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千萬人之中,眼睛裡只有彼此,這大概就是愛情吧!
1
全運會在即,省隊突然發生了一件大事,在整個網壇鬧得沸沸揚揚。思兔閱讀520官網
是這樣,喬晚晚作為隊裡女單的王牌選手,是必定要出戰的,這在隊裡幾乎沒人懷疑。可是美網的報名結果出來之後,喬晚晚赫然列席正賽。有個記者發現了,以此事來採訪領隊鄧林屹。鄧林屹跟記者說那一定是搞錯了,回來之後就質問喬晚晚。
然後喬晚晚只好承認,她確實瞞著隊裡報名了美網。而且她也坦然說道:「我確實打算打美網,我現在的排名挺好的,機會難得。大滿貫一年只有四次,我不想錯過,鄧隊,求您了。」
鄧林屹怒道:「大滿貫一年才四次?可全運會四年才一次你怎麼不說?」
「全運會畢竟只是國內的比賽。」
「但全運會有多重要,不需要我給你強調吧?」
喬晚晚說:「鄧隊,別光盯著我呀,咱隊不還有陸笙嘛,我看她挺能耐的。」
陸笙沒在場,這話是李衛國後來複述給她的。喬晚晚做的這事兒,李衛國也挺不高興的,陸笙聽到喬晚晚竟然這樣說,簡直是要把她拖下水,也十分不高興。
其他人,不管和喬晚晚熟不熟的,聽說喬晚晚要放棄全運會去打美網,對這個決定多少都有點兒不以為然。這關係到整個省隊的榮譽,也關係到每一個隊員的切身利益。他們站在受益者的角度,自然排斥喬晚晚的決定。
放眼整個省隊,最同情喬晚晚的,竟然是陸笙。陸笙是對事不對人,她雖然不打大滿貫,但是有著和喬晚晚一樣的對大滿貫的渴望。說白了,她可是一隻志存高遠的小透明。
那天之後喬晚晚和鄧林屹是怎麼談的,李衛國就含糊其辭了,陸笙只知道他們似乎吵起來了,據說鄧林屹罵喬晚晚「翅膀硬了、忘恩負義」,喬晚晚說鄧林屹「一隊都是吸血鬼」,鄧林屹氣得當場摔了杯子。
陸笙覺得吧,如果「一隊都是吸血鬼」這話真是喬晚晚說的,那麼喬晚晚就太絕情了。省隊又不是做慈善的,投入那麼多人力、物力培養你,目的當然是要求回報,怎麼能因此說省隊是吸血鬼呢!
陸笙把這事兒跟南風說,南風問陸笙:「你是否還記得問過我,喬晚晚的缺點是什麼?」
「嗯?」陸笙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這事兒。那時候喬晚晚剛拿了溫網青少年賽的冠軍,那個風光無限啊。
南風說:「現在你知道了?她最大的缺點是性格,剛愎自用、目下無塵、易衝動易惱怒、認不清自己,可惜了。」
陸笙理解南風「可惜」的是什麼。喬晚晚真的是一個非常有天分的選手,可惜的是,她的性格配不上她的才華。
喬晚晚和省隊鬧的糾紛,後來不知怎的被外頭的記者知道了,就在賽前,把這事兒好一通寫,搞得喬晚晚與鄧林屹之間的怨念更加深重,她幾乎覺得自己已經不容於省隊了。
但喬晚晚最後還是妥協了。她生長在這樣的土壤里,她是這片土地里開出的花,她無法不妥協。
妥協後的喬晚晚退賽美網,和陸笙他們一起飛往成都,參加全運會。飛機上喬晚晚的臉黑得像鍋底,周身一米環繞著「不要和我說話」的氣息。她畢竟是一姐,也沒人敢觸她霉頭。
反正大家相安無事地到了成都。
其實並非所有的網球項目都在成都舉辦。此前一個月已經結束了團體賽的爭奪,T市拿到了一塊團體金牌,算是開門紅吧。當然,團體金牌的分量遠不夠滿足老牌強隊的胃口。
陸笙這次入圍了兩項比賽,一個是女單,一個是混雙。
她的重心在混雙上,女單只是陪跑打醬油,積累點兒大賽經驗。
抽籤前,陸笙看了一眼種子選手的排位。一號種子選手是喬晚晚,這個不稀奇,不過二號種子竟然是浙江隊的駱靈之。
駱靈之和陸笙同歲,今年也是十九歲。駱靈之打球確實很好,不過這個年紀能排到全國第二,除了實力因素,多半還有一個原因:老一批名將一個接一個退役之後,現在國內女網真是人才凋零啊。
再往後看,陸笙發現自己也是個種子選手呢,雖然只是第八號,不過這個排名確實很讓她喜出望外。
第一輪比賽,種子選手對陣的都是水準一般般的,陸笙順利晉級。從球場中走出來,她聽到一個令人大跌眼鏡的消息:喬晚晚第一輪被淘汰了。
什……什麼?
陸笙萬萬不相信喬晚晚在全運會第一輪能輸比賽,除非她受到什麼重大的創傷。她問徐知遙:「你說她是不是故意的啊?」
徐知遙說:「師妹,你好天真。」
「啊,不是嗎?」
「我的意思是,這種問題你根本不需要拿出來問,她必然是故意的!」
有時候實力太強也是一種煩惱,比如喬晚晚。她輸了比賽,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是故意輸的。為表公正,裁判組還特地判了她一個消極比賽,開了罰單。
雖然罰單沒幾個錢吧,但罰的那不是錢,那是臉啊!鄧林屹這才發現,喬晚晚表面上的妥協,背後目的卻是打臉——把他的老臉都要打腫了!
鄧林屹這個人吧其實性格還好,能屈能伸的,李衛國第一次見他生這麼大氣,臉都扭曲了。喬晚晚是李衛國帶出來的,這會兒李衛國也不好跟著罵她,又不知道怎麼勸鄧林屹。
而且李衛國想起另外一件事。喬晚晚這次比賽只有一個項目,今天淘汰掉就沒別的事兒了,但是美國網球公開賽可是後天才抽籤呢……
李衛國總覺得這個事兒不對,他問鄧林屹:「鄧隊,喬晚晚退了美網了嗎?」
「退了!退了還給我這樣胡搞,不知道她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大概不想在國內網壇混了吧!」鄧林屹腦子還沒降溫,在說氣話。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到她的退賽申請了嗎?有主辦方的批覆嗎?」
鄧林屹一愣:「什麼意思?」
李衛國嘆了口氣:「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嘴上這樣說著,心裡想的卻是,晚晚啊晚晚,你這又是何必呢……
過了兩天,喬晚晚的名字出現在美網公開賽的簽表上。鄧林屹大概已經做了兩天的心理建設,此刻壞事降臨,他沒再暴跳如雷,情緒比較穩定。
有記者採訪了他關於這件事的看法。
鄧林屹無法偽裝成「祝福喬晚晚」的樣子,況且喬晚晚在全運會故意打輸比賽這事兒本身就辦得不地道,他沒必要裝好人了。
所以,鄧林屹對記者說:喬晚晚年輕衝動不懂事,等她回來隊裡要處罰她。
這件事大概宣告喬晚晚和T市網球隊的正式決裂。
2
陸笙把單打當副業,可能是因為簽運比較好,沒遇上什麼重量級的角色,一路竟然打進了四分之一決賽。省隊一開始也沒對陸笙的女單抱有太高的期待,因為隊裡還有個寧夏呢。
寧夏同時報了女單和女雙,兩個項目她都有奪牌的實力。
可是第四輪過後,寧夏被淘汰了,陸笙卻險勝留下來,成為T市網球隊唯一挺進女單四強的。
當然,這並不是說寧夏實力不如陸笙,她遇上的對手也比陸笙遇上的對手強呢,如果一定要說哪裡不如,只能是運氣不如陸笙了。
就這麼著,陸笙不小心打進了半決賽。
此刻她距離最後的王冠,也只有兩場比賽的距離。
以鄧林屹為代表的省隊諸領導又燃起了新的希望。陸笙這次比賽的穩定發揮給了鄧林屹一種感覺:她打得很不錯嘛,完全有實力競爭冠軍。
所以鄧林屹找陸笙談了次話,李衛國陪同。
鄧林屹表達了一下自己對陸笙的期待,陸笙卻意外地看著他:「鄧隊,您不是希望我把主要精力放在混雙上嗎?」
「呃……你可以搏一搏嘛。」鄧林屹不覺得這有什麼衝突。
陸笙想了一下,覺得不妥。賽事安排太密集,她又沒有非凡的實力,很難兩者兼顧。於是她說:「對不起啊鄧隊,我的實力你也知道,我只能選一個。」
李衛國挺意外的。一般人面對這個情況,肯定對冠軍有點兒奢想的,陸笙能這麼淡定?他不太信,問陸笙:「你不想拿女單冠軍嗎?」
「想啊。」
「那你……」
陸笙小巧的臉蛋上滿是堅定,她答道:「南教練說,我在遇到這種情況時,首先要考慮的不是我想要得到什麼,而是我能夠得到什麼。我也想把女單和混雙都收入囊中,但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鄧林屹說:「陸笙,你該自信一些。」
「鄧隊,我一直是自信的。但是,自信不能當《葵花寶典》用啊。」
鄧林屹扯了一下嘴角:「這句也是南風說的?」
陸笙點了點頭。
鄧林屹就感嘆:「感覺南風挺適合搞傳銷的……」
其實按照鄧林屹的意思,肯定希望陸笙搏一搏。金牌與金牌的分量是不一樣的。在網球來講,單打冠軍的含金量永遠高於雙打。如果讓鄧林屹做一個單選題「要女單金牌,還是混雙金牌」,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女單。
但陸笙這麼堅決,很顯然已經被南風洗腦了,鄧林屹知道自己勸也無果。
半決賽里陸笙遇到的是駱靈之。她頭天下午和駱靈之打半決賽,第二天上午還有混雙的半決賽。
李衛國、鄧林屹和南風坐在一起看了陸笙與駱靈之的對打。駱靈之實力強勁,打法靈活多變,技術素質也過硬,確實是一個勁敵。喬晚晚離開之後,駱靈之成為奪冠的最大熱門,這會兒鬥志昂揚,狀態正熱。相比之下,陸笙打得不緊不慢的,不算消極比賽,但也適當克制著,絕不硬拼。
鄧林屹對陸笙抱著的那最後一丟丟期待,也被她此刻的節奏給澆滅了。
身為陸笙的教練,李衛國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駱靈之攻勢很猛,打法多變,陸笙在這樣的對手面前能守住自己的節奏而不亂,這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反映。何況她還能在賽場上固守自己的取捨,無論形勢怎樣變化,心志絕不動搖。
體育競技,拼的遠不只是技術那麼簡單。情商,尤其是在非常時刻管控自己情緒和性格的能力,是運動員的核心競爭力之一。
「嘖嘖嘖……」李衛國指著場上的陸笙,對南風說,「我誰都不服,我就服她。」
南風矜持地笑著:「我家的。」
幾乎不出任何人的意料,陸笙到最後輸了比賽。不過場上觀眾熱烈的掌聲中,依舊有很多是送給她的。不為別的,就為她帶來的一場精彩比賽。
駱靈之對陸笙的觀感很好,不光是因為姑娘長得好看。大概相由心生吧,反正她覺得陸笙看起來就像個善良單純的人。她和陸笙擁抱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的進步真的很大。」
「謝謝啊,不過還是打不過你呢。」
「那也未必,你要是拼盡全力的話……」
陸笙笑了:「說實話,我也想跟你酣暢淋漓地打一場,不過不行呢,我混雙要爭金牌的,隊裡交代的任務。」
同樣身為運動員,駱靈之很理解,她拍了拍陸笙的肩膀:「期待與你真正的決戰。」
3
次日上午的混雙半決賽,巧了,陸笙的對手還是駱靈之。
駱靈之依舊和桑楚搭檔,他們倆的配合很合拍。桑楚也打過一些有分量的比賽,但是遙想當年城運會決戰那次經歷,他還是覺得怕怕的,總感覺眼前這對對手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
偏偏徐知遙還說:「又是你們呀,哈哈哈……」
哈什麼哈呀!
桑楚還得硬著頭皮賠笑,畢竟徐知遙也是發自內心地在笑呢……
今天這場比賽,陸笙和徐知遙的把握都比較大。一是以前交過手,知道對手的路數;二是這兩年他們倆都進步很大,比對手跑得快。所以假如單論絕對實力,陸笙和駱靈之、徐知遙和桑楚之間的差距,已遠遠小於曾經了。甚至,徐知遙的實力已經和桑楚不相上下。
駱靈之並沒有陸笙那麼看得開。她渴望每一場比賽的勝利,每一場。今天這場比賽,駱靈之雖然贏面不大,卻還是希望把對手斬於馬下的。女單金牌和混雙金牌,她都想要。
駱靈之打球技術紮實球路多變,經常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不過嘛,若論「變化」,今天駱靈之算是遇到克星了。徐知遙別的不敢稱勝,玩花樣沒人玩得過他。
更關鍵的問題在於,他無論怎麼作,陸笙都能跟上他的節奏。
這一點很恐怖。駱靈之捫心自問,要是把這麼個變態擱在自己身邊,大概最可能的結果是,她因為這貨太過變幻莫測而一巴掌把他拍死在球場上吧……配合什麼的就不要想了,更遑論默契……
所以從比賽開打,駱靈之和桑楚就一直繃著神經,生怕對手搞什麼么蛾子。可能是因為高度緊張,他們倆反而打得有些刻板。
鄧林屹和李衛國又來看比賽了,鄧林屹現在也快被陸笙圈粉了,於是陸笙的每場比賽他都不錯過。當然,同樣來的還有幾乎快要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公司要管理的南風。李衛國有時候挺好奇,南風成天這麼不務正業,他公司不會賠錢嗎?對此疑問,南風的回答是:我馭下有方。
行了,李衛國已經不想回憶他當時那個表情了。也不知道為什麼,李衛國總覺得南風自從談戀愛之後,身上就多了一種欠揍的氣質……
且說眼前。看著場上形勢明顯我方占先,鄧林屹很滿意,感嘆道:「陸笙真的很能配合徐知遙啊。」他也看出門道來了。
李衛國說:「其實徐知遙也在配合陸笙。陸笙雖是個防守型選手,但她捕捉機會和攻擊的能力還是很好的。陸笙配合著徐知遙的節奏打,徐知遙也在配合陸笙創造機會。」
鄧林屹點點頭:「職業比賽里的混雙比賽很少的啊,他們倆實戰的機會也不多,怎麼能做到這麼默契呢?」
李衛國:「人家從小一起長大的,互相了解,不稀奇。」
鄧林屹笑道:「青梅竹馬呀?」說到這裡感覺不對勁,扭頭一看,南風正看著他,那個目光,涼颼颼的。
「咳!」鄧林屹訕笑,「不過青梅竹馬總成不了姻緣呢,電視裡都這麼演的,可惜,可惜……呃,一點兒也不可惜……」鄧林屹說著,抹了一下腦門兒,他竟然被南風盯出汗了……一定是因為天太熱!
場上的比分逐漸累積著。儘管駱靈之想贏的心很迫切,儘管她有這個自信與對方一戰,但一切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很多事情有其客觀的規則,不是說你相信自己贏你就真的能贏。正如南風所說,自信只是一個必需品,它不能當《葵花寶典》用。
桑楚比駱靈之先想通了,反正這場比賽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感受: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所以他知道,他們的失敗幾乎是註定的。
回天乏術,他也只有享受比賽了。
因此後半程比賽,桑楚發揮得比駱靈之要好一些。最後輸掉比賽時,他還一個勁兒地安慰駱靈之,生怕她想不開。他了解自己的這位搭檔,求勝心太強。
陸笙昨天才被駱靈之擊敗,今天就還以顏色,這在媒體看來大概是一種復仇。實際上,一切只不過按照她的預期有條不紊地進行。半決賽打得順利,也讓她對決賽有了更多的信心。
混雙的決賽在後天,而明天是陸笙的銅牌爭奪戰和寧夏的女雙決賽。
銅牌爭奪戰里陸笙打得蠻順利,拿到了一塊銅牌。不過嘛,大家都覺得銅牌不值錢啊,聊勝於無吧……下午,她去看了寧夏的雙打比賽。
陸笙對寧夏還是蠻期待的。
寧夏這個隊員其實很適合雙打,因為她在網前的實力很強,加上一個底線型選手,那就是不錯的配合,如果搭檔能夠合拍的話,很容易成就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所以寧夏和艾小梅組合雙打之後,戰績很是不錯,排名漸漸上來了。
可惜啊,寧夏和艾小梅屬於不同的代表隊,過去是互相扶持的搭檔,今天成了針鋒相對的對手。
這場比賽很精彩,不過寧夏和搭檔實在是沒磨合好,最後遺憾告負。
又輸一場!
女單、男單、男雙的決賽都已經比過了,T市代表隊都沒能拿到金牌,成績最好的是男雙,拿了一枚銀牌。
也就是說,自從在月前的團體賽里拿到一枚金牌之後,T市就高開低走,全隊狀態低迷,像是一頭睡不醒的老虎。四個最重要的項目竟然全軍覆沒,老牌強隊的尊嚴何在?!
還有最後一個項目,這是T市翻盤的機會。否則如果全運會裡只拿到區區一枚團體金牌,那麼此後的四年,T市網球隊大概都要被笑掉大牙了。
所以現在鄧林屹就指望陸笙挽救尊嚴呢。拿一枚混雙金牌,至少就不難看了,喬晚晚退賽導致T市球隊狀態不好,這個上面也能理解對吧?
陸笙啊,我求你了,一定要贏啊!
以上是鄧林屹看比賽時的內心獨白。
幾人一塊兒看比賽時,李衛國忍不住說:「鄧隊啊,我得以下犯上說說你。我知道你心裡著急,可也不要給小孩兒製造太大的壓力嘛。也幸虧陸笙和徐知遙倆人都是大心臟。」
鄧林屹說:「我有嗎?」
「有啊,你看他們倆的時候,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鄧林屹抹了一把臉:「那我冷靜一下。」
李衛國扭頭對南風說:「陸笙這次如果能贏,她就是省隊一姐了。」
南風但笑不語,他自然不會煞風景地問「一姐不是喬晚晚嗎」這種問題,他懂裡面的門道。喬晚晚再強,現在也已經在省隊的黑名單里了,且短時間內不會放出來。坦白來講,如果陸笙能贏,她拿這個「一姐」,拿得也是底氣十足。畢竟,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為省隊帶來榮譽的,是陸笙,而不是喬晚晚。
場上陸笙和徐知遙的比賽進行得很順利,只打了兩盤就拿下比賽了。陸笙和徐知遙舉著手臂歡呼,還互相擁抱。
過了一會兒倆人離開球場,站在觀眾席下仰著頭和南風說話。南風本來坐著,這會兒突然彎下腰,長臂一伸,輕輕攬著她的小腦袋瓜,隔著一道圍欄湊近,幾乎不等她反應,便低頭親吻了她的額頭。
徐知遙就站在旁邊,剛剛勝利的喜悅立刻被另外一種滋味代替。
反正不是什麼好滋味。
記者們哪能錯過這樣的機會,噼里啪啦地狂按快門。
陸笙很不好意思,小聲說:「那麼多人看著呢!」
「讓他們看。」
她抹了一把額頭,又說:「我一身汗味兒,你不嫌啊?」
南風笑得眉眼都彎起來,好看得要命。
他說:「不嫌。你所有的樣子我都喜歡。」
「咳!」旁邊的李衛國真的真的聽不下去了,「我說你們適可而止啊!」
陸笙摸著臉,看到身旁的徐知遙一臉的不自在,她覺得他可能被囧到了,一時間也不敢說什麼,灰溜溜地下場換衣服了,在公共浴室沖了個澡,神清氣爽地走出來參加頒獎儀式。
當天晚上陸笙和徐知遙獲混雙冠軍的新聞上了報紙相應版塊的頭條。而且,南風親吻陸笙額頭的畫面占據了報紙的顯眼位置。全運會時期報紙的版面都很緊張,這倆人親一下也能上個新聞,可見報社編輯們是有多八卦。
網上有陸笙和南風在觀眾席前交談的幾張連拍,許多人為南風的美貌傾倒了。
有一個ID名「七哥是超神碼字機」的網友看過這套圖之後發表評論說:仔細看會發現,南風的眼睛裡真的只有陸笙,陸笙的眼睛裡也只有南風。千萬人之中,眼睛裡只有彼此,這大概就是愛情吧!
這段話被點讚了很多次。
4
打完最後一個項目,陸笙他們在成都的行程也就結束了。隊裡集中訂機票時留了一天假期給他們,陸笙還當是領隊大發慈悲,後來聽許萌萌說,為的是錯過尖峰時段,買更便宜的機票……o(╯□╰)o
然後陸笙和南風單獨行動。倆人上午去了杜甫草堂,下午去看大熊貓,還吃了好多小吃,火鍋、冒菜、串串香這些都只是墊胃的。陸笙也早已經放棄搶救,不在南風面前扮溫婉扮柔弱,此刻她顯示了無與倫比的食量。南風跟著她,莫名就因為女朋友的胃口而感到自豪,天知道這有毛線可自豪的。
晚上回去時陸笙貼心地給隊友們帶了好吃的。對於吃貨國度的子民而言,送好吃的就是對一個人最大的友好。
然後李衛國告訴她,隊裡給他們安排了媒體採訪,明天回T市時,下飛機直接去雜誌社。
陸笙有點兒奇怪:「我們?除了我還有誰?」
李衛國反問:「除了你,還有誰拿冠軍?」
「呃,徐知遙。」
「那不就對了。」
陸笙平時接受的採訪都是在賽場上或者賽後發布會上被媒體問幾句,偶爾和南風約會的時候被偷拍,而接受專訪,她還真是頭一次。
自然,徐知遙也一樣。
李衛國就顯得經驗豐富多了,下飛機時帶著倆人乘計程車,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雜誌社。
雜誌社的副主編親自接待了他們,還有一個是今天採訪他們的記者。
這個雜誌社是一家專業的網球雜誌,很權威,陸笙知道它的分量,心裡有一點點的緊張,怕自己說錯話。但是副主編和記者的態度都很好,刷新了她對記者的認知,她的神經漸漸地也就放鬆了。
網球運動因其特殊性,教練的存在感往往不如其他諸如足球、籃球、游泳這類運動高,所以這會兒李衛國並沒有接受採訪,把陸笙和徐知遙送到副主編這裡,他自己就跑去找主編寒暄去了。
陸笙和徐知遙接受採訪被問及的問題基本是比較常規的,無非就是訓練啊比賽啊、為什麼打網球啊、賽前有沒有想過自己拿冠軍之類的。不過記者顯然也比較希望挖掘一些深層次的東西,問他們:「混雙的融合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因為設有混雙項目的比賽少之又少,所以一般很難通過比賽的磨合去做到配合默契。但是我看你們兩個並不存在這個問題,你們覺得這其中的關鍵是什麼?」
陸笙看了一眼徐知遙:「應該是了解吧,我們互相之間很了解。」
「為什麼很了解?」
徐知遙:「因為我們是青梅竹馬啊。」
陸笙有點兒囧:「喂!」
徐知遙看她一眼,反問:「怎麼,我有說錯嗎?」
「呃……」好吧,也不算錯。
記者也不知道想到什麼,飛快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後又問徐知遙:「我聽說你是北大的?而且是數學系的?」
「嗯。」
對這個問題,記者顯然十分感興趣:「我聽李教練說過,你代表中國參加了國際奧數比賽,還獲得了金牌。很傳奇的經歷。那麼後來是怎麼又去選擇做一個職業網球運動員呢?」
「只是想過一種自己想要的生活。」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然後記者又問了別的,自然不會錯過八卦陸笙和南風的感情生活。
採訪完畢,陸笙以為可以回去了,結果記者又讓他們拍照。
拍照就拍照嘛,她以為站在一起合個影就行,哪知記者把他們引到了攝影棚,給她化了妝。
陸笙第一次化妝,覺得很新鮮,化完妝對著鏡子一看,頓時驚艷道:「哎,好看!」
化妝師小哥「撲哧」一笑,沒見過這麼自誇的。
小哥還想給徐知遙也化一下,奈何遭到了強烈拒絕。最後小哥自我安慰道:「算了,你天生麗質,不化就不化吧。」
徐知遙鬱悶道:「你這什麼形容詞啊!」
化完妝還要換衣服,他們倆換了一套相仿的網球服,然後按照攝影師的指示,舉著網球拍對著鏡頭做各種動作,最後是兩個人背靠背坐在一起的合影。
終於拍完照片了,陸笙掏出手機自拍了一張,拍完立刻發給南風,問他:好看嗎?
南風:好看。
陸笙:(*^__^*)
南風:(づ ̄3 ̄)づ
南風幾乎從不用顏文字發信息,陸笙差點兒懷疑他被盜號。嘻嘻嘻,果然是被她的美貌傾倒了嗎?她捧著手機,笑得一臉甜蜜,對化妝師小哥說:「我都捨不得洗臉了!」
化妝師小哥嚇了一跳:「妹子你別嚇唬我!這麼水靈的小臉蛋,你不要你可以給我呀!」
陸笙臨走時,小哥還塞給她一瓶卸妝油,千叮嚀萬囑咐:「回去記得洗臉啊……」
總之,對陸笙來說,這次的雜誌社之行是很愉快的經歷。
過了一個星期,雜誌發刊了。
陸笙和徐知遙的這次專訪引起了圈內人和球迷們的廣泛關注。比較令陸笙驚喜的是,以前無論她出現什麼消息,總免不了有人指責她靠著南風炒作,靠著戀情上位。她拿個ITF低級別賽事的冠軍,又有人說她運氣好,或是說她怎麼不打高級別的,只能在低級別打醬油云云。
但是這次雜誌專訪被各大網絡媒體轉載之後,那些負面評價突然都石沉大海、銷聲匿跡了。
她這才明白一個全運會冠軍的分量。她的努力被廣泛認可了,儘管這一天來得有點兒遲,但好在是來了。
陸笙的粉絲群體便開始擴大了,她的粉絲自稱是「生粉」。
與此同時,徐知遙也積累了他的第一批粉絲,這些粉絲有些是從比賽開始圈粉的,有些是看了雜誌或者被人用雜誌科普過開始圈粉的。
在粉絲的眼中,徐知遙實在是一個清新脫俗的奇男子: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偏偏靠才華;明明有著無與倫比的數學天賦,卻偏偏打網球,真是讓人不可思議的跨界。
不管怎麼說,一個男人有臉蛋有身材有腦子,還有實力,這樣的人不管放在哪個領域都會有一大批追隨者的,所以,對於徐知遙的聲名鵲起,李衛國一點兒都不奇怪。
然而,比較令李衛國意想不到的是,有球迷就因為雜誌上的幾張圖片,就覺得陸笙和徐知遙之間怎麼看都應該有點兒什麼——倆人可是「青梅竹馬」呢!
這麼想的人竟然有很多,一度導致了南風的粉絲和徐知遙的粉絲之間的爭吵。
嘖嘖嘖,網友們到底有多無聊啊!李衛國行走江湖幾十年,至今不知道他們無聊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徐知遙的粉絲自封為「遙控」,他們也給自己的偶像取了個親切的外號。
徐知遙第一眼看到這個外號時整個人都蒙成了羊駝。
遙姐……
遙……姐……
這真的是真愛粉取出來的外號嗎?!根本是高級黑吧!
有路人問:為什麼要叫他遙姐呀?
粉絲答:因為他長得太可愛了,像姐姐一樣溫柔。他打球也很溫柔,而且,體力好像不太好呢……
徐知遙:¥%!@#*@!
每一個字都是槽點,無從吐起……
徐知遙自問還算一個心胸寬廣的人,但這個事情他無法接受。於是,他發了條微博。
徐知遙:請大家不要叫我遙姐了。
底下的評論很整齊。
網友A:好的遙姐。
網友B:好的遙姐。
網友C:好的遙姐。
網友D:好的遙姐。
……
從此以後,「遙控」們在江湖上留下了「絕對不能招惹」的名聲,道理很簡單:這群人瘋起來連自己「愛豆」都黑,還有什麼是他們干不出來的!
5
全運會結束後的下半年,陸笙參加的賽事很密集。她需要在低級比賽中多多地攬積分,升排名,排名高了才能打更高級別的比賽,才能和實力更強勁的對手較量。
除了國內的比賽,她還去國外打了兩次,比賽規格一個是50K的,一個是75K的。她從沒出過國,所以南風這兩次都陪著她,給她辦各種手續,給她當翻譯。
可是她打得不太好,甚至沒能拿到一點兒積分。
陸笙很沮喪。
不得不承認,拿到全運會冠軍之後,在媒體和粉絲的恭維下,她多少有點兒膨脹,覺得自己離大滿貫不遠了,再加把勁兒就可以了!可是近期的賽事,一下子把她打回了原形。
南風說:「國外選手和國內選手風格迥異,你只是不適應。」
陸笙覺得他只是在安慰她罷了。實力是一個客觀的東西,不是說用「不適應」就可以給自己開脫的。
陸笙問南風:「你有沒有覺得,我最近幾個月的表現都不太好,差強人意的樣子。」
南風心內嘆氣,連她自己都感覺到了啊……
陸笙近期的表現也不能說差,只是不夠好,不如她的預期,也不如李衛國的預期。
甚至不如南風的預期。
在南風的預想里,雖然因為全運會而錯過了一些賽事,不過陸笙的排名應該有機會衝進前三百名的,這對她來說要求不算高。
可是她並沒有做到。
她的比賽神經不像去年那麼興奮,去年幾乎每場比賽都有亮點,都很精彩,今年的狀態就沒那麼高亢了,有所回落。
為什麼?
南風覺得必須找到原因。他去問李衛國,李衛國說:「我早就說過了!」
是啊,他早就說過了。他覺得是因為陸笙和南風談戀愛影響了她,南風當時不接受這個解釋。現在想想,他竟然有點兒心虛。
陸笙和他在一起之後有了什麼變化,他最清楚不過了。
她晚上下了訓練就跑回宿舍和他打電話,不再是悶頭苦練;她每個月半天的假期也用來和他約會,不再給自己加練。如果說這些只是表面現象,那麼更深層次的含義是,她確實把精力和心思分了一部分在他身上。
這只是一點兒微小的變化,但是日復一日地累積,就產生了質的影響。
南風想來想去,也只想到了這一個解釋。
雖然,他是那麼不願意承認。
現在問題有了,該怎麼解決呢?南風又有一點兒傷腦筋。他對陸笙說:「我們聊一聊吧。」
陸笙表現得完全就是個傻白甜少女:「好啊,聊什麼?」
電話里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南風於是說:「我明天去一趟X市,回來再說。」
「好哦,你去幾天呀?」
「兩天就回來。」
陸笙挺好奇南風想跟她聊什麼,聊一聊兩人的終身大事咩?嘻嘻嘻嘻嘻嘻……
但是兩天之後,南風並沒有回來。陸笙打他電話,關機。
難道還在飛機上嗎?她有點兒奇怪,打開新聞客戶端掃了一眼新聞,頭版頭條是X市發生地震了,目前傷亡情況不清楚。唉,又有地震了……等一下,X市?
陸笙腦子「轟」的一下,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她拍了拍腦袋,叮囑自己:「不會的,不會的,震級並不高,哪有那麼巧啊……不會有事的!」
可她還是怕。
一種來自心底深處的懼怕蔓延至全身,導致她一個勁兒地哆嗦,全身發冷。她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小聲地自言自語:「南風不會有事的,手機關機只是沒電了,也許飛機延誤了,他正在飛機上呢……嗚……」
突然哭了。
她無法忘記八年前他身上發生的災難。她那麼悲痛、絕望、生無可戀,她不想這一切重演。她無法想像如果南風真的出了事情,她餘生要怎麼度過。
哪怕是想一下,都錐心刺骨般難受。
許萌萌從外面走進來,發現陸笙躲在被窩裡哭,她奇怪地走過來問:「你怎麼了?」
陸笙把手機拿給她看,哭著說:「南教練在那邊。」
許萌萌掃了一眼新聞,安慰她:「放心吧沒事,南教練吉人自有天相,空難都奈何不了他呢,何況小小的地震。你把心放在肚子裡啊,聽我的。」
「可是他手機打不通,關機了。」
「那可能是信號不好呢!一有地震就容易震壞線路,信號不好就打不通。今晚肯定修不好了,你明天再試試。」
陸笙很想把許萌萌的勸慰都聽進去,可是她做不到。她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就看到南風渾身是血的樣子。她知道自己可能有些神經質,想太多。
可她怎樣才能不去想呢!
她趴在床上不停哭,許萌萌從沒見過如此脆弱的陸笙。
哭了一會兒,陸笙從床上爬起來,下地拉出行李箱。
許萌萌驚訝地看著她:「你要做什麼呀?」
「我要去X市。」
「喂,你不要想起一出是一出啊,現在都幾點了?」
「對,現在幾點了,」陸笙看了看手機,「我先看看有票沒。」
許萌萌:「……」
陸笙運氣不錯,訂到一張兩個小時後的機票。
許萌萌看著她一陣風似的拎著行李箱跑了,忍不住提醒她:「你還沒請假呢!」
陸笙被大門口的門衛攔下來之後,才發覺自己沒請假這個問題。
陸笙給李衛國打了個電話臨時請假,李衛國問清楚怎麼回事之後,必然不同意,讓陸笙趕緊回來。
後來陸笙翻牆出去了。
李衛國完全不能理解她是怎麼帶著那麼大一個行李箱翻出去的。
陸笙下飛機時已經快凌晨兩點了,冬天的夜風凜冽刺骨,她緊了緊大衣,跟著人流走,走出去之後打了輛計程車。
然後,司機問她去哪裡。
陸笙迷茫地看著外頭亮如白晝的燈光,說道:「我也不知道去哪裡。」
司機愣了,問:「那你來這邊是做什麼的呢?」
「我找人。」
「你要找的人在哪裡?」
陸笙想起一事,問司機:「你們這裡,地震死人了嗎?」
「死了,死了好幾個呢!」司機說完,看到她突然掉眼淚了。他拍了一下方向盤,「我懂了,我帶你去××醫院吧,這次地震受傷的人基本都在那裡醫治。」
「嗯,謝謝你。」
「不客氣。小姑娘你不要擔心,這次震級不大,只死了幾個,傷的人也不多呢,到醫院你問問吧。」
「嗯。」她嘴上這樣答著,眼淚卻是止不住。
司機便嘆了一口氣。設身處地想想,假如他的女兒在地震中生死未卜,他也非瘋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