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冊 第十三章


  喜歡,是一個人的事情。思兔sto55.com

  只有當你喜歡的人恰好也喜歡你,它才能變成兩個人的事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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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笙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世界仿佛落潮一般轟然退卻,唯獨剩下與他親密接觸的那小片肌膚,溫暖乾淨的嘴唇、熟悉而獨特的氣息。猝不及防的幸福令她沉迷地閉上眼睛,不敢睜開,怕睜眼之後證實眼前這一切是她臆造出來的夢境。

  少女的嘴唇像花瓣一樣芬芳柔嫩,南風吻得小心翼翼,輕輕用嘴唇摩擦輾轉,仿佛怕碰碎那嬌嫩的花朵。短短几秒鐘的接觸,令他心跳加速、氣息紊亂。他心口充盈著幸福與感動,仿佛,聽到了全世界花開遍地的聲音。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

  等了二十六年,愛情終於姍姍來遲。

  他鬆開她時,看到她的臉蛋羞得通紅。

  南風有些好笑,抬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臉:「害羞?」

  陸笙睜開眼睛看他。她緊張得說不出話,飛快地眨著眼睛。

  南風逗她:「怎麼這樣就害羞了?你不是挺會耍流氓的嘛,從小就會。」他說到最後四個字,突然笑得促狹。

  陸笙知道他意有所指。那樣尷尬的初遇,她真的很想在腦子裡格式化掉。見他開口又要說話,她連忙捂住他的嘴:「不要講!」

  南風拉下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陸笙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小聲說道:「你是什麼意思呢?」

  「你傻嗎?我們都……你說是什麼意思?」

  「可是,我以為你不喜歡我呢……」

  南風微微嘆一口氣:「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呢!」

  兩人牽著手,想找到回去的路。剛走出小路,在路口處遇到一個人。這人陸笙見過,就是那個被全校女生圍觀的唐一白。

  唐一白手裡拿著一個禮品盒,禮品盒包裝得很幼稚,陸笙心想,這倒是符合徐知遙的審美。

  兩人正要離開,唐一白卻叫住他們。他舉著禮品盒朝他們晃了晃:「這是你們掉的嗎?我就在這裡撿的。」

  南風搖了搖頭:「不是。」

  唐一白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無意間撿到的東西。

  陸笙說道:「你確定不是哪個暗戀你的女生不敢當面給你禮物,所以就放在你必經的道路上?」

  唐一白覺得有點兒道理。他們倆離開之後,他拆開禮物盒,裡面是一堆糖果,盒子底下藏著一封信。他好奇地拆開信,撲面而來的一筆爛字,對他造成了一些精神損傷。

  那封信,他才看第一眼就確定不是給他的了。

  因為開頭的稱呼是「師妹」。

  唐一白就把禮物復原好,送到了失物招領處。

  離開體大之後,南風給陸笙買了一塊生日蛋糕。心形的芝士蛋糕,表面擺了一圈紅草莓。他一手拎著蛋糕,一手「拎」著陸笙的手,女孩子的手就是軟,握在手心裡讓人特別有呵護的衝動。

  他領著她在路邊走,春暖花開的季節,路邊的觀賞樹都發芽開花了,粉紅一片,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被男神親了又有蛋糕可以吃,生活真美好啊!

  陸笙還是有些不放心,追問南風:「我們現在是確定關係了吧?」

  南風突然站定,撫了撫她的頭髮。他知道,他剛才還是太衝動了,陸笙才十八歲,心智介於小孩兒和大人之間。他本希望等她再成熟一些,可是不知道怎的,當時那個氣氛,感覺空氣都變得曖昧黏稠,他像是被蠱惑了,就沒忍住……

  沒忍住就沒忍住吧,反正已經認定了她。

  南風撫著陸笙的頭,她就像個被摸了腦袋的狗狗一樣眯著眼睛微微仰起下巴,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他有些好笑,心念一動,低頭飛快地在她額上親了一下。

  唉,又沒忍住……

  陸笙張了張嘴巴,一邊害羞著,一邊問道:「這就是你的回答嗎?」

  「陸笙,」南風說道,「你現在還小,我不知道適不適合談戀愛。我想,我們可以先試試。」

  「試試?」陸笙有點兒不確定,「什麼意思呢?是不是像是買東西先試用一下,不行再退貨?」

  「不,不會退貨。」南風說到這裡,突然挑眉笑看她,「你不是還要娶我呢嗎?」

  「咳!」陸笙老臉一紅,「那麼『試試』的意義何在呢?為什麼要試啊?」

  「只是確定一下你現在這個年紀,是否能和我在一起。」

  為什麼總是嫌我小!陸笙有點兒不忿,扭過臉賭氣道:「那不要試了,等合適的時候再在一起吧!」

  「那只能等你拿了大滿貫獎盃來娶我了。」

  「……」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啊!

  陸笙只好妥協了:「試吧試吧。試過你就知道了,我一定讓你對我愛不釋手、欲罷不能!」

  她用的成語令他浮想聯翩。南風臉上有點兒掛不住,耳後微微散發著熱量。他轉過身掩飾尷尬:「走了,吃飯。」

  因為那一絲尷尬,南風的腳步忍不住加快了些。

  陸笙在他身後小跑著跟上,邊走邊氣呼呼道:「怎麼不等我一下,你現在可是我男朋友呢,試用期更要認真一些!」

  南風垂眸看她一眼。

  真的好想堵住她的嘴巴……

  還好,這次忍住了。

  吃午飯的時候,陸笙想到了徐知遙。因為徐知遙之前一直吵著要請假過來,她還以為他真的要過來呢,幸好他沒任性,她白擔心一場。她和南風打算下午離開北京,所以如果想見徐知遙,也只能趁著午飯這個時間了。

  說實話,好些天沒見他,陸笙還真有點兒想他。而且她知道他想給她過生日,因此決定邀請他過來。

  陸笙給徐知遙打電話的時候,南風有點兒鬱悶。

  兩人才剛確定關係,正好該享受二人世界。陸笙倒好,主動去招惹電燈泡來參觀。沒良心的丫頭,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就是這麼喜歡的?

  不過,陸笙很快放下手機了,南風挑眉看著她。

  她解釋道:「他掛斷了。」

  掛得好。南風點了下頭:「大概是忙吧。我們吃飯。」

  「嗯。」

  過了一會兒,陸笙收到了徐知遙的簡訊。

  徐知遙:「做題呢。什麼事?」

  陸笙:「沒什麼,我和南教練在吃蛋糕呢,你要不要來吃?【口水】」

  徐知遙:「我不去了,你們吃吧。」

  陸笙:「哦,好的。」

  陸笙覺得徐知遙不太對勁,具體表現就是簡訊的字數。他是個話癆,這一屬性也表現在發信息上,他很少在簡訊里表現得如此言簡意賅,像是被南教練附體。

  這一頭的徐知遙握著手機,在對話框裡打了「生日快樂」四個字,正猶豫著要不要發出去。

  糾結了有一分鐘,他把手機關了。

  一點兒也不想祝她生日快樂。

  2

  反正已經請假了,徐知遙也不想去上課。

  他又把手機打開,在通訊錄里翻了翻,最後鎖定在丁小小。

  只有她,知道他心底的一切秘密。

  徐知遙給丁小小打了個電話,丁小小那邊倒是接得快。

  「喂,遙遙你想我啦?」

  「唔,你在做什麼?」

  「我相親呢!」

  現在他的精神很脆弱,哪怕是「相親」這兩個字,都會讓他產生一種孤獨感。他說道:「好,那你相吧,不打擾了啊。」

  丁小小對徐知遙的了解,就像是養豬場的飼養員對大白豬的了解。她一聽他聲音低落,就知道有問題,連忙說道:「別掛,別掛,你怎麼了?是不是考試沒選上?」

  「不是,明天才考呢。」

  「啊,那就是考前緊張?」

  「我考試從來不緊張。」

  「那你怎麼啦?不會是在笙笙那裡受到什麼打擊了吧?」

  徐知遙沉默,說道:「我想見你。」

  「喂喂喂,『騷』年郎,你講點兒道理好不啦。我好不容易有個休假,你讓我跑到北京去見你嗎?」

  「那我回去吧,反正高鐵就半個小時。」

  「呃……你到底怎麼了?」

  「見面說。」

  從北京到T市的高鐵確實只有半個小時,然而徐知遙打車去南站用了一個半小時。

  他坐在計程車上,看著外面緩緩划過的城市和人群,腦子裡反反覆覆地播放著中午見到的那一幕。

  多希望那只是一個夢。

  丁小小的相親很順利,看得出來對方對她很滿意,走前還加了微信,約了下一次一起吃飯看電影。丁小小有點兒意興闌珊,反正相親就是那麼回事。

  她去了火車站,接徐知遙。

  徐知遙下車時臉色黑黑的,仿佛到嘴的骨頭被搶走的哈士奇。丁小小想帶徐知遙去咖啡廳,但徐知遙覺得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咖啡理解不了的,他堅持去酒吧。

  然後他在酒吧跟丁小小說了今天的事。

  其實以丁小小對徐知遙的了解,她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聽完徐知遙的講述,丁小小反問:「你不是早已經知道他們會在一起嗎?」

  沒錯,知道歸知道,可親眼看見的話還是會難過啊!徐知遙唉聲嘆氣地問:「你沒有喜歡的人吧?」

  「有啊。」

  他有些奇怪:「那你還去相親?」

  「兩碼事兒。」

  徐知遙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接受挑戰:「怎麼就兩碼事了?你相親不就是為了找個喜歡的嗎?」

  丁小小白了他一眼,一副「真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的鄙視樣子,讓徐知遙略略心塞了一下。然後,丁小小說:「遙遙啊,你要明白,喜歡,是一個人的事情。只有當你喜歡的人恰好也喜歡你,它才能變成兩個人的事情。我喜歡誰那是我自己的事,我相親呢,是因為我想換個人喜歡。有問題?」

  這話讓徐知遙莫名就傷感起來。他現在真是太多愁善感了。他難過地看著她,問道:「為什麼要換個人喜歡呢?是因為原先那個不喜歡你嗎?」

  「他確實不喜歡我,不過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哪怕他喜歡我,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為什麼?」

  丁小小有點兒不耐煩了:「你哪兒來那麼多為什麼!」

  徐知遙今天本來是想找丁小小傾吐心事的,結果聽到丁小小比他還悲摧的暗戀,他莫名就被治癒了一下下。他給她倒滿了酒,碰杯:「來,為我們孤單的喜歡乾杯。」

  「你別喝太多啊,明天還考試呢!」

  「放心,知道。」

  倆人就這麼一杯一杯地喝著,丁小小讓徐知遙不要喝太多,結果她自己先喝多了。看得出來,她確實有心事。徐知遙就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忍不住要引她為知己了。

  後來他也喝多了。

  平生第一次喝醉,頭昏腦漲,腳步虛浮,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端。神經被麻醉之後,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煩惱便像是被陽光照到的霧靄,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那感覺,真是讓人沉迷。

  後來的事情,他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就知道丁小小喝多了撒酒瘋,又哭又鬧的。他扶著她離開,都不知道倆人最後怎麼回去的,反正第二天他是在丁小小家的沙發上醒來的。

  丁主任出差不在家,徐知遙覺得丁小小也是心大,他再怎麼說也是個男人,她就這麼在外面喝得爛醉然後把他領回來。

  他起身環視一周,在某個臥室的門口看到一隻泰迪犬。泰迪的皮毛打理得很好,脖子上戴著個蝴蝶結,此刻正如臨大敵地看著他。

  徐知遙拿過手機看了看,發現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他抬頭往牆上的掛鍾看一眼,突然罵了一句:「靠!」

  然後他抓起衣服跑出去了。

  那隻小泰迪見他跑,來勁了,狂叫著追上來,氣勢洶洶的樣子。結果剛跑到門口,徐知遙「嘭」的一下關上門,泰迪一腦袋撞到門板上,彈了回來。

  嗷嗚——疼!

  徐知遙衝到火車站,買了最早的一班去北京的高鐵。看看時間,他今天的考試鐵定遲到,就是不知道會遲到多久。

  到了北京南站,這次學聰明了,不敢打車,換乘地鐵回去。

  3

  上午的考試,徐知遙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他走到考場門口時正好看到聞教練,聞教練的臉色黑成了鍋底,那個眼神有點兒可怕,像是隨時可能咬他一口。

  幸好訓練營內部的考試並沒有「遲到多久不准入場」這類規定,所以徐知遙依舊可以答題。

  只不過,他的答題時間只有兩個小時了。

  由於試題難度太大,所以他們的考試一般是一天只做兩道題,上午一道下午一道,每道題限定答題時間四個小時。

  徐知遙遲到了兩個小時,只有別人一半的答題時間。

  聞教練之所以生氣,也是因為對徐知遙寄予厚望,卻沒料到他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玩這麼一出。

  他又回到考場巡視,因為心情不佳,臉色不好,監考老師都不敢和他說話。走了兩圈,他看到徐知遙舉手。

  不等監考老師過去,聞教練先走過去板著臉問徐知遙:「你有什麼事?」

  徐知遙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聞教練,您能幫我買點兒吃的嗎……我可能需要補充點兒能量。」

  冷靜,冷靜,他還在做題,等考完試再打死他也不遲……聞教練抱著這樣一種心態,去給徐知遙買了塊麵包,又怕他營養不夠,還加了袋牛奶。

  聞教練心想,我也是賤啊!

  陸笙記得徐知遙的考試,考試結束那天晚上,她給徐知遙打了電話想詢問情況,結果徐知遙沒接。

  陸笙以為他用腦過度睡得比較早,就給他留了信息。

  過了一會兒徐知遙回復她了。

  徐知遙:「還好。」

  還好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不太好呀……陸笙有點兒擔心,又怕問了之後他糟心,也就忍住沒問。

  陸笙:「放心,一定能選上的。」

  徐知遙:「嗯。」

  陸笙:「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徐知遙:「後天回省隊辦手續。」

  陸笙知道所謂的「辦手續」是指離隊手續。徐知遙真的要離開省隊了。

  徐知遙是她最親密的朋友和戰友,沒有了徐知遙,她的生活一定會很無聊吧。

  她有點兒傷感了,想到徐知遙回來的那天她剛好不在,更加難過。她說道:「後天我要去煙臺打比賽呢。」

  徐知遙:「那你加油。」

  陸笙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好說道:「你早點兒睡吧。」

  徐知遙:「嗯。」

  兩人就這樣結束聊天。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對話,感覺像是兩個拘謹的陌生人。陸笙很不習慣這樣的徐知遙,她想安慰他,可安慰的前提是另一個人願意接受。而從徐知遙的反應來看,他顯然不想多說話。

  算了,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他回來的時候恰好她不在,都不知道下次再見是什麼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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