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在最一無所有的年紀有了心上人,
可是除了一片拳拳心意,他什麼都沒有。思兔閱讀sto55.com
1
陸笙回隊之後,第一件事是找丁小小。她最近給徐知遙發信息都沒敢提考試的事,怕戳到徐知遙的痛處,這次迂迴到丁小小這裡來打聽。
丁小小聽到她問之後,答道:「你想太多啦。遙遙已經選上了,現在正憋在家裡做題呢,足不出戶,大家閨秀一樣。」
陸笙驚喜得不太敢相信:「選上了?國家隊?六個人?」
「對啊,對啊!」
「太好了!可是,好奇怪啊,他跟我說話時總像是心情低落,我還以為沒考好呢!」
丁小小當然知道徐知遙為什麼「心情低落」,她心裡嘆了口氣,卻也不打算和陸笙說什麼。笙笙知道得越少越幸福,遙遙肯定也希望陸笙幸福吧。
不過,陸笙立刻又為另外一件事感到驚奇:「他竟然能悶在家裡足不出戶地做題,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徐知遙嗎……」
「沒辦法,他閒不住嘛。」
閒不住……這個詞真心一點兒也不適合徐知遙!
不管怎麼說陸笙還是很為徐知遙高興的,給他發了個信息恭喜。這些天陸笙已經習慣不給徐知遙打電話而是直接發信息了,因為每次打電話他都接不到,她甚至懷疑他二度變嗓子了。
許萌萌回隊之後簡直像是蛟龍入大海,終於有了發揮八卦之光的空間。不到兩天時間,全隊都知道陸笙離奇的身世背景以及她和南風的戀愛關係。富豪、空難、父母雙亡,以及……南風。
短短一個故事,幾乎每個字都是爆點,喜聞樂見的人民群眾如饑似渴地對這個故事進行了自由發揮再創作,到最後故事變得有點兒走形,傳得神乎其神。
不管怎麼變,有一點是始終沒變的,那就是這個故事裡最大的反派南英俊同學。南歌聽到不同版本的傳說之後,氣得肺都要炸了,情急之下主動跟人爆料說自己爸爸是南爭鳴。
南爭鳴的名氣還是很響亮的。
然而——許萌萌同學是堅決不信的:「我可是親眼見過南風的,我怎麼沒聽南風說他有個妹妹叫南歌呢?」
鐵一般的人證面前,南歌百口莫辯。
與人氣急轉直下的南歌相比,陸笙簡直成了明星,誰都願意多和她說兩句話。加上她最近談了戀愛,心情倍兒好,走路帶風,在某些心情晦暗的人眼中,這就是另一種嘚瑟。
所以陸笙雖然沒有主動招惹南歌,但是在南歌心裡,陸笙已經把她得罪過一萬遍了。陸笙並不自知,還像以前那樣對待南歌,把厭惡寫在臉上。
兩人之間的火藥漸漸積攢下來。終於有一天,南歌這桶火藥主動爆炸了。
中午陸笙像往常一樣去食堂吃飯,打飯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她端著餐盤朝遠處的許萌萌說話,這個時候冷不丁身後有人說了一句:「好狗不擋道。」
陸笙回頭一看,是南歌。仇人嘛,相遇之後那是一定要表達一下鄙視的。陸笙就冷笑一聲,說:「嗬,狗都學會說人話了。」
南歌把臉一拉,怒道:「你罵誰?!」
看到南歌被氣成這樣,陸笙心裡還挺爽的:「還用問嗎,這裡這麼多人呢,就一條狗。」
南歌氣得臉色發青,手裡的餐盤「嘩啦」往地上一摔,衝上來揚手就打陸笙。
陸笙還處在鬥嘴的模式里,冷不防人高馬大的南歌衝上,烏雲一樣壓下來。饒是她反應快,也沒完全躲開,臉上挨了半下,從額角到顴骨,雖說另一半攻擊被躲開了,但光這一半也夠難受的。她感覺臉皮像是被人撕下來一塊,火辣辣作痛。
陸笙頓時火大:「你神經病吧!」
她也不會傻到吃眼前虧,南歌打完她耳光還想再打時,她也已經扔開餐盤迎上去,膝蓋重重頂向南歌的肚子。
這一招是跟電視裡學的。
大概是陸笙動作不夠標準,也可能南歌皮糙肉厚,總之陸笙雖然襲擊了南歌的肚子,南歌卻越挫越勇迎難而上,一把薅住陸笙的頭髮。
陸笙的頭髮比南歌的長,她被南歌抓住頭髮時,再想抓南歌的頭髮,已經晚了。陸笙被死命地揪頭髮,疼得直吸氣,只好暫時換回防禦狀態,兩手拼命捂腦袋,想把頭髮搶回來。
南歌一手抓著她的頭髮,另一手握成拳,抓住機會又在她身上捶了幾下。
運動員的力氣都很大,陸笙感覺疼得要命,頭皮疼,身上也疼,疼得快要掉眼淚了。
周圍人一開始嚇了一跳,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把倆人拉開。但是南歌死攥著陸笙的頭髮不放手,直到喬晚晚也加入了勸架的陣營,南歌才放開她。
喬晚晚在一旁悠閒自在地看完了全程,等教練們聽到風聲過來了,她才假模假式地上前勸架。
2
這一仗陸笙打得無比狼狽,比球場上的完敗還要屈辱。她半邊臉腫著,頭皮疼,後背也疼,臉色可想而知有多難看。許萌萌特別後悔沒跟在陸笙身邊,這會兒她都不敢大聲和陸笙說話,輕聲細語地問:「陸笙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不用了,我自己買。」
陸笙自己又買了一份午餐,幾人坐在一起吃著。宋天然安慰她說:「南英俊主動挑事打架鬥毆,處分少不了她的。」
許萌萌也說:「陸笙,不要生氣了,你被瘋狗咬一口,難道還咬回去嗎?」
寧夏倒是沒有安慰陸笙,而是說:「要不我幫你打她一頓出氣?」
宋天然:「你可省省吧你,你也想被處分嗎?」
寧夏滿不在乎地說:「又不是沒被處分過。」
許萌萌有點兒好奇:「寧夏姐,你也被處分過呀?為什麼?」
寧夏沒說話呢,宋天然先爆料了:「還能為什麼,打架唄。」
「啊,和誰?」
「喬晚晚!」
許萌萌立刻膜拜了:「天哪,你連喬晚晚都敢打?」
宋天然繼續說:「其實是喬晚晚先動的手。不止寧夏,還有一個人也被處分了,那個更慘,直接被開除了。」
寧夏突然不耐煩地說:「你怎麼這麼八婆?」
宋天然食指往唇前一擋:「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陸笙倒是有點兒好奇,寧夏和那個被開除的人都被處分了,那麼喬晚晚呢?有沒有被處分?
寧夏似乎看出了陸笙心中所想:「陸笙。」
「嗯?」
寧夏:「好好訓練吧,實力越強,特權越大。」
「啊……」這話仿佛在暗示什麼,陸笙有點兒傷感。所以,喬晚晚沒有被處分嗎?
寧夏突然一笑,說道:「不過,我希望你無論變得多強大,也能夠保持本心。」
陸笙面容一肅:「我一定。」
飯後不宜運動,運動員們吃完飯都會回宿舍休息一下。陸笙面色如常地回到宿舍,除了臉上腫起來,額角似乎被撓破了,其他並無異常。
許萌萌有些放心,又有些不放心……
她問陸笙:「要不要去醫務室一趟呢?」
「一會兒再去。」陸笙坐在宿舍發了會兒呆,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她問許萌萌,「你還有奶粉嗎?給我一包。」
許萌萌:「你想喝奶粉啦?」
「嗯。」
許萌萌有點兒奇怪:「剛吃完飯怎麼會想喝奶粉呢。」
「午飯沒吃飽。」
果然陸笙還是因為打架的事情生氣了,看,午飯都沒好好吃。
許萌萌好同情陸笙,連忙把自己常喝的奶粉拿出來給陸笙。她的奶粉是加鈣的,喝奶粉也是希望長長個子……
陸笙從袋子裡拿出三小包奶粉:「我多拿兩包啊。」
「拿吧,拿吧,都拿去也沒事。」
陸笙拿完奶粉,許萌萌看了她一會兒,奇怪問道:「你不用熱水沖一下嗎?」
「不,」陸笙嫣然一笑,「我干吃。」
她那個笑容沒辦法形容,許萌萌看著挺毛骨悚然的。
拿完奶粉,陸笙說:「我去醫務室。」
「啊,快去快去,讓隊醫給你好好消毒,萬一南英俊有狂犬病呢!」
陸笙走後,許萌萌在宿舍看了會兒世界名將的比賽視頻,然後也去訓練了。
到了球場,許萌萌沒有見到陸笙。
大概陸笙還在醫務室吧,許萌萌心想。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哪裡有古怪。
愛好八卦的人身上都是自帶雷達系統的,此刻許萌萌用自己的雷達掃描了一下,終於發現為什麼古怪了——不僅陸笙沒來,南英俊也沒來!
此刻陸笙就在她們的宿舍樓里,她站在樓道,靠在南歌宿舍的門外,南歌站在門裡,倆人就一門之隔。
「咣咣咣!」
南歌一邊用力砸門,一邊喊道:「陸笙,我知道是你,趕緊開門!」
南歌脾氣不太好,剛來的時候還有個室友,後來室友主動調換宿舍走了,所以她現在自己住一個房間。陸笙午休的時候把衛生間的笤帚拆了,拆出兩根棍來。一根來自塑料笤帚,比較細小,另一根是木頭的,又粗又硬,很趁手的武器。
她把塑料的那根別在南歌的房間門上,然後自己守在門口,有人路過時一看到她,就知道怎麼回事,也不摻和她們的恩怨,最多是離得遠一點兒圍觀。木頭棍子被她放在了洗手間,因此沒人發現她手頭有武器,大家都以為她就是想搞個惡作劇戲弄南歌。
畢竟她中午被打那麼慘,這會兒小小地報個仇,也可以理解。
等到午休時間結束,圍觀的人都散了,陸笙從洗手間把武器拿出來,守在南歌的門口。南歌力氣很大,用力拽了幾下門,那根塑料棍子不堪重負,折了。所以,她終於把門拉開了。
她沒看到陸笙,罵罵咧咧地走出房間,結果迎面一大把白色粉末襲來,她沒躲開,中招。眼睛迷住了,有點兒疼,睜不開。她本能地低頭揉眼睛,這個時候腦殼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棍子。
南歌只覺腦袋「嗡」的一下,仿佛地震一般,她終於識破了陸笙的詭計,怒道:「你有本事光明正大地跟我打!」
陸笙說道:「誰要跟一條瘋狗光明正大。」說著,木棍劈頭蓋臉地打下來。
南歌挨了好多下,好不容易眼睛能看到點兒東西了,她不管不顧地衝上來想教訓陸笙,結果陸笙又甩來一把白粉末……
大意了,大意了,誰能想到她還有一把啊!
南歌重複了剛才的悲慘遭遇。陸笙有武器,能遠程攻擊,還能加狀態,就仿佛打遊戲時給小Boss丟個眩暈然後衝上去一頓胖揍……那個情況,把南歌打得直號叫。當然陸笙也不敢真把她打殘,主要是怕被追究刑事責任……
南歌終究認識到敵我懸殊這個事實,摸到房間門,一頭扎進去,反鎖。
陸笙把木棍別在她門口:「縮頭烏龜,你永遠別出來了。」
然後陸笙去了醫務室,丁小小給她上藥時她疼得齜牙咧嘴的。丁小小看慣了傷病,這會兒也有點兒不忍心,說道:「遙遙要是看……不是,南風要是看見了,得多心疼啊。」
陸笙一想到南風,堅硬的心立刻軟下來,特別想躲到他懷裡去。
不過,她轉念一想,他總是把她當小孩子,所以她不能再在他面前耍小孩子脾氣了。這點兒小事就不要告訴他了。
再說,南歌還和南風有血緣關係呢。
陸笙從醫務室出來之後去了球場,丁小小讓她今天不要訓練了,但她覺得反正閒著也無聊,還是練一會兒吧。
結果一到球場,大的小的老的少的,一個個見到她都行注目禮,眼神黏在她身上不離開。
陸笙很少有這樣萬眾矚目的待遇,她很不習慣,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李衛國臉色少有的嚴厲:「你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已經潛逃了!」
陸笙一縮脖子,聲音有些飄:「我……逃什麼……」
李衛國四周圍掃了一眼,發現大家都在往這邊看。他也不能讓她戳在這裡影響別人訓練,因此把她單獨叫走了。
叫走之後,李衛國對陸笙說,「你還不知道吧?連教練把南歌送去醫院了,說是要做傷情鑑定。」
陸笙不太相信:「她怎麼了?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呀,活蹦亂跳的,逃得特別快。」
李衛國瞪了她一眼:「頭暈,流鼻血。具體情況還要看醫生怎麼說,反正你的處分是背定了。」
「李教練,隊裡會怎麼處分我?」
「看情況。輕的話,記大過;重的話,開除!」
李衛國一提「開除」,陸笙才有些慌了。她倒也不是多怕開除,主要是擔心南風會失望。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永遠不會對她失望。
見陸笙面有懼色,李衛國冷冷一哼說道:「喲,現在知道怕了?你打人時的霸氣呢?把人堵在門口打?還往人眼裡撒石灰粉?陸笙你挺能啊,跟誰學的下三爛的手段?」
陸笙糾結之餘還不忘糾正:「那不是石灰粉,那是奶粉。」
李衛國氣結,指了她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他重重一甩手,轉身走了。
陸笙連忙跟上去。
李衛國說:「你跟著我幹嗎?」
陸笙無辜地看著他:「我回去訓練。」
李衛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臉都腫成這樣了還訓練。去去去,回宿舍吧!」
陸笙就這麼被強制放了假。
李衛國看她離開時那個依依不捨的樣子,一時臉上也有點兒掛不住,不好意思再對她橫眉立目的。他擺擺手:「快走吧,今天不用訓練了。」
「李教練,您……能不能先不要把這事告訴南教練呀?」
「先看看南歌的傷勢再說吧。」
3
陸笙心懷忐忑地回到宿舍,一會兒擔心真的把南歌打出什麼殘疾——她雖然恨南歌,但也不至於恨得要毀掉南歌;一會兒又發愁自己被趕出省隊之後怎麼跟南風說。心情不能平靜,也不能找人傾訴,她就拼命地看雞湯書。但是此刻雞湯書也無法賜予她力量了,看了一會兒,始終心緒難安。
她扔開雞湯書時,手機鈴聲響起來了。
南風不會這麼快就知道了吧?
陸笙不敢接電話。她就坐在一邊看著桌上的手機,手機不厭其煩地響了一遍又一遍,她終於決定勇敢面對,拿起手機。
看到來電顯示是徐知遙時,她鬆了口氣。
「喂,陸笙?」
徐知遙的聲音,她真的好久沒有聽到了啊!陸笙聽著耳邊熟悉的聲音,突然倍感親切,不自覺地點了一下頭:「嗯,是我。徐知遙,你總算給我打電話了。」
那邊聽著像是有點兒焦急,這個時候他也沒跟她開玩笑逗悶子,直接問道:「你沒事吧?」
「沒啊,我能有什麼事。」
「我聽說你跟人打架了?」
「呃……」陸笙有點兒囧,消息怎麼傳得這麼快,她問,「你怎麼知道的?」
「你有沒有受傷?」
「沒事,都是小傷。不過我把南英俊打進醫院了。」
徐知遙沒有為她的英勇喝彩。他敏銳地察覺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你怎麼沒訓練?是不是傷很嚴重?你還好嗎?」
「徐知遙,」陸笙突然有些擔憂地說,「我好像不太好。」
那邊徐知遙聽到這句話,心裡一「咯噔」,仿佛浸泡在冰水中。他不敢往下問,怕聽到什麼「不太好」的消息。沉默了一會兒,他硬著頭皮,逼自己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陸笙帶著點兒哭腔說:「徐知遙,我要被開除了……」
徐知遙精神一松,心情立刻回暖了。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他問道:「你現在在哪兒呢?」
「我在宿舍呢。李教練不讓我訓練了。」
「那我去找你吧。」
陸笙有一個多月沒見徐知遙了,還挺想他的。雖然他大部分時候不著調,但這麼多年,他是她最好的朋友、最親密的夥伴,儘管兩人要分別走進不同的人生,但她的青春歲月里始終有他的身影。
徐知遙到得很快。他還在路上買了陸笙愛喝的香蕉奶昔,拿給她的時候,涼絲絲的紙杯周圍凝結了一層水滴。
兩人坐在距離球場很遠的大樹下,遠遠地看著別人訓練。陸笙覺得,這個距離,這個角度,李衛國應該發現不了他們。
然後徐知遙從兜里摸出幾塊大白兔奶糖給她。
陸笙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把我當小孩兒哄呀?」
徐知遙看著陸笙額角上貼的創可貼,以及她紅腫的半邊臉,他擰眉問道:「還傷到哪裡了?」
「身上挨了幾下,沒什麼事,小小姐姐已經給我上好藥了。」
「你把南英俊打進醫院了?」
「嗯。」
「怎麼沒把她打進火葬場呢!」
陸笙被他逗笑了。她笑著看他,一個多月不見,總感覺他瘦了一些,皮膚變白了,眼睛還是那樣黑亮有神,一看就是聰明人。午間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照出了他下巴上的幾根胡楂兒,那是獨屬於科研工作者的頹廢。
陸笙說道:「我還以為你也要說我太衝動呢。」
徐知遙搖了搖頭:「我了解你。如果不是被欺負狠了,你是不會動手的。所以我覺得你怎麼打她都不過分。」
被人理解的感覺真好呀!陸笙感動地點了點頭。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打架,如果可以通過擺事實講道理來解決問題的話,她當然也不願意動手,可誰讓她遇到的是個神經病呢!
陸笙說:「其實我覺得南歌這個人外強中乾、欺軟怕硬,我要是讓著她,她會得寸進尺地欺負我。我要是狠狠打她一次,把她打怕了,她以後就不敢惹我了。」
「嗯,一仗打出十年和平。」
陸笙哈哈一笑:「總結得很到位。」
徐知遙嘆了口氣:「我要是在,你肯定不會受這樣的欺負。」
「哦,對了,我還沒有恭喜你呢,徐知遙,恭喜你選進國家隊。打網球還沒進國家隊呢,考數學倒是先進了。」
徐知遙笑了一下:「有什麼好恭喜的,就是做題、比賽,還不如打球來得刺激呢。」
說到打球,陸笙又有一點兒小惆悵了。她托著下巴,說道:「唉,你知不知道,沒有你,我跟誰組雙打都彆扭,配合不來。」
徐知遙樂了:「你可別這樣說啊。」
「怎麼了?」
他低頭笑了笑,笑得有些落寞:「萬一我捨不得走了呢。」
陸笙和徐知遙坐了一會兒,徐知遙給她講了幾個笑話,把她逗得心情放鬆了些。徐知遙始終覺得,陸笙就算被省隊開除,也不算什麼壞事。
因為南風會把她照顧得很好的。
每每想到這一點,徐知遙心裡又欣慰又心酸。年少的他,在最一無所有的年紀有了心上人,可是除了一片拳拳心意,他什麼都沒有。不能呵護她,不能守護她,甚至連陪伴都不再有了。
想變得強大,有力量守候自己心愛的人。可對方連一個憧憬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還未往前踏一步,身後的一切已經物是人非了。
徐知遙有很多話想對陸笙說,可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他一個字也說不出口。陸笙坐在他身邊憧憬未來,她自己成為國內一流選手,而徐知遙一路讀到博士,成為前途光明的青年科學家,什麼什麼的。
徐知遙有些好笑:「你現在膽子小了啊,以前不一直想打大滿貫嗎,怎麼現在只敢說說『一流選手』了?還是國內的?你怎麼不說環渤海灣地區的一流選手?」
陸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想太多了,大滿貫哪裡是那麼好打的呢,喬晚晚到了大滿貫都只有被虐的份兒。我現在只想先把目標定低一些,不然又高又遠的,像天邊的星星,看得見摸不著,就沒動力了。」
徐知遙點了點頭:「師妹真的成熟了啊。」他卻是不想告訴她,他對成為青年才俊的科學家沒什麼興趣。如果可以,他寧願和她並肩站在世界冠軍的領獎台上,受萬眾矚目,又熱血又浪漫,那才不枉費青春一場。
可是他太了解自己了。運動員這條路,可以適合很多人,但絕不適合他徐知遙。
人的生命軌跡大部分時候是被限定住的,上帝只會給你一兩樣美好的東西,他老人家給你什麼,你乖乖接住就好,不要嘰嘰歪歪。
陸笙坐在樹下,遠遠地看到許萌萌朝他們走過來,一看到徐知遙,她眼睛一亮:「徐知遙,真的是你呀?你怎麼來了?我聽說你要去外國比賽數學了,是真的嗎?」
「嗯。」徐知遙點了下頭,他倒也沒覺得這有什麼炫耀的,「你怎麼不訓練跑過來,教練不罵你嗎?」
「是教練讓我過來的。」許萌萌這才想起正事,「陸笙,李教練讓你過去呢!」
李衛國找陸笙,八成是為打架的事。陸笙只是想不到他為什麼這麼快就找她,難道處理結果下來了?
不應該啊,處理結果要等南歌的傷情鑑定出來呢,南歌她「身負重傷」那麼容易鑑定出來?
陸笙一頭霧水地去找李衛國了,徐知遙有點兒無聊,就去醫務室找丁小小了。
丁小小剛去門衛那裡拿了個快遞迴來,正好在醫務室門口碰到徐知遙。
丁小小有點兒詫異:「你怎麼來了?」說完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是因為笙笙吧?宋天然跟你說的?那個大嘴巴!」
徐知遙沒回答,他見她手裡拿著個扁扁的四方形的紙盒子,問道:「什麼東西?」
「項圈。」
徐知遙嘲笑她:「你怎麼管項鍊叫項圈啊?項圈是給狗戴的。」
丁小小翻了個白眼:「這就是給狗戴的。」
徐知遙突然想起來,他某個宿醉後混亂的早上,好像確實有隻捲毛狗出鏡了。那隻狗很小,和貓一般大,長得像個玩具。
他撓了撓頭,問丁小小:「你怎麼想起來養狗了?」
「我覺得吧,人活著,得有點兒精神寄託。」
「養狗算什麼精神寄託啊……」
丁小小說:「你不懂,我們家馬力特別可愛。」
「你等會兒,你們家……誰?」
「馬力。」
徐知遙挑眉看著她:「我說大姐,你這狗的名字出處不會是『路遙知馬力』這句詩吧?」
丁小小嘿嘿一笑:「你也知道這句詩呀?」
輪到徐知遙翻白眼了,他哼一聲說:「我當然知道,這我名字的出處!」
「哦,你爸媽好有文化呀。」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怎麼可以從我的名字旁邊摳倆字兒給狗,太欺負人了!」
「冷靜,冷靜,我本來想叫它『見人』的,感覺有點兒侮辱它。」
「所以你就侮辱我了?呵呵,『見人』不行,還有『日久』嘛。」不過從下半句摳名字也沒有多好吧?
丁小小看著外面的樹影,一臉的憂傷:「坦白地講,你說的這個名字真的更適合它……」
徐知遙:-_-#這麼污的名字到底哪裡適合一隻卡哇伊的寵物了?
丁小小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做深入討論,她問徐知遙:「你怎麼不去找笙笙呢?」
「她被李教練叫走了。」
丁小小恍然大悟地拍腦袋:「啊,沒想到南風來得這麼快。」
「南教練怎麼來了?」
「我給他打的電話。」
徐知遙有些鬱悶:「可是師妹她不想讓南教練知道這事。」
丁小小搖了搖手指:「你不懂。就算我不告訴南風,李衛國肯定也要告訴他,所以這事他遲早是要知道的。晚知道不如早知道,咱們不能幹看著笙笙被欺負。」
4
這邊陸笙被李衛國帶到了會議室。在會議室里,她看到了省隊的領隊鄧林屹,還有……南風。
陸笙驚訝地看著他,一時手足無措。
南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陸笙腫起來的半邊臉,還有創可貼。他心頭的火騰地就起來了,臉色陰沉如鉛雲。他掃了一眼鄧林屹,冷冷地說:「我把孩子送到省隊,不是為了看她怎麼挨打的。」
鄧林屹已經在省隊待了十幾年,南風曾經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幹將。沒想到這會兒倆人換了一種關係對峙,聽到南風這麼說,他臉上有些掛不住:「南風你說話講點兒道理,你光看到陸笙挨打,怎麼不想想她把別的孩子打成什麼樣?」
「嗯,我是沒看到。那麼鄧領隊,您看到了嗎?」
「我……我暫時也沒看到呢,連教練帶南歌去醫院了,具體要看她的傷情。」
「我明白了。」南風點了點頭,一撩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鄧林屹。他目光太犀利,氣場太強烈,把鄧林屹看得心裡有點兒毛毛的。
南風說:「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南歌去醫院就該被關切,我們家陸笙挨打了忍著沒去醫院,就活該被處分。您看我理解得對不對?」
鄧林屹被問得啞口無言,李衛國連忙說:「南風,別瞎說,鄧隊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呢?」
鄧林屹好歹是個領導,在省隊被捧著久了,很少遇到這種下不來台的情況。他有點兒惱火,質問南風:「你的意思是陸笙沒做錯?」
「不,您不要誤會。」南風扭臉看了一眼陸笙,陸笙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看他。他再看到她臉上的傷,還是心疼得一塌糊塗。他轉過頭對鄧林屹說,「以暴制暴是不對的,這點我們必須承認。為什麼不對?因為有規則的制約。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省隊同樣有省隊的規定。我尊重你們的規定,但也請你們自己尊重自己的規定。誰參與了暴力,誰就該受罰,誰首先動的手,誰就該受重罰。那麼,到底是誰先動的手?」
鄧林屹看向李衛國,李衛國答道:「是南歌。」
南風又問:「隊裡有沒有規定,打架受傷是可以免責的?」
「沒有。」
「這就有意思了。」南風換了個坐姿,一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那個做派,讓鄧林屹產生了一種面對領導問話的錯覺。
南風說:「怎麼我聽鄧隊的意思,南歌就是個無辜的受害者了?是不是誰的哭聲大誰就有糖吃?我們陸笙不聲張就活該被處分?南歌受傷了,陸笙就沒受傷?臉是她自己撓的?」
鄧林屹臉上實在掛不住:「我什麼時候說過南歌無辜!」
「不是就好,」南風突然一笑,「抱歉啊,我可能誤會您了。」
鄧林屹覺得他的笑容很欠打。
南風說:「雖然我小人之心了,但我還是希望提前打個預防針。我知道,哪一方鬧的動靜大,哪一方就有理,沒理也變有理,很多時候就是這樣。鄧隊您可能不太了解我,我這人不愛鬧,可誰要是敢給陸笙一點兒委屈,我保證不會善罷甘休。我不求別的,但求一個公平公正,鄧隊您能給吧?」
這話要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鄧林屹可能會覺得是威脅,可南風不一樣。運動員的圈子是錯綜複雜的,越是知名運動員,影響力越深遠。南風雖然退圈了,他在圈子裡的影響還存在,而且網管中心的王主任和他有半師之誼,最好是不要得罪。倒也不是說他鄧林屹怕了南風,關鍵是,沒必要啊!
更何況,不說運動員內部,光是南風的家世,也讓人不願輕易得罪。
而且,陸笙這個隊員也是比較特別的。別的隊員在省隊,領導們可以說一句「省隊培養你不容易」之類的話,陸笙她自己有贊助,她給省隊帶來的效益,遠高於省隊在她身上的付出,所以她腰板挺得直,省隊沒辦法用「培育之恩」壓她。因此她和隊裡的對話是平等的,不需要低聲下氣。
唉,小隊員里現在比較出挑的就是陸笙和南歌了,沒想到這倆人先掐起來了,誰走了都可惜啊。
鄧林屹權衡一番,最終決定不和南風「計較」,給他一個面子。但還有一件事處理起來比較棘手——「南歌的家人要是找隊裡鬧呢?」
南風眼皮都不抬一下:「讓他們來找我。」
得嘞,有你大少爺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南風先帶陸笙離開了,留下李衛國和鄧林屹面面相覷。
鄧林屹問李衛國:「你怎麼看?」
李衛國嘆了口氣:「我說實話啊,南風這回是動真氣了。」
鄧林屹當然也知道。
南風是誰啊,隊裡的老功臣,雖然在省隊訓練的時間並不長,但至少是給隊裡建過功立過業的,他今天要是跟鄧林屹說幾句軟話,把老資歷一抬,鄧林屹有可能真的開除陸笙嗎?
可是他沒有這樣做。他說話跟刀片子似的,句句往人臉上剮。
鄧林屹可能不理解南風的做法,李衛國那是相當地理解。南風今天生這麼大氣,興師動眾地還說出「不會善罷甘休」的話,很不像他,但他這也不是為了他自己,他為的是邊上站著的人。
陸笙就算是做錯了,他也要給她討個說法。「求個公平公正」,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陸笙跟著南風走出去,走到外面,南風低頭看她一眼。陽光照到他的臉,他的神色不像方才那麼陰鬱,像是被陽光暖到了。陸笙仰頭看他,看到他的眉頭微微鎖起一個弧度。他還是有些不高興吧?
南風抬手輕輕碰了一下她受傷的臉,因為怕她不舒服,不敢用力,羽毛一樣輕柔。他問道:「還疼嗎?」
陸笙搖了搖頭,反問:「你還生氣嗎?」
「還有點兒生氣呢,怎麼辦?」
陸笙看到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仿佛心領神會一般,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樓上鄧林屹剛推開窗戶,就看到樓下這一幕。他瞪大眼睛,恍然大悟地對李衛國說:「你快來看,原來他們倆是這種關係,我說呢!」
李衛國也挺奇怪:「鄧隊,你不會才知道吧?」
「咳!」鄧林屹突然有點兒不好意思,為自己的無知。
南風被陸笙親了一下,果然愉悅:「真的不生氣了。」
他牽起她的手,邊走邊說:「這次之後就離開省隊吧,我給你請專業的團隊。」
「啊?」陸笙很不理解,「你剛才那樣據理力爭,不就是為了避免我被開除嗎?」
「是也不是。」
「那現在為什麼又要我離開?剛才不是白忙啦?」
「你可以開除別人,別人不能開除你。」
陸笙聽到這話,心中一暖,但是她搖頭說道:「我不走,反正暫時不想走。」
「為什麼?」
「至少要打出點兒名堂來,也不算白來一回。」
南風看著她倔強的小臉,幾乎沒有猶豫,就點頭道:「好。」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陸笙沒有說。她被南風送來,在這裡,她就代表南風的臉面。她要給他爭氣,還沒成為省隊的小明星呢,怎麼能因為打場架就悄無聲息地退場?
陸笙身上有傷,南風不想她繼續訓練。他乾脆也把她帶去醫院做了個全面檢查,還讓醫生同樣出了個傷情鑑定。
看到陸笙沒什麼大礙,南風算徹底放了心,他對陸笙說:「你放心,南歌應該也不會有事。」她若是真的出了事,家裡肯定早就翻天了。
「嗯。」陸笙點了點頭。
從醫院出來,兩人無事可做,就去電影院看電影。身為男女朋友,他們倆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哪怕是看電影這種小事,也顯得彌足珍貴。
陸笙站在電影院大廳選片時,她試探著問他:「如果你給我請專業團隊,那麼你會來嗎?」
南風知道她的意思,他卻不能給出令她高興的回答。他抬手揉了一下她的頭,答道:「我來不來都一樣。」
「那怎麼能一樣呢。」她低著頭,小聲說。
「陸笙……」
陸笙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她點著頭說:「你不要說了,我都知道。是我太貪心了。」
南風握住她的手,輕輕吻了一下她柔軟的手心。他看著她,目光溫柔:「陸笙,人應該做自己能做的事,而不是想做的事。」
這個話題讓陸笙有點兒惆悵。她指了指滾屏播放的電影列表,問:「你想看哪個?」
「你說。」
陸笙就選了個看起來像是愛情片的電影,名字叫《初戀這件小事》。
南風低頭輕輕牽著嘴角,心想,初戀可不算小事。
他給陸笙買了小份的爆米花,還有凍酸奶。陸笙拿到凍酸奶時先挖了一小勺送到他面前,他吃完之後,陸笙舔了一下小勺。
南風的心尖兒因為她這樣一個小動作輕輕抖了一下。
看電影時倆人坐在最後一排,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人不多,最後一排只有他們倆。
陸笙固執地扣著南風的手,她一隻手無法完成吃凍酸奶的過程,南風只好幫她托著酸奶杯,像個大內總管一樣伺候著,她想吃的時候就挖一下。
電影前半部分都演了什麼,南風看得斷斷續續,注意力總是被身旁的人吸引。而且她的手也不安分,握他的手握累了,鬆動一下,又不願離開,就把手指伸到他手心畫圈圈玩。一下一下的,圈圈像是畫在他的心口上。
電影到結尾,男女主角重逢,陸笙很感動。她偏頭看南風,南風像是有感應一般,立刻也偏頭看她。
陸笙:「南教練,你是我的初戀。」
南風嘴唇動了動,卻是什麼也沒說。
沒等到想要的答案,陸笙只好鼓起勇氣逼問:「我是你的初戀嗎?」
依舊沒有回答,他突然低頭吻住了她。
陸笙嚇了一跳,這裡是電影院,他膽子好大!她想推開他,抬起來的手卻被他抓住,包裹在掌心裡。她就這樣仰頭承受著他的親吻,心臟像揣了一隻小兔子,瘋狂地跳躍,又甜蜜又激動又緊張,不知道哪一種情緒占了上風。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並不長,最後南風伸出舌尖兒輕輕掃了一下她的嘴唇,結束了這個吻。他剛一坐回去,現場的燈就亮了,時機拿捏得十分到位。
陸笙還沉在那一瞬間溫熱濕潤的觸感里回不過神來,她摸著發熱的臉龐,偷偷瞄他一眼,發現他此刻正襟危坐,那個表情,特別特別的道貌岸然。
觀影的人都站起來退場,沒有人注意最後一排的他們。
南風站起身,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走了,發什麼呆。」
竟然還問!
陸笙起身,臉上熱意未褪,被他牽著手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