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好歹也學過醫,什麼場面沒見過


  01

  黎陽十八環以它綿延起伏、驚險刺激的彎道而出名,是青城有名的越野場地。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次賽車越野挑戰賽是市體育局與閃靈賽車協會共同主辦,活動盛大而熱鬧,現場人群簇擁,車迷和媒體記者被隔離在賽道欄杆外,還設置了不少攝影和無人機跟拍,據說會在某視頻網站全程直播。

  謝為臣在觀眾席給鍾珥留了個VIP座位,便去休息室做準備了,比賽順序用抽籤決定,他抽得比較靠前。

  鍾珥百無聊賴地坐在位置上,聽解說台的兩位解說給活動預熱,拋出的包袱笑點不斷,像在搭檔說相聲。在鳴謝合作方時,他們身後正對著觀眾席的大熒幕就適時給幾位切了近景。

  第一個鏡頭給了體育局的各位領導,緊接著是閃靈賽車協會會長、場地負責人……一張張面孔陸續出現在大熒幕上,鍾珥漫無目的地瞥了一眼,忽然一頓,她看到一張……哦不,兩張熟悉的臉。

  

  解說適時插入:「感謝山水車行的贊助,車行老闆陸植山先生也會在觀眾席觀看此次比賽哦,請向大家打個招呼吧。」

  屏幕上,一身正裝的陸植山沖大家揮了揮手,坐在他旁邊的帽衫男則側了側臉,似乎不想面對鏡頭。雖然鏡頭裡只有一個側臉,也能看出那人從眉眼至下頜的弧線起伏有致,半張臉如雕刻般精緻又立體。

  正是阮輕寒。

  自那晚他冷言甩下一句感謝後,鍾珥對他的記憶只剩暗色下那雙冰冷的眼睛。不承想這才幾天,看個越野比賽還能跟他遇上,他和陸植山的座位還就在她前面一排,隔著幾顆腦袋。

  鏡頭切到個帥哥,解說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陸先生旁邊那位帥哥似乎有點害羞。為什麼偏著頭呢?是怕你的帥氣會搶走選手們的風采嗎?」

  這話帶著幾分調侃,觀眾席十分配合地發出一陣笑聲。鍾珥沒有笑,看著屏幕上他不太適應地轉回了頭。興許是讀過軍校的緣故,他看起來總顯得一身正氣,剛直挺拔,氣質突出,在一眾嬉鬧的人群里格外亮眼。

  他抬起頭,眼尾上揚,嘴角微抿,五官帶了點兒狐狸的面相。一張臉出現在屏幕中後,觀眾席響起比剛才還要熱烈的起鬨和尖叫。

  果然無論在什麼地方,帥哥都是有優待的。

  沉寂許久的「路蒙山之旅」微信群又活躍了起來,鍾珥沒想到可可也來了比賽現場,她在群里轟炸似的發了好幾條消息,幾張跑道和觀眾席的路人照,一張阮輕寒在屏幕上的照片,還發了一大段彩虹屁給他打call。

  從拍照的角度,鍾珥大致能猜到她坐在觀眾席的後面幾排,回頭用目光搜尋,果然在第六排看到了她。

  她旁邊是大灰狼,兩人對著手機屏幕,正在群里和大家聊得熱烈,打算等比賽結束後大家一起去吃一頓。眼見著已經聊到訂包廂了,待在休息室的謝為臣冒了個泡,讓可可把鍾珥加上。

  可可最可愛:什麼?小耳朵也來了?

  一粒微塵:嗯,就在你前面的VIP座。

  可可最可愛:VIP?池遇都不在,小耳朵是誰叫來的?居然還是前排,該不會是你偷偷邀請的吧?

  一粒微塵:你又不給我喊加油,我總要自己請個後援。

  大灰狼:有貓膩啊這是。微塵你不會是想撬行吧?

  一粒微塵:這朵花又沒主,我怎麼就不能松鬆土?

  阮輕寒從廁所出來,褲兜里的手機持續振動著,他擦乾手拿出來瞟了眼,正看到一粒微塵發的這句,臉色隱約有變黑的趨勢。

  一粒微塵也參加了比賽他是知道的,但鍾珥為什麼會來給他加油?

  他們路蒙山之後還有聯繫?

  他眼眸微暗,回想上次送鍾珥回家的那個人,帽檐壓得很低,沒看清模樣,但身形跟一粒微塵倒是很接近。

  還沒來得及有什麼行動,門外進來了一個人,對方正在打電話,看到他微微一頓:「我這裡有點事,晚點再說。」

  掛斷電話後那人眼眸微眯,招呼了聲:「阮少爺,真沒想到你也會過來。」

  如果說阮輕寒來這裡最不想見到誰,周致淵絕對能排得上姓名。偏偏對方還毫無自覺,笑眯眯地靠近:「你要是也報名多好,這場比賽多了你,肯定能增色不少。」

  阮輕寒神色稍收,搖頭:「看來我要讓你失望了。」

  他這次來只想確保陸植山不會被周致淵使什麼絆子,至於其他,他能避則避。

  周致淵聞聲也不覺意外,笑中含了幾分深意:「誰知道呢?」

  兩人錯身而過,阮輕寒走出洗手間,拐角處的牆邊正靠著一個女生,低著頭,腳尖碾著地面,聽到聲音看過來,觸到他的目光後又迅速低下了頭。

  想到剛才微信群里一粒微塵發了那句話後,她沒有回覆也沒有反駁,阮輕寒表情微冷,抿唇移開目光,往觀眾席走去。

  剛走了兩步,身後響起聲音。

  「阮輕寒。」

  聲音很輕,又帶著一股莫名的勁兒,跟妙妙的貓叫聲似的,撓得他心口疼。

  鍾珥見他停下步子,但沒轉身,像是在等她繼續說。

  她咬了咬唇,輕聲道:「你小心著點兒那個閃靈協會的會長。」

  她剛才跟周致淵撞上了,因為聽到他在跟電話里的人商量著什麼事,還提到了阮輕寒,便一路偷偷尾隨著跟到了洗手間門口。雖然沒聽到什麼實質性的內容,但想到那位會長提到阮輕寒時咬緊牙槽的樣子,顯然沒什麼好事。

  她猶豫著要不要跟阮輕寒發個消息說一下,沒想到對方立馬就出現了,嚇她一跳。

  說好要保持距離的,她還是沒忍住。

  阮輕寒轉身看到她一臉慎重的警示,正欲說話,陸植山的電話打了進來。是催促讓他趕緊回座位席,因為解說那順嘴一提,他這位主角被現場不少女觀眾惦記上了。雖說因為離席得早沒被圍住,但此刻他的座位上也站了幾位望斷天涯的妹子,等著他回去搭兩句話。

  阮輕寒無奈,丟了句「你解決就好」,也不管那邊的回答,直接掛掉了。

  下一秒,鍾珥的手腕被扣住,阮輕寒將她拉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沒人打擾,四周僻靜,他才好整以暇看向面前的人:「為什麼要我小心周致淵?」

  他對周致淵當然要存幾個心眼兒,但鍾珥跟周致淵並不認識,頂多是剛才解說介紹時才知道了他,而她之所以會跑來提醒自己,怕是聽到了些什麼。

  鍾珥的神情有點不自在,她掙開他的手縮回到背後:「就是,感覺他好像很討厭你。我聽到他打電話了,不知道在謀劃著名什麼,你還是注意一下吧。」

  雖然她語氣很淡,四目相對,阮輕寒還是捕捉到她臉上一閃即逝的憂慮。

  莫名其妙地,他話鋒一轉:「你跟一粒微塵,怎麼回事?」

  話題轉得猝不及防,鍾珥先是一愣,想到上次他的冷嘲熱諷,忍不住以牙還牙:「你知道的,我現在喜歡這款,九九歸一。」

  雖身量不高,人卻是又倔又嘴硬。

  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比剛才的故意疏冷有生氣多了。

  阮輕寒搖頭:「如果真是這樣,你現在應該坐在觀眾席,而不是來提醒我。」

  隔著牆也能聽到外面的動靜喧囂得厲害,沸反盈天,比賽開始了。

  鍾珥點點頭,跟著他的話說:「是哦,那我應該回去了。」

  該提醒的話都已經說了,聽不聽是他的事,頂多當她多管閒事吧。

  鍾珥往回走了幾步,奇怪身後的人沒有叫住她的意思,她步子一頓,還是在拐角處轉過了身。

  在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她抬眸一望,卻發現阮輕寒已經不在原地了。

  剛才兩人待過的地方,空空蕩蕩。

  02

  阮輕寒這一離開,直至比賽結束都沒有回來。

  謝為臣成為他們那組的第一,成功入圍決賽,鍾珥過去時正撞到他在跟可可他們合影,瞥見她後眼睛一眯,招了招手。

  「特地來給車神加油的人擁有特權,可以獲得單獨合照一張。」

  謝為臣看起來挺開心的,鍾珥也不好拒絕。

  謝為臣興高采烈地拍完,看到照片時卻有些失望:「你這表情怎麼像是不高興我入圍了似的。」

  雖然鍾珥已經努力地勾起笑容,但拍出來的表情還是像毫不走心的假笑。

  鍾珥倒是無所謂:「拍得不好,刪掉就好。」

  「還能湊合看,刪它幹嗎?」謝為臣理直氣壯地將手機收回口袋。

  口嫌體直,鍾珥無法理解他的行為。

  身後,可可忽然攬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十分羨慕:「好久不見,小耳朵的腰還是這麼軟!」

  鍾珥怕癢,受不住她的突然襲擊,邊躲邊回:「軟是因為肉多嘛。」

  大灰狼走過來,看著她倆打鬧,搖頭:「女生的友情真奇怪。」

  雖然只有路蒙山那幾天短短的相處時間,鍾珥和可可也算是結下了一段友誼。她們在微信上聊得不多,只是會常在朋友圈點讚評論,日子一長,關係維護得也挺不錯。

  寒暄完,可可的話切回正題:「我剛訂了家飯店,微塵這一入圍,咱們今晚的聚餐就要變成慶功宴了。不過Rer還沒聯繫上,陸哥待會兒過來,咱們五個可以先過去。」

  鍾珥微愣:「阮……阮輕寒沒有跟你聯繫嗎?」

  可可點頭:「從比賽開始就沒見他,不知道是有事還是離開了。反正陸哥在,等下可以問問他。」

  鍾珥心裡「咯噔」一下,比賽開始,那就是和她說完那段話後他就不見了。

  她回觀眾席後也沒注意周致淵的動向……

  如果他真的遇到危險,這麼長的時間……

  她掐著衣角,不敢深想,心臟卻跳得很快。

  可可察覺到她的異樣:「小耳朵,你沒事吧?」

  鍾珥點頭,幾乎是立即下了決定:「抱歉,我等下有事,不去聚餐了。」

  反正已經是多管閒事,她就乾脆管到底好了。

  拋下這句話,她匆匆離開休息室,在門口跟正要走進來的一個人撞了下。她沒看清對方,捂著額頭道了句對不起就走了。

  陸植山那一下被撞得不輕,震得他咳嗽了兩聲,掃了眼鍾珥的背影,問休息室里的其他人。

  「那姑娘是誰啊?勁兒挺大哈。」

  沒人理他。

  休息室里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謝為臣抿著唇,眼神變得黯淡。

  鍾珥離開休息室後給阮輕寒打了好幾個電話,沒接。

  沒辦法,她只能瞎找,把黎陽十八環翻了個遍,最後去了黝黑的車庫。

  車庫裡放的都是這次比賽專用車,光線又暗,她不敢磕碰到,只好開著手機燈一排排地找。

  車庫很大,她覺得自己仿佛在走迷宮,繞了幾排人影沒見著,自己倒是累得夠嗆。

  想蹲下休息一會兒,鼻子一皺,聞到了一股難聞的腥味。她將手機燈光一抬,發現面前兩輛車的前窗玻璃裂成了蜘蛛網狀,有一個後視鏡被打落在地,混著血跡。

  她心跳如擂鼓,呼吸加速,沿著地上殘餘的血跡輕步走過去。

  等走到車庫最角落的那排車之間時,血跡消失了,她停下腳步,聽到一點微弱的窸窣聲。

  她想再細聽,手機忽然被什麼東西打落,光亮消失。

  一片暗色中,她的嘴被一隻粗糲手掌捂住,溫暖的身體貼上她的後背,她嚇得渾身繃緊,手肘下意識地往後一捅。

  應該是捅到了那人的腰腹,鍾珥聽到一聲悶哼,捂著她嘴的手鬆了許多。

  鍾珥想掙開,卻聽到了那人的聲音。

  「不要怕,是我。」

  喑啞,柔和,熟悉。

  隨之鼻尖躥進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她動作一僵。

  她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到了阮輕寒的臉。

  阮輕寒傷得不輕,額頭、嘴角都掛了彩,身上好像也有傷,鍾珥想帶他去醫院,被他拒絕了。

  鍾珥不明白:「都受傷了還逞什麼強?」

  阮輕寒看著她焦急的表情,忍不住想笑,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嘖」了一聲。

  「一粒微塵不是入圍了嗎,你不去參加他的慶功宴,來找我,他不會有意見?」

  鍾珥白了他一眼:「他有意見你也管不著。」

  她的語氣有些惡劣,是真的被阮輕寒氣著了——都什麼時候還惦記著別人呢?

  阮輕寒看她這樣,越發覺得好笑,忍了忍:「回家吧。你學過醫,家裡應該備著醫藥箱吧?」

  鍾珥有點猶豫。

  如果他是皮外傷,她當然能解決,但就怕他有內傷,光靠簡單包紮要是貽誤治療怎麼辦?

  她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阮輕寒搖頭:「放心,只是看起來嚴重,都是外傷。」

  當事人都這麼篤定了,鍾珥也不好再勸:「行,等我約個車。」

  阮輕寒挑眉:「我有車。」

  「你受傷了又不能開。」

  「你不會?」

  「如果你不怕出車禍的話,我可以試試。」

  ……

  最終還是打了車。

  鍾珥扶著阮輕寒,坐進了路邊一輛計程車。

  周致淵透過窗戶目送他們離開,緊攥著拳頭,回頭看向辦公桌前傷痕累累的兩個手下。

  「我讓你們找他麻煩,不是讓你們打他一頓。」

  他聲音很淡,目光幽冷,嚇得兩人縮了縮脖子,其中一個膽大點的開口:「會長,您當時在電話里只說了越簡單粗暴越好,可沒說不能打他……」

  周致淵掃他一眼:「好意思說?兩個打一個還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沒用的廢物!阮家在青城也是有頭有臉,只要阮輕寒想查,隨便動動手指就能知道你們的身份。那可是阮家二公子,你真以為能隨便欺負得上?」

  「那……那我們怎麼辦?」

  周致淵冷哼一聲:「怎麼辦?車庫的監控我都撤了,其他的,你們自求多福吧。」

  回到家後,鍾珥去房間拿醫藥箱,阮輕寒則待在沙發上。

  她家的布置和上次他來時見到的一樣,壁紙是暖色調的,客廳雖小卻被整理得十分溫馨,窗台還擺放著幾盆花草。

  他漫無目的地打量著,最終落在陽台上,那兒晾了一件乾淨的男式外套。

  正是上次他留在這兒的。

  鍾珥抱著醫藥箱出來時,阮輕寒已經脫掉了上衣。他的身材是真不錯,腰腹的肌肉線條硬挺有力,一看就是沒少鍛鍊。

  然而此刻,那腰間卻添了幾道交錯的紅痕,青紫相間,看得鍾珥心一揪。

  雖是外傷,光看著也能感覺到很疼,他卻能當沒事人一般,看到她站在門口愣怔的樣子,還笑:「怕了?那你把藥放在那兒,我來擦。」

  鍾珥抿緊了唇,走到他面前:「我好歹也學過醫,什麼場面沒見過。」說著將醫藥箱放在茶几上,將需要的藥水和紗布拿出來,「要是疼的話,提醒我一下,我會輕點兒。」

  她的語氣慎重又小心,軟軟糯糯的,跟兔子似的。

  阮輕寒莞爾:「好。」

  03

  上藥過程中,兩人靠得很近,鍾珥要給阮輕寒擦藥包紮自然是心無旁騖。阮輕寒不一樣,他一雙目光緊緊鎖著鍾珥的動作,但凡她上藥時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腰腹,他都得咬著牙槽壓下心底的那絲異樣的旖旎。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只好開口:「你怎麼知道我那會兒在車庫?」

  鍾珥手上動作一頓,含糊地回答:「就……隨便找找。」

  因為他而找遍整個黎陽十八環這事,她可不想讓他知道。

  從阮輕寒的角度能看到鍾珥的睫毛微微顫動,他勾了勾嘴角:「為什麼要去找我?擔心我?」

  鍾珥上藥的動作刻意加重,成功地聽到了頭頂吸氣的聲音,滿意地鬆開:「某些人可以不聽提醒,但我做不到見死不救。」

  她話說得雲淡風輕,阮輕寒面色不變:「那救命之恩,我是不是該以身相許?」

  話音剛落,鍾珥一個手抖,正準備給他包紮的紗布直接滾落到他兩腿之間的地方。

  那位置有點尷尬,她清了清嗓子:「自己拿。」

  阮輕寒似笑非笑,撿起遞給了她。

  鍾珥沒接,站了起來:「看阮先生還有精力開玩笑,自己包紮應該也沒有問題。」

  玩笑也要有分寸,尤其他還是有家室的人。

  她轉身離開,手卻瞬間被阮輕寒拉住,她掙了掙,沒掙開。

  阮輕寒幽幽嘆了口氣:「真傻。」

  鍾珥:「???」

  她怎麼就傻了?

  回身想理論兩句,不知道阮輕寒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她這一回頭直接撞到他胸口上。

  「嘶——」

  濃烈的男性荷爾蒙味道摻雜了一點血腥味一併鑽入鼻中,鍾珥抬眸,看到阮輕寒眉頭皺了皺,她這一撞大概扯到了他的傷口。

  關心的話卡在喉嚨里,她記仇地咬咬牙:「該。」

  誰讓他說她傻。

  包紮完已經是下午了。

  兩人都沒吃飯,鍾珥索性就著冰箱裡的食材煮了兩碗面。

  麵條上面還臥著兩隻雞蛋,阮輕寒用筷子戳了戳,嫌棄地放下:「傷患要補充營養。」

  鍾珥咽下嘴裡的食物,瞪他一眼:「傷患要口味清淡。」

  阮輕寒語噎,乖乖拿起筷子。

  鍾珥喝了口湯,忽覺剛才的對話有幾分耳熟,同樣的對話,好像在她大學被阮輕寒送進醫院裡那次也發生過。

  她的腳輕微骨折,那晚被醫生勒令打了石膏,回去時一蹦一跳,阮輕寒看不下去,決定背她。

  兩人路過校門口的路邊攤,她嘴饞,看到油汁呼啦的麻辣燙就想下去買一碗。

  阮輕寒有潔癖,對路邊攤和燒烤之類的食物向來是敬而遠之,更不想她吃了味道沾他身上。

  他便隨口說了句:「你腿折了,傷患要口味清淡。」

  她不聽勸,說:「傷患要補充營養。」

  他眼皮一抬:「路邊攤都是垃圾食物,毫無營養。你想吃營養的可以去學校食堂,那兒什麼都有。」

  她趴在他背上,循循善誘:「阮教官,你該不會是從來沒有吃過路邊攤吧?可好吃了,麻辣燙鮮香,關東煮酥爽,燒烤更是人間美味,裡面有肉有蔬菜,營養搭配很充分,比學校食堂好吃多了。」

  話多,又囉唆。

  「閉嘴。」阮輕寒忍住想把她丟下去的欲望,大步一邁,遠離路邊攤。

  同樣的畫面在幾年後再次上演,鍾珥在心裡感嘆,可惜已經物是人非了。

  阮輕寒包紮後只穿了件短T恤,雖然在屋子裡不冷,鍾珥還是將陽台上那件男式外套取下來丟給他。

  「上次你借我披的,忘記還你了。」

  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洗衣液的味道,跟鍾珥身上的一樣。

  阮輕寒接過搭在身上,便聽到鍾珥問:「你今天的傷,是那個閃靈會長搞的鬼嗎?你們以前有仇?」

  分道揚鑣的朋友成為敵人,這種事並不少見。周致淵一直喜歡暗中和阮輕寒比較,不管哪方面都想做到極致,他們之前玩過賽車,阮輕寒只是愛好,周致淵卻花了不少心血成為青城頂有名的賽車協會會長。

  這樣死心眼的人容易鑽牛角尖,就算今天這事真是他指使的,阮輕寒也毫不感覺意外。

  不過這都是私人恩怨,阮輕寒不想將鍾珥牽扯其中。

  他嘴角一勾,轉移話題:「問這麼詳細,還說不是關心我?」

  這人慣會順杆子往上爬,鍾珥咬著唇,見他面前的碗已經空了,便去擰開大門。

  「說完了吧,再見。」

  阮輕寒還真順著她的話起身離開,到了門口,又停下。

  鍾珥不明其意,挑挑眉頭。

  阮輕寒看著她:「下周二你有空嗎?」

  「怎麼?」

  「這次你救了我,請你吃飯。」

  鍾珥拒絕:「不用,順手而已,就算是別人我也會救的。」

  之前下定決心要跟他保持距離,她沒忘。

  可偏偏阮輕寒不按常理出牌,他若有所思,想了想:「既然這樣,上次你發燒我也照顧了你,那你請我吃吧。」

  04

  鍾珥本以為只是簡單吃個飯,在小區邊上的飯館就可以解決,不承想一大早阮輕寒就送來一條裙子讓她換上,另附送一位上門的化妝師。

  鍾珥一頭霧水:「不是說我請你吃飯嗎?」

  阮輕寒點頭:「地點我來選。」

  在鍾珥的認知里,只有去那種昂貴的高級餐廳才要著正裝。她開始回想銀行卡里還有幾位數,夠不夠這次被宰一頓。

  阮輕寒看著她鬱鬱寡歡的樣子,嘴角牽起一抹笑:「放心,不會讓你破產。」

  被化妝師按在房間裡捯飭了好一頓,鍾珥終於頂著僵硬的脖子出了房間。阮輕寒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聞聲目光掃過來,在她臉上輾轉了幾秒後,對跟在她身後的化妝師開口:「技術還不錯,今天辛苦你了。」

  化妝師是個男人,舉手投足帶了幾分嫵媚的優雅,他抿唇一笑:「知道了一則阮先生的秘聞,也算不虛此行。」

  鍾珥看他倆聊天就像打太極拳,推得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回房間找了件外套,出來時化妝師已經離開了。

  她第一次坐阮輕寒的車,下意識地開了后座的車門,阮輕寒握著方向盤,看向後視鏡。

  「不坐副駕?」

  鍾珥一蒙:「那不是你媳婦兒的位置嗎?」

  阮輕寒頓了頓,沒再說什麼。

  車開了半個小時才到目的地,鍾珥已經餓得飢腸轆轆,拎著裙擺下了車,望著眼前裝潢得大氣精緻的酒店建築,不明所以。

  「不是去餐廳嗎?你導航定錯了?」

  阮輕寒淡定自若,望著酒店大門上方的電子屏滾動播放著阮輕寧跟顧悠的名字。

  「就是這裡,我們進去吧。」

  想要解除鍾珥對他的誤會,帶著他哥那小孩兒再去一趟鑑定中心是沒辦法了,他只能折中,帶她來參加訂婚儀式。

  顧家是做酒店連鎖生意的,今天辦酒宴這家酒店也是他們旗下的,阮、顧兩家的內部員工們都知道,看到阮輕寒領著一位女士進來,大堂領班面帶微笑地過來引領:「阮先生,宴會在頂樓,我帶您二位上去。」

  阮輕寒點頭。

  鍾珥心裡的違和感更重了,酒店、宴會,她怎麼感覺自己被阮輕寒拐去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

  「阮輕寒……」她有點沒底,想臨陣脫逃了。

  阮輕寒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不要怕,待會兒跟你解釋。」

  他的語氣竟有著撫慰人心的作用,緩解了她的慌亂。

  電梯門打開,眼前赫然是另一番風景。

  酒店頂樓的大廳被裝飾得清新唯美,一條紅毯從電梯門口直抵幾十米外的舞台,紅毯兩側擺放著花束和氣球,還有很多正裝出席的人,聽到電梯門開,目光正緩緩聚集過來。

  輕行俱樂部的幾位單獨待在一桌,顧子堯一杯酒喝了一半,視線被電梯門口的人奪走,他微微咂舌:「阮哥開竅了啊,居然帶著姑娘來參加阮大哥的訂婚儀式。」

  南尹坐在他旁邊,跟著看過去:「感覺有點眼熟。」

  顧子堯回頭:「那個姑娘你眼熟?你認識的?」

  南尹搖頭:「不確定。」

  南尹和陸植山、阮輕寒幾年前一起念的軍校,當時也沒少見過鍾珥,只不過今天她妝容化得精緻,和以前那個莽撞的小丫頭區別頗大。他雖覺得像,也不敢肯定。

  話音剛落,阮輕寒就帶著鍾珥走過來,看到他們倆問:「植山呢?」

  陸植山前一天剛在外地開拓完新路線,還來不及休息就連夜趕回來,這會兒正在樓下的房間補覺。

  說話間,鍾珥只覺桌上兩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轉悠。顧子堯笑眯眯先開了口:「阮哥不先介紹一下嗎?這位小姐姐是你的……」

  阮輕寒看著他戲謔的神情,正想開口,被鍾珥搶了先:「朋友。」

  鍾珥聽著他們的聊天內容,大致明白了這場酒宴是阮輕寒的哥哥和顧子堯的姐姐的訂婚儀式,阮輕寒為何會帶她過來不得而知,總之不會很輕鬆,她決定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反正,今天過後她就會跟阮輕寒劃清界限了。

  顧子堯看到阮輕寒臉色沉了沉,在心裡暗笑,表情溫和又親切:「哦,我們阮哥可是很少會帶女士出入酒宴的,看來你作為朋友在他心裡一定很特別。我叫顧子堯,旁邊這個叫南尹,很高興認識你,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鍾珥禮貌回了個笑:「鍾珥。」

  南尹表情不變,算是意料之中。

  顧子堯的神情就很微妙了,他曾在陸植山嘴裡聽過這名字。當初阮輕寒去隔壁醫學院軍訓,被一個叫鍾珥的女學生發下狠話要追他,後面兩人還真的談了幾年。只不過等阮輕寒畢業後調到外地出任務受傷,鍾珥就火速跟他分了手。

  在陸植山嘴裡,鍾珥是個沒良心的女人,實在配不上他們家阮輕寒。顧子堯聽得多了,對鍾珥的印象也變得很差。如今面對著本尊,在女人堆里遊刃有餘的他忽然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好。

  空氣忽然寂靜,阮輕寒看了眼手機:「老爺子找我,我過去一趟。你乖乖坐在這兒等我。」後面那句是對鍾珥說的。

  鍾珥點頭,目送他離開。

  南尹漫不經心地看著大廳里的客人,顧子堯沒了胃口,跟鍾珥大眼瞪小眼。

  實在想不通,他又掏出手機,跟南尹面對面地發簡訊:「阮哥看著不近女色,該不會實際是個抖M吧?」

  南尹掃他一眼,緩緩打出一個:「?」

  顧子堯:「當初他胳膊受了這麼重的傷,鍾珥說走就走,這麼無情的女人他居然還帶她出席今天的訂婚儀式!」

  南尹:「那是他的事,你氣什麼?」

  顧子堯:「我替他抱不平啊!我還以為他單身這幾年是沒找到合適的,我都想給他安排相親了。結果到了今天才發現,原來他還惦記著鍾珥。」

  南尹:「哦。」

  顧子堯:「我說了這麼多,你就一個『哦』?」

  南尹:「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顧子堯:「……」

  顧子堯憋著一股氣下不去,關上手機開始喝悶酒。

  鍾珥待在座位上無所適從,從剛才走出電梯門到現在,酒宴上仍有不少目光在打量著她。

  她知道是因為阮輕寒的緣故,就像剛才顧子堯說的,阮輕寒很少帶女伴參加這種正式宴會,況且他已經有家室,一舉一動肯定備受關注。

  手臂忽然被人推了推,她扭頭,看到一張純真可愛的笑臉,正是當初被阮輕寒帶去讓她做鑑定的那個孩子。

  阮輕寒的孩子。

  鍾珥笑意微僵:「怎麼了?」

  小孩兒將一個盒子送到她眼前,嘴裡還含混不清地叫著什麼。

  才兩歲多的孩子發音口齒還不清晰,鍾珥聽了半天,才理解他在喊她「嬸嬸」。

  她接過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對耳環。

  那是她落在阮輕寒車上的。

  小孩兒笑眼彎彎,肉肉的小手指向一個方向:「叔叔,叔叔送給,嬸嬸。」

  鍾珥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一扇打開的包廂門,露出阮輕寒的半張臉,輪廓立體,眉眼柔和。

  鍾珥覺得不對勁兒:「你為什麼叫他叔叔?他不是你爸爸嗎?」

  「撲哧!」一旁聽力靈敏的顧子堯差點被一口酒嗆到,剛才的鬱悶之氣盡散,仿若聽到了什麼笑話,「阮哥連對象都沒有,哪兒來的孩子?鍾小姐可真逗。」

  是諷刺的語氣,鍾珥卻聽得一震。又見小孩兒噘起小嘴巴,看向舞台:「我的爸爸,在那兒。」

  舞台邊側,阮氏的掌舵人阮輕寧一身白色西裝,胸口別著一朵玫瑰,正皺著眉跟一位工作人員溝通。

  小孩兒指的人,正是他。

  05

  阮輕寒回去時,已經不見鍾珥的身影。

  顧子堯輕聲哼笑:「她剛知道你沒結婚也沒孩子,可震驚了,這會兒估計正躲在廁所笑呢。」

  阮輕寒看他那沒個正行的樣,微微蹙眉:「別欺負她。」

  顧子堯撇嘴:「阮哥你這偏心也太明顯了。有你在這兒,誰敢欺負她啊?」

  與此同時,洗手間裡空蕩蕩,鍾珥面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她從頭到尾誤解了阮輕寒。

  以為他結婚生子,以為他言語輕佻,以為他不自重。

  她早該想到的,他對那份鑑定報告的不在意,對自己已婚身份的不自知,對她讓他自重的提醒嗤之以鼻……

  以及,結婚後本該戴在手上的戒指,他空空的手指上連戒指痕跡都沒有。

  不得不說,在顧子堯說出真相的那一刻,她的心情五味雜陳,怪複雜的。

  洗手間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

  她走到鍾珥旁邊的洗手池掏出化妝包,補妝的同時透過鏡子打量了一眼鍾珥,以為鍾珥是不適應宴會上的氣氛,說:「這種酒宴就是換一種形式的生意場,習慣了就好。」

  她的聲音很溫柔,鍾珥回以一笑:「謝謝。」

  即便自己煩心的事跟今天的宴會毫無關係,但能得到路人的一句好心安慰,鍾珥還是覺得溫暖不少。

  收拾好心情,鍾珥走出洗手間。

  飢腸轆轆的胃在抗議,她要找點兒東西填填肚子,不料剛走了幾步就接到了阿寧的電話。

  聽到話筒那邊傳來小孩兒的抽泣聲,她眉頭微皺:「我馬上過去。」

  鍾珥裙子都沒來得及換,離開酒店就打車直奔鑑定中心,阿寧從接待室出來,看到她的正裝,歉意地開口:「不好意思啊鍾珥姐,知道你今天休息還麻煩你過來一趟,實在是小寶一直吵著要見你。」

  鍾珥點頭:「小寶人呢?」

  小寶是之前被爸爸帶著來這裡做過鑑定的孩子,當時正是鍾珥負責,她記得很清楚,小寶那份報告上寫的是非親生關係,小寶的爸爸還因此失控離開過。

  雖然後面他回來接走了孩子,鍾珥卻覺得這件事沒那麼容易結束。

  果不其然,這段時間小寶的父母開始鬧離婚,天天在家裡非吵即鬧,小寶待不下去,離家出走了。

  阿寧是午休出去拿外賣的時候看到他的,小孩兒孤零零地蹲坐在鑑定所門口,手裡還攥著當初鍾珥給他爸爸的工作名片。

  而他之所以會來找鍾珥,完全是因為鍾珥當時安慰過他。

  鍾珥走進接待室,原本在凳子上坐得好好的孩子頓時朝她跑過來。鍾珥伸出手臂,任他抱了個滿懷。

  小寶的眼睛紅紅的,看上去像是剛哭過,委屈地看著她:「姐姐,小寶要變成沒人要的孩子了。」

  他的父母鬧離婚,他的撫養權也被推來推去。

  鍾珥暗嘆心疼,這孩子也不過七歲,小小年紀就要承受不該他承受的一切。

  她揉了揉他的腦袋,將他放在靠牆的凳子上。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拆開包裝:「要不要嘗嘗?」

  小寶眨了眨眼睛,止住抽泣聲。

  上一次他哭,她也是用糖安慰他的。

  鍾珥溫溫一笑,看出他的疑惑:「姐姐曾經也很喜歡哭,但有個人告訴我,糖和眼淚是可以相互抵消的,當你想哭的時候吃一顆糖,甜甜的味道在肚子裡散開,你就不會覺得難過了。」

  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乖地張開嘴巴:「那小寶不要難過,小寶吃糖。」

  鍾珥將糖餵進他的嘴裡,等他吃完問他:「聽阿寧姐姐說你是一個人過來的,不怕迷路嗎?」

  小寶搖頭:「姐姐工作的地方離小寶家不遠哦。我給司機叔叔看了這張紙,他就送我過來了。」他攤開緊攥著的小手,掌心躺著一張揉皺了的鐘珥的名片,「爸爸把它扔進垃圾桶了,我翻了好久才找到呢。」

  他的眼睛濕潤清澈,鍾珥揉了揉他的腦袋。

  「小寶才不是沒人要的孩子哦,我剛才給你爸爸打電話了,他說等會兒就來接你回家,咱們就在這兒等他好不好?」

  小寶原本低垂的眼睛驀然瞪大,猛搖頭:「不要不要,姐姐,我不想回去。他們吵得很兇,我害怕。」

  同樣的地點,明明上次還在期盼著爸爸來接他,這次卻滿臉寫著拒絕。父母這次鬧離婚,怕是給小寶造成了心理陰影。

  鍾珥猶豫著:「那……姐姐送你去外婆家?」

  小寶清亮的眼眸暗了暗,他的外婆早就去世了,爺爺奶奶也不喜歡他。

  他搖頭:「姐姐,沒人喜歡我的。」

  分明還是張稚嫩的臉龐,卻露出與他年紀不符的憂鬱。鍾珥嘆了口氣,看到阿寧發的簡訊,問她要不要報警。

  這種情況讓警察處理或許是正確的方式,但不是合適的決定。

  鍾珥想了想,走出接待室,給小寶爸爸回撥了個電話。

  幾分鐘後,她回到接待室,沖小寶笑眯眯地伸出手:「別擔心沒地方去,還有姐姐家呢。」

  鍾珥打電話過去時小寶的父母正在吵架,兩人都無暇顧及孩子,索性託付給了鍾珥。剛掛完電話,對方微信就直接給她轉了生活費。

  鍾珥盯著那條轉帳消息,有些哭笑不得。

  鍾珥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東西,帶小寶回家看到對門微敞的大門時才恍然,她離開酒店時好像忘記跟阮輕寒說了。

  小寶原本是牽著她的手,等看到鄰居家的窗戶閃過一抹白時激動地追過去:「姐姐,這裡有貓哦,好可愛。」

  他聲音很大,話音剛落,鍾珥就看到阮輕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抱臂,看到小寶後皺了皺眉,又看向她。

  鍾珥忙道歉:「對不起啊,親戚家的孩子,這幾天會住在我這兒,可能會有點吵。」

  阮輕寒抿唇:「你今天離開,就是去接他?」

  鍾珥心虛:「事發突然,所以沒來得及跟你說。」

  阮輕寒點頭:「哦。」

  顧子堯說她去了洗手間,他等了半個小時沒見著人,監控里她離開得匆忙,打電話又占線,他還以為她出什麼事了。

  一個「哦」說得雲淡風輕,潛台詞卻是「沒事就好」。

  鍾珥在知道自己誤會他已婚後就沒想好怎麼面對他,不承想一回家就狹路相逢,兩人只能相顧無言。

  沉默中,還是小寶打破寂靜。

  他小手指著被他嚇得瑟瑟發抖的白貓,問:「叔叔,這是你家的貓嗎?叫什麼名字啊?」

  阮輕寒掃他一眼,淡淡地答:「你問哪個名字?」他對小孩子沒什麼耐心。

  小寶眨眨眼:「它有很多名字嗎?」

  阮輕寒點頭:「以前叫妙妙,現在,」頓了頓,「叫王權富貴。」

  鍾珥頓時愣怔。

  小寶露出嫌棄的表情:「妙妙好聽,王權富貴……這名字好奇怪哦。」

  阮輕寒微微挑眉:「奇怪?不覺得聽起來就很有錢嗎?」

  鍾珥:「……」

  他一定是聽到了她那天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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