室電話響起。

  柳楊接起電話:「姚冰舞?在!等等。」

  然後她不滿意地揉揉惺忪睡眼:「又是找你的,拜託你讓他以後中午別打電話。」

  我無奈接過電話:「你好,請問哪位?」

  電話里傳來不均勻的呼吸,聽呼吸像是男生。

  等呼吸有些平緩,他才猶豫不定地問:「是姚冰舞嗎?」

  那是很動聽的天籟之音,我一驚,握著電話的手心滲出汗水。

  「我是,你是……」我的心跳動得一團亂,手將電話緊緊貼在耳朵上,好擔心聽不清他下面的話。

  「我是……陳凌……」

  雖然已經聽出他的聲音,可是聽到陳凌兩個字的時候,我還是驚訝得無法控制自己劇烈顫抖的手臂。

  他見我不說話,問:「很久沒見了,你過得好嗎?」

  我的鼻尖一陣酸楚,多少心酸和思念想要傾訴,這一刻,我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還好,你呢?」我問。

  「也還好,我聽說你媽媽去世了。」

  「是,四年了。」

  「我曾經給你家裡寄過信,你收到了嗎?」

  「沒有,我的家早就不是我的了。」

  「我聽說你沒讀初中,你現在做什麼……」

  「讀××專科學校,你呢?」

  「我很好……」

  那天,他問了我很多沒有意義的話,卻沒提感情,過往就像是風,吹過後,除了凌亂什麼都沒有留下。

  最後他說:「我沒事了,再……見吧……」

  他的「再見」拖得好長,似乎他都在懷疑是否有再見的可能性。

  那一瞬間,我發瘋一樣握緊電話,像是握著我最後一絲希望:「你愛過我嗎?」

  「……」

  電話里是沉默。

  「陳凌,陳凌!我想你,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回答我的是「嘟嘟」聲,不知他是沒有聽到我的表白,還是不想聽到我的表白,他就那麼絕情地在我的等待上畫了句號。

  那天,我哭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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