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高雲淡
層層疊疊的山巒之間,蜿蜒流淌著清澈見底的小溪,一位如水般純淨的少女坐在溪邊,雙腳在水中盡情舞動著,濺起的點點水花,有些灑落在她身著的薄紗上,有些順著她長長的髮絲滑落。思兔閱讀
「這個世界真是好美啊!」她望著無邊無際的青山綠水,呼吸著沁人心脾的幽香,還不忘對著水中的自己感嘆道:「我也不錯。」
山中傳來一陣如回聲般空靈的笑聲:「我們的小雲當然美了,不然王怎麼會被你迷得三魂七魄都不見了。」
「小玫?你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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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淡紫色的薄衣,本就十分通透,可小玫偏偏不穿得整齊些,香肩半裸,引人神往。濃妝艷抹更讓她清麗的面容多了幾分妖媚,連她眼中的冷漠都遮去了幾分。
「王不是叫你去見他?」小玫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冷漠,一如她眼中永不融化的寒冰。「你怎麼還在這裡玩?」
「見他?你饒了我吧,我躲還來不及呢。」一想起那個修行了千年,五官還沒有修行端正的魔王,她頓時什麼好心情都沒有了。
「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嗎?你早晚還不是要侍奉他。」
小雲一聽,一陣頭昏腦脹,天旋地轉,魔王那皺巴在一起的五官,粘粘乎乎的頭髮完全替代了眼前的詩情畫意沖入她的腦海,使得她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昏暗。
「他究竟喜歡我什麼呀?我看他那七位夫人哪一個都比我嬌媚,比我法力高,也比我聰明。他哪根筋搭錯了,居然看上我!」
小玫上下打量她一番,深表贊同地嘆了口氣:「唉,王的想法誰能猜透,你認命吧!」
「天啊,讓我服侍他,我寧願繼續做一隻狐狸,天天被獵人追算了。」
她從來沒做過壞事啊,不過是一隻與世無爭的小狐狸而已,以前被獵人追怕了,嚇傻了,一見修道可以不死,就不顧一切跟著小玫開始修行。誰知,苦修了三百年,方知轉世投胎還有可能做人,現在只能做妖,還是個最沒用的妖。
在魔界中她不過是個道行最低,誰都可以欺負的小妖。天天「狐狸精,狐狸精」的已經夠煩了,那個魔王還整日糾纏她,有事沒事就用「呆滯」的目光盯著她看。當然,被看看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魔王的七位夫人可不是輕易善罷甘休的主兒,光是用眼神就足以令她提心弔膽過日子了。
「神啊,救救我這隻世界上最、最、最可憐的小狐狸吧!」小雲對著天空大喊著。
「算了吧,叫來了還不是把你打得魂飛魄散……」小玫用力敲了敲她已經眩暈的頭,敲掉她最後一點幻想:「等你把那個叫玉清的神仙叫來,我看你還做夢不?」
「你見過他嗎?聽說他非常的可怕……」提起玉清,小雲不由得打了個寒戰。「玉清」兩個字在妖界就代表著滅亡。因為一千年前他一個人踏平魔界,滅了近萬妖精,這個傳說是妖界最可怕的魔咒。所有的妖魔只要一聽到這個名字,都會脊背發寒,手腳冰冷。
簡直就和凡人聽見妖魔鬼怪一樣害怕。
小玫白了她一眼,「廢話,我要是見過還能好好站在這裡?」
「真有那麼可怕?神仙不總是自詡慈悲為懷嗎?」
「這你也信?那是欺騙無知凡人的鬼話,我就沒見過哪個妖精能在玉清真王面前逃脫滅亡的厄運!」
「我當然知道了,尋找個寄託不行啊?擁有點夢想不行啊?」她努著嘴揉揉被小玫敲得更加迷糊的頭,真是的,求神拜佛都不行,上天就不能給她一條活路走了嗎?!
小玫又用力地踹了她一腳,「夢想?要是不想認命,不如去多吸點凡人的陽氣,抓緊時間修行,雖然修煉出比王更高的法力可能性微乎其微,哦,是完全沒有,但也好過你在這裡做那不切實際的夢。」
小雲一聽更是愁眉不展,她也不想害人啊,只是她同情別人,誰同情她呀。「吸人陽氣難不難啊?」
「當然不難了,以前你不是看我做過嗎?」
「是看過啊,就是往凡人身上一靠,一躺,用力一吸,對吧?」她努力回想著上次她所見的情景,看來,好像不難的。
「對啊!放心,就憑你的美貌,一天十個八個不費吹灰之力。」
「一天十個。」她努力地撥弄著手指頭計算著,「十個人能增一年的功力,一百個就是十年的功力,要有千年的功力,唉呀!那三年不就可以了嗎?」
「唉!」小玫白了她一眼:「三年?算了吧,你當所有的凡人都有那麼好的功效?上回我收的是個大好人,還是個年輕小伙子。老實告訴你吧,那是百年難得一遇的……」
「百年一遇?」她立刻泄氣地癱坐在地上,半天才搖晃著站起來,垂頭喪氣道:「我看我還是去樹林裡苦修好了。」
「小雲,剛剛我忘了告訴你……」小玫叫住她。
「什麼?」
「我來時,王讓我問你,願不願意做他八夫人。」小玫嬌笑道。
「啊呀!又來了!」她堵住自己的耳朵,大叫著:「我現在就去找個百年難得一遇的男人吃了……」
說著,她美麗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水之間……
片刻後,小雲站在樹林中用心撥弄著薄衫,一邊練習著小玫當時的舉動,一邊複習著剛剛背下的口訣。
「大爺,時間不多了,我們該歇息了……不是,是天色不早了……」
正在她聚精會神準備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陣響聲。
「這麼快就來了。」她匆忙整理好剛剛被她拉至香肩的薄紗,向四周張望。第一次不免有點緊張,心跳有點加速。她暗中祈禱著:千萬不要是一個老頭子,身上最好別有什麼異味,若是一位年輕又俊美的書生就更好了……
雖然夕陽還留下一點光明,可是經過茂密的樹葉,留給她的也只剩下昏暗了。昏暗中,她隱約見到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來了,來了!」她一驚,緊張得幾乎踩到自己的裙子,心中暗罵:「這裙子長了真是不方便,難怪小玫的裙子那麼短,我回去一定要記得弄短些。」
見人越來越近,她慌慌張張地坐在樹下,雙手撫弄著自己松鬆綁著一根白色絲帶的長髮,擺了一個自認為吸引人的嫵媚表情,頻率極高地眨著清澈的大眼睛,當然她還不忘偷偷瞄著一步步走近的「獵物」。
由於光線不足,她看不清楚來人的長相,但根據平穩的步伐,猜想該是年輕人,想到此處,她不由得心中一喜,甜甜膩膩地叫著:「公子……」
被她一叫,那人顫抖了一下,驚得退後一步,半晌都沒有說出話。
「公子?!」她一見那人被嚇得傻掉,無法配合她的下一個步驟,只好收起擺得僵硬的姿勢,自己爬起來,往他身上一倚,輕吟道:「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呀?」
正說著,她忽覺一陣異香撲鼻而來。她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忍不住又吸了一口,奇怪啊,凡人不都是臭的嗎?怎麼這個人身上這麼香?不是花香,也不是甜香,而是一種如夢如幻的清香,讓她一聞便有種飄飄悠悠的感覺。
「有些事情要辦。」那人沒有推開她,靜靜地用一種探索的目光研究著她。
「什麼事呀?」這麼晚要趕路,該不會是經商吧?最好不要是商人,小玫說商人的靈魂是酸的。
她忍不住問道:「你是做什麼的?」
「你認為呢?」
還這麼喜歡問問題?她思來想去,猜道:「讀書人!」
「為什麼?」
「因為你很香,小玫說讀書人身上都有股書卷氣,靈魂也特別……」她立刻捂住嘴,無辜地笑笑道:「我是說人也特別好。」
她一邊貪婪地吸著他的味道,一邊開心地猜想著他的靈魂能增長多深的功力,該不會這麼快就遇到百年難得一遇的好男人吧。
「哦。」他點點頭,沉聲道:「姑娘,勞煩你站好可以嗎?」
「嗯?」她身子一僵,不敢相信地摸摸自己的臉,心道:我沒有小玫漂亮嗎?他的反應怎麼和別的男人不一樣呢?轉念一想,估計是讀書人都比較喜歡裝腔作勢。
「公子……」她再接再厲地叫著。
「行了,別叫了!」那人立刻伸手阻止道:「我叫軒。」
「軒?哦,我叫暮雲,大家都叫我小雲。」她雖然表面上還裝得嫵媚動人,心中已經開始厭煩了,不過一想到「百年一遇」四個字,立刻滿心期待,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對他竭盡全力地拋著媚眼——如果用力眨眼可以稱為媚眼的話。
「軒,我看這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們早點歇息吧……」
「歇息?」軒立刻推開她,冷冷道:「姑娘,請自重!」
「我……」這回她徹底沒有耐心了,大聲道:「我就不自重,關你什麼事?讀了幾本破書就自以為了不起,誰稀罕?」
「有沒有廉恥和讀書沒有關係。」
「你這個人……」真是氣死她了,真不愧是書生,羅里羅嗦的。
如果不是殺人對增進功力毫無作用,她一定掐死他,喝了他的血,還要撕爛他的舌頭才能泄憤。
不過,這人的命還不錯。不遠處傳來悉悉率率的聲音完全轉移了她的憤怒。難道又有人了?聽來像是穿梭草叢的聲音,這回她可沒有閒工夫和這個書呆子羅嗦下去了。
她飛快地向聲音發出地跑去,時間可比什麼都重要,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了,她還一個魂魄都沒吃到呢,必須提高效率才行。
迎著血色的殘陽,她果然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背著幾根木頭吃力地往山下走。
「大爺……」她嬌聲迎上去,誰知一不小心又踩到了長裙,整個人倒了下去。她正懊悔自己再次失策,一雙有力的手托住她的纖腰……
原來不是所有男人都那麼難伺候,這次她遇到的體貼多了,一見她摔倒,立刻扶住她。現在,還像木頭一樣杵在那裡,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樣子好像要吃了她。
她興奮地伸手摟住他寬厚的肩膀,柔聲道:「多謝啦!」
「別客氣。」大漢完全沒有鬆開她的想法,一雙不老實的眼睛在她身上繞來繞去。
原來真的很容易,她毫不遲疑地抓住機會,嬌艷的紅唇貼上去。雖然他身上的汗臭味有點熏人,幾乎讓她作嘔,可是一想到能增長功力,她就什麼都忍了。
誰知在這個關鍵時刻,書生一聲大叫:「放開她!」
她的最佳時機便葬送了。
原本失魂的大漢詫異地看看穩步向他們走來的書生,又低頭看看懷中的小雲,趕緊鬆開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解釋道:「我……剛剛姑娘要摔倒,所以……」
她一見此情景,對著破壞她計劃的書生氣憤地叫道:「你嚷什麼?」
「你怎麼可以這樣……不自愛。」
「你……」她差點就撲上去咬死他,不過想想就要吸到的魂魄,深吸了口氣道:「我現在沒有時間,等我一會好好收拾你……」
收起滿臉怒火,她對著大漢媚笑道:「你別誤會,我跟他一點都不認識。」
大漢迷茫地對著他們左看右看,更有點摸不著頭腦。
她正欲好好「解釋」一番,那書生竟然對著發呆的大漢道:「還不走?等著死無全屍?」
那大漢一聽,像兔子一樣飛奔而去……
「哎!你什麼意思?」她氣得直跺腳。
「雖然他死有餘辜,我也不想眼看著他葬身於此。」
「你怎麼知道我要害他?」小雲狐疑地看著他。
「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荒山野嶺,你孤身一人,衣不染塵,發不凌亂,薄紗不蔽體,是正常人就怪了。」
「是嗎?」她低頭看看自己,好像是不太正常哦,看來自己經驗還是不夠,該多下些功夫才行。
「還有,像你這麼漂亮的女人,就算是水性楊花也不用那麼直接吧?三句話還不到就要……嗯,不是瘋子,就是妖精。看你不像瘋子,十成是個妖精了。」
「啊?你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妖精?」她徹底氣餒了,還以為吸人魂魄很簡單,原來這麼困難,看來她不是這塊料了。
「當然看得出,我勸你下次出來,怎麼也要做點準備,如果想在荒山野嶺騙人呢,至少得裝作身負重傷,氣若遊絲,或者剛剛被強盜搶過什麼的。」由於光線不足,她看不清軒的表情,只是從聲音中隱隱感到他有種超凡脫俗的淡定。
「是有點道理,還有呢?」她走近他,一雙求知慾甚強的臉寫滿了崇拜。
「如果要勾引人呢,穿得衣衫不整就行,破爛不堪也可以,你穿得這麼講究,一看就是狐狸精。」
「你還能看出我是狐狸精?哎,我就說小玫的衣服根本不行,你看看,還這麼長,害得我總是踩到。」說著她撩起裙子,一副英雄所見略同的口氣。
殊不知一雙修長的冰肌玉骨,表露無遺。
軒清了清喉嚨,將視線從她修長勻稱,細膩光滑的雙腿,轉向遠處的草叢中,繼續道:「再不就找個簡陋點的安身之所,裝扮成無依無靠的孤女……還有,儘量少說幾句話,就算說也婉轉一點……」
小雲津津有味地聽完他的忠告,由衷讚嘆:「真是厲害,讀書人懂得真多。」
「是比你多一點。」
「看在你告訴我這麼多,我就放過你,你走吧。」不是她心腸好,是她實在沒有辦法吸他的魂魄,何必浪費時間。
「那謝謝了。」
小雲見他若無其事向著原來的方向走去,百思不得其解地撓撓頭。現在這世道怎麼了?連書呆子都變得這麼有膽識,見到妖精都能談笑風生了?
世道真的變了呀!
第二天,小雲皺著眉穿上略有些肥大,還帶著一點異味和破洞的衣服,躺在地上做昏迷狀等著人救。
整整趴在地上三個時辰了,竟然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就在她最後一點耐心都要消失的時候,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在她身邊停止。
是誰說皇天不負苦心人,真是太有見地了,她興奮地在心中計劃著下一個步驟,可是已經想過一百多種方法了,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她偷偷眯著眼看去,一張像陽光一樣炫目的臉出現在她視線,只是神情看來寧靜淡泊……
那人見她睜開眼,笑道:「又遇到你了,真是巧啊。」
「軒?」
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唇角扯出一個淡然的微笑,「這回裝扮得不錯,看得出下過功夫了。」
「是嗎?可惜,半天都沒有人來。」她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還真有點他鄉遇故知的驚喜。「你怎麼在這兒?」
「我,路過。」
「路過?昨天在樹林,今天才走到這裡,你走得怎麼這麼慢?」
「這還慢,十幾里路了。你以為我是你嗎?」
「也是。」她又看看軒,見他若無其事坐在她身側,一臉的閒適淡然,頗有些不解。
她印象中所有的人一聽見妖魔鬼怪,嚇得腿都軟了,怎麼他總是若無其事和她閒聊。「你明知到我是妖精,為什麼不怕我?」
「為什麼怕?妖和人一樣,有好壞之分。你昨天都沒吃我,可見是個心地善良的小妖。」
她一副讚賞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呵!你這個人還挺有見識的。」
「比你多一點而已。」他想了想又問:「你怎麼不吃我?」
「吃你幹什麼?又不能增長功力,費力不討好。」吃人肉喝人血的事情她是不會做的,弄得一身血腥,洗都洗不掉。而且,人死的時候驚恐的表情,會變成夢魘纏繞著她,就像獵人的箭一樣可怕。
「那你為什麼不吸我魂魄。」
她小聲地抱怨道:「你以為我不想啊,也要吸得到才行。」
「我還是走吧,萬一不小心被你吸了魂魄就永不超生了?」他雖然如此說,聲音里卻聽不出一點恐懼,全是調笑。
「你不會小心點?」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陪我說會話吧,我實在太無聊了。」
軒輕輕咳了幾聲,眼神飄向遠處的山峰。
「喂,你看什麼呢?」小雲一雙小手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拉回他的視線。
「沒什麼,看看一會兒往哪裡走。」
「這裡我熟,你想去哪兒,我告訴你路。」
「我要去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殺戮,沒有死亡的地方。」
她瞪大眼睛向他看的方向望去,「你不用找了,沒有這種地方。」
「有的,我去過。」
「我活了三百年都沒聽過這樣的地方,你才多大?頂多二十歲吧?」
「你眼力還真好!」
「我猜對了?」她開心地笑起來:「我一向很聰明的,所以呢,你相信我,這個世界沒有那樣的地方。」
「哦,天色已經不早了,我該趕路了,有緣再會!」
「再會……」她搖著手,目送他再次消失在曲折的小路上,有一種莫名的惆悵。
軒——一個陽光一樣的男人總是連招呼都不打就出現,又很快消失,留下的只有他身上的清新的氣息,淡淡的,輕輕的。
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再見……
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小雲正對著層層疊疊的山峰張望,一雙纖小的手捂住她的眼睛。
「小玫,除了你還有誰?」
「你在看什麼?」
「在看這裡有幾條路。」她心不在焉地回著。
「你想去哪裡呀?」
「一天一夜走了十五里,三天三夜該是四十五里才對……」她又擺弄著手指嘀咕著:「如果走這條路該走到了,怎麼會沒有呢?」
「那邊不是還有很多路,你怎麼知道他走哪一條?」
「那些我都找過了,沒有!只剩下這條了。」
「你都找了?你沒事閒的呀……你該不會是動了凡心吧?」小玫正色問道。
「才不是!他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好人,那味道,簡直是極品。我絕對不能放棄。」一想起他的味道,小雲努力吞了吞將要流下的口水,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實在對不起自己。
可惜小玫偏要大煞風景地打斷她的美夢。
「王找你呢。」
「什麼?!」她的頭又開始暈了,陽光怎麼忽然沒有了,世界怎麼那麼昏暗。
「你該不會打算等著王派人來綁你吧?」
「算了,早晚都要去,早去早超生。」
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一點東西都沒有吃,可是見到那張讓她厭煩的臉,她又開始想嘔了。
「呀!小雲,你又漂亮了。」魔王一見到她,喜上眉梢,一張巨大的嘴形象生動地詮釋了血盆大口的真諦。
「王,你也更有霸氣了,更有男人味兒了……」她努力對著那張白痴臉做出仰慕的神情,牙卻已經快要咬碎了。
魔王的嘴瞬間變得更大了,緊握著她的小手,一副找到知己的口氣道:「這你都看出來了?我就知道你很關注我的。」
「是啊,是啊!」她一邊努力地拉著自己的手,一邊盯著那大嘴,怎麼也想不通它究竟還能變成多大。
「那你就嫁給我吧。」
「啊?」她一驚,轉而賠笑道:「您已經有七個夫人了,輪到我地位也太低了。你看我這麼柔弱,會被欺負的。」
「不會的,我讓你做大的。」
「呵呵,我考慮考慮。」大的?白痴才會信,那個大夫人一個手指頭就能捏死她。
魔王一聽,抱怨道:「你上次就這麼說。」
「上次?有嗎?我最近記性不太好,哈哈,人越來越笨了。」她裝瘋賣傻的功夫經過千錘百鍊之後,已經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了。
「小雲……」魔王肉麻地叫著,一張大臉湊得更近了。
她終於吃力抽出手,搓搓她發麻的皮膚,「我保證回去好好考慮,你總要給我點時間呀,怎麼說這也是終身大事,是吧?」
魔王想了想,點點頭:「那你別讓我等太久。」
「好啊,我還有事,先走了,有空兒再來看你哈。」
魔王靜靜地看著她逃命一樣飛奔而去,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王,讓屬下把她抓回來吧。」一直站在他旁邊的左護法夜鬽深沉地道。
「不必了,她早晚都是我的,何必急於一時。」
「可她分明在敷衍您。」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急。」魔王頓了頓,問道:「她最近忙什麼呢?」
「好像是吸魂練功。」
「噢?吸了多少魂魄了?」
「一個都沒有,似乎還和一個男人聊得很開心。」
「開心?」魔王冷哼一聲:「去把他的心給我取來。」
「是!」
當小雲看見不遠處向她走來的軒,剛剛的驚嚇和憂愁一下子煙消雲散。那種感覺就像是黑暗的世界出現了陽光,所有的漆黑、冰冷都煙消雲散了。
「軒!」她揮舞著雙手大叫著。
「這麼巧?今天騙到這裡了?」他的嘴角還是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好像他的生命從來沒有過痛苦。
「是啊,是啊!」她笑得有點尷尬。
「這幾天騙了多少人了?」
「呃,一個都沒有。」一想到這個,她就泄氣地坐在地上。
「為什麼?」
「大概是人們都知道這裡有吃人的妖怪,不敢來。」
「那你為什麼一定要害人?」他也坐在她身邊,淡淡的清香將她徐徐包圍。
「我也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我們魔界之王要我給他做八夫人,我一個小妖精斗又鬥不過,逃又逃不掉,只能好好練功,希望有朝一日能練成神功,不受他控制。」
「可能嗎?」
「當然不可能,可是總好過認命吧?」她滿腹的憂愁一找到可以傾訴的人了,便一股腦倒出來,雖然他幫不了自己,至少他不會像小玫一樣總是打擊她。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為了你自己,毀滅別人生存的機會是不對的。」
「可是怎麼沒有人給我機會?你說得倒是好聽,你肯不肯犧牲自己成全我?」
「看來你懂得利用人的同情心了,有進步啊。」軒看向小雲,眼中滑過一絲失望。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妖就是妖……看來你還是想要我的魂魄。」他幽幽起身,揮了揮身上的塵土。
「喂!你這個人怎麼總是說走就走。」她急忙抓住他的衣袖,她確實想吃他,她錯了嗎?妖精不吃人,那還是妖精嗎?不是成了神仙了嗎?
他沒有回答,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她身後。
小雲還來不及回頭,一陣鋪天蓋地的黑色濃霧急速包圍了他們。黑暗中,一隻巨大的黑手向軒的心臟處抓去,她完全沒來得及思考,便飛身過去抓那隻黑手。
等她開始思考自己有沒有能力抓住的時候,她已經被黑手扼住了喉嚨。她怎麼這麼蠢,連夜鬽的暗夜之手都敢碰,真是自尋死路。
明知夜鬽手下無人逃脫,她還是竭盡全力大聲催促著軒:「軒,快走,快走!」
可惜,那個平時看起來挺聰明的人,一到關鍵時刻也呆掉了,生死攸關的時候還愣愣地看著她,氣得她直瞪眼。如果不是被扼住喉嚨,她一定會上去掐死他。
無數隻黑手好像聽到了她的心聲一樣,一齊向著那個嚇傻的軒飛去。
小雲用盡全力都無法黑手中掙脫出來,自知再也無力救他,愧疚、自責,還有濃郁的悲傷湧上心頭。她早該想到王不會輕易放過和她在一起的男人,終是她害了他。
「軒,」她努力將手伸向他,從被扼住的喉嚨處艱難地逼出三個字:「對……不……起!」
看見夜鬽的黑手將軒的身體包圍得沒有一點縫隙,她眼中一陣異樣的灼熱,溫熱的液體開始往外涌……
她忽然希望夜鬽的暗夜之手更用力些,這樣她就可以和軒一起死,一起魂飛魄散,這樣的死亡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就在她放棄了掙扎,將要閉上眼等待死亡時,萬丈光芒從軒的身上發出,所有的黑手都不見了,扼住她喉嚨的那一隻也在光芒中消失。
夜鬽連連退了數步,詫異地看著軒。
「你沒事吧?」小雲顧不上自己的疼痛,飛身過去想看看軒的傷勢,卻被那耀眼的光芒照得周身灼痛,連忙後退。這時,一片黑影再次攻擊過來,將她撞倒。
軒還是站著,一動不動,身上燃起熊熊的火焰,一瞬間就吞滅了黑暗。
夜鬽頓時化作黑雲消散無蹤。
「不,軒,軒……」她拼了命衝上去,希望還來得及在火焰中救他。
「叫什麼?沒看我忙著麼?」淡淡的聲音從火焰中傳出,慢慢的,火焰熄滅了。
然後,她看見軒還站在那裡,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你?你有法力。」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軒。
雖然能變成火的法術她從來沒見過,不過一想就知道三五百年是練不成的,少說也有八九百年的法力了,加上她的就有一千多年……哦,不知道法力能不能這麼加,反正她就是很開心。
軒對她的驚喜視而不見,皺著眉頭審視著她頸上紫色的瘀痕,又看看她被燒焦的衣衫,手猶疑地伸向她,在空中停留片刻,才扶著她的手臂,將她拉起。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凡人。」
「難怪你看起來比我聰明。」
「一點點而已。」他還是毫不謙虛地回應著,視線還是停留在她的瘀痕上。
「你是什麼妖?還會變火,怎麼練的?」
他笑了笑反問道:「你覺得呢?」
「火妖?該有八九百年功力了吧?」她諂媚地笑著,心中盤算著怎麼能讓他幫自己。
「你眼力真好。」
「我又猜對了?」
他笑而不答,深沉而淡漠的目光中有那麼一絲笑意,一閃而逝。
又?她隱約記得上次好像猜他二十歲,那時候他也說她眼力好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