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別勝新婚
果然是愛過、結婚過,便如經歷過滄海桑田,看破了人間情愛。思兔閱讀sto55.com
沒來得及品嘗新婚的甜蜜,景安言又回歸校園生活,進入了通宵達旦備考的悲慘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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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學生留出充分的實習時間,系裡安排的一門門考試鋪天蓋地地襲來。景安言每天泡在自習教室里瘋狂地看案例、背重點,有時候累得筋疲力盡,她會特別想念景漠宇,想給他打個電話訴訴苦,尋求點安慰。
可一想到他此時此刻可能正摟著小情人傷春悲秋地互訴衷腸,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咬著牙繼續和考試重點奮戰到底。
偏偏「樹欲靜而風不止」,自習室後排的小情侶總是沒完沒了地膩歪,她努力讓自己非禮勿視,可還是聽見那女生膩在男朋友的懷裡,嗲嗲地問:「你愛不愛我呀?」
某已婚女人頓時抖落了一身雞皮疙瘩。
果然是愛過、結婚過,便如經歷過滄海桑田,看破了人間情愛。想當年,她何嘗不是懷著一顆年輕奔放的心,滿心期盼著談一場這樣膩歪的戀愛,期盼著和心愛的男人牽手漫步在校園裡,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問他——有沒有想我?你愛不愛我?
現如今,她如願以償地嫁給了心愛的男人,別說朝朝暮暮、情情愛愛,他能偶爾在睡前給她打個電話說一句「晚安」,她都會感動得徹夜難眠。
真是人比人得死,愛情比愛情得哭!
收起被小情侶勾起的一絲惆悵,景安言收拾書本,換了間教室繼續奮戰。
生不如死地過了一個月,景安言終於熬到了最後一門考試,她正在揮灑自如地答著考試題,手機在口袋裡猛烈地震動起來。
她偷瞄了一眼,一見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手不由自主地緊緊地攥住手機,那每一下震動仿佛通過了掌心的神經,震動到她的心窩裡。想不到景漠宇沒有隻顧著和小情人濃情蜜意、難捨難分,他還記得自己有個流放在外的老婆。
感動之餘,景安言警惕地看了一眼監考老師,見他正坐在講台上看報紙,於是悄悄地拿出手機,冒著被趕出考場的危險給景漠宇發了條簡訊:「不方便接電話,找我有事嗎?」
他很快回覆:「最近是不是很忙?在複習考試?什麼時候放假?」
「考試基本完了,不過,我們還有一個月的實習,實習完了才能回家。」
「哦,我近期要去T市出差,你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帶的?」
人來了,就好。心底的五個字,她打上去,看著似乎十分諂媚,於是又刪了,回道:「我什麼都不需要。」
盯著手機看了好久,也沒見他回復,景安言正想再說點什麼,一隻手伸了過來,一把奪走她的手機,她抬頭,只見認真敬業的監考老師正狠狠地瞪著她。
她心虛地擦擦汗:「老師,對不起!我……我哥哥說要來看我。」
「考試時間不許發簡訊。」監考老師拿著手機揚長而去。在監考老師轉身的一瞬,她聽見手機震動的聲音。之後的一個小時裡,她完全看不明白卷子上的題目,腦子裡想的都是景漠宇最後的回覆是什麼。
交了卷的第一件事,她就是領回她的手機,翻看信息。
「我買了一份禮物給你,我想你會喜歡。」
大家交了卷紛紛離去,只有她捧著手機站在講台邊傻笑——只要是他送的,她都喜歡!
結束了浴血奮戰的考試,她們被學校分派到T市一些公司進行社會實踐。看到她被分配到博信能源設備有限公司,蘇洛無限同情地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她說:「博信挺好的,可以多學點東西。」
「是嗎?你聽說過?」
「嗯,聽師姐說過。」
景安言在博信公司進行了兩天的培訓之後,才算深切地理解了蘇洛無限同情的目光。這個公司不但有個加班狂老闆,還有一群加班狂部門經理,公司的企業文化說得天花亂墜,其實無非八個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實習培訓剛剛結束,她正在人事部等待考核結果,身材矮小的銷售經理風風火火地衝進來,說是急需人,連他們的履歷都沒用心翻看,直接把她和另外兩個男生從生產部要到銷售部。
銷售經理跟他們聊天的態度十分謙和,還特別向他們解釋說,銷售部最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訂單,急缺人手,才會把他們招過來,可能會十分辛苦,但訂單一旦談成,將會有豐厚的報酬給他們。景安言原本想告訴銷售經理,她這人天生不會低聲下氣地求人,絕對不是做銷售的那塊料,一聽說有豐厚的報酬,便決定忍了。
她跟著銷售經理走進銷售部,一位看上去十分精明的美女匆匆地迎過來:「陳經理,您要的資料準備好了。」
「好!」陳經理接過資料,「小岑,這是剛來的實習生,你帶他們熟悉一下環境,然後讓楊瑩帶著他們跟進這個項目。」
美女岑助理看看表,用了五分鐘為他們三個新來的實習生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銷售部的情況,然後將他們交給了正在忙著查資料的楊瑩。楊瑩長得十分明艷,一雙杏核眼,眼珠烏黑晶亮,眉毛淡淡的,一笑起來露出整齊的貝齒。
楊瑩百忙之中列印了三份資料給他們:「老總對這家公司的貴金屬回收項目志在必得,這是相關的資料,你們趕緊熟悉一下。」
「好的!」景安言翻開資料,躍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讓她震驚得失聲叫出來,「景天公司!」
「你聽說過?」楊瑩瞟她一眼,另外兩個男生也在詫異地看著她。
景安言抬眼,面對楊瑩嫵媚又精明的雙眼,謹慎地回答:「聽說過,不太了解。」
「好,那你們好好看下資料吧,具體情況我們在會上討論。記得著重看一下景漠宇的簡介,這個最重要。」
「哦,好的。」
景安言迫不及待地翻到景漠宇的簡介,本以為可以好好品鑑一下她老公的豐功偉績,沒想到資料尤為簡明扼要——景漠宇,近二十六歲,已婚,性格內斂,處事冷靜,無任何不良嗜好。
三歲,親生父母亡故,被景昊天收養。
十八歲,通過了普林斯頓大學有關成績、能力、潛力、天資、抱負等諸多方面的嚴格考核,進入普林斯頓大學的經濟系,並自修了礦產資源的課程。
二十二歲,獲得普林斯頓大學經濟管理和礦產資源雙學士學位,還考取了經濟管理系的研究生,但是,他碩士沒有畢業,就回國接手景天。
景天公司原本是一個以採礦冶金為主的公司,涉足過一些地產和飲食文化投資,公司的利潤雖然很高,但規模、技術含量低,競爭力不強。
景漠宇接手時,正是貴金屬行業市場的低迷期,他開始一番雷厲風行的改革,以紅土山的採礦權為抵押,向銀行貸了上億的資金,投資建立了一條包括冶金、能源、智能製造的完整產業鏈,將景天公司從一個礦產資源開採公司轉型為高新技術產業公司。
資料上還說,景漠宇提出的貴金屬回收再利用項目受到省政府的高度重視和大力扶持。不久前,景天公司憑藉這個項目拿到了政府重大戰略專項投資,備受矚目。景安言特意看了一眼景天公司獲得項目投資的時間,正好是他們結婚後不久。難道那段時間他讓她日日獨守空房,不是去和許小諾耳鬢廝磨,而是去忙著談這個戰略項目?
資料上還說,景漠宇近日正在考察設備,而他的主要考察目標都是德國、韓國或者日本的外資企業生產的設備。
由此可見,博信這家註冊不久的中小型公司,自然不在景漠宇考慮的範圍之內,但博信公司的老闆卻非常希望參與這個備受政府關注的高科技項目,幾度向景天公司表達過誠意,並且願意將設備的價格降到成本價,而景漠宇的態度一直很冷淡。
景安言把簡短的資料看了三遍,仍意猶未盡。和她一起來的實習生湊過來問:「你覺得這個項目有戲嗎?」
她誠實地搖搖頭:「不知道!」
作為博信的實習生,她當然希望博信成為這個項目的設備供應商,不為別的,就為「支持國產」,也要爭取一下。不過,憑她對景漠宇的了解,想要把他攻克,可能性極低。
自從正式上班,景安言的每一天都在研究心愛的男人中度過,她由衷地愛上了這份工作,特別是在午休時豎著耳朵聽同事們八卦她老公,還挺有意思的。
比如,這天,岑助理讓楊瑩查一查景漠宇有什麼嗜好、對什麼感興趣。
楊瑩敷衍著點了下頭,岑助理剛走,她便把資料丟在桌上,跟旁邊的同事抱怨:「說得容易,景漠宇回國才幾年,行事又一向低調,連他的員工都不了解他有什麼嗜好、對什麼感興趣,,我怎麼查?」
一個女同事剛好端著咖啡杯經過,停住腳步對她說:「甭管多低調,網上也總有些八卦可查,你找些緋聞什麼的,也可以應付一下。」
「我早就找過了,沒有!我還特意托人向景天公司的員工買消息,你知道人家怎麼說?」
「怎麼說?」
「他們對景漠宇的了解僅限於工作上的事,對於他的私生活一概不知。」
「不是吧?這人為FBI工作呀?」路過的美女滿臉的難以置信,「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全面、徹底。」
另一個男同事滑著椅子湊過來,開始跟她們交換消息,互通有無:「我剛打聽到,原來景昊天的女兒,也就是景漠宇現在的老婆,小時候遭遇過綁架,差點被綁匪打死,要不是景漠宇反應快,替她擋了一槍,她早就沒命了。從那之後,景家的行事風格就特別低調了。」
「哦,難怪!」
男同事接著又說:「還有,我還聽說,上個月有一家報紙刊登了一則新聞,揭露景漠宇是景昊天的養子,為了繼承景家的全部家業,娶了景昊天的親生女兒。」
「真的嗎?我還以為景漠宇這樣的男人,根本不屑於要景家的財產呢!」路過的美女同事感慨萬千。
聽見有人如此八卦自己老公的私生活,作為當事人之一,景安言實在沒有那個忍耐力冷眼旁觀,於是,她捧著半杯清茶,走過去,找了個最有利的位置加入他們的八卦陣營:「那後來怎麼樣?景漠宇有沒有出面澄清?」
八卦的人永遠不會嫌聽眾多,男同事喝了口水,繼續侃侃而談:「那些報紙當天上午就被人買光了,那家報社還經歷了一場有驚無險的小火災,之後再沒有媒體報導過相關消息。」
「好巧。」
「巧?」楊瑩笑了笑,說,「依我看,這不可能是意外,擺明了就是景漠宇做的。」
景安言仔細回憶了一下結婚後的第二天,景漠宇早飯前讀報紙時的臉色確實不太好,一見她要看報紙,還把報紙收了。她還記得他出門前接了個電話,對話好像涉及什麼消息之類的,難道和那家不負責任的報社有關?
唉!可他難道不懂得欲蓋彌彰的道理嗎?封鎖消息的手段越狠,就越加深大家的誤解。如果換作她,處理的方式絕對比他溫柔:她會直接去那家報社,讓他們給她發布個獨家聲明——她愛景漠宇,她死乞白賴地要嫁給他,不管他怎麼不願意都沒用。
美女同事有些懷疑:「景漠宇的性格那麼低調,不太可能做這樣的事吧?」
「低調和有手段是兩碼事!」楊瑩為了證明景漠宇能做出這樣霸氣的事情,又給大家講了一件事。景漠宇剛接手景天的時候,根基不穩,改革的勢頭又很猛,難免引起股東和高層的不滿。有一次高層會議,財務副總仗著資歷深,對景漠宇的項目提案公然提出反對。散會後,他還對股東說景漠宇來路不明,沒資格在景天公司指手畫腳,建議股東們將其換掉。
景漠宇當時什麼都沒說,第二天便有人將這個財務副總挪用景天公司資金投資期貨的證據遞到公安局經偵科,經偵科馬上立案偵查。後來,那個財務副總去景家負荊請罪,景昊天也出面說情,景漠宇才不再追訴,只讓那個財務副總回家養老去了。
從那之後,景天公司的各種決策都由景漠宇獨斷,再沒人敢指手畫腳。
景安言正跟大家八卦得熱烈,手機上顯示出被八卦的某男主角的名字,她急忙捂著聽筒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壓著嗓子喂了一聲。
「怎麼?說話不方便?」景漠宇的聲音如往常般清淡,卻撩撥人的心弦。
「沒有,正在和實習單位的同事討論……一些事情。你怎麼這麼有空,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我已經登機了,兩小時後到T市。」
「兩小時?」她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充盈了驚喜,「好啊,我去接你!」
「不用了,那邊會有客戶安排接機,你還是不要露面好了。」說完,他似乎意識到什麼,又補充了一句,「你也知道,爸爸不希望你公開露面。」
「哦,那好吧。」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晚飯吧。」
「我可能要加班。」她在心裡補充了一句——因為你要來了,我們老大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沒關係,我等你!」
「好!」
景安言這邊剛戀戀不捨地掛斷電話,那邊,陳經理突然從辦公室衝出來,興奮地大叫:「程總剛打來電話,說景漠宇要來T市,程總馬上從北京趕回來,晚上能到。他讓我們先去接機,給景漠宇安排好住宿的酒店。小張,你趕快安排酒店,小楊,你跟我去機場接機。」
「可是我們的方案還沒研究好。」楊瑩說。
「來不及了,在路上討論吧。」陳經理著急但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小岑,你讓技術部馬上把資料給我們送來,小林,去叫車。小林!小林呢?」
「林哥去吃午飯了。」景安言勇敢地擠到陳經理的身邊,自告奮勇地道,「陳經理,我去幫您叫車!」
「嗯,快去。」陳經理的目光掃過,又轉了回來,仔細地看看她的臉以及她的穿著打扮,「你也跟我們一起去。」
正中下懷的景安言趕緊答:「好!」
車子向機場一路馳騁,車上的陳經理和手下緊急策劃著名如何攻下景漠宇,最後他們一致認為「美人計」「送回扣」「拉關係」等等傳統的銷售策略對景漠宇可能沒有用,他們最可能成功的機會,就是提供出讓他絕對滿意的產品,而這「滿意」的標準中又絕不包括價格。技術部的人表示壓力很大。
因此,景安言得出一個重要結論——她這老公選設備明顯比選老婆挑剔得多!
景漠宇乘坐的航班準時降落,景安言在機場的人來人往中,一眼便看見了景漠宇,那與生俱來的淡漠與優雅,無論如何也掩不住。
景漠宇的身邊還有個高高瘦瘦的男人,一身精英打扮,如果她沒記錯,他是景漠宇的助理金展鵬。
走到出口處,金助理在景漠宇的耳邊說了什麼,他微微頷首,視線隨意地掃過人群,突然頓住。
隔著行色匆匆的人群,景漠宇看見了她,她沖他笑著眨眼,他的嘴角也勾起一抹讓人心神蕩漾的弧度。
沒有一絲遲疑,景漠宇走向她,可他剛走到她的身邊,陳經理和楊瑩便攔在他們之間,遞上名片,謙恭地表示他們是博信公司的,程總派他們來接他。
景漠宇沒有開口,視線仍落在景安言的身上,有些猶豫。為了不讓他為難,她急忙擠過去,站在陳經理的身邊表明立場:「我也是博信公司銷售部的……嗯,景總,您好!」
景漠宇掩嘴輕咳一聲,恰到好處地掩飾好唇邊的笑意:「有名片嗎?」
她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空空的口袋:「不好意思,忘了準備。」
「她叫景安言,是T大的學生,目前是我們銷售部的實習生。」陳經理介紹說。
「景這個姓,並不多見。」
她仰頭,賠著笑臉:「是啊,說明我和景總很有緣哪。」
「也許吧。」他含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非比尋常,更何況閱人無數的陳經理。
陳經理迅速和楊瑩交換了一個曖昧的眼神,開始邀請景漠宇去博信公司參觀一下。
景漠宇微笑點頭,視線還在景安言的身上繞來繞去。她再沒經驗也看出他分明是故意的,至於他是什麼目的,她一時還猜不透。
走出航站樓,陳經理告訴金助理給景漠宇安排了哪家酒店,又說程總正從北京趕回來,晚上安排了飯局,給他們接風洗塵。
金助理立刻看向景漠宇,景漠宇有意無意地掃了景安言一眼,點點頭。金助理馬上答覆說可以。
寒暄間,景漠宇上了自己留在T市的車,景安言也上了他們公司的車,給他們帶路。回公司的路上,陳經理眉飛色舞地安排著晚上的飯局,景安言仰望天空,只覺得今天是T巿難見的好天氣,碧空如洗,絲絲縷縷的雲,看似虛無,又纏纏繞繞,綿延萬里。
進了市區,楊瑩暗示性地問景安言,需不需要回去換件衣服。她低頭看看自己簡單的格子衫、牛仔褲,當機立斷地在離商業區比較近的地方下了車,打電話給蘇洛求助。
「景太太,我在工作,請長話短說。」蘇洛在電話那邊壓低聲音說。
她言簡意賅,問:「專家,快給點意見,經理讓我晚上應酬個重要客戶,我穿什麼樣的衣服合適?」
「職業裝唄,大方得體。」
「那麼,如果重要客戶是……」她說著,發現景漠宇的車在她的身前停了一下,車窗玻璃搖了下來,她朝他笑著眨眨眼,繼續說,「我剛過門的老公呢?」
電話里沉默了三秒,忽然傳來蘇洛大得有些誇張的聲音:「什麼!
學校要開大會……在階梯教室……不去行嗎……哦,好,我跟領導說一聲。」
對面的車窗搖了上去,景漠宇的車滑行而過。
景安言對著手機猛親一口:「親愛的,我愛死你了,我現在打車去你公司門口接你,十分鐘後,你下樓。」
「好!」
蘇洛這個愛情專家當真不是浪得虛名,選衣服都選得特別有「愛情」
的味道。白搭黑的抹胸連衣裙,既能展現女人獨有的肩背曲線,又不會因為過分暴露顯得低俗;曲線畢露的合體剪裁,腰際小巧的蝴蝶結絲帶,清純又不失美感。
最重要的是,拉鏈在腰際,方便自己穿,更方便在特定的時候……自己脫。她穿上裙子,在蘇洛面前轉了一圈,蘇洛鑑定說:「如果他是男人,他一定會動心!」
景安言對這個鑑定結果非常滿意。
選好了衣服,景安言又回寢室化了個淡妝,回到公司已經下午四點多。陳經理已經陪程總去見景漠宇,一身盛裝的楊瑩帶著景安言和岑助理直接去某鮑參翅肚酒樓。
去酒樓的路上,楊瑩問她:「會喝酒嗎?」
「會喝,但是酒量不好。」景安言說道。
她剛記事的時候,她的老爸將她抱在腿上,端著酒杯教導她說:「在中國人的世界裡,酒是最有殺傷力的『武器』,無往不利,它甚至可以讓一個女人成功地征服男人……」
那時候,她還年幼無知,對他的歪理邪說深信不疑,四歲嘗紅酒,八歲試啤酒,十六歲,她自認酒量已經相當不錯,偷了老爸一瓶珍藏了十幾年的烈酒妄圖征服景漠宇。結果,一瓶白酒見底,他淡定自若地微笑,她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頭疼欲裂了整整一天。
從那之後,她深刻地認清了自己丟人現眼的酒量。
「瑩姐,以我的酒量,我估計十個我也喝不倒一個景漠宇。」她發自內心地說。
楊瑩聞言,從包里拿出一包藥遞給她:「這個藥解酒效果不錯,你先吃一片,一會兒覺得頭暈,可以再吃一片。」
取了一片藥含在嘴裡,品嘗著入口即化的酸甜,她不禁感嘆,國人要是把這份刻苦鑽研的精神放在其他藥物的研製上,說不定癌症早已不是不治之症。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吃了藥之後,她總覺得心裡不太舒服,胸口悶悶的。
因為路上堵車耽誤了些時間,景安言到包房時,景漠宇和博信的大老闆程總已入座,正在點菜。景漠宇以極其高雅的姿勢翻著菜單,說出口的菜名卻讓在座的人一片譁然:「紅燒肉、手撕牛肉、辣子雞、羊骨湯……還有,」他看向服務生,問,「有醬骨頭嗎?肉很多,能吸骨髓那種。」
服務生當場石化了:「這個……您稍等,我去問問後廚,看看能不能做。」
「算了,換成干炸小排吧。」合上菜單,景漠宇輕輕地抬起頭,看向正在狂擦汗的景安言,面子上依舊掛著萬年不變的淡漠表情,目光卻亮了幾分。
陳經理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一看那充滿興致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指著景漠宇左手邊的空座招呼她:「小言,過來坐這邊吧。」
「哦。」景安言在景漠宇的身邊坐下,楊瑩和岑美女分別坐在金助理的兩側。
趁著酒菜上桌間,大家開始說些場面話,景漠宇端起茶杯,掩住嘴,用只有景安言能聽見的聲音淡淡地問:「做銷售?你是怕爸爸養不起你,還是怕我養不起你?」
她不著痕跡地靠近他一些,壓低聲音答:「我是怕我養不起你和爸爸。
你把景家的事業越做越大,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把身體累垮了,所以,我要做好充分的準備,把握一切機會好好地錘鍊自己,到時候好接手你未完成的事業。」
「你這番話,我是否應該理解成——你在關心我?」
「你非要這麼理解,我也沒有辦法。」其實,理由說得冠冕堂皇,她不過是稀里糊塗被拉去銷售部的。
景安言不記得聽誰說過:道是飯局,喝酒才是關鍵;說是酒局,酒色才是實質。
觥籌交錯間,楊瑩和岑美女開始輪流敬酒,景漠宇和金助理來者不拒,幾輪下來,他們面不改色,美女卻有些撐不住了。景安言不得不在陳經理暗示的眼神指引下挺身而出,接二連三地端起酒杯敬酒。可能因為喝得有些急,也可能酒過於烈,幾杯酒下肚後,她也有些頭暈,一晃神的工夫,盤子裡竟多了一塊干炸小排。
她愣愣地抬頭,身邊人表情依舊漠然:「先吃點東西,免得一會兒喝醉了,被人賣了還不知道。」
她忽然分不清,這個局究竟是博信為景漠宇設下的,還是景漠宇為博信設下的。
「為什麼要在他們面前裝作對我有興趣?」她不解地問。
他挑眉,似乎不太贊同她的表達方式,卻沒有反駁:「我在給你機會,讓你增加一些營銷經驗。你表現得很好,再接再厲!」
借著幾分醉意,她笑著靠近他,將自己的右腿搭在左腿上,高跟鞋尖輕輕地滑過他筆直的小腿:「你所謂的再接再厲,是指這個嗎?」
他端著酒杯的手明顯一僵。
「不是,我指的是……」他放下酒杯,將身體歪向另一側,「你在博得客戶的好感之後,應該適可而止,嘗試讓客戶對你的產品產生濃厚的興趣,而不是你!」
聽起來蠻有道理的,不過,她現在更希望他對她產生濃厚的興趣,而不是對產品。事實證明,他說得沒錯,酒飲至酣時,陌生人之間疏離的隔閡被打破,程總適時地將談話引入了正題,從他希望創建一個中國製造設備的優質品牌,講到博信公司一路走來的艱辛與堅持,長長一段血淚史。
末了,他還說:「我希望和景天合作,並不是為了多賺錢,錢賺得再多,不過是銀行里的數字,我更想真正做些事情,想證明中國製造的設備並不比德國和日本的差。」
景漠宇端起酒杯,真誠地道:「程總,我也希望你可以證明。」
「聽說景總自修過普林斯頓大學冶金學的課程,不知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博信的生產車間看看?」
「我儘量讓助理調整一下日程安排,看看能不能抽出時間。」他並未明確答覆。
「不會耽誤您太久,只需要半個小時就夠了。」
景漠宇看向金助理,金助理立刻有所領悟,說:「明天的行程有點緊,我儘量安排吧。」
景漠宇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這場飯局也在厚重的夜色中落下帷幕,接下來是別有一番滋味的相送時刻。景漠宇和金助理自然乘坐自己的車,程總也有自己的專車,不需要別人操心,陳經理則張羅著安排車將美女們逐一送回住處。
晚風徐徐,夜色迷離,景安言的心裡盪起絲絲縷縷的牽絆。她悄悄地瞄了一眼身邊正欲離開的人,說:「陳經理,我的學校不太順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怎麼行!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很危險。」
「我住的酒店在T大附近,不如,我送你回去吧。」淡淡的聲音從景漠宇的口中傳出,氣氛驟然變得有些詭異。
景安言不想拒絕,又不好直接同意。
陳經理想回絕,又不好直接回絕。
氣氛僵了一陣,陳經理終於還是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幫她婉言謝絕:「已經這麼晚了,怎麼好麻煩景總呢,其實也不是很繞路,我們送就好。」
景漠宇沒再堅持,和程總握握手,上車離開。景安言也只好壓下滿心的戀戀不捨,乖乖地上了公司的車。車子在城裡轉了一整圈,最後繞到了T大的門口。
景安言走下車,冷風混著尾氣鑽進鼻腔,吹得她幾欲作嘔,胸口也愈加憋悶。她俯身乾嘔了幾下,深吸了幾口冷氣,胸口才舒服了一些。
拍拍胸口,她轉過身靠在街邊的一棵老槐樹下,靜靜地捧著手機,等待。
自從二十歲生日那天起,不管多想他,她都不會主動給他打電話,怕惹他煩心,所以,她習慣了等待,習慣了這種在希望和失望中徘徊的心情。等了很久,很久,等得身體已經在冷風中麻痹,她的手機終於響起了他的專屬鈴聲。
確定不是她的幻覺,她按了一下接聽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悅:「我已經到學校了,你也到酒店了吧?」
電話里傳來陣陣風聲,聽起來不像在酒店。
「你在哪呢?」
「回頭。」
她回頭,暗夜裡,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若是再年輕幾歲,她一定會直接撲上去,大聲地告訴他:「你知道嗎,我真的想死你了!」他應該還會淡定地攬住她凍僵的肩膀,表達著擔憂的責備:「這麼晚了還不回寢室,不知道晚上壞人多嗎?」
而眼下,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甚至能清晰地聽見他的呼吸聲,她卻不知該以什麼樣的姿態邁出第一步、以什麼樣的方式開口,故而打定了主意,他不動,她也不動。
景漠宇掛了電話,走向她,脫下外衣搭在她的肩上。他掌心的滾燙隔著一件外衣還是烙在她冰涼的肩頭,攪亂她心裡的一池春水。當他答應娶她時,她是開心的,開心的同時她也清楚地知道,這並非他所願。
她就像個偷了別人「東西」的小偷,心中快樂滿足,又常常感到不安、矛盾。看不見他時,她拼命地勸自己把「幸福」物歸原主,求個心安理得;看見他時,被他溫柔地對待,她又像被洗腦一樣,拼命地想去相信這段婚姻有存在價值,相信他會愛上她。
沉默的空氣中瀰漫著尷尬,她想說點什麼打破沉默,想來想去,問了個毫無意義的問題:「你在這裡等很久了吧?」
「沒有。」他平淡地陳述著,「我一直跟在你們的車後面。」
「啊?你一直跟著我?難不成,你還怕陳經理把我賣了?就算要賣,他八成也會賣給你。」
「我花了這麼多錢娶你,賣給誰我都虧本。」
「你花錢娶我?該不會,那場敗家婚禮是你辦的?」她還以為那種張揚的奢靡,是她老爸的風格。
他挑眉:「敗家嗎?」
「呃……」其實,她現在回想起來,覺得一點都不敗家,浪漫的碧海藍天特別唯美。
「一輩子就這一次,我不想留下遺憾。」
一輩子、一次……聽起來多麼有海誓山盟的意味、海枯石爛的真心。
可她總有點不太確定,又問了一遍:「你確定就一次?」
景漠宇沒回答,垂眸拉起她的左手。
景安言指尖一涼,低頭去看,一枚鉑金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映著昏暗的街燈,熠熠生輝。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他:「這算是婚戒嗎?」
「嗯。」他望到她的眼底,鄭重地說,「言言,你讓我考慮的事情,我認真考慮了。我不會跟你離婚。」
「為什麼?」
「以前我不想接受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愛你,怕會傷害你,我希望永遠都做你的好哥哥。可是現在,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不可能像以前一樣……」
她直截了當地問:「現在,你愛我嗎?」
他沉默了一下:「你和爸爸是我的至親,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想失去你們、失去這個家……你明白嗎?」
「我明白。」她明白,可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失望地移開眼。
她從來不想去勉強他,可到頭來,終究是這份親情成了囚禁他的枷鎖——於他而言,她不過是他的親人、他的責任。對於一個無父無母、無親無故的孤兒,親情是他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東西,他害怕再失去。
他寧願賠上一段不幸的婚姻,也想守住他的家、他的親人。
她咬著牙,脫下無名指上的戒指,塞回他的手裡:「不愛就是不愛,我不勉強你,你也不必勉強自己。」
景安言轉身離開,黑夜中的路看不到盡頭,就像永無止境的愛與痛。
景漠宇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忽然覺得胸腔一陣刺痛,他隱約感到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離自己而去,和親情一樣重要的東西。很久以後,他才明白——那是愛情。
他們的關係,早就不是「親情」二字可以輕易概括。
眼看景安言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校門口,景漠宇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理智告誡他此時應該轉身離去,可……他還是不想放棄啊。
他邁開步子,沒有轉身,而是往景安言的方向大步邁去,果敢、堅定。
「言言,」景漠宇追上去,握緊她的手,指尖糾結在一起,似乎在表達著一種執著的堅持,「給我點時間,我會努力做個好丈夫,我會盡我所能讓你幸福。」
「言言,你再給我點時間——」他摩挲著她的臉,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淚,眼底醞釀著孤注一擲的深情。
她想推開他,雙手卻使不出一點力氣。
兩人靜靜地站著,直到一陣涼風吹來,景安言打了個不合時宜的噴嚏,景漠宇才帶著一絲笑意地開口:「今天有些晚了,別回寢室了,去我的酒店睡吧。」
景安言沉溺於此刻苦盡甘來的甜蜜,已經無暇思考,羞紅著臉點點頭。
到酒店後,景安言一眼望見那張超大的雙人床,腦海中浮現一些畫面,臉上頓時一熱,急需降溫,所以,當景漠宇問她「要不要先泡個澡」
時,她想都沒想,使勁地點頭,半晌後才明白他的話,那個「先」字,好像有點意味深長……
「我先去洗,然後給你放水。」景漠宇絲毫未察覺她的胡思亂想,轉身進了浴室。
景安言舒了一口氣,打量房間的擺設。在學校住慣了簡樸的宿舍,乍一看這樣富麗堂皇的套房,總覺得有些遙不可及,其美則美矣,卻少了中國傳承的人情味,反倒有幾分……情人味。
情人味?聯想到這個詞,她不禁笑出來,內心生出一分不合時宜的隱秘的喜悅。
流水聲停了,景漠宇走出來,浴袍只鬆鬆地穿在他的身上,誘惑著她的目光順著水珠滑落的方向,一路往下看去。平時他總是衣著筆挺,一身禁慾氣質,而此時則充滿了誘惑……「水放好了。」他的聲音被熱水浸過,有了暖暖的溫度。
「哦。」景安言尷尬地收回視線,往浴室走去。
洗完後,她隨手抓了件浴袍,穿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脫下來,換成用浴巾包裹自己的身體。走出浴室,她往臥室看去。床頭柜上放著兩杯紅茶,熱氣裊裊。倚在床頭翻雜誌的景漠宇卻透著清心寡欲的冷意,讓她不知如何靠近。
靜靜地站了半晌,景安言才開口:「呃,要不,我去客房睡吧。」
景漠宇愣了一下,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失望:「你的頭髮還濕著,過來,我幫你吹乾。」
「哦。」
吹風機的暖風拂過她的髮絲,他身上的清冽氣息漫過她的感官。她仰起臉,望進他幽暗的眼裡……
景安言想起了小時候。每次洗了頭髮,她都要被他強行按在沙發上吹乾頭髮。因為受不了熱風吹在耳後的酥癢,她躲來躲去,難免會扯斷一兩根他握在指間的髮絲,陣痛連連,她指控他虐待她,他笑著威脅她:「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我以後天天這麼虐待你,虐待你一輩子!」
她連忙乖乖地點頭:「我聽話!」她內心想的卻是,如果真的是一輩子的話,那麼虐待也沒關係啊。
後來長大了一些,她知道晚上濕著頭髮睡覺會頭疼,於是,洗完澡就會乖乖躺地在沙發上,枕著他的腿,等他給她吹乾頭髮。他的指尖熟練地撩動她的長髮,再也不會扯痛她。
再後來,他申請到美國讀大學,一年只回來看她一兩次。到了晚上,他只顧著專注於各種天書一樣的資料,早已不記得這種小事,可她時刻惦記著。
有天晚上,她終於鼓足勇氣,洗完了澡,穿著黑色的蕾絲睡衣,拿著吹風機去找他。
「怎麼?主動來找我虐待你?」他關了電腦屏幕上顯示的英文資料,接過吹風機。
「是啊,我決定犧牲一下,滿足你這個虐待狂的惡趣味,免得你欲求不滿,去找別的女人……」
他啞然失笑:「你以後少看點網絡小說吧,說話越來越亂七八糟了,哪像個女孩子。」
「嗯,好吧,那我以後專攻影視作品,咦,《情迷六月天》你看過沒?
網上對它的評論不錯,哪天咱們看看唄?」
他撩著她髮絲的手一頓,視線掠過半透明的蕾絲睡衣,又迅速移開,專注地幫她把頭髮吹乾。
他中斷碩士課程回國之後,他沒再給她吹過頭髮,她也漸漸戒了這個被「虐待」的嗜好。而此刻重新感受,實在別有一番滋味。暖氣陣陣,她看著他低垂的眉眼,感受著他指尖留在她髮絲間的溫柔,恍然如夢。
「我是在做夢嗎?」她的聲音太淺,輕易便被吹風機的轟鳴聲掩蓋。
風太暖和了,吹得人昏昏欲睡,景安言不知不覺中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夢中,景漠宇告訴她,他已經盡力了,就算他把她壓在身下,達到歡情的巔峰,他還是只當她是妹妹。她受此大辱,二話不說拉著他去了民政局。兩個紅章蓋下來,他們的婚姻解體了!
再沒了責任和承諾的束縛,他迫不及待地奔向白衣飄飄的許小諾,一對璧人緊緊相擁,夕陽和晚風為他們歡呼,那場景真美!
她微笑著祝福他們,還拍著胸口承諾:「你們放心,我會擺平老爸的。」
他們相擁著離去,她捂著劇痛的心口蹲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他在黑夜裡抱著她的時候,明明那麼緊、明明那麼深,怎麼會只把她當成妹妹?她怎麼都想不明白!
想留的人留不住,不想他來的人,偏又來了。齊霖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逼著她履行賭約,嫁給他。她嚇得使勁搖頭,無奈身體一點都動不了,話也說不出來。他趁機把冰涼的鑽戒套在她的無名指上,還溫柔地把她擁在懷裡,深情地呢喃:「言言,你會是我這一生唯一的女人……」
她當真被感動得一塌糊塗,差一點就意志不堅定,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