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玉壺春瓶
傅北辰在電話那頭靜了一下,才說:「你在哪裡見到她的?」
「厚德堂門口。思兔sto55.com」何朴語氣里充滿揶揄,「原來你還會主動向女孩子示好,嘖嘖,看不出來呀,嘖嘖。」
「她去你那邊做什麼?」傅北辰卻一點都不為所動,只問自己想知道的。莫非是生病了?
「她來打探,本月六號那天,是誰那麼好心給她寄了藥。我幫你保密了,請我吃飯吧。」何朴邀功。
「你可以告訴她的。」傅北辰開口。不說是一回事,但刻意隱瞞,又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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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你這是……真在追人啊?」
「掛了,我在跟人吃飯。」
何朴剛要再開口,就聽到了「嘟嘟」聲。
傅北辰在跟菁海市陶瓷博物館的幾位領導吃飯。聽其他人侃侃而談了一會兒,傅北辰站起身,跟飯桌上的人點頭說了句「抱歉,出去下」,便走出了包間。在走廊里,他給她撥去了電話,那頭很快傳來聲音:「喂,傅北辰?」
「嗯。」他從來不知,原來自己竟那麼容易被撩動心神。
綿綿相思,綿綿相思。
不知從何時起。
園園想,勝華叔叔日理萬機,多數都是晚上去醫院,所以程白住院期間,大概是太無聊了,竟頻頻打電話給她――讓她給他外帶食物,說是護工準備的吃食不合他的胃口。園園起初不想理會,但想到自己欠勝華叔叔那麼多,就當還債吧。
所以近來這幾日,園園的午休時間以及下班後的時間,多數都貢獻給了程白。
周三傍晚,傅北辰下班後,因傅教授的囑咐,到H大附屬醫院來探望程白。程白負傷的事是傅教授昨日從鄭主任口中得知的。傅教授覺得,他們傅家跟程家雖已很少聯繫,但到底淵源在,再者他住院期間,程白也曾時不時去探望。這次程白因公受傷,於情於理他們家都應該去看望。傅教授因腿不便,便讓兒子去走一趟。傅北辰也覺得理應如此。
傅北辰到醫院的時候差不多十一點,拿著一籃水果和一束康乃馨,到了VIP病房那層,問了護士程白的病房號,卻被告知程醫生的妹妹推程醫生去樓下散步了。
「妹妹?」傅北辰想,如果等的話,不知要等到何時,便道,「這水果和花,我拿去他的病房裡。他回來了,麻煩你跟他說下,我下次再來看望他。我姓傅。」
等傅北辰放下東西,走到樓下時,就望到了不遠處的涼亭里,程白坐在輪椅上,而他背後站著的,正是程園園。
「妹妹嗎?」他嘴角微揚,朝他們走了過去。
園園發現了走過來的傅北辰,詫異不已,等他走近便問:「你怎麼來醫院了?」
「我來看望程白。」隨後傅北辰向程白問候了幾句。
程白像對所有來看他的人那樣表示了感謝。
傅北辰走的時候,問園園是不是也要回去了,因為時間不早了。園園確實是想回家了――這幾天她單位、醫院兩頭跑,實在是累得不行,便對程白說:「我幫你叫護工來吧。」帶患者出來散步本來也是護工的職責。
「不用,我自己會叫。」程白面無表情地說。
園園想了想,覺得問題不大,便說:「那好吧,那我走了。」
傅北辰朝程白點了下頭,同園園離開了亭子。
沒多久,脖子上戴著牽引器,在飯後散步的汪洋走到程白身邊,見程白正望著某一處。他好奇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二三十米開外,一對男女正站在車邊說著話,女子年輕有靈氣,男人則看起來文雅無比,很是般配。
汪洋又看回程白,笑道:「那位就是你傳說中的妹妹?」汪洋到程白病房串過兩次門,但沒有一次遇到過園園。而醫護人員雖跟他說及過程白的妹妹,倒是沒提到過名字。
程白收回了視線,語氣不太好,「她跟我沒有半點血緣關係、法律關係。」
「嗯?」汪洋一愣,隨即摸到了點頭緒,「她不會就是程園園吧?」見程白不否認,汪洋驚訝地再次看向二十米開外的男女,好半晌才朝程白道,「老實說,我一直覺得你這人吧,德才兼備,萬事都很盡責,但都像是在完成任務,不走心。對男女之事更是『麻木不仁』。其實你是看上了有主的?因此,也就說不出喜歡了?然後長年壓抑,導致了情感封閉?」
程白看了眼汪洋,汪洋投降,「好吧,當我沒說。」
程白覺得頭上的傷口有點隱隱作痛,他拿出手機叫了護工過來。
在程白被護工推進住院大樓的時候,他又望了眼之前程園園跟傅北辰站的地方,此刻那邊已經沒人在。他看了一眼那片空蕩蕩的路面,有片葉子搖搖曳曳地落到了她之前站的地方。
以前,她對他好,他無動於衷,他不感動、不欣喜。而他照顧她,是出於責任、義務,甚至,可以說像是本能,卻從沒有去投入感情。她對他疏遠了,他也只是有點悵然若失,但他也說不清楚,遺失的到底是什麼。
他以前,是真的沒有對她動情動心過。
程白想到傅北辰,這位算是他長輩的男人,他小時候見過兩次,他父親
對傅北辰的優秀讚不絕口。如今他頻繁見到,只覺得這傅北辰讓他猜不透。
「又蹭你的車了。」園園現在倒沒什麼難為情的了,她想,難道是習慣成自然了?
「你吃飯了嗎?」傅北辰將她位子前的空調葉片撥下一些,以免對著她的頭把她吹著涼了。
「嗯,在醫院食堂吃過了。你呢?」
「還沒。」
園園看著他,脫口問道:「你要不要去我家坐會兒?我煮東西給你吃?」
傅北辰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明顯,他看回前方,「好,那就打擾了。」
這是首次有男性進入園園的住處,這男人還是傅北辰……難為情又回來了。
「家裡有點亂。」
傅北辰笑了下,「總比傅教授那滿是書的屋子好吧?」
「咳,比那要好點。」園園推開門,側身讓傅北辰先進去。傅北辰舉步踏入。屋子不大,卻布置得很溫馨。窗簾都拉開著,餐桌上的小花瓶里插著一束洋桔梗,淡紫色的花瓣被風吹得微微顫動著。
傅北辰回頭看園園,「花很漂亮。」
「有人追我單位里的同事,結果那同事花粉過敏,她就送給了我。」
傅北辰露出了微笑,「嗯。」
園園不覺有他,問:「你想吃什麼?你喜歡吃餃子嗎?我擀餃子皮包餃子給你吃吧?」
「你還會擀餃子皮?」
園園點頭,「嗯!」
「真厲害。」
園園聽傅大專家的語氣里,隱約好像有些自豪?像是自家的孩子很厲害。園園甩了下頭,她想,怎麼面對傅北辰時,總冒出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呢?
「你坐沙發上看一會兒電視,我去做餃子。啊,你要喝什麼?家裡沒有茶葉……」
「沒事,白開水就行。我自己倒。」傅北辰跟著園園進了廚房。
園園指給他茶杯和熱水瓶,便去忙她的餃子工程了,「要有一會兒才能吃。傅北辰,你餓的話,可以先吃點冰箱裡的水果。」
「我還不餓,你慢慢來。」
園園沒有回頭,「嗯」了聲,所以她沒看見傅北辰拿著一杯水,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而他看她的眼神,近乎專注。
這段時間,園園跟八樓護士站的護士們都處熟了,這天就有護士問園園:「程醫生平時私底下都愛做些什麼?」
園園答:「做什麼?看書,跑步,或者玩點遊戲。」
「程醫生玩遊戲?」
「他高中的時候有玩,現在不太清楚。」
「程醫生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
這個問題園園想了很久,最後她指著自己說:「你們看我。」
「像你這樣的?」
園園搖頭道:「跟我相反的,差不多就是了。」
誰是誰的念念不忘,誰是誰的可有可無,誰是誰的刻骨銘心,誰又是誰的可惜可嘆。這世上的感情從來不可能平等,平等的時候大概就是沒感情的時候,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陌路。
他們還不到陌路,卻也不知究竟是走到哪裡了。園園想,至少,她不再對他心心念念了。
其實說到底他也沒錯。他只是不喜歡自己罷了。
而就算她為他頭破血流,那也是她自己想要做的。反正,她那時候就一個念頭:要對他好。而如今,她早已把對他的喜歡消磨光了,剩下的大概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一份情誼了吧。但她從未後悔以前對他好。
就像她不曾後悔小時候,時至夏末,每每偷偷爬到自家院後面的桂花樹上采桂花。她有點恐高,所以每次爬都膽戰心驚,也曾從樹上摔下來摔傷過――為了讓媽媽做桂花糕,因為奶奶愛吃。即使奶奶到去世都沒有喜歡過她。
她不曾後悔自己做過的任何一件事,因為她清楚,她沒有愧對過任何人。無愧,便無悔。
周五的下午,園園接到了傅北辰的電話,說鈞瓷片的項鍊已經做好。她欣喜不已,為了快點見到成品,以及答謝傅大專家,園園決定邀他吃晚飯。她覺得,自己差不多快跟傅北辰成「飯友」了。
傅北辰沒拒絕,但他說等會兒單位要開會,可能會開到下班後。園園的整顆心都系在項鍊上,便滿不在乎地說:那她就去他單位等他好了。
傅北辰不覺莞爾,看得面前的陸曉寧在心裡感慨:她這位如百年佳釀般的上司,平時認真克己、寬容大方的模樣已夠有魅力,眼下這柔情似水的一笑,讓人毫無抵擋之力。
菁海市的陶瓷研究所位於城西夕照湖景區的最南邊,剛好跟傅北辰以前住的大院呈對角線。陶瓷研究所隱在省陶瓷博物館的後面,沒有事先做過功課的話,一般人都不大會注意這幢老式大樓。
這座大樓一共三層,呈工字形結構。紅瓦青磚,外牆長滿了爬山虎。園園想,待這種房子裡,夏天就算不開空調都很涼爽吧。
園園在大門口的保安處登記後,保安告訴她:「傅老師先前跟我打過招呼了,他說你來的時候他的會應該還未結束,他讓你先去他的辦公室坐坐。你進了樓,右拐上樓,216就是傅老師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