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兄弟之情
司徒淳匆忙爬到門邊,拉開和式的拉門,目光急切地搜尋著每個角落,期望找到記憶中孤夜一樣的背影……門外沒有人,空曠的走廊只有孤零零的被蹍碎在地上的半支煙,煙早已扭曲,變得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就像他們被蹍過的愛。思兔閱讀sto55.com
她爬起來,快步跑過長廊,奔下樓梯,一路追到料理店的門外。
傍晚的陰雲遮住了夕陽,沉重的水汽在半空匯聚。
她站在街邊,看著從停車場駛出的黑色跑車在街中間急剎車……滿是灰塵的後視鏡映著他陰沉的臉和她端莊的站姿,也映著他們相望的眼。
許久,她終究無法說服自己,退後一步,一時衝動的熱情被冷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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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她無聲地說著。
雨滴穿過陰雲灑落人間,滴在後視鏡中的兩張臉孔上,無聲滑落!
他笑著轉回視線,重新啟動車子,遠去。
「安以風,對不起!」
「司徒淳……這一次,我死心了!徹底死心了!」安以風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的人影,笑越來越虛無,越來越勉強。
「不僅僅是對你,還是對這個充滿欺騙的世界……」
安以風把車停在韓濯晨的樓下,從置物箱裡翻出韓濯晨最喜歡的煙,點燃,深深地吸著。
煙快燃盡的時候,他用指尖將煙掐滅,走上樓。
韓濯晨打開門看見他時,臉上明顯帶著幾分欣喜:「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
安以風抬起拳頭,頓了頓,又放下去:「有面嗎?我餓了。」
「阿May,煮碗面。」韓濯晨對裡面喊了一句。
不到五分鐘,一個穿著淡紫色短裙的少女端著一碗飄著熱氣的湯麵走到桌前,放下湯麵,對安以風靦腆地笑了一下,又走回臥室。
她叫阿May,是韓濯晨的女人。
她不是那種身材火辣、風情萬種的女人,而是一個充滿靈氣的女孩,清純美好。用安以風的話說,那就是:「晨哥,好女人讓你糟蹋了。」
安以風大口大口地吃麵,直到把面吃得乾乾淨淨,才再次開口:「晨哥,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學會講禮貌了?」
「你為什麼出來混?」
韓濯晨低下頭,沒有回答。
「為什麼?」他又問了一遍,語氣強硬。
韓濯晨見他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表情,緩緩開口道:「為了一個人。小時候眼看著她受苦無能為力,長大了,以為自己有能力為她做點兒什麼……卻做錯了!我為她走上了一條絕路,到頭來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安以風的腦海里閃過陳記茶餐廳那位病逝的老闆娘甜美的笑容、親切的語調,還有她喜歡問的問題。
「混幫會是不是很危險?」
「你出來混,不怕家人擔心嗎?」
「兩份豆漿?給你朋友帶的?下次讓他來店裡喝吧,豆漿熱的才好喝……」
…………
想到這些,安以風說:「我忽然很想喝陳記的豆漿。」
韓濯晨的脊背驀然繃緊,他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走進陽台。
他的雙手扶著陽台的欄杆,背在淒風中陣陣顫抖。
看到這一幕,本想罵他背信棄義,揍他一頓再跟他絕交的安以風連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了。
他走進陽台,拍了拍韓濯晨的肩膀,故意用很輕鬆的語氣說:「我聽說陳記換了新老闆,豆漿的味道沒變,有空你可以去嘗嘗……」
「風……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明天再說吧,今天我有點兒事要辦。」
「什麼事?」
「私事。」
…………
安以風離開韓濯晨的家時,外面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他站在一家夜總會門口,任由狂風驟雨打濕他的全身。
明天,一定會有彩虹吧?
明天,他無法擁有的明天,會有多少人在哭,多少人在笑?
司徒淳呢?她是會哭,還是會笑?
午夜時分,卓耀摟著一個美女從夜總會走出來,安以風向他走過去,雨水沖刷著他手裡的刀,刀刃越發晃眼。
他看準時機,揮刀砍向卓耀,手起刀落間,一個人卻撲過來抱住了他的雙臂。他剛要揮刀砍那個抱住他的人,卻發現那人是韓濯晨最信任的手下,阿清。
就在他失神的時候,卓耀手中的刀刺進他的身體,他的熱血染紅了地上的雨水……
兄弟,誰能告訴他,什麼才是真正的兄弟?!
此時此刻,司徒淳正在睡夢中。
「啊!安以風!安以風你不能死,你醒醒!不!」司徒淳慘烈地叫著,直到從噩夢中驚醒。
夢境裡,有人告訴她安以風受傷了,她衝進醫院的病房,看見安以風躺在白色的病房裡,面無血色。
他看見她,還滿臉輕鬆笑意地抓著她的手告訴她:「不要哭!
你哭得太難看了!」
她根本不聽,抱著他漸漸冰冷的身體,大聲地哭喊著:「安以風,你不能死!」
當她懷裡的身體徹底冰冷,她的世界跟著一起毀滅了,一切都結束了。
什麼理想!什么正義!
什麼結果!什麼過程!
什麼都沒有了。
如果可以,她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換,只求他能活過來,好好地活著……
從夢中驚醒後,她抱著湮濕的枕頭呆呆地看著窗外。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狂躁地拍打著她的玻璃窗。
她再也沒辦法睡去。
也許,一百萬元對有些人來說根本不值得用命去賭,但對於崎野一些不入流的打手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往上爬的機會。
安以風再厲害也只有一條命,他能躲過多少次暗殺,誰能算得到?
她想了整整一夜該怎麼幫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先下手為強,先把崎野的卓耀抓起來關在牢房裡。可是她太清楚警察辦事的效率了,從立案到偵查、抓人、上法庭,那一系列的程序結束之後,安以風早就化作枯骨了。
想來想去,她決定去求韓濯晨。因為只有他能提供可靠的線報,讓她以最快的速度將崎野人贓俱獲。等崎野被徹底消滅之後,她還要留在這個區,不是要肅清幫會,而是要好好看看韓濯晨和安以風怎麼在幫會翻雲覆雨,怎麼讓幫會建立起真正的秩序。
天終於亮了。
下了一夜的雨總算停了,七色的彩虹在天空若隱若現。司徒淳搖下車窗,仔細地觀察著街道的另一側。
百貨商場淡金色的玻璃上映出一幅清麗的美景。身穿一襲潔白長裙的美女從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上走下來,輕輕彎下軟如弱柳的腰,清雅如白蘭的笑容洋溢在嘴角。
「你什麼時候能忙完?我可以等你……」
「不知道。」坐在車裡的韓濯晨回答她的聲音沒有一點兒溫度。
美女咬了咬唇,笑容更加溫婉:「那你幾點能過來接我?」
「你逛完給我打電話。」
車已經開遠,美女還望著車離去的方向,溫婉的笑容消失,雙目沒有焦距地望向天地的盡頭。
司徒淳鬱悶地搖搖頭,無法理解這麼清雅的女孩為什麼得不到真愛,更無法理解這樣無情的男人有什麼值得留戀的……等到韓濯晨的車開出了一段距離,司徒淳才悄悄跟過去。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韓濯晨並沒有離開,而是轉了個彎,將車拐進商場的停車場,熄了火。
他點上煙,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放在掌心。只要是女人,根本不用看盒子裡面,也能猜到紅色絨布包裹的心形小盒裡裝著什麼東西。
暗灰色的煙霧中,韓濯晨眉頭緊蹙,深邃的目光越來越暗淡。
他打開盒子,深深地吸了口煙,吞下煙霧……之後,無力的呼吸中都夾雜著灰色的煙霧。
男人求婚前的表情當然不盡相同,有人緊張,有人欣喜,也有人很平靜。
可司徒淳從來沒想過有男人對著求婚鑽戒,散發出如此濃重的矛盾和孤寂的情緒。
最後,韓濯晨將盒子合上,丟在一邊,疲憊地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空曠的停車場繚繞著他灰色的憂愁,越來越壓抑,越來越清冷。
空氣中迴蕩著淡淡的哀傷,逐漸濃郁。
她再也無法耐心地等下去,走向韓濯晨的車。
「我們可以談談嗎?」她說著,習慣性地拿出警官證在他眼前快速晃了一下。
他凌厲的目光掃過她,寒劍般逼人的視線幾乎劃破她的肌膚。
「如果你想問我安以風的事,我無可奉告。」他冷冷地回答。
「我想談你的事。」
韓濯晨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連話都不屑跟她說。
「你想儘快回來嗎?」
如她所料,她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快速下車,戒備地環視著停車場,確定沒人之後,才將視線移到她身上,這次的視線比上一次更寒。
「你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的身份。」她穩住心神,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來意,「你幫我們抓住崎野的卓耀,就可以回來。」
他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警銜,冷笑道:「就憑你?」
她挺直被寒意滲透的脊背說道:「我司徒淳說到做到。」
「哦?」韓濯晨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堅定的眼眸,「口氣不小,不愧是新任警務處處長的女兒。」
「你怎麼知道?!」
她愣了一下,一時心亂如麻。
如果韓濯晨知道,安以風是不是也知道?
如果安以風知道了,那麼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韓濯晨將煙丟在地上,諷刺地笑著:「警務處處長想要有所建樹,先拿幫派開刀無可厚非。不過你老爸太沒品了點兒,為了坐穩這個位置,讓女兒出來賣弄風情……」
「你!」她握緊粉拳,平靜的心緒被怒火取代。
她忍了忍,還是沒能抑制住提高的聲音:「你不要侮辱我爸爸!」
「我說錯了嗎?」
「韓濯晨!」空曠的停車場裡,餘音環繞。
她咬緊牙關,怒瞪雙眼,沸騰的火氣讓她血脈僨張,隨時都會爆發。
他依然淡淡地微笑著,悠閒地倚著車身,欣賞著她漲紅的臉和她眼底的血絲。
這就是雷氏集團中兩個極品的男人。
安以風像火焰,每句話都能讓女人愛之入骨。
韓濯晨像寒冰,一開口就能讓女人恨之入骨。
但不論是愛是恨,他們都會被女人記在骨血里。
好半天,司徒淳才恢復冷靜:「我不管你怎麼看我,跟我合作是你的好機會。」
「我不懂你說什麼!別說跟你合作,就算你老爸跪在我面前求我做警察,我都不稀罕!」
司徒淳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樣的諷刺,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她轉身便走。
可走了兩步,她又停住腳步。
「好,那我們換個方式談談。」她想了想,轉過身,仰起頭,用最真摯的目光望著他冰冷的眼,聲音也變得輕柔:「你知道嗎?
每年因為幫會砍殺死於非命的人,平均年齡還不超過二十五歲,其中還有很多是無辜的女人和孩子……你的女朋友真的很美,也很愛你,我想你一定也很愛她,否則你不會寧願在地下停車場等著她也不敢滿足她的要求……」
她看了一眼被丟在車裡的鑽戒盒子,輕嘆:「她一定在等你把這枚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你已經買了,為什麼不送給她?是不是怕她跟你一樣,走錯一步路,就再也回不了頭?」
銀灰色的車窗玻璃映出韓濯晨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看著她,沒有言語,收斂笑意,專注而默然地看著。她在那幽深的黑瞳里看到了一種特別的感情。他是孤單的,守著一顆純善的心,做著所有人眼中的壞人。沒有人理解他的無奈、他的隱忍,就算陪在他身邊的女人也讀不懂他的矛盾。
她忽然很想幫他,幫他走出黑暗,幫他「做回警察」。
她說:「我不妨告訴你,警界這一次反黑的力度比任何一次都大,很快就會有一大批特警被派來這個區,目標就是崎野。你跟我合作,等消滅崎野之後,你就可以徹底脫離幫會……」
「我終於明白安以風這樣聰明一世的男人,為什麼會為你糊塗一時!」
「我和安以風之間——」
韓濯晨的嘴角勾勒出性感的弧度,渾身散發著男人攝人心魄的魅力:「是不是每個被你利用過的男人,都會以為你是為他們好?」
「……」她微怔,一時語塞。
說完,韓濯晨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司徒淳急忙拉住他:「你信我一次……」
「很抱歉,我不信任何人!」
她咽了一下口水,既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都沒有用,她只能孤注一擲,用韓濯晨唯一能接受的方式和他談:「就算我在利用你!
你有沒有興趣談談互相利用的事?」
「互相利用?」
「我聽說雷讓已經準備養老,你是他最信任的人,能接管他所有的手下和生意的人非你莫屬。如果崎野在這個時候被除去,黑道上就再沒有人能與你抗衡。」見韓濯晨面露詫異之色,她把握住這個難得的機會,「你只需要暗中提供他們犯罪的證據,就可以輕易剷除崎野,何樂而不為?」
「你當我沒長大腦?」韓濯晨冷笑著拉開她的手,「剷除崎野之後,你們下一個目標就是雷氏。」
「不是!幫會廝殺不斷,是因為幫派之間為利益爭鬥,要停止這種爭鬥的最好方法不是消滅,而是有個人能隻手遮天!我們這次打擊的目標真的只有崎野。」
韓濯晨嘲諷的笑意在嘴角消失,他半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難怪安以風被你害成這樣,還死心塌地地愛你。你的確很有一套!」
她見韓濯晨坐進車裡,準備開車離開,不顧一切地站在車前,擋住他的去路。
「算我求你,你幫我一次。」
如果韓濯晨沒有說最後一句話,她可能會放棄。
現在,她心裡只有一個信念:她回報不了安以風的深情,不能長伴在他身邊,至少她能盡力讓他活著,以他想要的方式,做他想做的事。
「閃開!」
「我沒有時間了,除了你沒人能幫我……不管你有什麼要求我都可以答應,只要你給我崎野犯罪的證據。」
「要求?」韓濯晨搖下車窗,興趣盎然地打量著她,「什麼都能答應?」
「是!」
「如果我讓你給安以風做情人呢?」
「什麼?」
這個要求的確出乎她的意料,她連想都沒想過。
做情人?他的意思就是,讓她在別人面前裝作若無其事,在沒人的時候任安以風予取予求。
她仔細想想也沒什麼不好,不會被人發現,也不必在想他時拼命地壓抑,更不會連累到她爸爸。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做他的情人又何妨……她在胡思亂想什麼?這怎麼可能!
她搖頭說:「我了解安以風,以他的個性,他絕對不屑做偷偷摸摸的事。」
「我比你更了解他!他會!」
「可是——」
「他現在在聖教堂醫院,你先把他哄高興了再來找我談。」
司徒淳聽到「醫院」兩個字之後,什麼都忘了,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停車場……
一路上,司徒淳所能看見的景物都是白色的——死亡一般的顏色,與昨夜她夢中所見的情景驚人地相似。
她跌跌撞撞地跑進充滿著霉味兒的醫院,衝到護士的桌前搶過護士面前的記錄,急切地尋找著安以風的病房。
護士看見她身上的警服,很配合地坐著沒動。
她正滿眼模糊,急躁地揉著眼睛,一道中氣十足的吼聲從一扇已磨得差不多沒漆的木門內傳出來。
「不去!讓我請那個渾蛋喝茶道歉?!他怎麼連這種話都能說出來?是我被人在背後捅了一刀!」
「風哥,你消消氣,晨哥也是為你好。他希望你和崎野有什麼誤會當面解釋清楚——」
「那就讓他去,我死都不去!」
「晨哥也是這麼說的。他說你要是不願意去,他就替你去……」
房間裡再沒了聲音。
她走到病房門口,安以風的聲音又一次從門內傳來:「晨哥呢?
他怎麼不來看看我?」
一個不帶一絲笑意的聲音回答:「晨哥說不想看見你……他怕一看見你要死不活的樣子,就會控制不住去剁了卓耀。」
「這句聽著還像句人話!」
房間裡傳來細碎的笑聲,司徒淳也忍不住笑了。她輕輕敲了兩下門,不待裡面回答,便推開病房的門。
安以風半倚在鏽跡斑斑的鐵床上。雖然他臉上沒有血色,頭髮有點兒亂,人也消瘦了許多,灰格子的病人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但是他還是那麼帥,帥得看一眼就會讓人窒息。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驚動了病房裡的人,滿屋子衣著誇張的男人都在看著她,表情各異,有人詫異、有人驚惶、有人興趣盎然。只有安以風,漠然地掃了她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書看了起來,仿佛他們是陌生人。
她一步步地走到床前,並不傷心,也不覺得難堪,反而很慶幸。
只要他沒有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只要他還能聽見她說話,她別無他求。
「安以風……」她的聲音因為剛剛的劇烈奔跑而沙啞。
他沒答話,將書翻到下一頁,繼續看。
思念他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有好多想說卻沒來得及說的話,真正面對他時,才發現那些都是多餘的。
她能這樣和他相對,無言也讓人滿足。
「怎麼會受傷的?」
他看著手裡的書反問:「是不是我說的每句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
「傷在哪裡?嚴重嗎?」
「你可以去跟醫生要驗傷報告。」
她的視線從看見他開始就一秒都沒有離開。她連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她說過,能多看一眼就要多看一眼,現在她知道自己錯了——有些人,一旦看到了就不能移開視線了。
她右邊有個陌生的男人極力忍著笑,和坐在安以風床前的男人交換了一個曖昧的眼神,清清嗓子說:「風哥,不耽誤你休息了,我們去外面守著。」
說完,他揮揮手,一屋子來探望的男人都跟著他出去了。擁擠的房間一瞬間變得空曠起來。
司徒淳坐在剛剛空下的椅子上,雙手捉住他強勁的手臂:「是卓耀的人做的?你怎麼會招惹他?」
他抽回手,冷淡地說著:「因為他嫉妒我長得帥!」
她一時訝然,半晌才啞然失笑。安以風真是太可愛了,就連生氣都如此可愛。
「這書……真的這麼好看?」這本書的封面不堪入目,是個女人一絲不掛且笑得風情萬種的照片,標題更是露骨得讓人面紅耳赤,裡面的內容可想而知。安以風看得十分認真,表情嚴謹得像是在看教科書。
「是……」他隨口應了一聲,看書的目光倏然一怔,緊接著俊俏的臉泛紅,懊惱地把書丟回桌上,嘴裡還嘀咕了一句,「他們給我拿的什麼爛書。」
她忍著笑,想跟他解釋:「昨天的事——」
「停!我累了,麻煩你改天再來錄口供。」
這種情況下,她決定乾脆直接省略「你聽我說」「你聽我解釋」
那一類的廢話,直奔主題。
「他是我哥哥的好朋友,我只當他是哥哥……」
「司徒警官,我對你的個人隱私沒有興趣。」
「那你對我……也沒興趣了嗎?」
「沒了。」
「你看著我!」
安以風抬起頭,表情冷漠地盯著她:「麻煩你少自作多情,我對你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不信你可以試試,就算你脫光衣服站在我面前,我都懶得看。」
「是嗎?」她咬咬牙,一顆顆地解開警服的扣子,在安以風呆愣的注視里,脫下外衣,又解開貼身的襯衫扣子。她細膩的肌膚隨著一顆顆扣子的鬆開,漸漸展露在安以風的眼前。
雖然有些難堪,但是司徒淳還是咬著牙將所有的扣子解開了。
當她準備脫下襯衫時,安以風趕緊抓住她的手:「我怕了你了,我有傷在身,受不了這種刺激!」
「你不是說沒興趣嗎?」
他握著她的手,身體有些發顫,暗紅的眼睛裡已經顯示出濃厚的「興趣」。
「你究竟想怎麼樣?」
「安以風。我……」她看著他,努力控制緊張的情緒,強裝冷靜地說著,「我想給你做情人。」
他瞪大眼睛看著她,受驚的表情足以顯示他被雷得多厲害。
「我想清楚了,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也不在乎我們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只要沒人知道,我們可以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讓我跟你偷情?!」他臉色霍然大變,對她大吼,「你當我是什麼?」
「我……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很想要我嗎?我今晚就可以陪你。」
「司徒淳!」他猛然坐直,因為扯動傷口,痛得面色慘白。他用右手按住後腰,臉上冷汗淋漓。
「你……你!」他伸出左手指著她,氣得連說了好幾個「你」
才說出完整的話,「我要是想讓女人陪我睡覺,遍地都是!」
「我知道。」
「你聽清楚,我安以風是真心愛你!是想和你一起吃飯、聊天,一起生活!我是想睜開眼睛就能看見你,回到家能看見你,甚至,我想要時時刻刻都能看見你開心地笑!你不愛我可以,你有未婚夫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口口聲聲跟我說什麼『不是一個世界』,讓我像個白痴一樣努力地想跟你走進一個世界!」
天哪,她都說了什麼!
她捂住自己的嘴,心被他的話深深刺痛。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是真的愛她,而她回報了他什麼?一句「讓我做個好警察」,一句「愛我,就不要打擾我」?她就這麼傷透了他的心。
她讓他看見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她追出去,他也等著她解釋,她卻無情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沒罵她,也沒怨過她,只是默默地離去。
可是今天,她又若無其事地過來要求做他的情人。
安以風給了她一份如此真誠的愛情,她卻將它輕賤糟蹋得一文不值。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說:「我知道!在你眼裡我就是個不入流的小混混兒,你要嫁,當然會選擇那個前途無量的高級警司,我這種一無是處的男人頂多能給你平淡的生活添加一點兒激情……你早點兒跟我說實話,我也不會糾纏你……」
「不是!我是真心愛你的!」她不停地搖頭,整個人都被他的一番話掏空。她是愛他,她也想每天看見他笑,聽見他說話。
可她沒辦法,要是讓她爸爸知道她想嫁給安以風,她爸爸寧可把她打死,也不會讓她做出這種貽笑大方的蠢事。
為了這份愛,她已經一再退步,能放下的都放下了,能為他做的都做了。
她沒有辦法了,實在想不出辦法了。
他呼了口氣:「司徒警官,我安以風是個小人物,受不起你這種愛,勞煩你出去!」
「安以風……」
「我需要養傷,不想有人打擾。」
她站起身,眼前一片混沌,她勉強站穩,笑著說:「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以後我絕對不會打擾你。」
說完,她抱著警服,一刻都不停留地跑出病房,在別人怪異的目光下跑進電梯。
電梯裡,她心痛得蹲在地上,伏在膝蓋上劇烈地喘息。
不見他,想得快要沒法呼吸!見了他,痛得不想呼吸!
她想要的不多啊!她就是想要他活著,開心地活著,哪怕懷裡摟著別的女人……
這個卑微的願望也不行嗎?
難道命運一定要她眼看著安以風離去,和她哥哥一樣?!
醫院的電梯下降的速度比一般的電梯慢,三層樓而已,卻像下降了漫長的一個世紀才停下。
聽見電梯門轟隆隆開啟的聲音,她整理好著裝,站直,等待著電梯門完全打開……
「我同意!」
時間在一瞬間被定格,她站在電梯裡,看著電梯門外站著的安以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電梯門即將合上時,安以風閃身進來:「你說做情人就做情人,你說怎樣就怎樣!」
「為什麼?」
「我愛你!」他擁她入懷,聲音嘶啞得讓人心碎。
她撲過去吻上他的唇,耗盡一生的愛戀去吻他,感受她懷念已久的氣息、難以忘卻的觸覺。曾經擁有已是奢求,她哪裡還敢要天長地久?!
「小淳……」他低吟著她的名字,聲音如此滿足:「你有未婚夫可以不告訴我,你有丈夫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做情人可以,我不陪你玩婚外情!」
她摟著他的肩,鄭重地對他說:「只要你愛我,我就是你一個人的。我不會嫁給任何人,除非你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