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他很慶幸還有陸笙。思兔閱讀520官網

  她像一座橋樑,溝通著他與那個遙不可及的世界的來往。

  1

  回到省隊時,陸笙和許萌萌寧夏一起去訓練場,看到和宋天然對打的一個隊員。那個隊員背對著她,背影眼熟得很,陸笙一瞬間有點兒恍惚,以為徐知遙回來了。

  嗚嗚,徐知遙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許萌萌扯了一下陸笙的衣角,偷偷地說:「那個人好像徐知遙哦。」

  啊,原來不止她一個人覺得像。

  正說著悄悄話,那背影轉過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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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徐知遙那張帶笑的娃娃臉時,陸笙覺得自己應該出現了幻覺。她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他走向她。這個幻覺,好真實啊……

  徐知遙走到近前時,陸笙依舊對此人的真實度持懷疑態度。她有點兒茫然,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然後又捏了一下……好像是真的啊?

  徐知遙被她捏得,臉有點兒紅。他偏頭躲開,說道:「怎麼一見面就掐臉,才多久不見,你膽兒肥了啊?」

  「徐知遙?」

  「嗯,是我。」

  「你怎麼來了啊?」

  「我來訓練。」

  「你……」

  徐知遙突然笑吟吟地看著她:「師妹,我回來了。」

  陸笙想說話,可是不知怎的眼淚突然掉下來了。

  徐知遙看到她為他哭,他心裡暖暖的、酸酸的,不知是好受還是難受,也不知該拿陸笙如何是好。他只好不停勸她:「別哭了啊,多大了還哭鼻子?哭什麼呀,我回來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

  「我高興,我當然高興,」陸笙一邊擦眼淚一邊說,「可是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呢?你……你……」她突然想到一個非常可怕的可能性,於是瞪大眼睛看著他,問道,「你不會退學了吧?!」

  徐知遙沒有回答,只是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臉:「你猜呢?」

  陸笙有點兒急:「徐知遙,你不能……」

  寧夏拉了一下陸笙的手,笑道:「不一定非要退學,他可以休學的。」

  徐知遙搖頭道:「我沒有休學。」說到這裡見陸笙又著急,他也不賣關子了,攤手說,「我只是轉了一下特長生。」

  「哎?」

  看著三個姑娘都是一腦門兒問號,徐知遙有點兒得意。其實對於轉體育特長生這個途徑,他一開始並沒有考慮,主要原因是他根本不知道還可以這樣。

  許多學校的體育特長生管理規定里都有這樣一條,那就是非體育特長生在入學之後,只要相應的體育技能達標,就可以進校隊,如果學生自願服從校隊的賽事安排,可以申請轉成體育特長生的。這類後轉的體育特長生和入校前通過體育特長招生方式考入的學生,同等待遇。

  但是這樣的規定幾乎是形同虛設的,尤其是一流大學裡。因為真正想走體育特長生路線的,已經在招生考試時做出了選擇,而通過文化課考試入學的學生們,幾乎沒有能把體育練到專業級水準的。畢竟,上帝是公平的,不太可能給了你一流的體魄,再給你一個一流的頭腦。

  好吧,上帝也有打瞌睡的時候,所以產生了徐知遙這樣一朵奇葩。

  這貨不敢退學——怕他爸打斷他的腿。他就想嘗試休學,為此把校規翻了個透。無意間翻到《體育特長生管理規定》時,他看到這一條,突然就茅塞頓開了——還可以這樣啊!

  體育特長生的學制是五年,期間可以正常申請休學,如果四年內修滿學分,也可以提前畢業。也就是說,轉成體育特長生之後,他的學習壓力會降低不少。而最妙的是,只要有校隊或者外面的省級以上運動隊給他開訓練申請,他就能拿著這個申請去系裡請假,有了請假條,就不用上課啦!啦啦啦啦啦!

  當然,考試還是要的……

  不管怎麼說,徐知遙飛速地辦完這一切,火速回到T市網球隊。辦手續時他校隊的教練還問過他要不要進北京隊,想進的話教練可以幫忙聯繫人,畢竟北京隊距離他學校更近一些。徐知遙果斷拒絕,北京隊哪裡都好,但是沒有師妹。

  徐知遙三言兩語給陸笙解釋了一番,陸笙聽完嘖嘖稱奇:「那你現在和我一樣啦?」

  「差不多吧,不過我還是在數學專業。」

  許萌萌還挺為他操心:「數學專業太難啦,你不如轉個輕鬆點兒的?」

  陸笙目光幽幽地看著許萌萌:「對他來說,數學專業才是最安全的……」

  下午,領隊鄧林屹把陸笙和徐知遙叫到辦公室談了一次話。

  陸笙上一次來鄧林屹的辦公室還是跟南歌打架那次,那次南風有點兒強勢,鬧得鄧林屹不是很愉快。陸笙還以為鄧林屹會記仇呢,結果今天鄧林屹笑呵呵的,搞得好像失憶一般。

  鄧林屹找他們倆談話的目的是想告訴他們,距離四年一次的全運會還有十個月的時間,隊裡想要把陸笙和徐知遙作為混雙項目的重點培養對象。T市網球隊的其他項目都還不錯,不敢說金牌,至少有奪牌的實力,尤其喬晚晚的女單,老一輩金花都退役了,喬晚晚在國內沒有敵手,這塊金牌幾乎已經預定。

  唯有混雙,是T市網球隊的短板。即便是自家實力強勁的男女隊員,組混雙也很難做到強強聯手。所以雖說陸笙和徐知遙都是小字輩兒、各自的單打在全國排不上號,可組起混雙來偏偏就能讓人眼前一亮,前途無限。鄧林屹這次也決定冒個險,把寶押在他們身上。

  陸笙聽完之後幹勁十足。她還是很有集體榮譽感的。

  2

  12月中旬,陸笙參加了一次15K級別的巡迴賽,這次比賽對手比較弱,她拿了冠軍,拿到一萬多人民幣的獎金。她把獎金的一半用支付寶轉給了南風,附言:這個月的零花錢,拿去花吧!

  南風看到轉帳信息之後有點兒哭笑不得又有點兒感動。上個月也是這樣,陸笙拿到獎金之後第一時間給他發了「零花錢」。那丫頭自己的手機不能裝支付寶軟體,還是借用人家許萌萌的手機。

  第二天,南風用熱乎乎的零花錢買了一部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機送給了陸笙。小丫頭長大了,應該不用擔心她的自制力了。

  元旦臨近時,陸笙接到一個很特別的邀請。

  她的小學班主任親自給她打電話,對她講話客客氣氣的。

  陸笙有點兒受寵若驚。

  兩人互相問候一番之後,班主任說:「學校非常歡迎你們隨時回來看看。」

  「嗯,我有空就回去看。」

  「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呢?」

  「呃……啊?」

  班主任說:「是這樣的,學校年底想邀請一些優秀畢業生回來給孩子們講講話,校長讓我問問你31號有空沒有。」

  陸笙有點兒驚訝,她都成優秀畢業生啦?

  班主任以為她沒時間,又說道:「那天沒時間也沒關係,我們這邊時間可以調的,看你什麼時候方便。陸笙,你能過來嗎?」

  陸笙從晃神中醒過來,忙點頭道:「我可以的,31號就行,我需要準備什麼嗎?」

  「沒什麼要準備的,就是講講關於理想之類的。」

  陸笙請了半天假,31號一早,南風把她送去了學校。班主任接待了她,帶她在學校里逛了逛。

  陸笙有許多年沒踏足這裡,現在眼中的一切顯得熟悉又陌生。

  陸笙覺得自己大概是個無情的人,她對母校並沒有那種懷戀的情感。她在這裡過的日子也不算太好,平凡又平靜。老師、同學,沒有人在意她,她最引人注意的時刻,恐怕就是拿不出校服費或者沒錢買老師指定的輔導書。老師讓她回答為什麼沒帶錢,她站起來接受全班同學的目光洗禮。

  那一刻她低著頭,仿佛自己是全世界最卑微的那一粒塵埃。

  那樣狼狽的過去,陸笙已經很久沒有回憶過了。

  班主任把她帶到了她曾經的教室外。裡面書聲琅琅,她站在門外,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那個女孩兒,蒼白、瘦弱、自卑、倔強,每天都在經歷絕望,每天都在滿懷希望。

  她想對那個女孩兒說: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堅持相信生活的美好。

  她還想對她說:黑暗終將過去,光明終將到來。你會迎來一個全新的人生。

  「陸笙?」

  「嗯?」陸笙回過頭,看著班主任。

  「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班主任說著,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打開看一下。」

  陸笙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張A4紙,紙上是一份複印的小學生作文。

  整齊的格子上寫著:《我有一個夢想》。

  我有一個夢想。我想當一名網球運動員,像南風一樣,為國爭光……

  陸笙看著那略顯幼稚的筆跡,眼眶突然熱了。

  班主任也有些感慨,說道:「陸笙,恭喜你,實現了夢想。」

  「謝謝田老師,」陸笙生怕自己落淚,故意牽起嘴角笑了笑,「您是怎麼找到它的?」

  田老師笑道:「還記得嗎?當時你這個作文因為感情真摯,被選為範文。」

  「嗯。」當然記得,這可是她屈指可數的榮光之一。

  「教研組把範文複印了供全年級語文老師拿去班裡閱讀,同時也留了備份。學校有一個習慣,就是把範文留下備份統一放在檔案室,檔案室里有許多優秀作文。那裡邊很亂,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這篇呢!」

  「謝謝,謝謝田老師。這對我來說很珍貴。」

  參觀完學校,班主任把陸笙帶去見校領導。

  一起作為優秀畢業生回來演講的,還有兩個考上名牌大學的學生。領導們對待陸笙都很熱情,之後,陸笙給全校小學生做了一個演講,還回答了小朋友們的問題。

  然後,領導想請陸笙他們幾個吃飯。

  陸笙說:「抱歉啊校長,我男朋友在等我。」她不想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吃飯。

  校長會意,讓班主任把她送出來了。

  班主任一邊走一邊說:「陸笙,你還記得康熙嗎?」

  「田老師您是指一個名叫康熙的學生吧?」

  「對。」班主任說著,突然一拍腦袋,「哎,我老糊塗了,康熙和你不是一屆。他比你高一年級。」

  「但我認識他,他是我鄰居。」陸笙問,「他怎麼了?」

  「他呀,進去了!」

  「啊?」陸笙不太確定所謂的「進去」是不是她理解的那個「進去」。

  班主任解釋道:「進監獄了,因為偷東西,被判了三年!」

  「唉……」陸笙嘆了口氣。康熙對她還蠻好的,只不過他一身的小毛病,她很不喜歡和他接觸,也不知道他媽媽現在後悔不後悔。

  走到校門口,陸笙看到南風的車。南風見他們出來時,走下車跟班主任寒暄了幾句。然後陸笙拉著他上了車,一上車,她突然撲進他懷裡,攬著他的脖子用力親吻他。

  難得的主動又熱情,一下把南風撩得特別特別激動,差點兒把持不住了。兩人纏綿了好久,最後陸笙鬆開他,坐回到副駕駛。

  南風輕輕舔了一下唇角,表情像是滿足了,又像是不太滿足。他低聲問她:「怎麼突然這麼熱情?」

  陸笙把那個信封給了他。

  南風看著陸笙的小學作文,低頭笑道:「寫得……挺可愛的。」唉,看到女朋友小時候對自己無限膜拜,這感覺不能更爽。

  「南風。」陸笙突然叫他。

  南風便抬頭看她。

  她認真地看著他:「是你給了我重生的機會。」

  南風揉了揉她的頭。

  「所以,」她板著小臉,無比嚴肅地宣布,「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咳咳咳……」

  「怎麼了?」

  「沒什麼。」這麼莊重的時刻他不該想歪的……

  3

  1月份的澳網,喬晚晚再次用實力證明「大滿貫不愛她」這個定理。上一年的輝煌沒能在年初延續,她只打到第三輪就被淘汰了。

  其實這個成績也不算差。大滿貫巨星璀璨、強將如雲,網球這項運動在國內發展的時間又短,所以國內能把網球打到世界頂尖級別的,簡直是鳳毛麟角。中國人征戰大滿貫,除了個別現象級的人物,一般情況下能挺過第一輪就可以打個及格分了。

  很遺憾,喬晚晚不算現象級人物。

  雖然喬晚晚鎩羽而歸,她的粉絲依舊對她寵愛有加,跑到機場給她舉行接機儀式。現場又有某富二代獻上大堆大堆的玫瑰花,這幾乎已經成了喬晚晚所到之處的保留項目了。媒體記者們也記住了那張面孔,乍一看是正氣凜然的帥哥,仔細看就會覺得這面孔怎麼看怎麼不著調。

  總之,因為這個執著的富二代,喬晚晚回國的新聞又被記者們報導成花團錦簇的樣子。

  陸笙把目光從報紙上移開,看向一旁的南風,問:「你怎麼看?」

  南風今天開車路過省隊,就進來看了一會兒陸笙訓練,現在正在省隊食堂吃午餐。陸笙已經被許萌萌和寧夏嚴重警告過,不許她和南風在單身狗面前秀恩愛。雖然陸笙從沒覺得自己有秀過恩愛。

  南風聽到陸笙這麼問,便答道:「實際上她第三輪比賽贏面還可以。」

  「那為什麼輸了呢?」

  「狀態不好。」

  「那為什麼狀態不好呢?」

  南風耐心解釋道:「狀態不好有的時候能找到原因,有的時候找不到。而且,狀態是有起伏的。沒有人能始終保持高漲的狀態。她去年的比賽神經很興奮,今年有回落也正常。」

  陸笙覺得狀態這東西有點兒玄妙。她一邊吃著飯,視線又在報紙上掃。

  隊裡他們這個小團伙里,只有陸笙喜歡讀報紙。許萌萌、寧夏甚至徐知遙,都更喜歡通過看電視的方式獲取新聞,如果時間充裕,他們還會在社交平台上看新聞,總之,不會用報紙這麼古老的方式。

  南風覺得看報紙吃飯容易消化不良,便阻止她:「陸笙,別看報紙了。」

  陸笙低頭「嗯」了一聲,卻並不抬頭,只是反問:「那看什麼?」

  「看我。」

  南風就是隨口一說逗逗陸笙,說完發現同桌几個人都看著他。他有點兒囧:「沒讓你們看我。」

  徐知遙小聲說:「你以為我們想看嗎……」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只得默默點個頭。

  只有陸笙淡定地還在看報紙,看完這個版面還翻了頁,然後她在角落裡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唉,自從她成為「名人」之後,總能隔三岔五地看到關於自己的新聞。

  不過今天的新聞有點兒來者不善。新聞對比了陸笙三年前和現在的表現,認為她的進步太大了,有點兒「超乎常理」。「超乎常理」這個詞不是記者的意思,是記者採訪的某個陸笙曾經的隊友說的原話。這個隊友也在省隊待過,和陸笙是隊友,與陸笙不止一次交過手,可以用自己的親身感受來說明陸笙的進步是何等誇張。

  陸笙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許萌萌見狀,好奇地湊過腦袋看,看完之後說:「這什麼意思呀?」

  「還用問嗎,意思是覺得我用了非常規方法才能進步這麼大。」

  「什麼非常規方法?」

  「禁藥唄!記者不好意思說,我幫他說。」陸笙說著,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這記者是真的懷疑她用禁藥還是只想譁眾取寵。

  其他人也看了報導。

  看完之後,宋天然說:「消消氣,你看,就這麼一小塊版面,說明報社也沒什麼底氣,現在媒體就那德性。可他們也沒明明白白地寫出來,你又不能告他。」

  寧夏問道:「這隊友是誰?」

  徐知遙想了一下,問宋天然:「近一年半省隊有多少人離開?」

  「五個,男隊三個女隊兩個。」

  「和陸笙不止一次交過手,肯定是女隊的。女隊離開的都有誰?」

  「一個是南英俊,還有一個是青訓隊的,沒和陸笙交過手。」

  徐知遙一攤手:「就她了。」

  「神經病。」陸笙罵了一句,罵完覺得自己也不能把她怎麼樣。事實上能把南歌趕出省隊,她已經很慶幸了。

  下午南風離開時,恰好又在門口遇到了出席活動歸來的喬晚晚。

  喬晚晚見到南風時,幾乎是不自覺地就眼前一亮。

  南風叫住了她:「晚晚。」

  「嗯,師哥。」她走到他面前,溫順得像一隻小綿羊。

  南風從錢夾的深處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師哥,這是你的名片嗎?」喬晚晚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詫異地念出來,「馮少楓?」

  「嗯,這是一個心理醫生。麻煩你把這張名片轉交給南歌。」

  「為……為什麼?」

  「告訴她,她去這裡可以打八折。」

  喬晚晚還想說話,但南風已經拔腿告別。

  4

  1月份,徐知遙不得不面對另一個問題——他要考試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這一天終於還是要來了。

  專業課他倒是一直在自行學習,反正就是看看書做做題,又不費腦子,至於別的課……那就隨風飄揚去了……

  其實陸笙也要考試,只不過體大對體育特長生的要求遠低於北大,所以陸笙不怎麼為自己擔心,倒是很擔心徐知遙。她覺得徐知遙現在面臨掛科風險的根本原因是他沒有足夠的時間上課學習。對此,徐知遙倒是看得很開:「相信我,就算我有時間我也不會上課的。」

  「呃……」仔細想想,貌似這才是徐知遙,一點兒沒錯。

  陸笙不知道怎麼安慰徐知遙了,千言萬語彙集成一句話:「徐知遙,你千萬不要被開除啊!」

  徐知遙神情嚴峻地點頭:「嗯,一定不辜負組織的期待!」

  好吧,組織對他的期待有點兒低……

  徐知遙非常了解自己,靠著自學公共課肯定行不通,他放眼整個省隊,找了個文化水平比較靠譜的人,那就是我們偉大的丁小小同志。

  徐知遙讓丁小小幫他輔導公共課。

  丁小小一聽樂了:「我倒是可以幫你,可前提是你得聽我的話呀。」

  徐知遙猛點頭:「我聽話!」

  「你要是不聽話怎麼辦呢?」

  「你可以打我。」

  丁小小微微一笑:「我這麼溫柔可人,怎麼能隨便打人呢!」

  徐知遙肩膀一抖,心裡感覺怕怕的……

  因為不想打人,溫柔可人的丁小小同志發明了一個特別兇殘的懲罰辦法。她找了個醫用小鑷子,但凡徐知遙「不聽話」或者「表現不好」,她就用小鑷子拔他的頭髮。一根一根又一根,且全部集中在同一個區域。

  徐知遙很無語:「你能不能換個地方拔……」

  「不能……容我提醒你一句哈,照這個速度下去,到考試的時候你就可以變成斑禿啦!」

  徐知遙想像了一下自己斑禿的樣子,絕對不能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在師妹面前!絕對不能!

  怎麼辦啊……

  還能怎麼辦,加倍用功吧!/(ㄒoㄒ)/~~

  就這樣,為了不成為斑禿,徐知遙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備考。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為了達到這樣一個目標而用功讀書。最後除了無法搶救的英語,他別的公共課竟然都過了。

  他覺得自己創造了奇蹟。

  陸笙的考試也馬馬虎虎過了,然後學校放了寒假。

  當然,對她和徐知遙這種長期紮根在球隊的學生,寒假那只是個形式,他們倆沒有寒假。

  不管怎麼說,放了寒假,年關也就近了。

  5

  這天陸笙正在訓練,突然聽說外面有人找她。她挺好奇,現在南風可以直接走進省隊大門了,不需要在門口等她,所以找她的人應該不是南風。

  那麼會是誰呢?她認識的人可不多。

  陸笙走出去之後,看到幾個陌生男人。那幾人把她打量了一下,她聽到其中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還真有點兒像。」

  陸笙一頭霧水,問道:「請問是你們找我嗎?」

  一個男人問道:「你是陸笙?」

  「嗯。」

  「能說一下你和周瑾瑜的關係嗎?」

  陸笙一愣:「我不認識周瑾瑜。」

  那些人聽她如此說,似乎有些奇怪,面面相覷之後,領頭的人取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拿給陸笙,問道:「沒見過這個人嗎?」

  手機里的照片是一張證件照,那種老式的黑白照片,由於年代久遠,相紙泛黃,照片一角還蓋著戳,看樣子像是從檔案之類的東西上翻拍下來的。

  照片裡的男人面龐清秀,目光溫和。陸笙看著他的臉,感覺分外熟悉,她擰眉想了一下,當手機自動鎖屏熄滅亮光之後,她看到了鋥亮的鋼化玻璃反射出她的面龐,頓時恍然。

  這個人的眉眼,和她有點兒像呢。

  哦,不,不能這麼說,應該說她長得像他吧……

  那人見陸笙又發愣,便拿過手機說道:「見過就是見過,沒見過就是沒見過。你跟我們說實話吧,放心,我們今天找你不是壞事。」

  陸笙撓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也不能因為自己和這個人長得有點兒像就亂攀關係吧?她只好說道:「我真沒見過他。」

  「沒見過,那你怎麼住他的房子呢?」

  「啊?」

  「樹青區安各莊錦繡胡同21號的房子,你沒住過?」

  這個地方,陸笙已經很久沒回去了,這次由一個陌生人口中說出,竟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奇怪地看著他,問道:「你們到底是做什麼的?」

  「我們呀,是拆遷辦的。你住的那個房子在房管局登記的產權人是周瑾瑜,但是現在我們找遍天了也找不到這個人。」

  陸笙明白了。原來那個男人叫周瑾瑜嗎?

  「妹子,」拆遷辦的人繼續說,「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周瑾瑜去哪裡了?」

  陸笙抿了抿嘴,答道:「他好像失蹤了,有將近二十年沒露面了。」

  「啊?」

  陸笙也不是很確定這個周瑾瑜是不是她以為的那一個。她突然想到曾經看過的那張照片。可惜那張照片攝影距離太遠,無法看到主人公清晰的面龐。

  說來說去,還是不確定。

  陸笙只好說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媽媽大概比較了解。」

  「那你媽媽呢?」

  「也失蹤了。」

  「……」

  陸笙解釋道:「不過,她應該還活著。」

  幾個大老爺們兒突然很同情這個小姑娘了。

  拆遷辦領頭的人說:「要不這樣,你現在只要能拿出證據證明你和周瑾瑜的親屬關係,這筆拆遷款你就可以領了。」

  「我沒有證據,不過……我有一張照片,想讓你們幫我鑑定一下是不是同一個人。」

  陸笙的照片沒放在身邊。不常用的東西她都放在了南風那裡。

  她有南風那邊的鑰匙,不過還是先南風打了個電話,恰好南風正在往省隊這邊趕呢。

  和陸笙公開關係之後,南風把省隊從上到下都打點了一下,連門衛老大爺都沒放過。老大爺拿過南風幾瓶好酒,今天見到幾個大男人來找陸笙,怕陸笙有麻煩,於是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南風了。

  陸笙等了一會兒,南風開車過來了。

  南風一見陸笙孤零零一個小姑娘和幾個大男人對峙,瞬間提高警惕,幸好陸笙解釋一番,南風便載著陸笙和其中兩個人,去了他的住處。

  陸笙的東西都收納得條理整齊,所以她很快找到了那張照片。

  撕碎之後重新粘貼的照片,雖然粘的時候小心翼翼,卻到底是布滿裂痕。

  拆遷隊的男人仔細對比半天,只能說像,也不敢把話說死。何況,就算能看出是同一個,單憑這張照片,也無法確認她和周瑾瑜的關係。

  他們說:「我們回去再合計合計,看看派出所那邊能不能再提供點兒別的。如果實在沒證據,拆遷款不能給你,但是這筆錢我們會打到指定帳戶,什麼時候能確定了,什麼時候來領。你媽媽回來之後你把這事跟她說說吧,也許她能拿出更有力的證明。」

  「嗯。」

  陸笙問他們要了一份周瑾瑜的證件照。送走他們之後,她就看著手機上周瑾瑜的照片發呆。

  南風摸了摸她的頭,陸笙把手機舉到自己臉旁,問南風:「你覺得我們兩個長得像嗎?」

  南風點了點頭:「嗯。」

  「那他是不是我的爸爸呢?」

  「應該是吧。」

  陸笙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感受。難過嗎?談不上。反正心頭有點兒淡淡的失落。這是她血濃於水的至親,她今天卻以這種方式第一次認識他。

  南風突然叫她:「陸笙。」

  「嗯?」

  「想媽媽嗎?」

  陸笙想都不帶想地就搖頭:「不。」南風給了她全世界最好的愛,除了他,她誰也不會貪戀。

  南風一手攬著她的肩膀,眼睛望著窗外。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南風突然說:「陸笙,假如以後有一天,你發現我欺騙了你……」

  不等他說完,陸笙就打斷他:「那一定是為我好。」

  6

  春節過後,國內網壇發生了兩件不算小的新聞。

  第一件,終於有記者把陸笙跨越式的進步再次拿到明面上說,請她回應一下質疑。陸笙對記者說:「其實質疑我的始終只有一個人,所謂的爆料也來自這個人吧?南英俊她……呃……」她顯然意識到自己的口誤,掩了一下嘴唇,然後問記者,「你們這不是直播吧?」

  記者反應過來「南英俊」指的是誰,艱難地忍著笑,點頭說:「是直播。」

  陸笙有點兒不好意思地低著頭,不敢看鏡頭了:「不好意思,是說順嘴了。」

  記者心想,不用解釋了,我都懂,哈哈哈哈哈哈……

  陸笙最後硬著頭皮說:「我覺得還是要把注意力都放在訓練和比賽上,少分心去想其他有的沒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付出很多努力才取得今天這點兒成績,你可以不理解,但請給我起碼的尊重。」

  記者點了點頭,又問:「最近和南風感情怎麼樣?」

  又來!

  這句話就像春晚的《難忘今宵》一樣,每次採訪都出現,這麼多人關心她的感情生活,讓陸笙壓力好大。

  「挺好的。」她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採訪在電視上直播之後,觀眾朋友們都被「南英俊」這個貼切的外號驚呆了。許多人不甘寂寞地把這段視頻剪輯了傳到網絡上,尋找共鳴。於是短短一天之內,球迷之間颳起了一陣英俊的旋風。很多人本來不知道南歌是什麼角色,這會兒全被科普了。

  除了一片起鬨架秧子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之外,也有部分網友覺得陸笙說話太惡毒。外貌都是爹娘給的,長得醜又不是犯罪,你不能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就恃靚行兇挖苦別人,還給取這麼難堪的外號!這教養真是可見一斑哦。

  這些人對南歌主要以同情為主。

  然後陸笙的粉絲不幹了:先看看你們家南英俊乾的那點兒勾當,跟記者爆私料潑陸笙髒水這種事真以為別人眼瞎看不出來嗎?這才叫惡毒!你既然敢惡毒,就別怪我家笙妹不當包子!哈哈哈哈哈,笙妹幹得漂亮!

  許萌萌在網上看八卦看得很「嗨皮」,看完之後把這些報告給陸笙。陸笙覺得網友們的想像力太豐富了,竟然把她的口誤理解為有意的反擊。

  陸笙確實挺想反擊的,但也不至於這樣。如果一定要爆出南歌的外號,她更傾向於當著記者的面叫她,呵……

  連南風都發來賀電了。他在電話里用一種特別寵溺的語氣說她:「越來越調皮了。」

  「咳……」陸笙感覺頭皮麻絲絲的,定了定心神,「你,好好說話。」

  「陸笙。」

  「嗯?」

  「南歌不會善罷甘休的,不過你不要擔心。」

  陸笙撇了撇嘴角:「我才不怕她。」

  過了幾天,第二條新聞出現了。

  陸笙還以為南歌會再出別的么蛾子呢,結果她直接把老爸搬出來撐腰了。

  南爭鳴開了個發布會,首次公開南歌的身世。他號稱女兒一直想要低調,雖然認識南歌的記者都覺得這話說得有些不要臉,不過他說低調就低調吧。然後南爭鳴又說,但是身為一個父親,他想要站出來支持女兒,做女兒最堅強的後盾。

  其實說白了,閨女被欺負了,老爸站出來給她撐腰了。

  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南歌怎麼突然變成超級富二代千金了?

  哦,不,這也不是關鍵,更關鍵的是南爭鳴不是南風的爸爸嗎?這樣一來,南風和南歌就是兄妹咯?南歌和陸笙不和就是姑嫂不和咯?媽媽呀,好大一齣戲,寶寶腦子不夠用了!

  饒是在八卦海洋里身經百戰見識過各種大風大浪的人,也被這兜頭一大盆狗血拍得情緒幾乎失控。

  一時間討論聲塵囂四起,基於側重點不同,輿論奔向了不同的方向。反正不知道最後怎麼搞的,南歌就成了弱勢群體,是被哥哥和他女朋友聯合打壓的苦情小白菜。

  陸笙難得上一次網,看看自己社交網裡的留言,毀譽參半,重點是罵聲太難聽了,她完全沒做過的事情,被人強橫地扣在她腦袋上。

  說不難過是假的。

  她連訓練的心情都沒有了,一個電話把南風召喚過來。見到南風時,她就鑽進他的懷裡,雙手環著他的腰,特別委屈:「嗚……」

  南風摟著她,一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他說道:「我一直認為,對於以真刀真槍比拼的運動員,在輿論上的鬥毆,無異於動物園裡兩個大猩猩互相扔糞便,一點兒意義也沒有。」

  「噗……」陸笙被他逗樂了。

  喂喂喂,人家正難過憂傷呢,為什麼要用大猩猩互相扔糞便這種場景來破壞畫風!

  陸笙抬起頭看著他,沒好氣道:「我又沒有和她鬥毆,是她!」

  「對,是她。所以她是沒智商的大猩猩,你不是。」

  「可是網上那些人罵得可難聽了。」

  「陸笙,你聽說過水軍和網絡營銷嗎?」

  陸笙有點兒茫然。她成天不是訓練就是比賽,很有點兒不問世事的意思,面對許多網絡流行的東西,她就顯得很傻很天真。網絡營銷這種,也不是不懂,就是吧,不是很懂。

  南風解釋道:「網絡營銷就是一群人收了錢去幫客戶引導輿論走向。這種手段之所以能成功,根本原因並非是營銷手段多高明,而是因為群體的特性。你要知道,一旦進入一個群體,許多人就喪失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只有盲從,人云亦云。那些人,無論捧你的還是踩你的,絕大部分是源於盲從。今天捧你的明天就可能踩你,今天踩你的明天也可能捧你。所以無論他們說什麼,你看看就算了,不要當真。」

  陸笙聽得有點兒惆悵:「唉,偶像和粉絲之間的關係就如此脆弱嗎?」

  南風笑了,捏捏她的臉蛋:「誰說的?偶像也可以和粉絲成為情侶的。」

  「咳……」陸笙有點兒不好意思,又說,「網上那些人太無聊了。」

  「所以,我希望你以後無論身處怎樣的群體,都要保持最基本的清醒和判斷能力,不要別人說什麼你都信。很多時候,眼睛看到的都未必可信,更何況耳朵聽到的。」

  「眼睛和耳朵都不能信,那應該相信哪裡呢?」她歪著腦袋看著他,「是相信自己的內心嗎?」

  南風搖了搖頭:「不。有時候你內心的渴望正好會蒙蔽你。」

  「呃……」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呢。-_-#

  他敲了敲她的頭:「相信這裡邊的東西。人類進化出大腦不容易,不用的話太浪費。」

  陸笙按下他的手:「好了知道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總是敲我的頭嘛。」

  南風就笑看著她:「不難過了?」

  「嗯,」她用力點頭,「那些人也是被蒙蔽了,我好同情他們。」

  「這就對了。」他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南歌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來處理。」

  「你……要怎麼處理呀?難道要和她打輿論戰嗎?」

  「口水仗治標不治本,不是我的風格。」

  「你的風格是?」

  他眯了眯眼睛:「釜底抽薪,一勞永逸。」

  7

  T市據河海之利,水產品那是相當豐富,老話說得好:借錢吃海貨,不算不會過。

  今兒,凌峻宇帶著新認識的小美女去一個安靜的地方吃海鮮,他也想不到會遇上南風。路過某個包廂的時候,那裡邊正好走出來一個服務員,也就是借著門打開那一瞬間,凌峻宇看到了包廂里的一個側影。儘管這身影被桌上的鮮花擋了一半,但凌峻宇從剩下那一半里依舊一眼認出了他。

  沒辦法呢,誰讓倆人是髮小呢,南風穿開襠褲的樣子凌峻宇記憶猶新。

  凌峻宇一推門,招呼也沒打就走進去了。

  南風穿得灰撲撲的,看起來很低調,凌峻宇從他的衣著打扮上幾乎感受到他希望泯然於眾的心情。

  南風對面坐著倆人,一個中國人、一個外國人。

  看到凌峻宇,南風也挺意外:「你怎麼來了?」

  凌峻宇扭頭朝身後的小美女拋了個媚眼:「你去包廂等我哈。」

  小美女乖乖等他去了。

  凌峻宇一屁股坐在南風身邊,一點兒不見外。他攬了一下南風的肩膀,對倆陌生人說:「這我哥們兒,你們繼續。」

  南風說:「我們的事情已經談完了。」

  那兩人便起身告辭,凌峻宇還挺熱情:「別急啊,吃點兒東西再走。」

  兩個陌生人離開之後,凌峻宇拄著下巴看南風,問道:「我說你又搗什麼鬼?穿成這樣肯定不是談正事兒,你是怕被人認出來吧?跟哥說說,做什麼壞事怕人知道?」

  「你有正事,你快去忙正事吧,女朋友該等急了。」

  「糾正,那不是女朋友,那是床伴。」

  南風不想聽他扯淡。

  可凌峻宇還就賴上他了:「你不說呀?不說我告訴陸笙妹妹去。」

  「別去煩她。」

  「南風,你真的做了對不起陸笙的事了?」

  南風呵呵一笑:「你以為我和你一樣,一天換一個女朋友?」

  「糾正,那不是女朋友,那是……」

  「打住,」南風擺了擺手,「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要把嘴捂嚴實。」

  「得嘞,我用我下半輩子的性生活發誓行嗎?」

  南風給凌峻宇講完之後,凌峻宇瞪大眼睛看著他:「你認真的?」

  「嗯。」他點頭,緩慢而堅定。

  凌峻宇還有些不信:「那畢竟是你妹妹,親的。」

  「那又怎樣。」

  凌峻宇就靜靜地看著神色疏淡的南風,看了一會兒,突然嘆氣:「唉……」

  「怎麼了?」

  「哥是羨慕你啊。說實話,我一開始並不看好你和陸笙。」

  這話倒是讓南風有點兒意外了。

  「為什麼?」南風覺得吧,他和陸笙怎麼看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吧,竟然有人不看好?!

  凌峻宇輕輕抬了一下下巴,意有所指的樣子:「你不是……不行嗎……」

  「我怎麼不行?」

  「那裡不行,你親口說的。」

  南風不是很想和另一個男人討論行不行的問題。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峻宇,答應我一件事。」

  「嗯,什麼?你說。」

  「滾。」

  8

  陸笙上半年削減了外出比賽的次數,目的是為全運會做準備。

  全運會四年一次,是國內級別最高的體育盛會。目前許多體育項目的發展還都是舉國體制,全運會在制度內的影響力很大。

  有多大呢?它關乎許多運動員的畢生生涯、許多官員的升遷、許多部門未來四年的資金變動。

  還是不明白?

  「這麼說吧,」李衛國給陸笙和徐知遙解釋,「美網厲害不厲害?」他說著,看到陸笙和徐知遙狂點頭——美網當然厲害,四大滿貫之一,無與倫比的頂級賽事!他繼續說,「今年美網和全運會網球比賽的時間有衝突,喬晚晚肯定要放棄美網打全運會的。」

  陸笙難以相信。兩個比賽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喬晚晚會為了一個全運會的單打冠軍而放棄出征大滿貫嗎?她去年取得了很好的成績,今年正是上升的最好時期,如果真的放棄美網,那就太可惜了。

  李衛國一看陸笙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他笑道:「不要以為喬晚晚多自由。隊裡培養了她這麼多年,往她身上投入了多少金錢和資源?現在正是她效力的時候呢,不可能由她任性。」

  陸笙恍然。喬晚晚參加怎樣的比賽,並不取決於她的意願,而是基於省隊和國家隊的需要。大滿貫說到底是個商業比賽,喬晚晚又沒有達到能拿冠軍那個級別,所以征戰大滿貫於省隊來說就是個雞肋。而一個全運會的女單冠軍,有可能影響很多人的命運。

  如此說來,省隊對喬晚晚的培養,是她的助力,也是她的束縛。

  欠債還得還錢呢,一個道理。

  陸笙有點兒惆悵,假如有一天她達到了喬晚晚那個層次,是不是也要放棄大滿貫而回來效力一場國家級比賽呢?唉,雖然那樣也沒什麼不好,可還是會有一點兒不甘心啊……

  她想得有點兒多。徐知遙就比較直接了,問李衛國:「那我和陸笙以後也會這樣嗎?」

  李衛國的笑容有點兒深沉:「你們倆啊,是例外。」

  陸笙一怔。轉念,她突然想到最近頗有些知名度的「陸笙」運動服,頓時明了。是啊,她之所以例外,是因為早早地拿到了贊助。省隊確實培養了她,而她也給省隊帶來了真金白銀的收入。如果真的算算帳,恐怕還是省隊賺得多。

  也就是說,她不欠隊裡的,她隨時可以轉身,飛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原來當初看似玩笑的贊助,竟然大有深意。

  是南風,南風把所有事情都考慮到了,早早地幫她鋪好路,讓她沒有任何負重地前行。

  嗚,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陸笙感動得快要掉眼淚了,她對徐知遙說:「我們要好好謝謝南教練。」

  徐知遙有些彆扭:「其實我只要謝你就好了。」反正他被贊助也是沾了陸笙的光,順帶腳的事兒。

  其實吧,被情敵贊助的感受並不怎麼好。/(ㄒoㄒ)/~~

  5月份的時候,陸笙參加了一次10K級別的比賽,在比賽中她再度遭遇南歌,幾乎沒什麼懸念地就贏了她。站在勝利者的角度,陸笙能看出來,南歌雖然技術和體力都不錯,但是打球太浮躁了,典型的反面教材。

  南歌輸比賽之後,南風給她打了個電話,約她見面。

  很少接到哥哥主動打來的電話,南歌有點兒驚喜,本以為哥哥是想安慰她,哪知道見面之後,南風完全沒有兜圈子,直接拍給了她一沓資料。

  「這是你和美國某藥品研究所的來往郵件,這是你和他們某藥物銷售人員的見面,這個最精彩,」南風說著,抽出一張照片,「就是本次比賽,你在洗手間中注射藥物,然後你把藥瓶和注射器裝進袋子裡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不好意思,這袋垃圾被人撿走了。他們把藥物殘留拿去做了分析,分析結果應該快出來了。」

  南歌霎時臉色慘白,可憐兮兮地看著南風:「哥哥,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使用興奮劑的事情證據確鑿。」

  「這不是興奮劑!尿檢都檢測不出來,你憑什麼說是興奮劑?」

  「尿檢測不出只是檢測手段的問題。或者這樣說,假如我把藥物的分析結果拿給反興奮劑機構,你說他們會把它認定為興奮劑嗎?又或者,假如我把這些證據曝光,你覺得別人——那些媒體、公眾,還有父親——他們會聽你關於興奮劑定義的辯解嗎?單是這一張照片,」他說著又拿起那張南歌注射藥品的照片,神情冷漠地看著她,「就有足夠的衝擊力。更何況,我還有視頻,還有很多照片。」

  「哥哥,」南歌突然慌得掉眼淚了,「不要告訴別人,尤其不要告訴爸爸,我以後不敢了!」

  南風神情依舊冷漠:「誰管你以後敢不敢。」

  「哥哥,什麼意思?你不是來阻止我的嗎?」

  「不是。」

  這下南歌徹底迷茫了:「那你為什麼這樣做?是想警告我以後小心行事嗎?」

  南風覺得她的邏輯很可笑,他也不和她分辯,只是沉聲說道:「我確實要警告你。不過我的警告是,以後你不許再和陸笙作對。無論是公開的還是私下的場合,不許說她壞話,不許頂撞她,不許暗算她。」

  南歌臉一板:「所以你今天找我是為了陸笙嗎?!」

  「我還沒說完。假如你沒有做到我說的這些,那麼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你做的事。」

  南歌后來又哭了,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委屈。她也不再追問南風為什麼不喜歡她了,她知道為什麼。她是私生女,她的出生就是錯誤。

  過了些天,凌峻宇發現南歌沒再隔空追著陸笙打嘴仗了,他就知道南風搞定這事兒了。他給南風打了個電話,說道:「你可夠狠的啊,還雇偵探呢。哎,我說,你雇偵探花了多少錢?現在能幫我聯繫他們嗎?」

  「你要做什麼?」

  「我想了解一下喬晚晚……」

  南風當然不可能幫他做這種事情。

  凌峻宇被拒絕之後,又問:「這事兒你有沒有告訴陸笙?」

  「沒。」

  「為什麼?」

  「沒必要。」

  凌峻宇說:「這我就不同意了。做好事不留名,你怎麼才能讓她知道你對她的付出呢!」

  「知道本身就是一種負擔,我不會讓她背負太多。」

  9

  南風有時候會去省隊看陸笙打球。

  正值盛夏時分,地面熱得能把雞蛋烤熟。所有運動員——無論男女老少,被拉到室外網球場,頂著炎炎烈日訓練。

  不是沒有室內球場,室內球場也不是沒有空調。但是網球比賽很多時候在室外,打球需要適應各種天氣因素,這是基本要求。

  普通人在太陽底下站一會兒就曬得不行,更別說運動了。每到這個時候,省隊全體隊員和教練,都會變黑至少一個色度,等秋天以後才白回來。

  陸笙不僅變黑了,還幾次三番地曬脫皮,臉也曬傷了,紅紅的,發癢,很不好看。她覺得這樣的自己太醜陋了,簡直不能面對南風。

  偏偏南風還跑來看她。

  樹蔭底下放著幾個大桶,有裝水的,有裝冰塊的,還碼著幾箱子飲料,是為了補充運動員體內的電解質。飲料不遠處就是一排垃圾桶,裡面裝著滿滿的電解質飲料的空瓶子。這是保潔員們的最愛。

  有時候隊裡人手不夠,南風還會幫著給運動員打水。

  許多球員年紀都不大,學打球的時候就視南風為偶像,這會兒面對偶像親自給打水,特別受寵若驚,捧著水杯激動不已。

  南風就像個老人家一樣坐著,也不說話,也不擺架子,經歷過人生大起大落,此刻雲淡風輕得像一隻野鶴。有人問他問題,他總是答得言簡意賅,態度平易,絕不會傲慢迴避。

  俗話說,看一個女人的品位,就看她找了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南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胸襟和教養,讓陸笙的隊友們不只對他,甚至對陸笙都產生了好感。

  陸笙自己都不知道,她因為男朋友而不小心圈了好多粉。

  身為教練,李衛國雖然不用上場打球,卻也很忙,只能偶爾偷一點兒閒工夫來找南風絮叨幾句。

  場上的運動員們,說是「揮汗如雨」一點兒也不誇張。南風的目光追著陸笙的身影。她的衣服和頭髮已經完全濕了,皮膚表面包裹著一層細密的汗水,陽光一曬,反射著細碎晶瑩的亮光。

  李衛國走過來喝水,一邊喝水一邊明知故問地說:「看什麼呢,眼睛都直了。」

  「看我女朋友會發光。」

  「噗……」李衛國把水噴出來了。他舉著水杯,瞪了南風一眼,「你能不能給我說人話,談個戀愛把腦子都談傻了。」

  南風便收回目光,看了李衛國一眼,反問:「怎麼了?」

  李衛國才不想探討這種問題,岔開話題說:「說點兒正事。」

  「嗯。」

  「你有沒有感覺,陸笙今年的狀態並不如去年那麼好?」

  「並沒有。」

  「我說真的。她吧,也不是不好,訓練比賽什麼的都挺努力的,但就是感覺沒有去年神經那麼專注、那麼興奮,你覺得呢?」

  南風不以為然:「那是因為你對她的期待太高了。她不會始終保持前兩年那種上升勢頭,會慢慢緩下來的。」

  「嘁,難道你對她的期待不高嗎?另外,我覺得你這個理論不對,你我都清楚,陸笙的潛力遠遠沒有釋放呢!」

  南風總覺得李衛國似乎意有所指,他問道:「李教練,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這種可能,陸笙狀態沒有達到最好的原因是因為她談戀愛了?她總是和你在一起,難免分心啊。」

  南風一笑:「李教練你想太多了。我也巴不得她『總是和我在一起』,可事實並非如此。」

  李衛國翻了個白眼:「你乾脆來當教練好了,那就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了。」

  南風只是笑而不語。

  李衛國又說:「但我真覺得她分心了。」

  「證據呢?」

  「沒有證據,直覺,憑我從業三十年的直覺。」

  「恰恰相反。我的直覺告訴我,戀愛是陸笙的正能量。」

  兩人到此產生了分歧。對於南風,李衛國也挺理解的,倆人正蜜裡調油呢,你突然站出來告訴他,他是她的負擔……不生氣算教養好了。

  南風走的時候給了李衛國一支治療曬傷的藥膏,托他轉交給陸笙。

  回到公司時,馮助理給了他一大堆東西。有文件要看,有合同要簽。南風看著這堆東西,發呆。

  別人無意中的一句話,像是敲在了他心口上。

  「你乾脆來當教練好了,那就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了。」

  倘若一句話很輕易地撩動你的心弦,那一定是你內心真正的渴望所在。

  南風不是不知道自己那點兒心思。這麼多年,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本以為他永遠告別網球了,他也走得決絕。到頭來卻發現,他其實早已把心落在那裡了。

  也許和陸笙有關,也許和陸笙無關。無論怎樣,事實就是事實。事實是,他總是魂牽夢縈著那片熱土。

  還能回去嗎?

  南風確實這樣問過自己。回去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他有他的驕傲、他的尊嚴。所以,答案在他這裡是,不能回去了。

  因為所有那些能做的事,等同於無所事事。

  晚上,陸笙給南風打電話,開心地告訴他,藥膏很管用,塗了之後臉立刻不疼不癢了。她還在電話里麼麼噠南風。

  聽著陸笙說話,南風想像她此刻撒嬌的模樣。他突然很慶幸,慶幸還有陸笙。她像一座橋樑,溝通著他與那個遙不可及的世界的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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