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蔫哥
我死死捏著車票,捏得它褶皺橫生。思兔閱讀520官網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抬起頭,看著那輛開往家鄉的大巴,愣了又愣,遲遲不願上車。
真要回去麼,真就這麼灰溜溜回去麼。
就這麼回去,還不得讓鄉親們笑話死,他們問我為何回去,我可又能說些個什麼。
出來時,在自己心裡默默立下的理想,奮鬥不屈的雄心壯志,還有那些美好願望,俱都要一旦拋卻了麼。
真要像學校老師們說得那樣,我註定不是強人,天生一個孬種麼。
捫心自問,這次回去以後,我還有勇氣再出來闖蕩麼,或者說還有人肯給我機會麼。
車站上人來人往,似人潮湧動,潮海中,行人各自匆匆,我們的時間仿佛不在一條平行線上;他們是流動的,而我是靜止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靜止著,畫面定格在這一剎那。
男男女女從我身邊走過,他們的服裝與面孔,我一個也記不住,同在一個宇宙,卻又像隔了幾多空間與時間的分割;我不禁懷疑,大家究竟是不是同一個物種。
我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以至於頹廢的癱坐在地上,蜷縮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靜靜的看著車進車出,直到開往家鄉的大巴出了站門,也沒踏上去。
遠處的幾隻小貓,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髒兮兮的食盆里盛放著食物,幾隻小野貓鬼祟又大膽的輪流去吃,其它幾隻好像在周圍給它放風,傻奸傻奸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笑過之後,又是無奈。
舉目四望這高樓林立的繁華大都市,連區區幾隻小野貓都有它個容身之處,哪裡可又是我劉覽的立足之地。
正胡思亂想間。
「踢嗒。」一隻破了口的大皮鞋闖進我的世界。
『大皮鞋』當時說的那句話,我這輩子也忘不了。
「兄弟,你聽說過安利麼」
我抬起頭,看見一張大臉,一張大肥臉。
他穿著一件粉紅色半截袖襯衫,領口處,繞脖子一圈油泥,被脖子磨得烏黑髮亮,也不知道多久沒洗換過了。棕色的腰帶在外露著,皮帶扣處的痕跡斑駁,顯示了皮帶主人使用它的年份久遠。
到處都是破洞的黑西褲,與他那雙大皮鞋倒是相得益彰,一樣的破破爛爛。
那張大肥臉上滿是自信,天生自來熟。
「小兄弟,沒吃飯呢罷。」
我點點頭。
「走,帶你去吃餃子。」
拐彎抹角,抹角拐彎,來至在一蒼蠅小館。
就在我倆吃完第六盤豬肉大蔥陷餃子的時候,『大皮鞋』才做起了自我介紹。
「小兄弟你好,我叫鄭老蔫,今年四十歲,齊魯人,從事咱們這個安利產品的推廣工作,事業正在蒸蒸日上三桿;生活中最愛結交朋友,尤其是小兄弟你這種相貌不凡的朋友。」
我咽下那口糖蒜。
「蔫哥你好,我叫劉覽,第一次來bj,正準備回老家,就被你拽到這裡來了,吃完這頓飯,下一頓還不知道去哪裡吃。」
「哈哈哈,剛才在車站觀察你半天了,一看你就是出來打工又沒活兒乾的孩子,掙不上錢的那股失落勁兒,跟哥當年一模一樣。
「不過沒關係,你碰到了蔫哥,就算是找到組織了,跟著蔫哥不迷路,蔫哥帶你上高速。」
一個胖女人手裡拿根擀麵杖,幾步挪過來,「砰」的一聲,敲在蔫哥頭頂。
「我讓你上高速!老蔫,你還敢來吃,前幾次的餃子錢你什麼時候給,欠了好幾百了知道不。這回可倒好,還帶了個半大小伙子,組團吃我來啦。」
蔫哥揉著頭,羞怒回臉。
「你別著急啊,沒看見我正談業務呢麼,這是我的重要客戶,等這個項目一落地,我把你的餃子館都給買下來。」
「可別,你老人家能把以前賒的帳還我,我就謝天謝地嘍。」
我這個『重要客戶』假裝沒聽見,繼續喝著餃子湯,沒理會蔫哥與胖女人的交談。
「啪」的一聲,又打在他的肩膀上,「你還敢躲,今天不把以前賒的帳還了,我能讓你出門才算,你給我躲,我打死你。」
「噼里啪啦,哎呦嗯哼,咔噠嗪嚓,我滴媽!
「…!……!
「行了行了,別打了,我來掏,行了罷。」
胖女人揪著他的耳朵,對我很是溫和。
「小伙子,你快走罷,別被他騙了,他算個狗屁,一天天蒙吃蒙喝,連個工作也沒有,整個一遊手好閒的無業游民,小心被他帶溝里。」
我拿出工資信封。
「他欠你多少錢,一次性算清。」
胖女人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眼神里有驚疑,還有些許可憐的意味含在其中,幾層意思,頗為複雜。
直到我真的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把蔫哥以前的欠帳一筆勾銷,這個大肥臉中年男人才對我另眼相看,再不認為我是個半大孩子。
他衝上來就要抱我,被我一把推開,我嫌棄他嘴裡的蒜味,雖然我也吃了蒜。
從餃子館出來,他搶過我的行李,「打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弟,我就是你哥,以後有我罩著你,燕京你可以橫著走。來,跟哥走,咱們回家。」
那是一間半地下室,攏共不足十平方米的空間,矗著一個柜子,堆著一個茶几,還放著兩張單人床,一張滿滿登登,另一張也是登登滿滿,讓人無處安坐。
「蔫哥,你晚上睡哪裡。」
他豪氣干雲,張開手臂在這間地下室里舞動一圈,十分瀟灑,沒心沒肺。
「這都是朕的江山,睡哪裡不行!」
我不理他,放下行李,一件一件的收拾起來,哪怕我在這裡只住一個晚上,也要把它收拾的乾淨利索,整整齊齊。
「兄弟,還有錢麼,給哥哥一百塊錢。」
「幹嘛。」
「還能幹嘛,當然是買酒去,今晚咱們兄弟相逢,不喝點怎麼行,快點,別摳搜的。」
蔫哥回來時,我已經把這間出租屋收拾齊整異常,他剛進屋,又耍寶似的趕緊跑出去敲門。
「噹噹當!」
我忍俊不禁,「進來。」
「請問,這裡是鄭老蔫的寢宮麼。」
「然。」
「嗚呼呀,怎會如此整潔,可是劉公公你打掃的麼。」
「蔫哥別鬧,快進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