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兄弟之情


  司徒淳匆忙爬到門邊,拉開和式的拉門,目光急切地搜尋著每個角落,期望找到記憶中孤夜一樣的背影……門外沒有人,空曠的走廊只有孤零零的被蹍碎在地上的半支煙,煙早已扭曲,變得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就像他們被蹍過的愛。思兔閱讀sto55.com

  她爬起來,快步跑過長廊,奔下樓梯,一路追到料理店的門外。

  傍晚的陰雲遮住了夕陽,沉重的水汽在半空匯聚。

  她站在街邊,看著從停車場駛出的黑色跑車在街中間急剎車……滿是灰塵的後視鏡映著他陰沉的臉和她端莊的站姿,也映著他們相望的眼。

  許久,她終究無法說服自己,退後一步,一時衝動的熱情被冷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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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她無聲地說著。

  雨滴穿過陰雲灑落人間,滴在後視鏡中的兩張臉孔上,無聲滑落!

  他笑著轉回視線,重新啟動車子,遠去。

  「安以風,對不起!」

  「司徒淳……這一次,我死心了!徹底死心了!」安以風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的人影,笑越來越虛無,越來越勉強。

  「不僅僅是對你,還是對這個充滿欺騙的世界……」

  安以風把車停在韓濯晨的樓下,從置物箱裡翻出韓濯晨最喜歡的煙,點燃,深深地吸著。

  煙快燃盡的時候,他用指尖將煙掐滅,走上樓。

  韓濯晨打開門看見他時,臉上明顯帶著幾分欣喜:「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

  安以風抬起拳頭,頓了頓,又放下去:「有面嗎?我餓了。」

  「阿May,煮碗面。」韓濯晨對裡面喊了一句。

  不到五分鐘,一個穿著淡紫色短裙的少女端著一碗飄著熱氣的湯麵走到桌前,放下湯麵,對安以風靦腆地笑了一下,又走回臥室。

  她叫阿May,是韓濯晨的女人。

  她不是那種身材火辣、風情萬種的女人,而是一個充滿靈氣的女孩,清純美好。用安以風的話說,那就是:「晨哥,好女人讓你糟蹋了。」

  安以風大口大口地吃麵,直到把面吃得乾乾淨淨,才再次開口:「晨哥,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學會講禮貌了?」

  「你為什麼出來混?」

  韓濯晨低下頭,沒有回答。

  「為什麼?」他又問了一遍,語氣強硬。

  韓濯晨見他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表情,緩緩開口道:「為了一個人。小時候眼看著她受苦無能為力,長大了,以為自己有能力為她做點兒什麼……卻做錯了!我為她走上了一條絕路,到頭來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安以風的腦海里閃過陳記茶餐廳那位病逝的老闆娘甜美的笑容、親切的語調,還有她喜歡問的問題。

  「混幫會是不是很危險?」

  「你出來混,不怕家人擔心嗎?」

  「兩份豆漿?給你朋友帶的?下次讓他來店裡喝吧,豆漿熱的才好喝……」

  …………

  想到這些,安以風說:「我忽然很想喝陳記的豆漿。」

  韓濯晨的脊背驀然繃緊,他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走進陽台。

  他的雙手扶著陽台的欄杆,背在淒風中陣陣顫抖。

  看到這一幕,本想罵他背信棄義,揍他一頓再跟他絕交的安以風連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了。

  他走進陽台,拍了拍韓濯晨的肩膀,故意用很輕鬆的語氣說:「我聽說陳記換了新老闆,豆漿的味道沒變,有空你可以去嘗嘗……」

  「風……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明天再說吧,今天我有點兒事要辦。」

  「什麼事?」

  「私事。」

  …………

  安以風離開韓濯晨的家時,外面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他站在一家夜總會門口,任由狂風驟雨打濕他的全身。

  明天,一定會有彩虹吧?

  明天,他無法擁有的明天,會有多少人在哭,多少人在笑?

  司徒淳呢?她是會哭,還是會笑?

  午夜時分,卓耀摟著一個美女從夜總會走出來,安以風向他走過去,雨水沖刷著他手裡的刀,刀刃越發晃眼。

  他看準時機,揮刀砍向卓耀,手起刀落間,一個人卻撲過來抱住了他的雙臂。他剛要揮刀砍那個抱住他的人,卻發現那人是韓濯晨最信任的手下,阿清。

  就在他失神的時候,卓耀手中的刀刺進他的身體,他的熱血染紅了地上的雨水……

  兄弟,誰能告訴他,什麼才是真正的兄弟?!

  此時此刻,司徒淳正在睡夢中。

  「啊!安以風!安以風你不能死,你醒醒!不!」司徒淳慘烈地叫著,直到從噩夢中驚醒。

  夢境裡,有人告訴她安以風受傷了,她衝進醫院的病房,看見安以風躺在白色的病房裡,面無血色。

  他看見她,還滿臉輕鬆笑意地抓著她的手告訴她:「不要哭!

  你哭得太難看了!」

  她根本不聽,抱著他漸漸冰冷的身體,大聲地哭喊著:「安以風,你不能死!」

  當她懷裡的身體徹底冰冷,她的世界跟著一起毀滅了,一切都結束了。

  什麼理想!什么正義!

  什麼結果!什麼過程!

  什麼都沒有了。

  如果可以,她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換,只求他能活過來,好好地活著……

  從夢中驚醒後,她抱著湮濕的枕頭呆呆地看著窗外。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狂躁地拍打著她的玻璃窗。

  她再也沒辦法睡去。

  也許,一百萬元對有些人來說根本不值得用命去賭,但對於崎野一些不入流的打手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往上爬的機會。

  安以風再厲害也只有一條命,他能躲過多少次暗殺,誰能算得到?

  她想了整整一夜該怎麼幫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先下手為強,先把崎野的卓耀抓起來關在牢房裡。可是她太清楚警察辦事的效率了,從立案到偵查、抓人、上法庭,那一系列的程序結束之後,安以風早就化作枯骨了。

  想來想去,她決定去求韓濯晨。因為只有他能提供可靠的線報,讓她以最快的速度將崎野人贓俱獲。等崎野被徹底消滅之後,她還要留在這個區,不是要肅清幫會,而是要好好看看韓濯晨和安以風怎麼在幫會翻雲覆雨,怎麼讓幫會建立起真正的秩序。

  天終於亮了。

  下了一夜的雨總算停了,七色的彩虹在天空若隱若現。司徒淳搖下車窗,仔細地觀察著街道的另一側。

  百貨商場淡金色的玻璃上映出一幅清麗的美景。身穿一襲潔白長裙的美女從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上走下來,輕輕彎下軟如弱柳的腰,清雅如白蘭的笑容洋溢在嘴角。

  「你什麼時候能忙完?我可以等你……」

  「不知道。」坐在車裡的韓濯晨回答她的聲音沒有一點兒溫度。

  美女咬了咬唇,笑容更加溫婉:「那你幾點能過來接我?」

  「你逛完給我打電話。」

  車已經開遠,美女還望著車離去的方向,溫婉的笑容消失,雙目沒有焦距地望向天地的盡頭。

  司徒淳鬱悶地搖搖頭,無法理解這麼清雅的女孩為什麼得不到真愛,更無法理解這樣無情的男人有什麼值得留戀的……等到韓濯晨的車開出了一段距離,司徒淳才悄悄跟過去。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韓濯晨並沒有離開,而是轉了個彎,將車拐進商場的停車場,熄了火。

  他點上煙,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放在掌心。只要是女人,根本不用看盒子裡面,也能猜到紅色絨布包裹的心形小盒裡裝著什麼東西。

  暗灰色的煙霧中,韓濯晨眉頭緊蹙,深邃的目光越來越暗淡。

  他打開盒子,深深地吸了口煙,吞下煙霧……之後,無力的呼吸中都夾雜著灰色的煙霧。

  男人求婚前的表情當然不盡相同,有人緊張,有人欣喜,也有人很平靜。

  可司徒淳從來沒想過有男人對著求婚鑽戒,散發出如此濃重的矛盾和孤寂的情緒。

  最後,韓濯晨將盒子合上,丟在一邊,疲憊地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空曠的停車場繚繞著他灰色的憂愁,越來越壓抑,越來越清冷。

  空氣中迴蕩著淡淡的哀傷,逐漸濃郁。

  她再也無法耐心地等下去,走向韓濯晨的車。

  「我們可以談談嗎?」她說著,習慣性地拿出警官證在他眼前快速晃了一下。

  他凌厲的目光掃過她,寒劍般逼人的視線幾乎劃破她的肌膚。

  「如果你想問我安以風的事,我無可奉告。」他冷冷地回答。

  「我想談你的事。」

  韓濯晨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連話都不屑跟她說。

  「你想儘快回來嗎?」

  如她所料,她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快速下車,戒備地環視著停車場,確定沒人之後,才將視線移到她身上,這次的視線比上一次更寒。

  「你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的身份。」她穩住心神,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來意,「你幫我們抓住崎野的卓耀,就可以回來。」

  他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警銜,冷笑道:「就憑你?」

  她挺直被寒意滲透的脊背說道:「我司徒淳說到做到。」

  「哦?」韓濯晨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堅定的眼眸,「口氣不小,不愧是新任警務處處長的女兒。」

  「你怎麼知道?!」

  她愣了一下,一時心亂如麻。

  如果韓濯晨知道,安以風是不是也知道?

  如果安以風知道了,那麼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韓濯晨將煙丟在地上,諷刺地笑著:「警務處處長想要有所建樹,先拿幫派開刀無可厚非。不過你老爸太沒品了點兒,為了坐穩這個位置,讓女兒出來賣弄風情……」

  「你!」她握緊粉拳,平靜的心緒被怒火取代。

  她忍了忍,還是沒能抑制住提高的聲音:「你不要侮辱我爸爸!」

  「我說錯了嗎?」

  「韓濯晨!」空曠的停車場裡,餘音環繞。

  她咬緊牙關,怒瞪雙眼,沸騰的火氣讓她血脈僨張,隨時都會爆發。

  他依然淡淡地微笑著,悠閒地倚著車身,欣賞著她漲紅的臉和她眼底的血絲。

  這就是雷氏集團中兩個極品的男人。

  安以風像火焰,每句話都能讓女人愛之入骨。

  韓濯晨像寒冰,一開口就能讓女人恨之入骨。

  但不論是愛是恨,他們都會被女人記在骨血里。

  好半天,司徒淳才恢復冷靜:「我不管你怎麼看我,跟我合作是你的好機會。」

  「我不懂你說什麼!別說跟你合作,就算你老爸跪在我面前求我做警察,我都不稀罕!」

  司徒淳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樣的諷刺,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她轉身便走。

  可走了兩步,她又停住腳步。

  「好,那我們換個方式談談。」她想了想,轉過身,仰起頭,用最真摯的目光望著他冰冷的眼,聲音也變得輕柔:「你知道嗎?

  每年因為幫會砍殺死於非命的人,平均年齡還不超過二十五歲,其中還有很多是無辜的女人和孩子……你的女朋友真的很美,也很愛你,我想你一定也很愛她,否則你不會寧願在地下停車場等著她也不敢滿足她的要求……」

  她看了一眼被丟在車裡的鑽戒盒子,輕嘆:「她一定在等你把這枚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你已經買了,為什麼不送給她?是不是怕她跟你一樣,走錯一步路,就再也回不了頭?」

  銀灰色的車窗玻璃映出韓濯晨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看著她,沒有言語,收斂笑意,專注而默然地看著。她在那幽深的黑瞳里看到了一種特別的感情。他是孤單的,守著一顆純善的心,做著所有人眼中的壞人。沒有人理解他的無奈、他的隱忍,就算陪在他身邊的女人也讀不懂他的矛盾。

  她忽然很想幫他,幫他走出黑暗,幫他「做回警察」。

  她說:「我不妨告訴你,警界這一次反黑的力度比任何一次都大,很快就會有一大批特警被派來這個區,目標就是崎野。你跟我合作,等消滅崎野之後,你就可以徹底脫離幫會……」

  「我終於明白安以風這樣聰明一世的男人,為什麼會為你糊塗一時!」

  「我和安以風之間——」

  韓濯晨的嘴角勾勒出性感的弧度,渾身散發著男人攝人心魄的魅力:「是不是每個被你利用過的男人,都會以為你是為他們好?」

  「……」她微怔,一時語塞。

  說完,韓濯晨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司徒淳急忙拉住他:「你信我一次……」

  「很抱歉,我不信任何人!」

  她咽了一下口水,既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都沒有用,她只能孤注一擲,用韓濯晨唯一能接受的方式和他談:「就算我在利用你!

  你有沒有興趣談談互相利用的事?」

  「互相利用?」

  「我聽說雷讓已經準備養老,你是他最信任的人,能接管他所有的手下和生意的人非你莫屬。如果崎野在這個時候被除去,黑道上就再沒有人能與你抗衡。」見韓濯晨面露詫異之色,她把握住這個難得的機會,「你只需要暗中提供他們犯罪的證據,就可以輕易剷除崎野,何樂而不為?」

  「你當我沒長大腦?」韓濯晨冷笑著拉開她的手,「剷除崎野之後,你們下一個目標就是雷氏。」

  「不是!幫會廝殺不斷,是因為幫派之間為利益爭鬥,要停止這種爭鬥的最好方法不是消滅,而是有個人能隻手遮天!我們這次打擊的目標真的只有崎野。」

  韓濯晨嘲諷的笑意在嘴角消失,他半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難怪安以風被你害成這樣,還死心塌地地愛你。你的確很有一套!」

  她見韓濯晨坐進車裡,準備開車離開,不顧一切地站在車前,擋住他的去路。

  「算我求你,你幫我一次。」

  如果韓濯晨沒有說最後一句話,她可能會放棄。

  現在,她心裡只有一個信念:她回報不了安以風的深情,不能長伴在他身邊,至少她能盡力讓他活著,以他想要的方式,做他想做的事。

  「閃開!」

  「我沒有時間了,除了你沒人能幫我……不管你有什麼要求我都可以答應,只要你給我崎野犯罪的證據。」

  「要求?」韓濯晨搖下車窗,興趣盎然地打量著她,「什麼都能答應?」

  「是!」

  「如果我讓你給安以風做情人呢?」

  「什麼?」

  這個要求的確出乎她的意料,她連想都沒想過。

  做情人?他的意思就是,讓她在別人面前裝作若無其事,在沒人的時候任安以風予取予求。

  她仔細想想也沒什麼不好,不會被人發現,也不必在想他時拼命地壓抑,更不會連累到她爸爸。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做他的情人又何妨……她在胡思亂想什麼?這怎麼可能!

  她搖頭說:「我了解安以風,以他的個性,他絕對不屑做偷偷摸摸的事。」

  「我比你更了解他!他會!」

  「可是——」

  「他現在在聖教堂醫院,你先把他哄高興了再來找我談。」

  司徒淳聽到「醫院」兩個字之後,什麼都忘了,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停車場……

  一路上,司徒淳所能看見的景物都是白色的——死亡一般的顏色,與昨夜她夢中所見的情景驚人地相似。

  她跌跌撞撞地跑進充滿著霉味兒的醫院,衝到護士的桌前搶過護士面前的記錄,急切地尋找著安以風的病房。

  護士看見她身上的警服,很配合地坐著沒動。

  她正滿眼模糊,急躁地揉著眼睛,一道中氣十足的吼聲從一扇已磨得差不多沒漆的木門內傳出來。

  「不去!讓我請那個渾蛋喝茶道歉?!他怎麼連這種話都能說出來?是我被人在背後捅了一刀!」

  「風哥,你消消氣,晨哥也是為你好。他希望你和崎野有什麼誤會當面解釋清楚——」

  「那就讓他去,我死都不去!」

  「晨哥也是這麼說的。他說你要是不願意去,他就替你去……」

  房間裡再沒了聲音。

  她走到病房門口,安以風的聲音又一次從門內傳來:「晨哥呢?

  他怎麼不來看看我?」

  一個不帶一絲笑意的聲音回答:「晨哥說不想看見你……他怕一看見你要死不活的樣子,就會控制不住去剁了卓耀。」

  「這句聽著還像句人話!」

  房間裡傳來細碎的笑聲,司徒淳也忍不住笑了。她輕輕敲了兩下門,不待裡面回答,便推開病房的門。

  安以風半倚在鏽跡斑斑的鐵床上。雖然他臉上沒有血色,頭髮有點兒亂,人也消瘦了許多,灰格子的病人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但是他還是那麼帥,帥得看一眼就會讓人窒息。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驚動了病房裡的人,滿屋子衣著誇張的男人都在看著她,表情各異,有人詫異、有人驚惶、有人興趣盎然。只有安以風,漠然地掃了她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書看了起來,仿佛他們是陌生人。

  她一步步地走到床前,並不傷心,也不覺得難堪,反而很慶幸。

  只要他沒有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只要他還能聽見她說話,她別無他求。

  「安以風……」她的聲音因為剛剛的劇烈奔跑而沙啞。

  他沒答話,將書翻到下一頁,繼續看。

  思念他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有好多想說卻沒來得及說的話,真正面對他時,才發現那些都是多餘的。

  她能這樣和他相對,無言也讓人滿足。

  「怎麼會受傷的?」

  他看著手裡的書反問:「是不是我說的每句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

  「傷在哪裡?嚴重嗎?」

  「你可以去跟醫生要驗傷報告。」

  她的視線從看見他開始就一秒都沒有離開。她連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她說過,能多看一眼就要多看一眼,現在她知道自己錯了——有些人,一旦看到了就不能移開視線了。

  她右邊有個陌生的男人極力忍著笑,和坐在安以風床前的男人交換了一個曖昧的眼神,清清嗓子說:「風哥,不耽誤你休息了,我們去外面守著。」

  說完,他揮揮手,一屋子來探望的男人都跟著他出去了。擁擠的房間一瞬間變得空曠起來。

  司徒淳坐在剛剛空下的椅子上,雙手捉住他強勁的手臂:「是卓耀的人做的?你怎麼會招惹他?」

  他抽回手,冷淡地說著:「因為他嫉妒我長得帥!」

  她一時訝然,半晌才啞然失笑。安以風真是太可愛了,就連生氣都如此可愛。

  「這書……真的這麼好看?」這本書的封面不堪入目,是個女人一絲不掛且笑得風情萬種的照片,標題更是露骨得讓人面紅耳赤,裡面的內容可想而知。安以風看得十分認真,表情嚴謹得像是在看教科書。

  「是……」他隨口應了一聲,看書的目光倏然一怔,緊接著俊俏的臉泛紅,懊惱地把書丟回桌上,嘴裡還嘀咕了一句,「他們給我拿的什麼爛書。」

  她忍著笑,想跟他解釋:「昨天的事——」

  「停!我累了,麻煩你改天再來錄口供。」

  這種情況下,她決定乾脆直接省略「你聽我說」「你聽我解釋」

  那一類的廢話,直奔主題。

  「他是我哥哥的好朋友,我只當他是哥哥……」

  「司徒警官,我對你的個人隱私沒有興趣。」

  「那你對我……也沒興趣了嗎?」

  「沒了。」

  「你看著我!」

  安以風抬起頭,表情冷漠地盯著她:「麻煩你少自作多情,我對你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不信你可以試試,就算你脫光衣服站在我面前,我都懶得看。」

  「是嗎?」她咬咬牙,一顆顆地解開警服的扣子,在安以風呆愣的注視里,脫下外衣,又解開貼身的襯衫扣子。她細膩的肌膚隨著一顆顆扣子的鬆開,漸漸展露在安以風的眼前。

  雖然有些難堪,但是司徒淳還是咬著牙將所有的扣子解開了。

  當她準備脫下襯衫時,安以風趕緊抓住她的手:「我怕了你了,我有傷在身,受不了這種刺激!」

  「你不是說沒興趣嗎?」

  他握著她的手,身體有些發顫,暗紅的眼睛裡已經顯示出濃厚的「興趣」。

  「你究竟想怎麼樣?」

  「安以風。我……」她看著他,努力控制緊張的情緒,強裝冷靜地說著,「我想給你做情人。」

  他瞪大眼睛看著她,受驚的表情足以顯示他被雷得多厲害。

  「我想清楚了,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也不在乎我們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只要沒人知道,我們可以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讓我跟你偷情?!」他臉色霍然大變,對她大吼,「你當我是什麼?」

  「我……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很想要我嗎?我今晚就可以陪你。」

  「司徒淳!」他猛然坐直,因為扯動傷口,痛得面色慘白。他用右手按住後腰,臉上冷汗淋漓。

  「你……你!」他伸出左手指著她,氣得連說了好幾個「你」

  才說出完整的話,「我要是想讓女人陪我睡覺,遍地都是!」

  「我知道。」

  「你聽清楚,我安以風是真心愛你!是想和你一起吃飯、聊天,一起生活!我是想睜開眼睛就能看見你,回到家能看見你,甚至,我想要時時刻刻都能看見你開心地笑!你不愛我可以,你有未婚夫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口口聲聲跟我說什麼『不是一個世界』,讓我像個白痴一樣努力地想跟你走進一個世界!」

  天哪,她都說了什麼!

  她捂住自己的嘴,心被他的話深深刺痛。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是真的愛她,而她回報了他什麼?一句「讓我做個好警察」,一句「愛我,就不要打擾我」?她就這麼傷透了他的心。

  她讓他看見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她追出去,他也等著她解釋,她卻無情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沒罵她,也沒怨過她,只是默默地離去。

  可是今天,她又若無其事地過來要求做他的情人。

  安以風給了她一份如此真誠的愛情,她卻將它輕賤糟蹋得一文不值。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說:「我知道!在你眼裡我就是個不入流的小混混兒,你要嫁,當然會選擇那個前途無量的高級警司,我這種一無是處的男人頂多能給你平淡的生活添加一點兒激情……你早點兒跟我說實話,我也不會糾纏你……」

  「不是!我是真心愛你的!」她不停地搖頭,整個人都被他的一番話掏空。她是愛他,她也想每天看見他笑,聽見他說話。

  可她沒辦法,要是讓她爸爸知道她想嫁給安以風,她爸爸寧可把她打死,也不會讓她做出這種貽笑大方的蠢事。

  為了這份愛,她已經一再退步,能放下的都放下了,能為他做的都做了。

  她沒有辦法了,實在想不出辦法了。

  他呼了口氣:「司徒警官,我安以風是個小人物,受不起你這種愛,勞煩你出去!」

  「安以風……」

  「我需要養傷,不想有人打擾。」

  她站起身,眼前一片混沌,她勉強站穩,笑著說:「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以後我絕對不會打擾你。」

  說完,她抱著警服,一刻都不停留地跑出病房,在別人怪異的目光下跑進電梯。

  電梯裡,她心痛得蹲在地上,伏在膝蓋上劇烈地喘息。

  不見他,想得快要沒法呼吸!見了他,痛得不想呼吸!

  她想要的不多啊!她就是想要他活著,開心地活著,哪怕懷裡摟著別的女人……

  這個卑微的願望也不行嗎?

  難道命運一定要她眼看著安以風離去,和她哥哥一樣?!

  醫院的電梯下降的速度比一般的電梯慢,三層樓而已,卻像下降了漫長的一個世紀才停下。

  聽見電梯門轟隆隆開啟的聲音,她整理好著裝,站直,等待著電梯門完全打開……

  「我同意!」

  時間在一瞬間被定格,她站在電梯裡,看著電梯門外站著的安以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電梯門即將合上時,安以風閃身進來:「你說做情人就做情人,你說怎樣就怎樣!」

  「為什麼?」

  「我愛你!」他擁她入懷,聲音嘶啞得讓人心碎。

  她撲過去吻上他的唇,耗盡一生的愛戀去吻他,感受她懷念已久的氣息、難以忘卻的觸覺。曾經擁有已是奢求,她哪裡還敢要天長地久?!

  「小淳……」他低吟著她的名字,聲音如此滿足:「你有未婚夫可以不告訴我,你有丈夫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做情人可以,我不陪你玩婚外情!」

  她摟著他的肩,鄭重地對他說:「只要你愛我,我就是你一個人的。我不會嫁給任何人,除非你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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