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阮先生都是有家室的人了,麻煩自重


  01

  一夜之間,青城溫度陡降,鍾珥鼻子通紅,抽了抽,是堵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好像著涼了,腦袋有點發昏,她從床頭櫃取出一板感冒靈吃下,飢腸轆轆,點了外賣。

  結果取外賣的時候又看到那隻貓了。

  門半開,外賣小哥邊遞給她一盒外賣邊指了指門邊:「姑娘,這貓是你家的吧?一直在門口蹲著呢,可別弄丟了。」

  鍾珥道了句謝,探出半個腦袋,正跟那隻貓撞了個臉。

  它眼睛黑亮,乖巧地蹲在走廊上看著她,鄰居家大門緊閉,窗戶邊被拉開比昨天更大一些的縫隙。

  「你家主人昨晚沒有回家嗎?」鍾珥幾步過去從縫隙里撥開窗簾,客廳的布置沒有變化,但昨天歪倒的碗卻好好擺在一旁,顯然主人回過家了。

  難道是沒有看到她寫的字條?

  來不及思考太多,小貓親昵地蹭著她的褲腿,顯然是餓了。鍾珥弄了些吃的擺在門口,看它埋頭認真舔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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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上這麼個粗心的主人也真是你的不幸。」她低聲嘟噥著,手覆上毛茸茸的腦袋,揉了揉,手感很好。

  果然擼貓有益身體健康,光是看著這小東西,因感冒帶來的難受感也消散不少,鍾珥哼哼:「不認生又不挑食,你還真是好養。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呢?」

  主人看起來高壯威猛,養的寵物勢必也會往霸氣的方向取名。她蹲下身仔細打量著它,總得取個能叫的小名才行。

  在腦海里搜刮片刻,她眼睛一亮:「叫你王權富貴怎麼樣?」

  這是她很喜歡的一部動漫里的角色,念起來很順口,更重要的是,聽起來也很有錢。

  沒想到小貓適時抬眼應和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叫得鍾珥心都酥了。

  一人一貓一拍即合:「看來你也喜歡,那我就叫你王權富貴啦。」

  和王權富貴聊得興起,鍾珥沒注意到周邊的動靜,起身打算再給它添點水。興許是起得太猛,站起來時眼前忽然一黑,一陣眩暈,身體重心不穩地就要往後倒去。

  她都做好摔地上的準備了,沒料到中途卻被一隻手臂接住,轉瞬就落入一個人的懷抱里。

  睜開眼,正好對上頭頂上男人的那雙眸子,晶亮黝黑。

  視線在那張臉上停留了兩秒,鍾珥迷迷糊糊地想,見鬼了,感冒也能讓人出現幻覺嗎?面前這人的五官怎麼跟阮輕寒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

  看著懷裡的人反覆揉了三遍眼睛,依舊是一臉不可思議地望向他,男人難得好心提醒:「如果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沒必要這麼蹂躪它。」

  這聲音,這熟悉的毒舌,的確是阮輕寒本人沒錯了。

  鍾珥迅速離開他的懷抱:「你怎麼在這兒?」

  她的嗓音低沉喑啞,還夾雜著明顯的鼻音。阮輕寒皺起了眉,上前探了探她額頭,燙得跟火爐一樣。

  「你發燒了。」

  鍾珥卻像沒聽到,拍開他的手,又問了一遍:「你怎麼在這兒?」

  深知她是得不到答案就不會放棄的性子,阮輕寒只好給答覆:「我住這兒,剛搬過來。」

  鍾珥腦子裡一片混沌,好半天才轉過彎來,所以上次那個高壯老大哥是在幫他搬家?這兩天天天從窗戶溜出來的王權富貴也是他的貓?

  老天可真會開玩笑,她剛給前男友一家三口做完親子鑑定,這會兒居然還要和他成為鄰居。

  她臉上表情變化得飛快,一會兒惆悵一會兒苦惱。阮輕寒看她生病了還只穿著件單衣,狹長的眸子露出幾分不悅。

  「多大的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你的醫學院白讀了?」

  「忘了看天氣預報。」

  鍾珥嘴唇微張,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生氣,抿著嘴角往後退了退,手卻被阮輕寒拉住:「再往後就要撞牆了。」

  她扭頭一看,果然額頭差點跟牆來了個甜蜜親吻。

  她訕訕回頭,身上突然被蓋了件黑色外套,阮輕寒跟拎小雞崽似的將她拎回屋裡,腳邊的王權富貴也扭著屁股湊了上來。

  「吃藥了嗎?」阮輕寒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把她穩當放在沙發上,打量著整個房間,「你的藥箱呢?」

  「吃過了。」

  「還覺得難受?」

  「還好。」

  他視線轉到門口的鞋架上,最頂上一排放了袋打包得嚴實的飯盒。

  「就吃外賣?」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鍾珥卻沒來由地一陣心虛。

  大學的時候她吃不慣食堂的黑暗料理,也是經常點外賣,後來被阮輕寒知道,旁敲側擊地給了她一頓提醒,諸如外面的餐館有多不乾淨,食材有多不新鮮,廚師常常不洗手之類的,聽得她肝顫,連著反胃了好幾天。

  之後就對外賣避而遠之了。

  只是這幾年年歲漸長,沒了他的督促,她倒也不怎麼在乎這些東西了。

  正晃著神,那邊阮輕寒又出了聲,扯下外賣袋上的單子,哂笑:「生病吃麻辣燙,你倒是挺重口。」說完大步一邁進了廚房,「喝粥嗎?」

  鍾珥一愣:「你會煮粥?」

  阮輕寒回得含混不清:「試試。」

  鍾珥頭昏腦漲,虛弱地靠在沙發上,見他有模有樣地系上圍裙,背對著自己沖水洗米,倒挺像那麼一回事。

  王權富貴跳上沙發乖乖蜷縮在她身旁,她順手擼著貓,想起了什麼,開口提醒。

  「你平常出門時別總忘了關窗戶,王權……你家貓要是鑽出來,走丟了怎麼辦?」

  廚房裡的人「嗯」了一聲。

  「你要是覺得麻煩,也可以跟你媳婦兒說說,讓她注意一下。」

  阮輕寒手下動作一頓,她倒是好心。

  他恍若未聞,將電飯煲關上,摁了煮粥按鈕。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阮輕寒回頭,發現鍾珥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還蓋著他的外套。

  妙妙在她身邊用嘴理著毛,見他視線望過來,頗有興致地「喵」了一聲。

  阮輕寒食指貼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它那雙漂亮的眼眸轉了轉,真的不出聲了。

  阮輕寒將鍾珥抱回床上。

  興許是生病帶來的副作用,她睡得並不安穩,兩條眉毛快要皺成一團,嘴裡還在小聲嘟噥著。

  他聽不清,便將耳朵湊近她嘴邊,她的吐息濕熱地撲在他耳畔,他喉頭一緊,隨之聽到了一句:

  「我就爬個牆,沒想著逃……」

  「……」

  原來是在說夢話。

  阮輕寒一貫正經的表情笑成了花,勾了勾嘴角,將被子掖緊。

  02

  此刻的鐘珥正在夢裡跟阮輕寒掰扯。

  她晚上曠掉了軍訓期間例行組織的拉歌節目,跟外校的朋友約著去步行街吃燒烤。

  好不容易躲過了路過的老師,避開了巡邏的門衛老大爺,卻好巧不巧跟阮教官撞了個正著。

  彼時她剛翻身上牆,眼瞅著牆外邊的地面比牆內矮了一截,正琢磨著選個地方跳的時候,耳邊冷不丁地響起了一個聲音:

  「你是打算坐在上面曬月亮?」

  路燈照得夜路昏昏黃黃,從漆暗樹蔭下走出來一個人。

  看到那張臉,鍾珥心猛地一顫,完犢子了,曠軍訓被抓了個現行。

  她下意識地想轉身溜,卻忘了自己是在牆頭上,一個重心不穩人就從上頭掉了下來。

  沒有想像中的英雄救美,阮輕寒就站在那裡,冷觀她硬生生摔了個屁股蹲兒。

  疼得要命,但她咬咬牙沒叫出聲,扯出個笑臉:「好巧啊教官,你也在這兒……賞月?」

  阮輕寒一身正裝,顯得整個人筆挺精神。他垂眼看她,又回頭看了眼去軍校的方向,若有所思了幾秒,緩緩道:「不巧,我來抓逃兵。」

  「逃兵?」

  「近在眼前。」

  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她才意識到他說的逃兵就是自己,當下辯解:「我就爬個牆,沒想著逃。」

  「爬牆做什麼?」

  「鍛鍊身體。」

  「看來白天的訓練對你來說還不夠,要不加練?」

  她一臉驚悚,忙擺手:「別別別!」

  半道上有阮輕寒這麼一攪和,估摸著今晚的聚會是沒法參加了,她不露痕跡地撇撇嘴,嘀咕著:「這就回去還不行嘛。」

  她背過他齜牙咧嘴地起身,動作拉扯到腳踝,疼得她差點沒倒吸一口氣。

  阮輕寒察覺到異常:「怎麼了?」

  她表情無辜,指了指腳踝:「貌似扭傷了。」

  阮輕寒走上前:「能起來嗎?」

  「不能。」

  「再試試?」

  一般在這種情況下,女孩子說不能的時候,作為一個男人應該是風度翩翩地抱她起來,而不是鼓勵她再試試。但她也不意外阮輕寒會說出這種話,畢竟提到不解風情,他絕對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嘗試著又一次起身,腳踝處還是疼得要命,她苦著臉搖頭:「不行不行,太疼了。」

  阮輕寒在軍校里接受訓練沒少受傷,看到她這樣只覺得她嬌氣,但好歹也是自己半個學生,他皺眉思考了下,彎腿蹲下。

  「上來,送你去醫院。」

  他的背厚實又寬闊,光看著就覺得有安全感,她也不客氣,直接往上一撲。

  然後……

  被子卷著身體一塊兒摔下了床。

  鍾珥睜開眼睛,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地板上,身下有被子墊著,倒是沒有摔著。

  原來是夢。

  雖說是夢,但也是曾經真切發生過的事。

  那時她扭傷了腳踝,被阮輕寒背著送去醫院處理傷口,事後回到學校他也沒對外說她曠軍訓的事,只說是夜黑,她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因為這個意外,鍾珥當了幾天的小瘸腿,但也由此免掉了軍訓。

  也正是這件事,讓她對阮輕寒的偏見有了改觀。

  不過說到阮輕寒,鍾珥想起了那個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匆匆走出房間,卻發現家裡空無一人,連王權富貴也不見了。

  桌上放了杯熱薑湯,杯底壓著一張字條,證明阮輕寒剛才的確來過:

  薑湯驅寒,粥在鍋里。

  阮輕寒其人,雖然看上去冷冷淡淡,但對病人還算貼心。鍾珥覺得,他要是沒有念軍校,應該會很適合當醫生。

  醫生……

  想到這個詞,她微微擰起了眉頭,心口堵得慌。

  一口氣喝完薑湯,鍾珥走進廚房,忽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煳味。

  她循著氣味打開電飯煲,看著面前的一幕,眼皮一跳,終是沒忍住抽了抽嘴角。

  阮輕寒所謂的粥煮得比米飯還要干,連稀飯都算不上,用勺子翻了翻,鍋底還結了一層黑乎乎的鍋巴。

  一看就是水放太少。

  她總算明白他說的那句「試試」是什麼意思了。

  03

  假期過得太充實,鍾珥花了兩天才終於適應上班的節奏。

  這幾天客人尤其多,加上還接了幾單司法鑑定的活兒,整個鑑定中心的人忙得連軸轉。

  孟妍看在眼裡,等大家手裡的鑒材數據覆核得差不多了,主動提出聚餐。

  領導有心,大家自然也樂得響應。

  地點選在了一家新開的烤肉店。

  望著烤爐上脆黃冒油的肉片,鍾珥感覺最近緊繃的心情得到了緩解。

  席上大家聊天的內容五花八門,從工作聊到時下熱點,又聊到喜歡的「愛豆」。

  隨著某位同事感嘆著她單了三十多年的「愛豆」總算脫單後,話題又詭異地往戀愛方向靠攏。

  鍾珥單身了好幾年,對這種話題沒有發言權,本來懶得參與,偏偏作為在場唯一一個單身狗,被大家提了又提。

  於是鍾珥夾著一筷子肉,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簡直如坐針氈。

  她本想說,她單身她快樂,她也為國家的GDP做了貢獻呢。

  只是腦海里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個男人的臉,讓她這句話在舌尖輾轉了半天也沒吐出來。

  一桌美食都治癒不了鬱悶的心情,鍾珥索性藉口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出門時撞到兩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子,年輕乾淨的臉龐笑得恣意,沖她道了句「阿姨對不起」。

  僅僅五個字,讓她的心又被扎了一遍。

  頭髮披著吃烤肉總覺得不舒服,鍾珥隨後去隔壁超市轉了一圈,想買個綁頭髮的發圈。

  不知道是不是被剛才兩位小姑娘刺激到了,她在挑選發圈時視線總有意無意落向那些較為精緻可愛的髮飾,比如掛了兩枚櫻桃或是綴著粉色櫻花瓣……

  要是擱在以前,她對這些少女心的物件絕對是不屑一顧,畢竟又沒有實質性的作用,還顯得累贅。但現在看起來,倒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她挑了個合心意的發圈,又隨便買了點兒日用品湊數,懷抱著一堆東西去收銀台結帳。不料等了半天,排在她前邊的男生還是巋然不動。

  鍾珥瞥了一眼,那人背影高高瘦瘦,聲音聽起來耳熟,正在和女收銀員就沒帶錢能不能賒帳的問題展開激烈討論。

  他口若懸河,收銀員也分毫不讓。

  兩人僵持不下,鍾珥只好插隊走到收銀台:「麻煩把這位先生的帳跟我的一起結了吧。」

  她並非好心,只是不想因為那一包煙和一盒薄荷糖浪費自己的時間。

  收銀員面色一松,舒了口氣:「好的。」

  天降救星,男人也如蒙大赦:「謝謝你啊這位小姐,你真的是幫了我……噫,鍾珥妹子?」

  感謝的話說了一半忽然話鋒一轉,男人對上鍾珥的目光,扶了扶眼鏡,頗感意外:「居然能在這兒遇見你。」

  此人正是跟她一塊走過路蒙山路線的一粒微塵。

  他一身休閒裝,戴了頂鴨舌帽,加上那副眼鏡簡直要遮住了大半張臉。要不是他主動打招呼,鍾珥沒準還真認不出來。

  「我跟同事在隔壁聚餐,你怎麼在這兒?」

  一粒微塵笑得見牙不見眼,手指了指隔著一條馬路的對面小區:「我住這兒啊。」

  鍾珥點頭:「那確實挺巧的。」

  買完單,兩人出了店門。

  一粒微塵忽然摸出一張卡:「我身上也沒什麼別的東西,既然妹子你替我付了錢,那我把這張卡押在你這兒。」

  那卡面做得挺好看的,鍾珥掃了一眼,笑了笑:「輕行俱樂部的會員卡,我拿著也沒用吧。」

  一粒微塵掏卡的時候也沒注意看,聽到鍾珥的話才覺得不對勁,一本正經道:「哦,拿錯了,本來是要給你一張黑卡的。」

  鍾珥「撲哧」一聲,心想這孩子還挺會說冷笑話的,便順著他的話道:「黑卡就不用了,也才幾十塊而已。況且就算不是你,別人我也會幫的。」想了想,又補充,「你要實在過意不去,可以加我微信,到時候轉帳給我。」

  這的確是個很好的解決辦法。

  一粒微塵同意:「也行。」

  兩人道完別就分開了。

  鍾珥回到座位上,發現孟妍已經離席,而席上幾位同事看著自己的目光有點詭異。

  她不明所以地在臉上摸了摸:「我臉上有東西?」

  「才不是呢。」一旁的阿寧笑眯眯地開口,「剛才小惜出去接電話,看到鍾珥姐在和一個帥哥聊天,我們正在猜你倆是什麼關係。」

  一粒微塵?她失笑:「小惜真是火眼金睛,他的臉遮得這麼嚴實還能看出來是個帥哥。」

  小惜嘻嘻一笑:「帥哥在骨不在皮嘛。既然當事人已經回來了,倒不如從實招來。」

  鍾珥搖搖頭:「之前假期報了個戶外活動,他是其中的一員。今天只是偶然遇到,沒什麼關係。」

  沒聽到想要聽的八卦,小惜感嘆:「可惜了,我們小耳朵長得也挺好看的啊,怎麼就愣是沒脫單呢?」

  眼瞅著話題又要歪,鍾珥趕緊給她夾了兩塊肉:「緣分沒到,咱們還是繼續吃肉吧。」

  聚餐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晚風清涼,街上一排路燈一個比一個亮,反正離家也就幾站路,鍾珥決定走回去。不想才走了幾步,一輛跑車忽然從轉角處躥出來。

  喇叭聲按得震天響。

  她扭頭,瞥見一粒微塵正隔著車窗玻璃沖她打招呼。

  「喲,這都能遇上,真巧啊鍾珥妹子。」

  鍾珥一愣,特意從後邊繞過來,這個巧合似乎有點刻意了,但面上還是客套地附和了句:「是挺巧。」

  她對車不算了解,但一粒微塵開的這輛跑車一看就價格不菲。她剛才還說他有黑卡是侃大話,結果人家轉瞬就用另一種方式打了臉。

  想到這人當初在路蒙山的低調樣,她不由得感嘆,原來有錢人都喜歡下凡體驗生活。

  許是見鍾珥的表情有些微妙,一粒微塵擺手:「別誤會,這是我老爹為了慶祝我考上研究生買的。有錢也是他有錢,跟我沒關係。」

  鍾珥覺得好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解釋,反正跟她又沒關係。

  她索性捉了個字眼,換話題:「你還在讀研究生?那比我小,不能叫妹子,要叫姐姐。」

  一粒微塵咂舌:「別的姑娘都喜歡往小了說,你怎麼這麼實誠?」頓了頓,又道,「回家嗎?我送你啊。」

  「不用,我走回去就行,順便遛遛彎。」

  「真巧,我也遛彎,咱們還是一個方向,一起唄?」

  鍾珥還是頭次聽說有人晚上沒事在市區開跑車遛彎的,猜測他是為了感謝自己的舉手之勞,她也沒再拒絕。

  「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粒微塵開車很穩,手握著方向盤還能分心跟鍾珥開玩笑。鍾珥這段時間也正在考駕照,熟讀各種安全事項,見他這麼不專心,旁敲側擊:「你看過《流浪地球》沒?」

  「看過,怎麼了?」

  「裡面有句台詞,」她抓著安全帶煞有介事地複述,「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說著就有了底氣,「一粒微塵先生,為了咱們的安全著想,建議你開車不要東張西望。」

  她一本正經的語氣加上一本正經的表情成功逗笑了一粒微塵。

  他忍俊不禁:「你要對我有信心,咱好歹也是湫明山半個車神。」他努努嘴唇,「看到那裡的小本本了嗎?去年的第三名。」

  鍾珥順著他的目光看到收納盒裡裝著的一本榮譽證書,翻開掃了一眼,還真是——2018年湫明山賽車比賽第三名。

  署名那欄是「謝為臣」,微塵的諧音,他的名字。

  路程不遠,鍾珥很快被送到了小區門口。

  臨下車時,謝為臣叫住了她:「之前在路蒙山看你跟Rer好像認識,你們很熟嗎?」

  他這問題有點突然,鍾珥下意識地搖頭:「不熟。」

  回答得太快,有種掩耳盜鈴的心虛感。

  好在謝為臣沒有注意,路燈折射進車窗,他眼鏡後的一雙眸子明亮,笑了笑:「這周日黎陽十八環有個賽車比賽,我報名了,你要不要來?」

  不等鍾珥回答,他已經替她做了決定:「我等會兒還有事,那咱們就到時候見。」

  「……」

  跑車揚長而去,鍾珥站在原地,有點哭笑不得。

  這位朋友之前在路蒙山好像不這樣啊?難道那會兒他壓抑了本性?

  從小區門口到公寓要先經過一條小道,碰巧這兩天路燈有幾顆壞了,燈光忽明忽暗地閃著,配合路兩旁的樹植有種昏黃濾鏡下鬼片的感覺。

  鍾珥膽子不算小,當初上學的時候鬼片也沒少碰,只是現下的場景和她前兩天看的一部恐怖片不謀而合,再加以聯想,總覺得等會兒哪棵樹後邊就會冒出一張笑嘻嘻的小丑臉。

  路上行人少,空寂的小道上只有鍾珥自己的腳步聲,忽快忽慢,匆匆而行。

  但這腳步聲中,突然又夾雜了點其他的聲響。

  「咯吱咯吱!」像摩擦聲,又像搖晃的聲音。

  鍾珥嚇了一跳,屏住呼吸,連忙開了手機光小心翼翼地往聲源照過去。

  不照不知道,一照發現在小道邊上的眾多健身器材里,一架鞦韆正載著一個人影幽幽晃動著。

  手機光打在他的身上,勉強看得清輪廓。

  寸頭,黑眸,毫無表情的臉。

  不是阮輕寒是誰?

  他懷裡還抱了只貓,那貓被光照得頗不耐煩地打了個呵欠,翻了個身,繼續大睡。

  鍾珥嘴角一抽,方才還懸在心口的石頭落了下去。

  她熄了手機光:「阮先生真有興致,大半夜不睡覺出來裝鬼嚇人。」

  04

  阮輕寒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走近時鐘珥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寒氣撲面。

  他擼著懷裡的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狹長的眼眸一眯:「帶貓出來散個步,不巧,遇到了一位心裡有鬼的。」

  輕飄飄的一句,就把鍋甩給了她。

  鍾珥自詡脾氣管理還算好,但每次一遇到阮輕寒,他總能輕易戳破她的爆炸點。

  見她沒說話,他輕輕一笑,嘴角的弧度略顯嘲諷:「鍾小姐今天似乎很高興。」

  久違的同事聚餐,還有烤肉,當然高興。

  她點頭:「是。」

  回答得理直氣壯,阮輕寒眉梢微挑,想到了剛才在小區門口見著的場景。

  一個男人送她回家,而她下了車還戀戀不捨。

  「幾年不見,你的口味變得還真快。」

  那人高高瘦瘦,看起來文弱書生相,很難想像她會喜歡這種風格。

  鍾珥看向他:「什麼意思?」

  阮輕寒垂著眼睨她,眼眸中蘊著一絲冷意,哂笑:「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腹肌,怎麼,現在開始喜歡九九歸一了?」

  「?」鍾珥有點莫名其妙,他們說的是同一個話題嗎?

  她仰著頭看他,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腦子裡掠過一絲火花,有了結論:謝為臣送她回家,被他看到了。

  他似乎還誤會了他們之間有什麼。

  可是,他一個有了妻子和孩子的人,有什麼理由誤會她呢?

  她抿緊嘴角,視線從他臉上挪開,忽然怔了怔。

  他此刻身上套了件黑色連帽衫,款式跟之前在篝火晚會上,她大冒險抱他時穿的一模一樣。

  謝為臣曾說過阮輕寒是個潔癖很嚴重的人,當時張萌被蛇嚇到往他懷裡鑽,他幾乎是立刻就回帳篷換了件衣服,而被張萌碰到的那件衣服則丟進了垃圾桶。

  那他身上這件,會是當初篝火晚會上的那件嗎?

  有些事往深了想,會讓鍾珥有種自我意識過剩的錯覺。她沒有感覺良好到認為阮輕寒對她余情未了,畢竟當年提出分手的人是她。即便他和現在的妻子關係疏離,好歹脖子上那個刺青的主人還在宣示主權呢。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她乾脆順著他的話,面不改色地開口:「以前是喜歡,現在覺得太硬了硌得慌。」

  面前的人忽然湊近,淡淡的煙味縈繞鼻尖,她皺了皺眉,便聽到他說:「以前怎麼見你摸得挺開心的?」

  怪夜色太撩人,連帶著阮輕寒說的這句話都溫柔了幾分。

  鍾珥喉頭一堵,言辭間多了幾分正色:「阮先生都是有家室的人了,麻煩自重。」

  她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笑。

  周邊的氣壓陡然低了下去。

  借著忽閃的燈光,她看到阮輕寒的黑眸冰冷,他在笑,但笑意不抵眼裡。

  「我都差點忘了我是個有妻子的人了,勞煩鍾珥小姐還替我惦記著。」

  ……

  顧子堯覺得阮輕寒今晚一定吃了火藥,論斤稱的那種。

  大半夜一個電話約他出來,什麼話都不說,占著駕駛座就把車往盤山車道上開。

  車窗外星點飛快閃過,儀錶盤上的時速正在往120邁靠攏。

  接近凌晨的車道上車並不多,阮輕寒已經接連超了好幾輛,有輛車被超了不服氣,按著喇叭追上他們。

  司機是個絡腮鬍,落下車窗就沖兩人比了個中指。

  顧子堯原本還想勸阮輕寒慢點開,但看到那中指就不樂意了,眼睛一瞪:「開得這麼垃圾居然還敢對我們豎中指,阮哥快,超過他,連車屁股都不讓他看到的那種!」

  阮輕寒沒應聲,握著方向盤,腳下油門踩下,時速一個勁兒往上飆,迅速將絡腮鬍甩在了後邊。

  確定看不見車影了,顧子堯哼哼一聲,靠在座背上:「刺激,果然是怕死的干不過玩命的。」

  話音剛落,車胎突然打滑,整輛車沿著車道硬生生往前蹭了幾米,路面被摩擦出些許火花,阮輕寒踩住剎車將方向盤把穩,堪堪穩住平衡。

  好在這時沒有車經過,否則追尾不可避免。

  顧子堯抓著頭頂的把手:「怎麼回事?」

  阮輕寒下車看了眼,終於肯開口:「車底盤高,飄了。等會兒慢點開就行。」

  兩人又開了段路,把車停在了山頂。

  熄火,按下車窗,阮輕寒點燃一根煙,抽了兩口,轉頭看到顧子堯還抓著頭頂的把手不放,也丟給他一根:「壓壓驚?」

  「算了,我女朋友不讓我抽菸。」顧子堯接住又還回去,看阮輕寒的表情比之前緩和很多,才開口問,「你不會又跟阮老爹吵架了吧?」

  之所以說「又」,是因為阮老爺子的放養式育兒眾人皆知,阮家兩兄弟從小就被丟進全日制託管所,初中到大學需要家長出席的場面也都是管家代為參加,阮老爺子只負責在兩人大學畢業前接收最終成果。也因此,導致了兩兄弟跟他的父子情寡淡,但凡一見面說不上幾句話就會言語不和摔門而去。

  先前阮輕寒也有過跟阮老爹起口角然後大半夜敲他家門,硬拉著他打了一晚上遊戲的叛逆舉動。

  所以這回飆車發泄,顧子堯也毫不意外地想到了這個原因。

  但在他問出口的下一秒,就被阮輕寒否定了。阮輕寒撣了撣菸灰,不想多說這個話題,反而看向他:「你什麼時候又談戀愛了?」

  顧子堯豎起一根食指:「昨天。」

  「什麼時候認識的?」

  「前天。」

  「……」阮輕寒收回目光,不想問了。

  然而談到這個話題,經驗豐富的顧子堯沒忍住多嘴,替阮輕寒操了份心:「不是我說啊阮哥,現在談戀愛都講究快餐式,兩人對上眼一拍即合就可以為愛情鼓掌了。」語氣循循善誘,「你單了這麼些年,看著我們一個個成雙入對的,不會覺得寂寞嗎?

  「上次植山哥說的那個姑娘,叫什麼來著,張什麼萌?我覺得她就挺好的,冰山美人,內心火熱,正好配你這高嶺之花。反正男未婚女未嫁,要不要試試?」

  一大段話說完他已經口乾舌燥,旁邊的阮輕寒深眸微動,一雙眼移到他身上。

  「如果男婚了呢?」

  「啊?」

  阮輕寒盯著顧子堯,語氣非常認真,重複了一遍。

  「如果,她以為我已經結婚了呢?」

  答案當然是明擺著的,但鑑於問的人是阮輕寒,顧子堯想了想,還是給了回答:「就死心了唄,那還能怎麼著,挖牆腳?不地道啊。」

  阮輕寒捻滅手裡的煙。

  「不過誤會嘛,解釋清楚就好啦。」顧子堯給出建議,「女生心思很細,不過也很容易弄明白。你是怎麼讓她誤會的,就怎麼澄清嘍。」

  阮輕寒一頓,眼神幽然。

  難不成他還要帶著他哥的前女友和孩子,再去鑑定中心一趟?

  顧子堯並不知曉阮輕寒最近發生的事,見他眉宇間染上了幾分陰鬱,只當他是真的對張萌生了情愫,並為之煩惱。

  雖然好奇這其中詳情,但阮輕寒不開口,他也不好多問,索性轉移了話題。

  「聽說植山哥那車行最近接了單生意,對方是周致淵,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人,阮哥,該不會是你牽的線吧?」

  顧子堯跟阮輕寒也是打小的交情,跟在他屁股後頭的跟班,與周致淵也見過幾次,只是兩人氣場不合,互相看不上。

  陸植山跟周致淵在前兩天正式達成了合作協議,他這幾天為這事忙得腳不沾地,都沒怎麼去俱樂部報到。顧子堯作為俱樂部經理,知道這事也並不意外。

  「周致淵有名氣,植山缺推廣,我只是順水推舟。」

  顧子堯搖頭:「我只擔心一點,周致淵會把對你的戾氣撒在植山哥身上。」

  兩人先前的事,他也是聽過傳聞的。

  阮輕寒道:「周致淵是公眾人物,這點兒分寸還是有的,更何況——」

  他垂眸,視線落在指尖一點灰燼上,眉頭皺了皺。

  「這次的比賽,我也會到場。」

  05

  自從那晚的不歡而散後,鍾珥好幾天都沒有見到阮輕寒,連放在門口天天更換的貓糧也沒有被王權富貴碰過的痕跡。

  她轉念一想,他的工作性質本來就是要經常待在戶外,王權富貴說不定也被寄養到了別處,便將心裡那點隱隱的鬱悶壓了下去。

  上班的時候她久違地接到了鍾子續的電話,五十多歲的老爺子還在鬧彆扭,十分不情願地讓她晚上下了班回家吃飯,話畢還小聲補充:「這是你媽讓你回來的,跟我一點關係沒有。我只是傳個話,你愛回不回。」

  聲音雖小,還是讓江美惠聽見了,鍾珥隔著手機都能聽到她在埋怨:「你這個口是心非的老男人,說句想閨女回家會死啊?」

  鍾子續迅速反駁:「誰想她了?話可以亂吃,飯可不能亂說啊。」

  口不擇言。

  鍾珥差點笑出聲,但為了她老爹的面子,還是掩飾地清了清嗓子:「今天我值班,可能會晚一點,到時候可以不用等我。」

  鍾子續回:「當然不會等你,要是敢晚一點,飯都不給你留。」

  江美惠在邊上啐了一口:「你不留我留。」

  鍾珥一直忙到晚上,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卻遇到了點兒麻煩。

  麻煩的源頭是位原本約好下午來拿報告的客戶,後來臨時有事便將時間重新約到了下班前。本來也就耽誤幾分鐘的事情,但因為那位客戶在看了報告後不肯相信結果,非要纏著鍾珥重新鑑定。好說歹說勸走了人,這一會兒工夫就浪費了半個小時。

  鍾珥鎖上鑑定中心的大門,匆匆往旁邊的公交車站走。

  雖說她工作後也隔三岔五會回趟家,但多半是江美惠給她打電話,回了家鍾子續也絕不會多看她一眼。

  所以這次接到鍾子續的電話,鍾珥很意外,也有些高興。不管這個電話是他自願打的,還是被江美惠脅迫的,都代表了他們的關係有了丁點兒可以緩和的餘地。

  腦子裡塞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鍾珥沒注意看路,差點踩進一個沒蓋的下水道里。

  幸好後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把她往邊上一拉。

  她驚魂未定,回頭,對上謝為臣的臉。

  他笑眯眯地提醒:「雖然趕路要緊,但也要注意腳下嘛。」

  鍾珥點頭道了句謝,想著搪塞兩句就離開,偏偏謝為臣攔住她,要送她一程。

  有了上次被阮輕寒誤會的前車之鑑,鍾珥心有戚戚,想拒絕,但謝為臣沒給她機會,手指了指不遠處:「我的車就停在那邊,比公交車應該快很多。」

  鍾珥不解:「你們研究生不應該很忙?」

  她認識的一個朋友之前讀研的時候恨不得把睡覺的時間都耗在實驗室里,怎麼他就能閒到三五天在她面前出現一次?

  謝為臣笑:「這是不想看到我的意思?」

  鍾珥搖頭:「那倒沒有。」

  謝為臣解釋:「只是出來替導師拿個東西。」

  說會兒話的時間又過去了幾分鐘,手機里進了條消息,江美惠問她什麼時候到家。鍾珥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再抬眸,謝為臣已經將車開過來。

  她也不再拒絕,拉開后座報了地址。

  謝為臣看向後視鏡:「我記得你家好像不在這兒?」

  她點頭:「去我爸媽家。」

  謝為臣的車開得快而穩,從上車到抵達不過十來分鐘。

  鍾珥下車時沒忘了跟他道聲謝,他卻搖頭:「上次你也幫過我,扯平了。」說著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幾通來自導師的未接來電,他笑著沖她揮手,「導師找我,我要回學校了,後天見。」

  後天?鍾珥愣了個神,等車開得沒了影,才後知後覺他說的是上次提到的賽車比賽。

  後天周末,正好是比賽當天。

  鍾家小樓亮著燈,鍾珥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鐘子續。

  見她抬頭看過來,他又不聲不響地進了門。

  鍾珥跟在後頭,一進門就聞到了熟悉的飯香。鍾子續坐在飯桌旁,江美惠端著剛熱的菜從廚房出來,畫面其樂融融,她不忍打破。

  還是江美惠先看到她:「小珥回來啦?別干站門口,進來吃飯啊。」

  鍾子續偏頭掃了她一眼,手往飯桌上伸:「回個家也要三邀五請,菜都熱了幾遍了。」

  江美惠拍掉他想夾菜的手:「我是熱給閨女吃的,你著什麼急?」

  所謂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鍾子續雖是市醫院外科主任,面對閨女也挺有脾氣,但在江美惠面前,雷厲風行的鐘主任就變成了沒啥主意的妻奴一個。

  耳根子軟了這麼些年,也就在替鍾珥選擇前途上硬氣了一把。

  吃完飯,鍾珥收拾好碗筷想去廚房,被江美惠攔下,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小趕著讓她去沙發上看電視。

  鍾珥拿著遙控器隨意按著頻道,旁邊的鐘子續撣了撣報紙:「不要瞎調,我在聽新聞。」

  鍾珥不明白:「您手裡不是正在看嗎?」

  話雖這樣說,但看到鍾子續投過來的眼神,她還是乖乖調回新聞頻道。

  江美惠洗碗的空隙看了眼客廳,沙發上的一對父女正在一派和諧地看著電視。

  和諧之下暗波涌動,鍾珥有一搭沒一搭看著電視上的新聞,琢磨著找個話題打破這番靜謐。

  她想了想,問:「您身體,沒事吧?」

  上次鍾子續住完院,她私下也跟江美惠打聽過他的情況,還是一如既往在醫院裡忙得腳不沾地,壓根沒考慮過為自己調整一下工作量。

  「得虧你工作這麼忙還能記得。」鍾子續給報紙翻了個面,「死不了,放心。」

  還是一點都沒變的傲嬌。

  「爸,您還在生氣呢?」

  沒應聲。

  鍾珥在心裡嘆了口氣。

  「聽說您那天只休息了半天就回崗位上班了。我知道您很熱愛這個行業,鑑定中心之於我,就好比醫院之於您。我是您的女兒,您願意為喜歡的行業奉獻終生,我也可以。所以您一定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對吧?」

  自從工作後,鍾珥就難得有跟鍾子續獨處的機會,特別是她的職業規劃還跟他安排的相悖,他恨鐵不成鋼,差點沒跟她斷絕了來往。雖說鍾珥對DNA鑑定師這行談不上多喜歡,但總要趁這個機會向她爸表表決心,讓他知道她並不後悔放棄醫生選擇這個職業。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自己畢業改行這檔子事鍾子續早就不生氣了,不過是因為當初一氣之下各種難聽的話都撂了,現在實在拉不下臉跟閨女和好。

  他忽略了鍾珥給的台階,話題轉移到今晚送她回來的男人身上。

  「剛才送你回來的那個小伙子,是你對象?」

  自打在門口撞見,鍾珥就知道鍾子續會問這個,沒想到會這麼直接,她捧著杯水喝到一半,差點沒嗆到。

  「不不……不是,怎麼可能?他比我還小。」

  鍾子續哼了一聲:「小不是重點,他這人看起來就不可靠。」

  長得倒是還行,不過笑起來那股狡猾勁兒,跟黃鼠狼似的,他不喜歡。

  鍾珥讀出他的表情:「爸,您擔心我被人騙啊?」

  鍾子續白了她一眼:「你是什麼性格我還不清楚?這種輕浮的不適合你,你要找也該找那種穩重點的,張子銘就不錯。」

  合著他已經有心儀的女婿人選了,鍾珥無言以對:「我不喜歡比我小的,而且張子銘還是我學弟呢。」

  她可沒有吃嫩草的想法。

  鍾子續「嘖」了一聲,放下報紙,起身往洗手間走去,丟下一句:「行吧行吧,我管不了你。」

  鍾珥望著他的背影:「爸,我剛才說的那個……」

  本來打算跟他說正事,結果這一路都在偏題。

  鍾子續沒回頭,擺擺手:「我聾了,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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